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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是龙呀》作者： Y寿比南山
　　文案：
　　[咳咳，其实这是一个，童话中的恶龙穿越到修真大陆，并被苍龙捉住当童养媳的故事。]
　　查尔斯·莱安身为恶龙，每天守着龙岛，终于等到成年，准备履行义务去将王国里最美的公主抓来。
　　可小奶龙还没飞过大海，便被巨大的海浪卷走，冲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大陆。
　　然后被一个特别奇怪的人扣住了。
　　男人神情倨傲，黑发长到腰迹，拥有亡灵一样的黑眸，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服饰，只轻轻一点，就让他动弹不得。
　　江无一:你是什么东西？
　　查尔斯:我是龙！
　　江无一:撒谎。
　　查尔斯:我真的是龙呀，你看我的翅膀展开，比一艘船还要大！
　　说罢面前的人不见了，小奶龙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发现天空黑压压的，接着便看到了比一艘船还要大的……爪子！
　　苍龙游在云雾之上，睥睨万物:我才是龙。
　　查尔斯:！！！
　　【划重点】
　　★查尔斯（恶龙）受，江无一（苍龙）攻，不拆不逆。
　　★攻白切黑！黑芯！黑的！黑！！！
　　★前期有主从契约！强制契约！有契约！！！
　　★契约之后都是甜宠
　　★有剧情线，非无脑甜
　　★逻辑喂小奶龙
　　★恶龙咆哮:嗷呜——！
　　[不看文案来杠一律当瞎处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异世大陆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查尔斯·莱安┃配角：江无一┃其它：
　　一句话简介：恶龙咆哮:嗷呜——！
　　立意：为什么写小说呢，因为作者糖分爆表，现实世界已经装不下我，所以独甜不如众甜，张嘴，吃糖。


第1章 
　　——它与神为敌，它生自混沌，强大又邪恶
　　——它住在深海，住在云端，居于风雪，居于沼泽
　　——它会掠夺财宝，抢走最尊贵的公主，带来灾厄，践踏城池
　　——它使最英勇的战士走向死亡与荣耀，带着神的祝福，龙枪与弓箭
　　——它是天地遗留的怪物，万物之敌
　　——龙
　　……
　　……
　　“带着神的祝福，龙枪~与弓箭……”
　　带着贝雷帽的小男孩一把扯乱门口的花，愤怒的看着面前的花女：“停住爱娜！你不要再唱这首歌了，龙并没有伤害我们！”
　　黄昏金色的光洒在整个罗布斯海城，笼罩着花店前娇嫩的花，男孩扯断的花瓣随风舞了几下，飘飘摇摇的落到地上，花女皱着眉俯身，伸手揪着小男孩的耳朵。
　　“你才多大年纪，又怎么知道那些恶龙没有做过恶？罗伊！不要再扯我的花，不然我要把你送到圣堂里，看看神使大人会怎么处置你这个替恶龙说话的死小孩！”
　　小男孩果然害怕，花女洋洋得意，继续修剪着花朵，接着哼唱那脍炙人口的龙之歌。
　　教堂里的钟声响起，海口的渔民也都上了岸，虔诚的跪拜感恩海神的庇护。
　　神，才是诺亚大陆的主宰。
　　罗伊压低了灰色帽檐，暗暗瞪了花女一眼，快速的偷了朵纯白色的花，转身蹬蹬得跑回石头堡垒里消失不见。
　　海岸尽是这样的堡垒，粗矿却又实用，可以很好的防御风暴与海浪，罗布斯海城只是一个不太富裕的城镇，靠着大海生存，远不如大陆内的城市富饶。
　　罗伊看着那些跪拜的人，悄悄的跑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大礁石后面，而那礁石后面的沙滩，正躺着个十七八岁的金发少年。
　　少年身上盖着浅金色短披风，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慵懒的睁开眼，瞳孔被阳光映照，红的耀眼。他坐起身，饶有兴致的接过罗伊手中的花，好奇的左看右看。
　　“这真的能种在我的龙岛？”
　　金发少年的声音有点甜软，听起来就是个还没变声的小孩子，一张脸娃娃脸被金发红瞳衬的更加白皙，若不是身高比罗伊高了些，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同龄一般。
　　罗伊骄傲的拍拍胸膛：“当然，我早就问过了，这是全西陆最好活的花，就算是你的龙岛，也一定能种活！”
　　金发少年眼睛亮起来：“那真是太好了，龙岛什么都没有，塞壬说龙岛光秃秃的都是礁石，公主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地方。”
　　罗伊怔了怔：“公主？”
　　他骤然想到了那首龙之歌，忽然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不会……真的是坏龙吧？”
　　“我怎么就是坏龙了？”少年被阳光晒得烦了，伸手撩了下额前的金发，恰好露出了藏在发间的一对暗红色小角。
　　罗伊鼓起勇气：“可是你要去抢公主啊！”
　　少年不解的看向他：“是啊，我还有三天就要成年了，一百岁！”
　　这话里莫名的带着点得意和骄傲，好像成年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是随即少年脸上的笑就又落下去了，苦恼的支着下巴：“可我是混血龙，出生就被丢在海上了，没有传承又没有父辈教我，我也不知道龙族成年都要做些什么……”
　　“但我听到你们人类唱的龙之歌了，其他的事情我又不太想做，不过把公主带回来陪我玩，这样很好！”
　　少年有些兴奋的抱着小白花，罗伊被他的逻辑绕了一圈，竟然觉得有些道理，刚刚燃起的惧怕瞬间消散了，皱着小眉头说：“但抢人是不对的……”
　　少年不开心了：“那你说龙族成年要做什么！”
　　可怜罗伊一个十岁不到的小豆丁，哪里知道龙族成年要做什么，只能低下头：“我怎么知道！”
　　少年挑了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太阳眼看就要落下，少年站起身走想大海，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站住，又三两步跑回罗伊身边，拿出了块闪闪发光的宝石。
　　“谢谢你帮我找到花。”
　　罗伊倒吸口气，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这样贵重的东西，这辈子也只在贵族与橱窗中见过，而少年却如此轻巧的放在他手中。
　　“你……你要把这个给我！”
　　罗伊眼睛亮的比太阳还刺眼，少年看看他手里成年人巴掌大的宝石，还是有些心疼，想了想又拿出块小了一圈的，对比犹豫，终究舍不得，将小的放在了罗伊手里。
　　少年假做无事的眨眨眼：“这个给你吧……那么大的，太重了。”
　　这的确是个蹩脚的借口，罗伊却不介意，他只知道这块宝石足以让他家里十年不需要打鱼下海，或者是像爱娜一样在中心街开一家店铺，简直是惊天之喜。
　　看着小孩惊呆的样子，少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这才再次转身，走向海中，罗伊这才回神，大喊了一声叫住他。
　　少年回过头，疑惑的看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罗伊的小脸红扑扑的：“龙，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少年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金色太阳。
　　“查尔斯·莱安。”
　　说罢，少年的身影不再，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沙滩上，快速的冲向了海域的空中。
　　深红色的龙身上有着黑色的纹路，翅膀煽动的瞬间，罗伊似乎感觉到了一阵灼热的风。
　　暗红色的龙张开翅膀，比罗布斯海口最大的海船还要大，它拥有强壮的身躯，漂亮的角，长长的尾，与一对像蝙蝠翼的巨翼。
　　就算没有近距离的看到，罗伊也能感受到那条龙身上的铠甲有多么坚硬，而当龙展翅冲天的时候，小孩深吸了口气，龙与金色的海，这是他看过最美的景象。
　　查尔斯很快飞过这片海，赶在落日之前在龙岛降落。
　　夜晚的龙岛并不安静，却也并不嘈杂，海浪的声音是背景，偶有海鸟栖息，查尔斯也不驱赶他们，将那白色的小花种在泥土里，转身去抓了几十条海鱼。
　　查尔斯有些挑嘴，而这种银色的鱼几近透明，味道也最鲜嫩，稍稍用火烤一烤就很美味。
　　最重要的是，他也只会吐火将鱼烤一烤。
　　一连吞了七八条鱼，查尔斯才觉得舒坦了些，他坐不住，又跑去看那朵小白花，可大概是龙岛的土壤实在不适合植物生长，刚带回是还精神的小花，竟然隐隐有垂下头的趋势。
　　查尔斯急的不行，又束手无策，心中只能咒骂着海风，都怪这邪恶的风伤害了他的花，可还没咒骂完，便被海边泼过来的一尾巴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查尔斯甩甩头，转眼便看到了趴在沙滩上玩味看着自己的海妖塞壬。
　　“塞壬！你在做什么！”
　　查尔斯无比愤怒，低头看看小白花似乎被淋到了水，心里的火气与委屈涌出来：“你赔我的花！”
　　塞壬妩媚的向他眨眨眼：“查尔斯，陆地上的花是不能在龙岛存活的，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而是因为你。”
　　查尔斯却不管这些，发起脾气来：“我不管！要不是你我的花一定能开遍龙岛，果然人类讨厌你是对的！”
　　塞壬美丽的唇角垂下去，生气的又泼了他一身水。
　　“我说的本来就没错！这花就是种不活！不仅是花，你带回来公主也是一样，人类的寿命那么短，又容易生病，根本就不适合你！”
　　她生气起来口不择言，竟然将心中的想法一口气说出，说完又怕查尔斯察觉自己的心思，忐忑的看少年一眼。
　　然而查尔斯哪里明白她的意思，他只知道自己的花被塞壬弄死了，让自己白白赔了一块宝石：“塞壬你真是太讨厌了！”
　　塞壬闻言更加生气，手上的璞来回收缩：“你要去就去吧！一条没有传承的混血龙，就算把公主带回来又能证明什么？还不是没有族群承认你！”
　　查尔斯气的鼓起脸：“总比你一条没有名字的鱼好！”
　　塞壬被他气到，立刻又拍了他满身水，查尔斯立刻吐了一大团火，烧的塞壬大叫着躲开。
　　不欢而散。
　　查尔斯看着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死的小白花，心疼的叹气。
　　可恶的海妖！浪费了我的宝石！
　　龙岛的海岸有条大船，那就是查尔斯的居所，那是发生海难后查尔斯费力拖回的船。
　　大概因为有银龙的血统，查尔斯喜欢亲近人类，也喜欢变成人类的样子，船上各式物品都有，虽然很多东西他根本搞不清是做什么用的，可却还是好好的保存了起来。
　　就连那些破碎的酒瓶与玻璃窗，也被查尔斯小心的收了起来，和那些宝石放在一处——龙族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即便在人类眼里碎玻璃与宝石的价值有着天壤之别。
　　查尔斯打开一张破旧的地图，用羽毛笔将上面的维尔那斯城画了个圈圈，得意的笑起来，诺亚大陆里，人类的国家十几个，这是离他的龙岛最近的皇宫。
　　学会画最短路线，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即将成年的小奶龙这么想着，很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连滚了满脸墨水也没发觉。
　　——三天后。
　　赌气了整整三天，塞壬看着站在沙滩上即将离开的查尔斯，犹豫再三，还是游了过去。
　　“查尔斯，你真的决定要去找公主？”
　　塞壬的眼中满是哀伤，查尔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对啊，你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没吃饱吗？”
　　塞壬深深的看了查尔斯一阵，像是有些失望，最后什么都没说，摇摇漂亮的大尾巴回到海底。
　　查尔斯不明白塞壬的情绪，不一会就将疑问抛在脑后，化身为龙。
　　百年来这片海他飞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兴奋，查尔斯信念感十足的想着，这代表他成年了，今天的飞行是不一样的！
　　而事实——也的确不太一样。
　　查尔斯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海浪拍进海里，最后淹的晕死过去，比起三天前那朵小白花还要可怜。
　　这简直是龙生之耻！
　　这风暴与海浪来的诡异，就像有什么东西将他强行吸了进去一样，查尔斯被灌了一肚子水，满身的火似乎都要被浇灭，意识终于模糊，晕厥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查尔斯才似乎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说：——此为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不要被第一章 迷惑，这是个穿越修真文（大概……？），我们龙宝宝要去见老攻啦~
　　私设也不知道多不多，一切以南山心情为准！（叉腰）
　　·接档预收文，喜欢的话点进专栏收藏哦～
　　《我真的没暗恋你》·文案
　　【皮皮虾闷骚绿茶攻×穿书小古董剑修受】
　　老实本分的沉秋穿进一本修真小说里，一没心情逆天改命，二没发癫想要称霸修真界，随遇而安十六年，一心做主角成神路上的助攻npc。
　　然而一场论道会，他竟与主角最大的金手指，一同成了艳情本子里的男主角！
　　本子上说沉秋爱而隐忍，用情至深，谣言愈演愈烈，直到全世界都觉得他在暗恋魔宗少主，可只有天知道，他甚至连那位少主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从此他望月是想念少主，看花是想念少主，就连受个伤都能被说成是相思成疾，沉秋终于忍无可忍，提着剑下山找到乐逢生。
　　“乐少主，我真的没有暗恋你……”
　　乐逢生退开半步：“少侠自重。”
　　沉秋:？？？
　　于是话本又开始更新了——上书：
　　沉秋胆大妄为，竟提着剑向魔宗少主逼婚！
　　沉秋：……
　　少主收起笔，深藏功与名。
　　沉秋原本以为，乐缝生是皎月无暇的君子，是
　　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豁达开朗真性情，悲人之悲感人之感，连看到别人受伤都会不忍垂泪……
　　直到他发现——以上，全是装的。
　　—————
　　后来沉秋看着终于走向成神之路的主角，欣慰微笑：“我曾经有一个特别喜欢的故事，很希望能看着这个故事成真。”
　　乐缝生想想书房里关于两人的艳情本子，难得脸红，矜持握住沉秋的手。
　　“我也是！”
　　沉秋：？？？
　　你是个屁！ : )


第2章 
　　嘀嗒的水声回荡在山谷，查尔斯体内的烈火重新烧起，动了动翅膀，意识回归的瞬间立刻被留在鼻腔的海水惹得连番咳嗽。
　　分明是水，可查尔斯只觉得鼻腔连着体内有种烧灼的酸疼，他睁开眼，猛地撑起身体，龙身岩浆般的纹路不断闪烁着，查尔斯深吸口气挣扎想站起身，却脱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拢着翅膀又打了几个喷嚏。
　　这真是他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没有之一！
　　直到那种呛水的刺痛感消失了些，查尔斯才恢复了力气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山谷。
　　他先前想着，自己应该是被冲到了岸上，却没想到自己身边并不是金黄的沙滩，而是茂密的丛林，红龙周身灼热，被他滚过的草地烧焦一片，散出了一种奇异的清香，小奶龙动动鼻子，猝不及防又将灰烬嗅到鼻子里打了个喷嚏，窜出几簇小火苗。
　　他此刻仍然维持着跌坐的姿势，看起来十分好笑，查尔斯心里庆幸，幸好这里只有他，不然岂不是要被笑话？
　　等等，不对……
　　他先前好像是听到了一句意义不明，腔调奇怪的话？
　　查尔斯并不理解那个声音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戒备。
　　而不出他的预料，大概是看他警惕起来，面前的参天古树振动，在查尔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树冠上跳下来一个奇怪的人。查尔斯被吓了一跳，立刻连滚代爬的展开翅膀，紧紧的盯着他。
　　这个男人的打扮很奇怪，与他看到的任何一个人类都不同，淡金色的长袍十分华美，与那些神使有些相似，可风格又截然不同，他的头发与海妖一般长，却是纯黑色，不仅如此，连眼珠都是黑的，十分可怕。
　　——在查尔斯的认知里，只有亡灵的眼珠才是黑色的。
　　神使？亡灵？
　　查尔斯的小心脏提起来，无论哪一种都是他厌恶惧怕！
　　诺亚大陆里，神祗厌恶龙族傲慢，人类惧怕龙族强大，矮人嫌弃龙族愚钝，就连无情无欲的精灵也觉得龙族粗犷……龙族简直就是公敌，所以在看到面前的人类时，查尔斯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面前的人类竟然站定在他面前，又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这次的话有些长，也让查尔斯更加确定了，这是他听不懂的人类语。
　　天知道他一个没有传承的小龙，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搞懂了人类的一种语言！查尔斯有些烦躁，努力思考着要不要直接一爪子将这个人类拍飞。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旁的树丛里竟是又钻出来个一样古怪的小老头来，查尔斯心惊，也不知道这人有多少的同伙，顿时就不敢先动手了。
　　刚刚成年的小奶龙一辈子没飞远过，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究竟打还是不打呢？
　　打的话……打不过又怎么办？这些神使贯爱使阴谋诡计，虽然他没怎么见过，但故事书里都说过，他们用十字架打怨灵，又知道用蒜去熏吸血鬼，十分狡诈。
　　江无一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异兽从警戒变得呆滞，现在干脆一动不动，心中有些疑惑，转眼看向一边的老槐树：“莫非是个没开灵智的？”
　　老槐树摸摸白胡子眯眼看，也说不准：“看起来的确像，似乎也不太懂话。”
　　江无一心里确定了，又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异兽，以他的审美，面前的异兽实在不算好看，且没开灵智，做个兽宠都不太拿得出手……不过物以稀为贵，这东西连他们都没见过，倒是让他有几分好奇。
　　他想着，便又往前走了一步，查尔斯瞪大眼，本就憋着一口气，被他的举止吓到，紧接着又打了个喷嚏，烧了面前本就奄奄一息的草，感到来自对面的压迫感，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不自觉的化作了人类的样子。
　　对于龙族来说，人类的形态是最弱的，所以在危机时，化成人形是一种示弱。
　　虽然查尔斯不想承认，但是对面的人身上散发着让他有些惧怕的能量，不像是魔法，也不像那些神邸的信仰之力，一时间他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
　　江无一没料到他会化形，面前的小兽化形后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金灿灿的比太阳还要耀眼，长度还没到肩膀，瞳孔暗红，身上的服饰也奇怪的很。
　　不过这都情有可原，妖怪嘛，谁要求一定要和人类一模一样呢？
　　但面前的小兽似乎被吓到了，眨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让江无一有种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老槐树的眼睛睁大了些：“会化形，看来有些道行，只是不懂人言而已。”
　　江无一点点头，摸了摸宽大的袖子，取出一枚玉符来，而那玉符一出，立刻悬空飞向查尔斯，速度飞快，查尔斯不知道这是什么立刻被吓得跑走，速度竟也不慢，叫那玉符有些追不上。
　　于是这本寂静的山谷里，便稀罕的出现一副你追我赶的场景，少年被一枚玉符追着，可怜又好笑。
　　查尔斯吓得要命，心想果然这些人类都不是好东西，见到就要打龙，这后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追的他如此狼狈！然而他没想多久，便觉脚腕一沉，立刻摔倒了草丛里，等低头一看，才发现活蛇般缠住他的是一根淡青色的藤萝，立刻大怒，吐出一道火将藤萝烧了。
　　可如此一来，那玉符便趁机飞进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查尔斯顿觉不好，一时间手脚冰凉，眼泪都要冒出来，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撒手。
　　江无一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突然觉得这小东西似乎有些蠢。
　　不过倒是挺有趣。
　　查尔斯捂着头，等了半天却也没觉得有哪里疼痛，奇怪的从指缝往江无一的方向看。
　　男人仍然是那副悠闲的样子，看热闹的姿态，让他满心怒火，想也不想的大喊：“看什么！再看就吃掉你！”
　　小奶龙被惹恼了，那几分惧怕也跟着消失无踪，却没发觉自己说出的并不是惯用的语言，江无一这才满意，开口道：“这次总能听懂了。”
　　查尔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本来捂着脑袋的手变成捂着嘴巴。
　　刚刚我说了什么？这个人说的话，为什么我也能听懂了？
　　查尔斯皱起眉，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这个东西……能让我学会你说的语言？”
　　总算还没那么蠢，江无一点点头，好奇的打量他：“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若是换个人来听，总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查尔斯刚刚接收了新语言，又是最基础的知识，掌握的并不熟练，只能勉强明白最简单的意思，所以只惊讶于这个人类竟然连龙都不知道，心里有些嫌弃。
　　公敌也有公敌的骄傲！
　　“你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我是龙族。”
　　查尔斯放下手，重新审视着面前的人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究竟是被海浪冲到了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人连龙都不认识？
　　要知道人类对于龙的警惕就如同喝水吃饭一般，但凡超过五岁的孩子，就会在圣堂接受洗礼，然后被神使教导一番。龙的力量太过强大，就连神邸也会忌惮，所以与恶龙相比，什么吸血鬼狼人亡灵通通要靠边站，长大懂事的第一课，永远都是龙之歌。
　　江无一没说话，将两只手放到对面袖子里端着，就这么静静的看了查尔斯一阵，良久才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来：“撒谎。”
　　在他说这话时，查尔斯没由来的觉得发冷，面前的人看起来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可作为龙族的查尔斯有着对危险的绝对直觉，他敢发誓，这个人绝对表里不一，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但同时查尔斯又不服气，他从来都不撒谎，这个人自己没见识，竟然还要污蔑他：“你怎么能说我撒谎？我真的是龙，你看到了我的样子的，我的翅膀展开，比一艘海船还要大！”
　　往日塞壬说他混血也就罢了，现在就连龙籍都要被开除，小奶龙哪里忍得了！
　　江无一冷笑，查尔斯戒备的看着他，却没想到下一秒，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不远处的那个小老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正奇怪，便觉身上的阳光消失不见，一阵风吹过来，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竟涌出层层阴云，雷鸣声隐隐传来，像是即将落下暴雨。
　　查尔斯久居海上龙岛，对于突如其来的风暴早已经见怪不怪，可当他抬起头，却从那云雾中窥见了一点苍青，这整片天空之上，竟像是隐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而很快，那游走的庞然大物吐出口气，吹开了云雾，露出了他的真容，查尔斯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发现那比一艘船还大的东西竟然只是一只巨兽的爪而已！
　　小奶龙顿时倒吸口凉气，瞪大了眼看向天空。
　　苍龙抚开云层，终于露出全貌，一时间四野之境再无声息，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看到查尔斯傻愣愣的样子，苍龙低下头颅凑近：“看清楚了吗？”
　　查尔斯点点头。
　　“我才是龙。”
　　且是这世上唯一的一条龙。
　　查尔斯：？？？
　　！！！
　　被吓傻的小奶龙这次倒是反应过来了，火气又窜上来：“你胡说！我虽然血统不纯，可也见过其他龙族，哪有一个长得像你一样，你是长得大了一点……可也和巨龙族不同……你……”
　　查尔斯越说越生气，眼睛红的更加显眼：“你这个骗子！”
　　江无一没想到自己还没生气，这小东西倒是生气起来，而查尔斯今天呛了水，又是落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现在又要被开除龙籍，终于忍无可忍，立刻化成真身，冲到江无一面前，使了全身的力气唤出烈火。
　　然而他烧了一通，面前的苍龙却连动也没动，反而悠哉的落到了地上，姿态优雅。
　　——只是那被烧灼了的前爪鳞片上，蒙了一层白霜。
　　查尔斯：……
　　小奶龙看着那层白霜，最后一口火没吐出来，大受打击得打了个嗝，呛了自己满嘴的火，咽了下去。
　　比起面前的苍龙，查尔斯的身躯简直可以说为娇小，他整个一条龙，也只和人家一只爪子一般大。
　　小奶龙盯着那层白霜，简直委屈的想哭。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究竟被冲到了什么地方！
　　老槐树早就躲远，一大一小两条龙就这么眼巴巴的对视着。
　　气氛凝滞。
　　查尔斯扑闪这翅膀，眨眨眼，再眨眨眼，见江无一不动，只能蔫着脑袋示弱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费力的跳上巨龙的爪子。
　　江无一还以为他又要使什么花招，却见他忍辱负重，又怂了吧唧的提着小袖子，将自己爪上的那层白霜给擦了干净。
　　还真是能屈能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奶龙：好嘛，给你擦擦，别打我……
　　江无一：啧，小骗子
　　。
　　小奶龙：？？？（大写的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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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见面前的自称为‘龙’的巨兽久久没动，查尔斯心里有些没底，他这会饿着肚子，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唤火，万一巨兽要一口将他吞了，大概他也跑不远。
　　越想越可怕，小奶龙低低头，一点点往龙爪下面蹭呀蹭……
　　果然还是跑吧！
　　然而很快江无一庞大的身躯便消失不见，查尔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开始往下掉，又立刻被两只手夹住了腰——以一个举高高的姿势同江无一落到了地上。
　　接着江无一收回手，掏出块帕子擦了擦。
　　两人距离拉近，查尔斯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比他的个子高出一个头来，虽然他也不会摔倒，但懂礼貌的小龙还是下意识抬头说：“谢谢。”
　　江无一也不说话，直接伸出手将他遮住他额头的碎发撩了上去，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他暗红色的小角，而查尔斯见他凑近，立刻挣扎起来。
　　这样被按着看角角，简直太伤自尊了！
　　“喂，你不许看！”
　　查尔斯惊奇的发现，明明就是一只手轻飘飘的放在他额头而已，竟诡异的无法挣脱。
　　江无一自然不理他，甚至用手戳了戳那小角的尖尖：“有趣。”
　　查尔斯听懂了这话，气的鼓起脸，张牙舞爪的伸手要打人，江无一本没在意，他在小兽身上下了禁制，只要他不想解除，查尔斯就绝对碰不到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他的预料。
　　那层禁制被查尔斯撞了几下，竟是十分干脆的碎了，查尔斯怒火冲天，就这么一口咬在了江无一的手腕上。
　　但查尔斯忘记了，人型的自己牙齿并不是很锋利，所以他用了大力气，也只是留下了个不深的牙印。
　　可老槐树这下眼睛完全睁开了，惊的倒吸口气：“大人！”
　　江无一觉得稀奇，倒是露出几分笑意，他本就锦衣华服，容貌俊逸，笑起来更添了种别样的风情，再次伸手点点查尔斯的小角，查尔斯便彻底不能动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
　　查尔斯咬了人刚有些怂，又被按了角角，气的眼圈发红，小奶龙很想硬气的喷他一脸火，可江无一身上骇人的气势再次涌来，便又气弱:“……斐顿斯海域。”
　　江无一挑眉：“海？”
　　老槐树走过来围着查尔斯转了几圈，摇摇头道：“小娃娃，切莫说谎，老夫活了千八百年，可从没听过这么个地方，大人今日心情甚佳，从实招来，念你修行不易，身无血光，尚能饶你一命。”
　　他语调不快，可这么说了一大堆，查尔斯也没太听懂，却是明白说谎的意思，顿时生气的看向他：“我哪有说谎，你们怎么都说我说谎！”
　　江无一没说话，只抬起手腕，盯着那圈牙印看，老槐树便上前，从袖子里拿出面镜子来，轻轻一推，那镜子便飞到了查尔斯头顶。
　　查尔斯正疑惑的抬头看，便听老槐树再次问道：“娃娃，再说说，你真身何物，又从哪来？”
　　小奶龙品了半天，才勉强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不耐烦的又开始挣扎：“我都说了我是龙！来自斐顿斯海域！”
　　而他话音落下，那面精致的镜子上水波荡漾，慢慢显出个‘真’字来，不仅震惊了老槐树，就连江无一也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可这世上除了江无一……怎么可能还会有龙呢？
　　还是条这么奇怪的龙？
　　两人各自思索，查尔斯趁机再次挣脱了禁制，转身就跑，刚要化龙身飞走，便被人扯住了衣领往后拉。
　　他气鼓鼓的回头看，果然是江无一。
　　江无一将小奶龙拎回来，居高临下的问：“你叫什么？”
　　查尔斯被拎的难受，却只能瞪着他说：“……查尔斯·莱安。”
　　“古怪，难听。”
　　查尔斯:！！！
　　江无一嘟囔一句，气的查尔斯深深吸了口气，若不是自己的小命捏在他手里，肯定要报复回去。
　　想来禁制困不住这小龙，江无一又不知从哪变出根银色的绳子来，游蛇一般的捆住了查尔斯，接着江无一将他往地上一扔，理了理衣袖道：“带回去。”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查尔斯感觉到这绳子诡异，老槐树盯着他金色的小脑袋半天，终于忍不住上手揉了揉。
　　“这困仙索越是挣扎越是缠的紧，小娃娃，你还是乖些，少吃苦头，走吧。”
　　查尔斯总觉得头发被揉乱了，努力躲开他的手，抖了抖脑袋，老槐树从那困仙索上随意一抓，便抓出段空绳子，就这么牵着他离开。
　　走到座竹屋，他们才停住脚步。
　　对于查尔斯来说，这种建筑从所未见，里面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就与这两个人一样古怪，而之前那巨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他与这小老头。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小老头，查尔斯总是生不出敌意，甚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于是想也不想的发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族类？”
　　老槐树笑眯眯的替他倒了杯茶，轻轻一点，那困仙索便消失了，查尔斯觉得神奇，捧着竹杯轻嗅，见老槐树自然地喝了几口，眨眨眼问：“这又是什么？”
　　“你没喝过？”
　　查尔斯摇摇头：“没有。”
　　老槐树摸摸胡子：“是茶，你这小娃娃倒是奇怪，大人真龙之身都摆在你面前，你还要问？”
　　“他真的是龙？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龙，好奇怪……”
　　查尔斯还是没忍住喝了口茶，咂咂嘴，觉得味道还不错，乐呵呵的又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老槐树：“那你也是龙吗？”
　　老槐树立刻摇头：“万不敢当！这世间只有大人才是龙族，唯一的真龙！至于我，本体不过是棵槐树罢了。”
　　他说起话来晦涩难懂，查尔斯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抓住重点：“唯一……这里没有其他龙吗？”
　　查尔斯惊得心脏一紧，只剩一条龙，岂不是要被其他族群欺负死？更别提那些神邸，肯定不会让龙好过！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有没有地图之类的东西？”
　　查尔斯刚刚将江无一归于一族，这下又觉得他可怜，想想这里竟没有龙族，他更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
　　强烈的不安萦绕在他心里，小奶龙费劲的动脑，觉得总该先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地图倒也有。”老槐树坐直身体，从淡青色的长袖子里翻了翻，又翻出一枚玉简来，一看见这眼熟的东西，查尔斯便如临大敌，起身要跑，老槐树急忙摆手。
　　“不必害怕，坐下看。”
　　小奶龙这才重新坐到椅子上，只见老槐树随意一扔，那玉简便浮在空中，映射出一副地图出来。
　　查尔斯瞪大眼，忍不住感叹：“好厉害，这是什么魔法！”
　　老槐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很快查尔斯便发觉出了不对，他在这地图上，竟然找不到一丝丝熟悉的痕迹，就连陆地与海洋的形状也完全不同！
　　查尔斯围着悬浮的地图转了几圈，心中发慌，委屈巴巴的看向老槐树：“你又骗我……”
　　老槐树眼见这小娃娃要哭出来，正要开口哄，便见江无一从门口走进来，连忙低了低头：“大人。”
　　江无一摆摆手道：“出去吧。”
　　老槐树看眼查尔斯，犹豫一瞬，转身走出了竹屋。
　　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大一小两条龙，面面相觑，查尔斯被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心中的不安更甚，没忍住打了个嗝。
　　江无一有些嫌弃的躲了躲，仪态雍容的坐到了主位上：“说说你在的地方。”
　　江无一说话的态度可与老槐树截然不同，一言便能听出，这是个久居上位不好相与的主，可查尔斯却听不出，他只觉得这条龙没礼貌的很，对人说话像是在下命令一样，让人生厌。
　　就像曾经嫌弃他混血的那几条老龙！
　　于是查尔斯皱起脸，不大乐意的回答：“我就是从龙岛来的呀，而且我真的是龙……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没说谎！”
　　想了想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查尔斯刚刚提起的语气又软下去了一点，不太好意思的说：“我之前是被海浪……卷走了，一醒来就在这里，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一条龙被海浪卷走，实在是太没面子，查尔斯年纪又小，十分看重这种事情，说完一张白净的脸便红透，手指无措的抓住小披风，看起来又软又乖，和之前生气喷火咬人的样子天壤之别。
　　江无一倒是看明白了。
　　这小兽反复无常，脾气来的快去的快，生气起来张牙舞爪，觉得丢脸了就低头脸红，和那些刚化形的小妖怪一样，不大懂事。
　　而这小兽不受禁制，即便是龙威的镇压，似乎也没什么效果，只是大概感应到什么，收敛了一些，可若是普通精怪早已跪地求饶，更别提咬他一口。
　　况且……那鉴真镜也证实，他真的没有说谎，确是龙族。
　　于是江无一缓和了神情，道：“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你原本所在的界域是何处？”
　　查尔斯微微侧头：“界域？”
　　江无一点点头：“方才见谷内结界破了个洞，又有不少鱼虾海物散落，但神龙渊与海界相隔甚远，你的来历实在过于奇怪。”
　　他的话顿了顿，才接着说：“你可知玄真之境，上至神庭下至鬼府，四国五境八荒之内，也只有我一条龙。”
　　查尔斯觉得这人仿佛说了一堆废话，他没太听懂。
　　见查尔斯反应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无一叹了口气，喝了口茶。
　　他觉得不成。
　　和这小龙崽子的交流，似乎有点费劲。
　　然而江无一现在对这小龙好奇极了，只好放下茶杯，费力又解释了一通，查尔斯才后知后觉的回答：“我是从诺亚大陆来的，你应该听说过吧？”
　　诺亚大陆？
　　小奶龙语气里带着些期待，眼巴巴看着江无一，江无一这会看龙崽崽比先前顺眼了些，却还是冷着张脸，干巴巴道：“未曾听闻。”
　　说完他沉默了一下，觉得这小崽子应该也听不懂，于是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我没听过。”
　　只四个字，千年的文化素养便跌了下来。
　　谁让这小奶龙没文化。
　　查尔斯正失望着，却还不知道，江无一这会心思微转，文化教育课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奶龙：qaq放我出去！我不要学习！！！
　　江无一：不成
　　坏妈咪总想欺负崽崽怎么办，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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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查尔斯期待的眼神瞬间消失：“你又没听过……”
　　江无一对上他的双眼，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龙崽崽的这么一说，好像他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文盲。查尔斯却觉得情况不妙，一时间不知所措，左想右想，总觉得不安心。
　　万一是这条龙与那老槐树合伙骗自己呢？
　　不过是掉进海里，醒来怎么会天翻地覆，这种情况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他们一定是在骗龙！
　　小龙崽崽眼珠转了又转，看向江无一的神情又带上了几分敌意，他心思浅，想什么都差不多写在了脸上，江无一抬眼便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轻不重的将茶杯放下，沉声道：“想走？”
　　查尔斯惊住，这条龙竟然会读心术！
　　江无一浅淡的勾唇：“你坏了我神龙渊的结界，按理说，其罪当诛……”
　　“当……猪！”
　　小奶龙瞪圆眼睛，音调升了几个度，吓得一吸鼻子：“你还要把我变成猪？”
　　太恶毒了！
　　与故事书里的女巫一样恶毒！
　　江无一：……
　　江无一沉默了一瞬，缓和心绪念着他没文化没文化没文化，才又道：“是要你的命！”
　　查尔斯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后果好像更严重一点，立刻往后蹭了几步。
　　江无一见状，接着开口：“不过你既是龙族，我可以暂且饶……放过你一次。”
　　龙崽崽将信将疑，对江无一的戒心仍然没有消除，还是觉得先跑出去才行。
　　江无一觉得累，不想再多费口舌，站起身来：“你暂时住下，我还要想想，你要拿什么来赔。”
　　查尔斯满心委屈：“喂，我哪知道你的结界是怎么坏的，你也太不讲道理！”
　　“道理？”
　　江无一像是听到了笑话：“我向来不讲道理。”
　　他说完便要往外走，查尔斯心中升起火气，立刻凶巴巴的抓住他衣袖。
　　直到江无一转过身，一双纯黑的瞳孔望过来，小奶龙才又觉得害怕，再次怂了下去，将原本语气不善的咒骂拐了个弯，脱口而出：“你……你，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龙崽崽音色本就软糯，这么怂兮兮的拉着袖子，显得可怜巴巴，尾音缠缠绵绵的拖着，和刚刚学会说话的小朋友一样爱拉长音。
　　想来刚刚转换了语言，音调总是怪怪的，吐字也不太清，江无一不知道是自己在这地方困了实在太多年，或是这小龙崽崽实在惹人喜欢，倒是难得的心尖软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柔柔的戳了戳。
　　江无一想，小崽崽，不咬人的时候还挺可爱。
　　于是他扯回自己的袖子，慢条斯理的整理，一边回道：“江衍。”
　　查尔斯侧了侧耳朵：“江衍？”
　　江无一点点头，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整个竹屋里只剩下查尔斯自己，小奶龙跟到门口，眼看江无一消失不见，心中奇怪。
　　这就……走了？
　　小奶龙眼睛一亮，看准了机会就想跑，谁知刚刚要变回龙身，就看到院子外滚进来一团淡粉色的球来，直直撞到门口的柱子上，这团球才被撞散。
　　竟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看起来也才**岁的样子。
　　小孩揉揉脑袋，像是被撞疼了，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直到看到查尔斯，这才兴奋的跳起来，围着他转圈。
　　“你就是新来的小龙，你叫查尔斯对不对？”
　　查尔斯被他转的烦，凶巴巴的说：“别再转了，不然我就咬你！”
　　小孩当真就不转了，查尔斯这才看清他肉嘟嘟的脸，以及鼓出来的小肚子，小孩笑眯眯的凑上去：“我是桃儿仙，大人让我来陪你的，查尔斯，你喜欢喝酒吗？”
　　查尔斯摇摇头。
　　在诺亚大陆，啤酒是相当普遍的东西，他曾在罗布斯海城喝过很多种，却没有他喜欢的，只有一种酒味道还不错，是一位神使从遥远地方带来的葡萄酒，珍贵的很。
　　想想那种他又问道：“有葡萄酒吗？”
　　桃儿仙摇摇头：“那倒没有，是我酿的果子酒与桃花酒，你想尝尝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挖。”
　　查尔斯立刻被他的话题吸引了：“挖？去哪里挖？”
　　桃儿仙说：“潭边的桃花林里，我酿了不少，都埋在那里，老槐树和大人也爱喝，可惜这神龙渊里连妖精都没几个，你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拿。”
　　逃跑的事瞬间被小奶龙抛在脑后，蹲下身里，笑着看桃儿仙：“现在就想去！”
　　桃儿仙也不多话，立刻带着他往桃树林走，小奶龙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比起被困仙索绑着还要听话。
　　这山间多是藤蔓树丛，岩壁之上的阁楼多如繁星，不细心看根本无法察觉。江无一与老槐树此刻正坐在顶端，透过这阁楼的雕花圆窗，刚好能看到一大一小往桃花林走。
　　老槐树叹为观止，摇摇头道：“当真是孩子心性。”
　　江无一没说话，老槐树看看他，继而又道：“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淡金色的长袍虽然华美，可设计繁杂，多少也有些碍事，江无一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听闻他说，漫不经心道：“他是龙族。”
　　“除我之外，世间只他一条龙。”
　　这一句话，落在老槐树心里却如重鼓，诚惶诚恐的问：“大人……是准备除掉？”
　　江无一并不意外他会这样问，毕竟若不是他，龙族一脉还子嗣繁多，族群昌盛，于是他耐着性子摇了摇头：“虽是龙，却与我族群仍不一样，就这么一条，没了怪可惜。”
　　老槐树挺喜欢这小龙，松了口气，试探问：“那依大人的意思？”
　　江无一终于忍不住将腰带上的繁复玉石摘掉了，想放下又不太舍得，便在手中把玩：“先教一教吧。”
　　他说着，忍不住又嘟囔一句：“话都听不懂……”
　　老槐树心中思量着，悟了。
　　大人这是要养小崽崽啊！
　　天地保佑，大人后继有望！
　　老槐树想着，瞬间精神抖擞，看着查尔斯的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而查尔斯跟着桃儿仙走到桃花林内，见桃儿仙站定不动，疑惑地戳戳小胖子的脸蛋。
　　“怎么不走了？”
　　桃儿仙伸伸手，凭空变出两把小铲子来：“你挑一把，随意在这些树下挖，果子酒有七八类，桃花酒与槐花酒也有，挖到什么全看你运气。”
　　查尔斯从小住在龙岛，虽然也到过海城，可毕竟是龙族，从来都遮遮掩掩，怕被神使发觉，也没怎么痛快玩过，毫不意外的被挑起了兴趣，抓起小铲子跑到树林里。
　　好不容易有人陪着玩，桃儿仙笑的眼睛都不见，跟着去挖酒坛子。
　　查尔斯挖的开心，吭哧吭哧的挥舞小铲子，不一会就挖出了七八坛酒，桃儿仙见他还不尽兴，立刻拦住道：“别挖了，这些就够，我们看看都是些什么。”
　　于是小龙崽崽开心的蹲在了酒坛子周围，目不转睛的看桃儿仙开酒，这酒并不是年份久远的老坛，其味虽香，却并不烈性。
　　桃儿仙用小勺子盛了一点，递给查尔斯尝，查尔斯咂咂嘴，花香淡淡的从口中晕开，热度与奇异的香醇自舌尖蔓延。
　　开始觉着有些呛，可仔细品品，却是难得的佳酿，查尔斯瞬间对其他坛子也充满了好奇：“好喝！这是什么？”
　　“槐花酒，是很香吧？”
　　查尔斯咬着勺子，眼巴巴看桃儿仙：“还想喝。”
　　桃儿仙一副仗义的样子，拍拍胸膛：“那我们搬回去，再去潭中捞鱼去，这潭中有种灵尾鱼最为鲜美，与镭草叶子一包，烤的香脆，与酒最配！”
　　小奶龙听得直要流口水，乐颠颠的与桃儿仙去搬酒坛子，又一同去潭中捞鱼，对于如何捕鱼，查尔斯最熟悉不过，化作原身，不一会便拍上来十几条。
　　桃儿仙倒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龙，惊奇的看了一阵，这才将地上的鱼收起来。
　　日头将落，竹屋前的小院里升起炊烟。
　　查尔斯守着小炉，挨个将酒尝了一遍，便欣喜的抱着不放手了。桃儿仙熟练的将鱼收拾干净，包上镭草，放在小炉上，香气瞬间蔓延，勾的查尔斯眼睛发直。
　　他贯爱吃鱼，而在诺亚大陆，人类却似乎更喜欢陆地上的肉类，穷人才以鱼为食生存，是以罗布斯海城实际并不富裕。食物的种类与做法少之又少，而他本就遮掩身份，也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
　　若说最喜欢的，还是他自己去抓的鱼，随便用火烧一烧就鲜美得很。
　　可面前的鱼香气扑鼻，与以往吃到的气味却不大相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鱼整日与龙族为伴，吸收龙气，早就洗髓换骨，才会如此肥美鲜香。
　　桃儿仙烤好几条，颇为大气的递给了查尔斯，开心的道：“难得有人和我一起吃鱼，你多吃些，我最会烤鱼了。”
　　查尔斯奇怪：“江衍和老槐树不吃吗？”
　　“大人乃龙神之躯，怎会贪食，槐老本就不需要……”
　　桃儿仙话说一半顿住，醒悟了什么，被他惊得鱼都要掉到火里。
　　查尔斯眼疾手快的接住鱼，不解问：“你怎么了？”
　　桃儿仙心尖发颤，压低声音：“你怎么能直呼大人的名字！”
　　查尔斯低头吃鱼：“为什么不能叫？他自己告诉我的呀。”
　　桃儿仙愣了愣，良久才道：“……也是，你也是龙族，除大人与你之外，我还从没见过其他龙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喝酒喝到了月上梢头那炊烟也没消失。
　　小奶龙就这么被稳住，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而直到江无一都要睡下，却见一团粉球突然滚进了阁楼里，哭天抹泪的来告状。
　　“大人救命！查尔斯他追着用火烧我！”
　　老槐树应声追来，连忙查看桃儿仙的伤势，只见那粉红衣袍被烧出了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内衬与白嫩嫩的肉来，屁.股都露出一半来。
　　江无一微微挑眉：“他为什么烧你？”
　　桃儿仙哭的泣不成声：“他喝醉了，非变回原身问我好不好看，我也多吃了两杯酒，便说了句不太好看，结果查尔斯生气，就一直追着我屁股喷火！！！”
　　他哭的口齿不清，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灰的太快了，太快了！大……嗝，大人，我实在跑不动了！”
　　江无一心想，谁叫你平日吃那么多，那家的桃花妖胖的像球似得！
　　可他却还没来得及说话，暗红的龙便挥着双翼自外飞近，迎面就是一团烈火袭来。
　　老槐树立时挡起一道结界，护住三人，可大约是查尔斯吃的饱了，又喝不少酒，这火势竟与白日有着天壤之别，顷刻间便烧毁了整个屋子。
　　江无一穿着单薄的内衬，看着瞬间被烧毁的寝室，耳边是桃儿仙哇哇大哭的声音，迎面又是一条撒酒疯的龙崽子，深吸一口气。他抬手将那还要生事的小龙制住，又轻轻往龙脑袋上一拍，查尔斯立刻便恢复了人型。
　　小龙崽崽气鼓鼓的想往前走，一个没走好，摔坐到了地上，他满脸通红眼神迷蒙，却仍不服气的盯着桃儿仙吼：“我才不丑！”
　　委屈死了！
　　龙龙才不丑呢！
　　桃儿仙瑟瑟发抖：“你不丑，你不丑，我丑还不行嘛！”
　　“你说我不好看的！”
　　“呜呜呜呜我错了……”
　　江无一闭了闭眼，觉得头有些痛。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无一：媳妇好像不太好养
　　老槐树：大人后继有望了！
　　（貌似出现了什么认知分歧？）
　　其实吧，咱家龙崽崽是属二哈的……
　　撒手没不说，还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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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而查尔斯这一醉，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桃儿仙酿出的是上等灵酒，所以小奶龙醒来，既没有宿醉后的不适，也没觉得浑身无力疲倦，反而精神饱满，连体内的力量都强了几分。
　　查尔斯迷蒙的坐在床榻上，盯着床幔努力回忆，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到了床上的，只记得自己似乎欺负了桃儿仙，烧的他哇哇大哭。
　　但能确定的就是——龙崽崽从没睡过这么柔软舒适的床！
　　他好奇的摸摸被子的面料，只觉得细滑如水，清凉又舒适，伸出手指戳一戳，忍不住又在床上滚了两圈。
　　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鼻翼，查尔斯抱着被子认真的想，这地方好像也不错……
　　这念头一燃起，他立刻坐起身摇摇头。
　　谁知道江衍打着什么主意，那条龙看起来就心机深沉又危险，自己绝对不能被这些东西攻陷！
　　这么想着，查尔斯打了个滚从床榻滚下来，见周围没人，蹿到竹屋外，偷偷的往外溜去，走远几步便化作龙身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可没飞多远，龙崽崽就感觉脚上一沉，接着便被扯的直直掉下去，摔到草丛里。
　　查尔斯晕头转向的滚了两圈，被那系在脚上的困仙索缠了满身，而这么一摔，他直接被摔回了人型，废了好大力气才爬起来，钻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顶着满头的往外看，满脸茫然。
　　江无一扯着细绳的末端，望见这么一幕，没忍住嗤了声，笑的极其明显。
　　查尔斯一看见他的脸，就知道自己这下是跑不掉了，偷偷瞪了他一眼，认命的钻出草丛，伸手拉着绳子往自己身上又缠了几圈，用实际行动投降。
　　江无一摇摇头：“你倒是自觉。”
　　查尔斯轻哼一声，委委屈屈的看他：“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江无一将双手端平揣在袖子里，挑着唇角说：“暂时还没想好。”
　　他话锋一转，继而又道：“不过你……倒是该多读读书。”
　　“读书？！”查尔斯瞬间呆住。
　　江无一却忽然在他面前俯下身，伸手将那些草叶摘了下去，他动作轻柔，叫查尔斯有些升不起怒意，小龙不大理解他的举止，忍不住轻轻歪了歪头。
　　片刻后江无一才抽回手，又开口：“不成样子。”
　　说罢他才转身，扯着绳子拉着查尔斯走。
　　这线是龙崽崽自己绕在身上的，其实并不紧，可他也知道跑不掉，就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倒是有几分和谐。
　　——但这份和谐从查尔斯被江无一关进书阁后，便荡然无存。
　　“在这里学习……？”
　　查尔斯如遭雷劈，砰砰敲着大门：“我不要！放我出去！”
　　然而外面无人回应，只有被触发后微微发亮的结界悠悠飘荡着，内里流动这金色的字符，查尔斯连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书阁中的书籍成千上万，让龙崽崽感到万般压抑，查尔斯想起以往，曾在课堂外嘲笑要上学的小孩子，现在轮到自己，只觉得满心悲痛。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学习更讨厌的事了！
　　绝对没有！
　　查尔斯越想越怄火，眯起眼想了个坏主意，跑到那书海前放火，企图烧了这些鬼东西，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书上竟有层层结界，他喷了好一阵的火，也没能烧毁半页。
　　老槐树不知何时到了门外，耐心劝解：“小公子还是省些力气，这书阁可与别处不同，里面都是大人珍爱之物，还请小公子善待，安心读书，大人必不会为难。”
　　查尔斯气的直在屋中转圈：“我不要学习，为什么非要我在这里看书！你告诉江衍，我用宝石赔他的结界还不行嘛！”
　　“就是不要！看！书！”
　　然而任他撒泼打滚，闹腾一通，老槐树就是不松口，小奶龙折腾累了，肚子里的火也喷的差不多，直接瘫在了地上，只觉龙生无望。
　　龙龙委屈。
　　委屈的要哭了。
　　分明只是短短两天，可查尔斯却觉得比起之前的一百年还要辛苦，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过，竟然就要被人圈起来看书识字！
　　赔偿不要，又不讲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小奶龙可怜兮兮的在地上躺了一会，只能吸吸鼻子爬起来去看书。他一见这书海就觉得头疼的要命，眼圈倏地红了，可有没人搭理他，就只好再深吸口气，认命拿出本书来。
　　听屋子里终于消停，外面守着的老槐树这才松了口气。
　　他倒是有几分心软，可龙神大人的后族，怎能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大人早晚是要回到神庭的，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老槐树算盘打的明白，可小奶龙这会捧着书本，看着隔页上明晃晃的‘江无一’三个字，心中疑惑顿生。
　　他接着又翻出几本书来，可上面的名字却都是江无一，而不见江衍二字。
　　小奶龙想了一阵，腹中委屈与火气又烧起来，对外大喊：“那条坏龙！竟连名字也骗我！”
　　老槐树惊的抬起眼皮:“大人哪有骗你？”
　　查尔斯气冲冲的到门前：“我又不傻，你也说这些都是他的东西，上面写的分明是江无一！”
　　老槐树哭笑不得。
　　“小公子，这无一乃是大人的字，而江衍才是大人的名，此中缘由，我可以一一为您解惑……”
　　兴许是年纪大了，老槐树说起没完，查尔斯听了一会被绕的直发晕，完全搞不懂其中含义，瞬间没了耐心。
　　“……停住，不要再说了，所以他究竟叫什么？”
　　老槐树笑笑：“大人既是告知小公子名，小公子便接着这么称呼就是。”
　　龙崽崽想了半天才品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得到了个准确的回答，立刻头疼的跑了。
　　真是太奇怪了，竟然连名字都不止一个。
　　龙龙不想听，龙龙头疼。
　　……
　　查尔斯就这么被关在书阁足足半月。
　　而江无一不仅关着他，期间还会过来抽考，查尔斯几番忍无可忍的试图动手，都被江衍轻描淡写的化解。
　　两人交手数次，江无一也终于发现了些规律，查尔斯的力量似乎会随着食物的需求而变化，若是他吃的少些，力量就也弱些，可若是那顿吃的多了，那火便越加凶戾，饶是江无一也被烧到了几次。
　　这倒是让江无一感到十分有趣。
　　龙是初代神祇开天辟地后衍生的种族，与古神有着同样的力量，维持生存并不是依赖普通食物，而是天地之灵气。
　　可查尔斯却不同，他似乎不能直接转化天地间的灵气，十分依赖食物，若是饿上两天，便像人类一样虚弱无力，别说吐火，就是站也站不稳。
　　对此江无一十分好奇，便做了个小小的试验，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查尔斯的体内中。
　　——于是小奶龙第一次顺利烧掉了整整一层的藏书。
　　若不是江无一阻拦，怕是这火还要蔓延，烧毁整座书阁。
　　老槐树紧张兮兮，江无一却没觉得有多心疼，这些书他早已经看过了千百遍，烂熟于心，由此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也算值当。
　　而查尔斯正对自己突然磅礴的力量感到不可思议，想了又想，觉得一定是与江衍有关，于是凑到江无一身边，扯着他的袖子问：“刚刚那种……酥酥麻麻的东西是什么？”
　　他说的是灵力过渡时的感觉，江衍推开他的脑袋道：“灵力。”
　　查尔斯这些天的书总算没有白看，对于灵力，书上是有记载的，这种东西说起来与诺亚大陆的魔法相似，都是天地自然的产物。
　　而从这些书籍中，小奶龙已经隐隐明白了自己身处其他世界，这里和诺亚大陆很是不同，可种族虽然不如诺亚大陆那般多，却也分有人类，妖魔与神邸。
　　但无论是哪一族，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就都需要灵力这种东西。
　　而灵力的强大之处，刚刚他似乎已经体验过了……
　　查尔斯眼睛晶亮，摇着江衍衣袖央求：“你再给我一点点灵力，我用宝石和你换好不好？”
　　龙族的空间术并不出彩，但查尔斯也只有这些宝石算的上珍贵，便整日带在身上，数量不多，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是格外的美，龙族天生就喜欢这种鲜艳闪亮的东西。
　　查尔斯本是打算将这些宝石当做礼物送给未曾谋面的公主，却没想到被卷到了海里，到了这个地方。
　　江衍转头看向他，查尔斯忙拿出块晶莹剔透的钻石，这钻石切割的漂亮，在阳光下释出斑斓的光。
　　果不其然，江衍的目光被吸引了，查尔斯期待的盯着他，努力的眨眨眼，将钻石塞进他手心。
　　似乎是被龙崽崽的讨好取悦，江衍勾起唇，收下了贿赂，握着查尔斯的手腕端看。
　　很快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传来。
　　查尔斯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舒爽，仿佛暖晴天落到海水里，被清风吹了吹，惬意又自在。
　　江衍收回手，警告般的训道：“切莫生事。”
　　查尔斯想了半天，还是没太理解这话的意思，江衍顿了顿，只好无奈的揉揉龙崽崽的头发，揉的十分顺手。
　　“别乱跑。”
　　这下查尔斯听懂了，往后退几步不让他乱摸，皱着眉头跑了。
　　用完就扔，十分没心没肺。
　　江衍意味深长的看着跑掉的小龙，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轻笑。
　　而查尔斯那会听话，顺利的要到了灵气，不跑简直对不起他自己。
　　月上枝头，小龙崽崽立刻破开结界，从书阁里溜了出去。
　　他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溜得悄无声息，只奔山谷之外。
　　说起来这山谷像是个大漏斗，却有个显而易见的出处，整日弥漫着大雾，惨白的月光下，看起来有些骇人，查尔斯观察了好些天，直觉这就是出口，立刻往那方向飞去。
　　而这迷雾蹊跷得很，从外看着像是十分稀薄，只有一段距离，可当查尔斯进入后，却仿佛成了飞不尽的距离。
　　查尔斯察觉出什么，立刻停住，想了又想，直直的向上飞去。
　　很快，他便觉出自己被一层厚厚的壁垒隔住了。
　　小奶龙想了又想，觉得这应该就是江衍所说的结界，而江衍又曾经说过，结界被自己弄坏了……那么在这壁垒之间，肯定会有个破口在。
　　就算是江衍将破口补好，那处也一定更脆弱！
　　查尔斯心中考虑着，便仔细的在迷雾中搜寻起来，他闭起双眼，释放出龙族特有的声纹。
　　这种声纹是龙族探寻危险与猎物的利器，除龙族之外没什么种族能感觉得到，查尔斯不敢打草惊蛇，只敢小范围的释放龙纹，生怕万一江衍也能感觉到龙纹，岂不是自投罗。
　　很快放出去的声纹被一道道的弹回，承载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而龙纹的效率极高，也让他成功找到了那处没来得及补好的破口，查尔斯欣喜的飞去，就在穿越结界的瞬间，却瞄到了下面有个昏迷不醒的人。
　　躺在草丛的是个少年人类。
　　他穿着打扮与江衍大体相似，可却远不如江衍衣着那般耀眼华美，查尔斯围着他扇扇翅膀，又伸出爪子将这人推的滚了几圈，也不见这人醒来，又凑近这人心口听了听，确定是个活着的，思维发散的开始盘算起来。
　　之前醉酒，自己烧了桃儿仙，吓得他半个月没敢来找自己，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查尔斯从没喝醉过，便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撒酒疯，追着人家屁股烧，盯着地上晕迷不醒的少年，心生一计，叼着这人，打算当成礼物送给桃儿仙。
　　“江衍和老槐树肯定不会陪他玩，这个人……就给桃儿仙做玩伴吧！”
　　查尔斯嘟囔着，觉得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善良的龙！
　　龙崽崽想到做到，立刻挥着翅膀将人往山谷中叼……
　　而隐藏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江无一与老槐树，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说实话，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偷跑途中突然折回给人送礼物的。
　　老槐树神色微妙：“这孩子……似乎傻了点。”
　　他叹口气，觉着这样傻乎乎的孩子做继承龙神的后族，似乎是不大合适。
　　江衍却看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开口：“也好。”
　　老槐树搞不懂了。
　　这……哪儿好？
　　作者有话要说：　　老槐树：傻了吧唧的，哪儿好？
　　江无一：好拐
　　我又晚了，哈哈哈哈……
　　（捂脸，太尴尬了，其实是我晚上写的时候，起身去吃了个药，然后回来忒丝滑的接错了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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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查尔斯本是轻轻松松的叼着少年往回飞，却不想穿越层层雾气时突然嗅到了什么花香，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一松口，眼看这少年直直的掉下去，小奶龙立刻俯冲，伸爪爪将人又抓了上来。
　　然而龙爪尖利，他抓的又急，也不知是戳到了少年什么位置，只见这少年痛呼一声便惊醒了来。
　　查尔斯被他吓了一跳，瞬间松开了爪子。
　　那少年这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好在已经离地面不远，虽也受些伤，却不至于缺胳膊少腿。
　　但他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如今真是糟了大罪，刚刚迷惑的坐起身来，却见面前草叶翻动，接着便落下了庞然大物！
　　少年大叫一声，还没清醒几秒，便又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查尔斯鼻子里哼了一声，围着他转了几圈，确认他又晕了过去，放心大胆的继续将人往回叼。
　　可怜少年若是此刻惊醒，发现自己竟被异兽叼着飞在空中，定会吓得半死。
　　可他这次确是晕的彻底，直到查尔斯将他放到桃儿仙的院子里，都没再有醒来的意思，桃儿仙也正在屋内睡的香甜，对查尔斯的到来毫无察觉。
　　能吃能睡的小胖子，警觉性也不高。
　　查尔斯心中念了一句，这才想起自己是要逃跑的，既然赔礼也送了，转身便走。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江无一轻笑了声，想着小龙总算想起了正事。
　　却也徒劳而已。
　　江无一放他溜达整晚，本就是想试探深浅，摸清这小龙崽崽的底，这下查尔斯连龙纹都暴露，江无一也懒得再陪他躲猫猫，直接抬起手，虚的在空中一抓。
　　查尔斯本飞的自由，心情也大好，却忽觉体内传来剧痛，龙吟长鸣，痛苦的空中翻了几翻。
　　疼痛加倍，他继而落到地上，控制不住的将地上砸出了几个坑，疼的满地打滚。
　　这动静不小，龙吟声更是震得人耳膜生疼，桃儿仙惊醒，从屋里滚了出来。
　　就连那少年也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那怪物像是被人制住，立刻往后爬走，抱着根柱子躲着看，转身忽然碰到什么，定睛一看，竟是个七八岁的粉衣小童。
　　等那疼痛勉强缓和，查尔斯身体不住的发抖，更是失力的变回了人型，江无一才缓缓走近，仿若无事的训斥道：“不听话。”
　　“我不是说过，别乱跑？”
　　他态度仍是不冷不淡，和平日抽考的语气也没什么两样，可落到查尔斯的耳朵里，却仿佛是恶魔撒旦的咒语。
　　若说之前他只是单纯畏惧江无一的力量，现在却是真正开始害怕了，本就白皙的脸血色失尽，夜风一吹，只觉透骨的冷。
　　绵延不断的疼痛从手腕传来，似乎从脉络穿到心脏去，查尔斯怯怯的看眼江无一，才发现他手中竟连着根淡青色的线，而那线的另一端便是连在自己手腕上。
　　不知何时，他的手腕处竟多了个淡青色的龙纹图腾。
　　那丝线似乎是灵力化成，散着微弱的光，查尔斯这才想起，江衍在给自己灵力的时候，便有意无意的握了握这个位置！
　　直到很久之后，这种刻骨的疼痛才平息，那青色的线也跟着消失不见。
　　查尔斯跌坐在地上，死死握着自己的手腕，既懊悔又害怕，小心翼翼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疼的脱力，他的声音比起平时更细嫩些，带着丝哭腔，却拼命忍着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江无一在面前缓缓蹲下，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查尔斯吓得猛然往后一躲，惊恐的看着他。
　　江无一也没再强求，就这么蹲着身体与他平视：“契约而已，今后我为主，你为从，若是想逃走，你猜一猜，会发生什么事？”
　　查尔斯身体忍不发抖，咬着牙强撑。
　　江无一慢悠悠的站起身，道：“你心思至纯，我便为你上一课，以后对人对事，谨慎为之，切莫……”
　　说完他似乎想起查尔斯的理解能力太弱，摇摇头说：“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小龙崽崽龙生第一次受到了重大打击，就将自己赔了进去，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
　　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江衍就是条坏龙！
　　而一边看了许久热闹的少年，见这不知名的妖兽被降服，顿时心生敬意，看向江无一的目光都闪着光亮，忍不住鼓起勇气凑上去。
　　“抱歉打扰……敢问仙师能否将我送回淮王府？”
　　江无一这才想起这还有个大活人，转身看向这少年，才发现这气息颇为熟悉。
　　少年见他望过来，挺直腰板，一口气说道：“我乃瑞国淮王世子井裕，出行猎妖，却遭贼人暗算，慌不择路逃至此处，若是仙师能送我回去，父王必会重谢，还请仙师能出手相助！”
　　江无一的眼神微变：“井……淮王世子？”
　　井裕以为他不信，立刻要拿出王府令牌，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只能红着脸道：“我这两日实在狼狈，这里妖兽颇多，为了保命我已经将所有的法器都丢了出去，想来令牌也是那时丢的……但我真切是淮王世子，绝无谎话！”
　　井裕说的真诚，但在他报出名号的一瞬，老槐树与桃儿仙的眼神便都跟着变了，两两对视一眼，皆闭口不言，查尔斯不明所以，偷偷抬起脸，却也不敢再乱说话。
　　他现在怕极了江衍。
　　但查尔斯也并不觉得江衍这条坏龙会那么好心，真的送这个什么狮子回去，然而出人预料，江无一却仿佛两幅面孔一样绽出笑意，应下了。
　　“世子客气，在下江无一，无师无门的散修，今日是我的兽宠冲撞了世子，送您回去，理当如此。”
　　……兽宠？
　　查尔斯猛地看向江无一，条件反射的想开口反驳，却被江无一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立刻蔫了下去，闭嘴当颗石头。
　　江无一接着开口：“今日已晚，世子便在此稍作休息，等明日天晴，外面那雾散去，我们再走不迟。”
　　井裕松了口气，恭敬的对江无一施了个礼：“多谢仙师！”
　　小龙崽崽看着对江无一感恩戴德的‘狮子’，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的同情。
　　他敢保证，江衍定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而将井裕与查尔斯各自塞回了屋子休息，老槐树跟着江无一回到崖壁上的阁楼，终于忍不住发问。
　　“大人是打算出去？”
　　江无一面前是一把血色的刀，这刀泛着暗红，周身散着浓烈的煞气，像是刚在血海之中洗过，质地奇特，说不出是什么妖兽的骨头，刀柄上的纹路泛着点点金色，妖异又华美。
　　老槐树却像是不敢多看那刀一眼，紧紧低着头，直到江无一挥手将刀收起，这才如获大赦的松了口气。
　　江无一道：“如此机遇，放过多可惜，百十年没有那老东西的声息，神庭那群废物不敢扰我，便是来了，我留副壳子就是。”
　　老槐树接着道：“大人可需要我与桃儿仙跟着？”
　　“不必，你们留下，神庭若是来访也说的过去，我灵力失了九成，现下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江无一眼中闪过一瞬阴桀：“待我找回我的东西……”
　　老槐树应声点头：“也好。”
　　见江无一不再说话，他便恭敬退了出去，江无一靠在榻上，动动指尖，看着绕在食指的青丝，轻声呢喃。
　　“来的恰好。”
　　·
　　隔日一早，查尔斯便被桃儿仙叫醒了。
　　大概是昨晚小奶龙实在喊得太惨，桃儿仙一点也不记恨他了，倒是觉得他惹怒大人，被折腾的可怜。
　　查尔斯心情复杂，大半夜都没睡，天蒙蒙亮才合上了眼，结果没睡过半个时辰就被叫醒，火气正旺，可见是桃儿仙便蔫了下去，低头道歉。
　　“桃儿仙，那天我喝醉了，对不起。”
　　桃儿仙摆摆手：“也没什么，反正你就要走了，我不怪你。”
　　查尔斯瞬间精神：“走？”
　　莫非江衍终于肯放了他？
　　桃儿仙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摇摇头：“大人这次出行要带着你，说起来……我自开了灵智就在神龙渊，还没出去过呢，你可真是好福气！”
　　小奶龙立刻蔫了，他才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福气呢。
　　井裕归心似箭，一大早就等在院子里，到底也是心动期的修士，休整一夜便没有那么狼狈。
　　江无一换了身不那么显眼的淡青衣袍，虽然仍是贵气逼人，却又多出几分仙风道骨，如同人间界的那些修士一般无二。
　　三人出了山谷，向外行去，而不知道是不是查尔斯的错觉，穿过那道结界时，江无一的唇角似乎有意无意的挑了挑，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笑让他他莫名心脏一跳，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直到看到井裕跳上一把银剑御空飞行，查尔斯的注意力才被勾了过去。
　　他这几日也在书上看到过，修士能够飞行，需要借助外物，大多选择法器，而紧接着他便看到江无一也拿出把刀，神色不明的看了过去。
　　这刀藏在漆黑的鞘中，却总让查尔斯有种不好的感觉，排斥的很，但他又说不出一二。
　　见江无一像井裕一般将刀踩在脚下，查尔斯刚想变回原身，却被江无一给伸手拉了上去。
　　查尔斯被他的手一碰，便又回忆起昨夜的痛楚，小肩膀顿时抖了抖，然而江无一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二话不说便驱使法器飞到上空，跟在井裕身后。
　　一路飞行，有江无一在，自然再没有妖兽来拦路。
　　井裕松了口气，又有些愤恨的咒骂：“果然是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昨日他被追的那般狼狈，今天却一路畅通，这让井裕既庆幸又气愤。
　　一行人飞到了鹭城城门前，便落下了地。
　　城池之上不可御空飞行，这是自古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淮王世子也要遵循，而城门的官兵一见井裕，立刻惊喜的大叫起来。
　　“是世子！世子回来了！快去通报王爷！”
　　鹭城虽然地处偏远，却是淮王封地的中心，世子皇亲国戚，失踪之事闹的满城风雨。淮王发怒，不少人都被下了大狱，如今安然无恙的回来，众人又惊又喜，一路拥着捧着送回淮王府。
　　还没走多远，淮王府上的侍卫便急急迎来，后面跟着颠颠跑的还有个身穿鳞袍的中年男人——
　　正是淮王。
　　井裕见到亲人，立刻上前去。
　　“父王！”
　　见井裕安然无恙，淮王恨不得将宝贝儿子捧在手心里，满眼心疼的看着井裕身上的伤口：“我儿受苦……受苦了啊！”
　　查尔斯本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新鲜，看都看不过来，闻言立刻看向井裕腹部那血淋淋的伤口，心虚的往后缩了缩。
　　井裕先前虽然狼狈，可身上却并没什么大伤口，唯有那伤，好像……
　　是被他给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奶龙：我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
　　今天是江衍不做人的一天（恩……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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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在井裕并没有对淮王告状，反而热情的向淮王引荐江无一，普通人本就对修士敬畏，听闻江无一的能耐，又见他带着稀有的妖宠，淮王眼神一亮，立刻将人请到府中。
　　江无一回应平淡，但高阶修士大抵如此，淮王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此人有大能耐，十分重视。
　　倒是查尔斯不自在极了。
　　他走在末尾，双手控制不住的想去捂住额上的龙角，一听江衍答应住下，二话不说跟着侍女躲回了屋子里。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样明目张胆的站在人群中过，更别提被人类如此恭敬的对待。
　　在诺亚大陆，龙族是邪恶的化身，除非是像罗伊那样的小孩子，没有人会容忍龙族混迹人群。
　　查尔斯也曾经懵懂的去过城市，然而那些人类一看到他的龙角，立刻找到了魔法师与骑士，甚至是神使对他进行围捕。
　　如此几次之后，查尔斯明白了什么，便再没明晃晃的去过城镇里，即使是必须要去，也会找到帽子衣袍遮住龙角。
　　可在这里，他却被一群下人簇拥着，这让小奶龙觉得有种强烈的不安，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让他此刻比起在江衍身边还要感到不安。
　　对于妖兽，普通人总是很好奇，见是一副软乎乎的少年模样，更觉得稀奇，几个侍女睁大了眼睛看，见查尔斯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心软的去拿了好些糕点水果来。
　　查尔斯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的食物，不可思议的问：“这……都是给我的？”
　　他样貌实在惹眼，这副神情又可爱的紧，侍女们哈哈笑起来，点头称是。
　　小奶龙矜持的道了声谢，这才挨个品尝。
　　见他吃的乖巧，一名胆大的侍女终于忍不住发问：“小妖修，你有名字吗？”
　　查尔斯眨眨眼：“当然有呀，我不叫小妖怪，我叫查尔斯·莱安。”
　　“这么长？好奇怪的名字。”
　　那侍女说完将外面的一盘桂花糕推过去：“你尝尝这个，刚做出来的，还热着呢。”
　　比起其他人，她的年纪大一些，是府中的大丫鬟，早就嫁人生子了，看着龙崽崽天真烂漫，目光也就格外慈爱，与他聊起天来。
　　“虽说如今宗门众多，但我们鹭城却很少有修士前来，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几个修士呢，没想到今天不仅看到了修士，还见着了妖修，真是幸运，看来要去多烧几株香才行！”
　　毕竟是做到了大丫鬟的人，行事周全，话也说的好听，巧妙的将妖宠说成是妖修，给足了小奶龙面子。
　　查尔斯虽然不太能听出什么区别，但不妨碍他感觉到善意，于是对着大丫鬟笑了笑。
　　等他咽下去嘴里的糕点，才后知后觉的问：“为什么那些修士都不来这里呀？”
　　大丫鬟笑笑：“小公子，鹭城又不是什么宝地，又紧挨着堕龙谷，谁会愿意往这边凑啊……”
　　查尔斯敏锐的捕捉到了龙这个字眼，一头雾水。
　　“堕龙谷？”
　　大丫鬟道：“就是你们回来的方向，哎哟，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有去无回！出了名的邪门，要么说是禁地！”
　　查尔斯放下糕点，微微侧头：“那里……不是叫神龙渊嘛？”
　　大丫鬟摇摇头：“你家仙师没告诉过你关于堕龙谷的传说？”
　　查尔斯摇摇头，大丫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清清嗓子给小朋友讲故事。
　　“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这都是上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千年前这堕龙谷还是个福地，山水相依，生出不少灵物。可后来却被天上的神仙封印了一条堕龙进去，从那以后，异象丛生，灵物消失的干净，倒是出了不少妖魔。”
　　查尔斯呆住：“堕龙？封印？”
　　大丫鬟点点头：“是呀，传说那堕龙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必会引起腥风血雨，千年前的各国开战，就是因那堕龙而起……也多亏了老天开眼，封住了这条龙，才有往后千年的平静。”
　　小龙崽崽只觉得面前的糕点瞬间不香了，情绪瞬间低落。
　　“我累了，想休息。”
　　他情绪变得太快，让大丫鬟愣了愣，却还是立刻反应过来，退后几步，毕恭毕敬的带着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贴心的关好了门。
　　屋内没了动静，查尔斯郁闷的撑着下巴，满心怒火。
　　他果然又被江衍算计了。
　　想起江衍走出结界时那个诡异的笑，他就生出一肚子的气。
　　如果江衍真的是被封印的那条龙，那自己的到来破坏了封印，岂不是反而帮了他？
　　那江衍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的扣下自己，又如此过分的对待，简直就是，就是那个什么……恩仇报！
　　生气气！
　　待江无一晚些时候推门进来，迎接他的只有空荡的屋子。
　　他看了看桌子上吃的精光的盘子，又走到屏风后，往床榻上望去，便见被子里鼓起个包来。
　　小龙崽崽将自己缩成球，睡的酣甜，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江无一看着有趣，坐到了床边，伸手变出个淡金色的细绳，将查尔斯刚过了耳后的金发绑了个小揪揪。
　　查尔斯一夜没睡，吃饱了东西困意止不住的往上涌，被他摆弄头发才醒过来，瞪着圆眼睛迷茫的看他。
　　“睡醒了？”
　　江无一收回手，轻声开口，查尔斯吸吸鼻子摸自己的头顶：“你又做什么……”
　　似乎是也觉得小奶龙的头发实在太短，最后江无一还是动动手指撤掉了那根细绳，金色的发丝刷刷的往下落，查尔斯抖抖脑袋，这才彻底清醒，警惕的看着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根本没有弄坏你的结界，那里也不是什么神龙渊，你又骗我。”
　　大概是认定了江衍不是个好东西，查尔斯说起这话已经没那么容易激动了。
　　江无一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袖，算是默认：“此番出行需隐藏身份，我需要一个帮手。”
　　“你哪里需要什么帮手……”
　　小奶龙嘟囔着，沉默了会，又忽然钻出被子，举起右手问：“那如果我帮你，你能不能把这个东西拿走呀。”
　　白皙的肌肤与淡青色的龙纹对比明显，江无一看了眼，道：“不能。”
　　查尔斯见糊弄不成，泄了气。
　　“那你还来和我说什么！”
　　江无一道：“我只是来告诉你，现在是用晚膳的时间。”
　　“玩什么？”
　　“……吃晚餐。”
　　……
　　很快查尔斯就忘了对青色龙纹的愁绪，被淮王府上繁复精致的菜肴吸引了全部注意。
　　王府对吃食自是讲究，远不是桃儿仙那粗简的烤鱼能够相比，小奶龙见都没见过，被这香气勾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可菜还没有布齐，这晚宴宾客也不少，两人与淮王世子坐在一处，分外惹眼，查尔斯觉得奇怪，扯了扯江无一的袖子小声问：“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他见人一多，就忍不住低头，想将龙角藏起来。
　　江无一道：“半月后，是王府二小姐的婚宴，这些宾客都是从远处来拜贺的，过几日会更多。”
　　查尔斯对结婚这事有些好奇，可宴席已开，他便没再多问，倒是看着面前两根棍子发愁。
　　人类的食物放在盘子里，没有刀叉要怎么吃？
　　而且这里面的东西又不像面包，可以直接拿起来吃，整个桌子上，他也就只认得烤鸡。
　　眼见其他人都拿起那两根细棍子开始吃饭，查尔斯试了试，却怎么也用不好，干脆扔在桌上，生起闷气。
　　江无一侧头看他，轻笑着拿起筷子，在他晃了晃：“这是筷子，你不会用？”
　　查尔斯烦透了，伸手要去扯那烧鸡，江无一拦住，将个勺子放在了他手里：“这个总会用吧？”
　　说罢，他提起筷子看向小龙：“想吃什么？”
　　查尔斯对那香气逼人的肘花扬扬下巴：“这个。”
　　江无一便耐着性子替他夹来菜，小块小块的放到碗里，刚好是勺子的大小，查尔斯吃到东西，瞬间心情好了起来。
　　一个吃一个喂，倒是和谐。
　　井裕惊讶的看向两人，心想，原来他们关系还不错，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寻常修士，哪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妖宠，连饭都要喂。
　　小世子刚到十六，正是懵懵懂懂开了窍的时候，盯着查尔斯迭丽的脸看了一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红了脸，扭头没在看。
　　昨日只觉这小兽骇人，今日却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虽然妖异，但……
　　特别好看。
　　井裕本来见江无一修为不浅，有心求他能收自己为徒，便是教导一二也好，看到此景，心里有了主意，决定先从这小兽入手，讨好一番。
　　查尔斯吃的开心，临下了桌还攥个鸡腿，可吃饱了饭，就发现不少人在看自己，皱起眉往江无一身后避了避。
　　总觉得这些人好像下一刻就要大显神通，掏出十字架来打龙！
　　“为何要躲？”
　　江无一不解，想想又添一句：“他们不敢如何。”
　　妖修并不稀奇，这些人看过来，大多也是因为小龙着实好看，如此闪躲，倒是不像害羞，而是惯于躲避的结果。
　　查尔斯郁闷的咬鸡腿：“我就是习惯了……”
　　他说的含糊，江无一没再接着问，吃了晚饭，便放小龙回了院子。
　　淮王有心让井裕拜师，自然不敢怠慢江无一，甚至单独派了院子给查尔斯住。
　　他从皇都而来，见过的大人物多如繁星，相处一日，只觉此人非同一般，有心拉拢，便用婚宴的借口将人留了下来。
　　也不知道江无一究竟有什么目的，竟是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不论什么原因，都与查尔斯暂时没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这王府的床又大又舒服，食物也是他活了百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要是没有手腕上的龙纹，简直就是书上说的‘神仙日子’！
　　小龙崽崽这么想着，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昨夜没睡，今天倒是补的一点不差，晚间又喝了羹汤，胃里暖洋洋的，舒服的打起了浅浅的小呼噜。
　　这夜却稍有些长，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雨声响起，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小龙。
　　查尔斯揉揉眼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外面明明下着雨，可月光透进窗，依然亮的很。
　　他觉得奇怪，坐起身爬到窗边的榻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总觉得刚刚又道黑影从窗边略过。
　　小龙崽崽皱起眉，跪在榻上盯着窗子，总觉得周围有些冷，与此同时，混着雨水味道的空气里，似乎混入了一缕奇异的血腥味。
　　查尔斯敢发誓，这绝对是血的味道。
　　院子里响起唰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接着那窗前又是一道影子透过。
　　查尔斯愣住，努力的眨眨眼，深吸口气，伸手将窗子开了个缝隙，慢慢贴近向外望去……
　　一张惨白扭曲的人脸，骤然从屋顶软软的垂下来。
　　嘀嗒——嘀嗒——
　　黏稠的血液不断从这东西身上滴下，查尔斯屏住呼吸，却见那几近腐烂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扯着脸皮正往下坠！
　　作者有话要说：　　龙崽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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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家三少纪烨长相俊美脾气火爆，却因为拒绝太多女生的告白被她们诅咒，穿成了一本书里的绝色总受，还被迫绑定一个“身娇体软”的不正经系统。
　　这个受他盛世美颜，电眼迷人，除此以外还柔弱非常，碰一下嘤咛一声，碰两下眼泪汪汪。
　　纪烨：……
　　纪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被人调戏跟人约架之后，面对那人讥讽色气的目光，憋得眼眶通红，“去你喵的！”
　　然后一脚把人踢出八米远。
　　踢完人没忍住哭得更凶了，蹲下来揉揉自己的脚踝，哽咽道，“人家脚好痛哦……”
　　吃瓜群众：我嘞个大艹！
　　戚闻研：心疼……
　　人家看他哭得那么惨，都想休战了，下一秒就被卸了胳膊。
　　上一秒讽刺他是个废物，下一秒就被人摁在地上摩擦，边打还边哭，“人家好怕……手好痛……”
　　戚闻研蹲下身帮他擦了眼泪揉了脚踝，然后把人小心抱了起来，“我家宝贝柔弱不能自理，你们多让着他点。”
　　众人：……
　　被系统逼着嘤嘤嘤的大佬受*宠妻无下限真大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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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失火了——快救火！”
　　“快来人啊！”
　　……
　　此夜丑时，淮王府的侧院火光冲天，这火来的蹊跷，像是凭空而起，接着便熊熊燃烧，顷刻间将院子烧的干净。
　　不时传来的坍塌声骇人，一时间，淮王府兵荒马乱。
　　天还没亮，淮王正在床上熟睡，听到外面下人叫嚷，猛地坐起身，推开身边的妾室爬起来。
　　“谁！怎么回事！”
　　下人赶快从外面进来报备：“王爷，是侧院那边失火了！”
　　淮王怔住：“侧院？那个侧院？”
　　“是月苑附近的锦渝阁，三小姐以前住的那间！”
　　淮王一听，心想那不是安顿那妖修的院子？顿时吸了口气，披上衣服往外走。
　　等他一路风风火火的到了锦渝阁，火已经熄的差不多，只是面前的院子烧的太过干净，平地起了一层厚厚的灰烬，也不知道是灭了火，还是这院子没什么东西可烧了火才灭掉。
　　好在这锦渝阁与别处不接，是个单独的院子，这才没让火烧到别的屋子去。
　　这场面有些诡异，淮王收了收肚子，终于抽出空将衣服系好，一走进去，便看见小妖修正瑟瑟发抖，蹲在院子角落，哇哇大哭。
　　江无一看着地上哭成球的小奶龙，忽然生出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而龙崽崽哭的委屈，眼泪金豆子一样往下掉，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让人忍不住心疼，饶是淮王也有些心软，走上前问：“这孩子是被烧到哪儿？”
　　江无一摇头。
　　“没有。”
　　“那可能是被火吓的。”
　　淮王松口气，皱起眉回头对人喝道：“今晚在锦渝阁当值的是谁？这火是怎么回事！”
　　他正大怒，江无一指了指查尔斯道：“火是他放的。”
　　淮王愣住：“这……他放火做什么？”
　　江无一：“吓着了。”
　　淮王奇怪：“吓着？被什么吓着？”
　　江无一想了想，淡淡道：“许是梦魇。”
　　淮王：……
　　被吓着了就去放火？
　　这什么毛病？
　　淮王不说话了，他看看地上哭成一团的少年，又看看这被烧成平地，突兀又诡异的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客气开口：“人没事就好……”
　　江无一点点头：“嗯。”
　　淮王干笑了笑：“本王去看看情况，夜深了，这么折腾不是办法，稍后本王叫人给这孩子再准备一间屋子。”
　　说是这么说，淮王心里却嘀咕着，可别再给他将院子烧了，然而心里却对这小妖修重新估了估。
　　果然是个厉害的。
　　江无一蹲下身，轻轻抚掉小龙身上的灰烬，道：“不用，他与我一起便是。”
　　淮王心中一喜，矜持道：“也好。”
　　心里却庆幸：简直好极了！
　　江无一从来不会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龙能掉下来这么多眼泪，最后想了又想，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顶，安慰：“住口。”
　　查尔斯怕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却哭的止不住打嗝。
　　世界终于清静了些，江无一深吸口气，将小孩挖回了自己屋里。
　　小奶龙哭到眼前发黑，这会儿停住了才觉得晕，抱着水杯喝了几大杯水，眨巴眨巴眼睛，接着打了个嗝。
　　他情绪不稳，打个嗝也能喷出簇火苗来，江无一眼疾手快的抓住，将那火掐灭在手心，微微挑眉：“还想烧了屋子不成？”
　　小龙后知后觉的捂嘴巴，眼睛扫到窗子，心中的恐惧再次升起，忍不住伸手去扯江无一的衣摆。
　　江无一倒是开始好奇，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查尔斯深吸口气，压低声音说：“我好像看到了怨灵……”
　　怨灵二字被他说得又轻又快，接着更加绘声绘色的形容：“真的！他的眼睛都要烂了，离我那——么近！从上面吊着，脸皮都化了……”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江无一沉默。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龙怕鬼怪的。
　　于是他忍无可忍说：“你是龙。”
　　查尔斯点点头：“是啊。”
　　江无一还想说些什么，心里却隐隐觉得大概解释不通，索性放弃。
　　“那院子里没有阴气，若你真的看到不假，不是有人装腔作势，便是幻术，即便真是怨鬼，你也无需害怕。”
　　他身上似乎永远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让查尔斯心里多了几分安定，小奶龙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无一道：“冤有头债有主，寻常怨鬼不会胡乱伤人，而若是厉鬼，我自会发觉。”
　　查尔斯吸吸鼻子：“那……你怎么知道不会呢？”
　　江无一有些困倦，见他较真，耐着性子哄小奶龙。
　　“哪会无缘无故的找上你。”
　　小奶龙低头小声嘟囔：“你不也是无缘无故的抓我……”
　　江无一却听得真切，忍不住轻笑，意味深长道：“你不能算无缘无故。”
　　查尔斯不解的抬起头，江无一却不再说，转身去睡觉了。
　　而他一走，龙崽崽却又开始害怕，眼睛轮番盯着那窗户、柜子下、黑漆漆的缝隙，越看越觉得恐怖，急忙追过去喊：“江衍！江衍……”
　　江无一怔了一瞬，侧头看他。
　　小奶龙可怜巴巴问：“能不熄灯吗？”
　　江无一点点头。
　　查尔斯想想，又将那旁边的竹塌搬过来，与床并在一起。
　　江无一挑眉，小奶龙小心的看着他，试探着问：“……这样行吗？”
　　“江衍？”
　　江无一已经记不起多少年没被如此自然的喊过名字。
　　他心中恍惚，等反应过来，小龙崽崽已经当成默许的乖乖背对他躺好，然而眼睛却是睁的极大，似乎要将窗户盯出个窟窿。
　　于是他没再说话，躺下合眼。
　　次日一早，查尔斯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江无一早已端做在桌前，见他从床上坐起，头发也睡的凌乱，勾起唇角：“醒了就去梳洗，来吃东西。”
　　他语气一贯清冷，现下却带有几分柔软，查尔斯乖乖去洗漱，一回来便抓着个包子闻了闻，直接要往嘴里放。
　　江无一用筷子止住他的动作：“试试用这个。”
　　查尔斯看着这两根细棍子，又看看江无一的脸，不情不愿的学着江无一的姿势握筷子，然而夹了几次也夹不起来，小龙没了耐心，直接用筷子扎了个包子，再不管江无一，快速的张口咬下去。
　　江无一只好随他。
　　待两人用了早饭，江无一忽然叫他：“崽崽。”
　　“嗯？”
　　查尔斯惊讶，左右看看，指着自己问：“你在叫我？”
　　江无一点点头：“想出去玩吗？”
　　查尔斯兴奋：“可以吗！”
　　江无一道：“井裕今早差人来说，要请我们游湖，午时会在湖上吃宴，据说还有皇城来的班子演皮影戏与花鼓。”
　　查尔斯立刻打起精神：“我想去！”
　　江无一不明白这小龙为何这么容易开心，但见着他笑，却也有些忍不住心情变好。
　　而果然用过早饭，井裕就与侍从一同前来。
　　他这次看到查尔斯，也没有昨日那般拘谨了，见他孩子心性，倒是有些亲近。井裕年纪本就不大，两个小朋友很快不计前嫌的搭上话，一同往府外走去。
　　而经过回廊时，查尔斯耳尖的听到什么动静，支起耳朵仔细听听，便听到了一些敏感的字眼。
　　什么……什么主？
　　他仔细想着，回头便见后面花园一群锦衣华服的女子，眼睛瞬间一亮。
　　听这些人说，王爷就是皇室的人……难道他遇到了这个国家的公主？
　　小奶龙想着，立刻将井裕世子给推到一边。
　　“你等一等，我要先去看公主！”
　　“喂……”
　　井裕莫名，来不及解释，查尔斯却已经翻了栏杆跑走。
　　而江无一本就走在后面，见此微微挑眉，立刻转身跟了过去，井裕一头雾水，见两人都走了，便也只好一同前去，心中却越发奇怪。
　　哪来的公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是不是公主殿下~
　　江衍：……呵 :)
　　·


第9章 
　　万里晴空，花团锦簇，美人华服。
　　三者相遇，分明是极其美好的景象，却偏被一道鞭声打破。
　　“废物！”
　　拿着鞭子的是个紫衣姑娘，眉梢上挑，妆容艳丽，年纪不过二八，却一身威仪，骇人的很。
　　那被抽了一鞭的侍女忙跪在地上，连声求饶，一旁的蓝衣女子看不过，上前握住紫衣姑娘的手：“四妹妹不要动怒，她初到府中，对诸多事都不懂……”
　　她软声细雨，声音叫人听着十分舒服，可紫衣姑娘却不吃这套，烦怒的甩掉她的手。
　　“少管我，有空还是改改你那副庶女的小家子脾气！”
　　她说着，又啪啪的甩了甩鞭子，地上跪着的女孩抖了抖，紫衣姑娘冷哼一声：“既是到了王府，就该做好你该做的事，牢牢记着该怎么服侍主子！”
　　那侍女泪流满面，却连抽泣也不敢，生怕被生生抽死：“郡主姑娘饶命，小人再不敢大意，请您莫要气坏身子……”
　　小龙崽崽三两步蹦跶过来，才听清那侍女喊得是‘郡主’。
　　他看的书太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从假山后露出个小脑袋问:“郡主是什么？是公主吗？”
　　他突然的冒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紫衣姑娘眼神一厉，一道鞭子立刻甩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查尔斯迅速躲开，便见那被打中的山石被鞭尾削掉了一块，而那鞭子虎虎生威，正打了个回旋再次袭来。
　　小奶龙眨眨眼，足尖轻点飞到了山石上面，心中惊讶，回头看到江无一追来，立刻捂着龙角往他身后躲。
　　果然人类总是想着打龙！
　　那姑娘还想再动手，蓝衣姑娘立刻挡住她：“井容，不要胡闹！”
　　井裕这才追来，皱着眉头看向井容：“井容你做什么，这二位可是父王的贵客！”
　　井容还在犹豫，江无一眼神微冷，刚抬起手，那鞭子便到了他的手里。
　　井容大惊：“我的鞭子！”
　　她这才看清江无一的模样，心中嗤道不过是个细皮嫩肉的道士罢了，语气不善的伸出手：“这位贵客，还请将鞭子还我。”
　　江无一却看也没再看她，手轻轻握了握，将那鞭子握的粉碎。
　　井容脸色一变，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有些惊骇的看着江无一。
　　她那鞭子可是三品法器，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化成了粉末，看来这人少说也要有金丹以上的修为！
　　井裕却不惊奇，转头有些炫耀的看向井容：“井容，你还是老实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打到查尔斯，太过分了吧？”
　　井言心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忙站到中间，先对江无一行了一礼。
　　“仙师勿怪，四妹妹只是因下人失误正在气恼，刚巧这位公子上前，才错手伤人，还望仙师不要放在心上。”
　　她态度谦和，温润有礼，倒是让查尔斯有些好奇，探出头来仔细看。
　　只见这女子柔光和目，气华内敛，浅色璎珞垂至眉心，笑如秋水，小龙崽崽恍悟道：“我知道了，你是那个要出嫁的三小姐对不对？”
　　井言心怔了怔，随即大方的点头：“没错。”
　　这淮王府到处都在讨论三小姐的婚事，他昨晚在宴席上也听了一耳朵。
　　淮王府上四位小姐，两位已经嫁人，只剩三小姐与四小姐，而这三小姐似乎又是什么庶女，性格温和谦顺。
　　这话小龙崽崽听得懂，才立刻识出了她的身份。
　　查尔斯这才跳出来，围着井言心转了两圈，真心的夸赞：“你真好看。”
　　男子如此言行是十分唐突的，可查尔斯双目澄澈，语气也自然讨喜，与孩童无异。
　　井言心听得忍不住笑，同样有些好奇的打量样貌服侍都尤为特别的查尔斯，打趣的回道：“你也很好看。”
　　井容却别扭，冷着脸道：“登徒子！”
　　小龙崽崽还想说什么，江无一却走上前，直接将他拎走了，语气不善道：“快走。”
　　龙崽崽刚要反驳，却被江无一用指尖捏了捏后颈，立刻熄了火，乖乖的跟着离开，井裕没好气的瞪井容一眼，也跟着跑走。
　　三人上了车辇，查尔斯紧挨着井裕好奇追问：“井裕，郡主是什么？郡主是公主吗？”
　　井裕忙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可见江无一望过来，到底没敢动手。
　　“不要乱说，公主娘娘千尊，哪里是井容能比得上的！”
　　他说罢，叹了口气，抱歉的看着查尔斯：“不过你也不要生她的气，她人不坏，整个淮王府只有她是嫡出，她才自小就觉得高人一等。
　　井裕顿了顿，接着开口：“可在鹭城人人都知，三姐才是第一美人，前几日她又跟着父王去了趟皇都，见着了真正尊贵的公主娘娘，也不知生了什么事，惹了满肚子气回来，最近整天阴阳怪气的。”
　　他说了一大串，查尔斯听得云里雾里，又往他面前凑了凑，侧头问道：“井裕，什么是嫡出呀？”
　　“嫡出就是……”
　　井裕声音忽的变小，被两人过近的距离惹得红了脸：“正王妃的女儿。”
　　“正王妃什么意思，难道你父亲有很多个王妃？”
　　查尔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诺亚大陆人类都是一夫一妻，龙族也只能有一个配偶，所以这样的事，简直颠覆他的世界观，无比震惊。
　　江无一看着紧挨着的两人，微眯了眯眼，伸手将不老实的小龙揪回身边：“坐正。”
　　逐渐稀薄的空气终于恢复，井裕脸上发烧，眼睛有些不敢往查尔斯的身上看，他又不好说父亲的事，张了张口也没不知道怎么解释。
　　“也不……不是王妃，只有一个王妃……”
　　查尔斯被江无一一把拽回来，见他说不清楚，于是转头眼巴巴的看着江无一，等待解答。
　　江无一闭起眼，不想说话。
　　查尔斯伸手推推他，不耐烦的喊人：“江衍……”
　　江无一无奈，只能重新睁开眼，被他追着缠着问了一路。
　　等三人到了湖心时，那戏班子早已经候着。
　　两条大船被链子连着，一同停在湖心，蓝天游云，映着湖水碧波，观景看戏的游船上备好了宴席，三人刚一落座，那边的戏台子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接着是一道道菜肴传上。
　　井裕看起来很习惯于招待客人，他性格开朗，想来也有不少朋友，见查尔斯开心的样子，体贴的替他讲解。
　　“这台上的是我们这里有名的花鼓戏，前面唱的是鹭城越调，后面人多的才是花鼓……”
　　他说的热闹，那边的锣鼓声也热闹，龙崽崽却不关心这些，指着面前的菜问：“这都是什么呀？”
　　井裕轻笑：“鹭城水上宴的精髓在于活杀白煮，又鲜又美，芙蓉银鱼酒酿蟹子，活炝虾，莼菜汤卤汁笋……但这些都是陪衬，最出名的是我们这的招牌——黑水灵鱼！”
　　查尔斯立刻看过去，很快就发现，这黑水灵鱼不就是桃儿仙给他烤的那种鱼吗？
　　但好在做法不同，味道便也不同，只是他用着勺子，吃的费力，最后挖了两块笋尖，求助的看向江无一。
　　比起青菜，他还是比较喜欢吃鱼和肉……
　　江无一不看他：“自己夹。”
　　查尔斯气闷的嘟起嘴：“我不会呀……”
　　井裕看的好笑，忙召来侍女。
　　而眼见侍女替小龙崽崽剥了鱼肉，江无一却又伸手拦住：“我来。”
　　大概龙族总有些说不得的怪癖，在江无一的意识里，龙崽崽是独属自己的，自然不能叫别人接近。
　　摸一下揉一把，喂一口饭，全都不行。
　　井裕热情，龙崽崽问题又多，两个话痨凑到一起，一顿饭吃的倒是热闹，待井裕中途离席，查尔斯终于忍不住望向江无一。
　　“江衍，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江无一听着小龙软糯糯的喊自己，觉得十分顺耳，垂眼看向中间那条被吃的只剩骨架的鱼，扬了扬下巴。
　　“眼熟吗？”
　　查尔斯舔舔嘴唇：“桃儿仙给我烤的，和这味道一样。”
　　江无一说：“这种鱼其实到处都有，普通常见，可却远不如这里的如此肥美，体格也不如这般强壮。”
　　查尔斯听不太懂，江无一接着道：“这黑水鱼是被龙气冲刷，才会与神龙渊中一般……不止这鱼，其他水产也是。”
　　“龙气？”
　　小奶龙不解：“可你又不在这里住，怎么会有龙气？”
　　难道这里有其他龙族？
　　江无一道：“这湖水之下，似乎镇着我的龙鳞。”
　　查尔斯吸口凉气：“龙鳞！”
　　小奶龙搓了搓手臂。
　　听着就……很疼的感觉。
　　江无一点点头：“我的龙鳞散落人间，足有几十片，龙珠亦不在我身上，所以此行，便是要将我的东西寻回。”
　　查尔斯的眼神微妙，看向江无一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同情，江无一眼皮微跳，总觉得他这眼神不是单纯的心疼。
　　果然，下一刻龙崽崽脱口而出。
　　“几十片鳞！那你现在岂不是……恩，叫什么来着……”
　　龙崽崽冥思苦想，最后恍悟：“对！斑秃！”
　　江无一：……
　　龙神大人终于有了显而易见的情绪波动:“那些龙鳞是由灵力化成，并不是从身上直接拔下！”
　　查尔斯想想，理解了：“所以这么说你现在不是……”
　　江无一斩钉截铁的打断他。
　　“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龙神大人风评被害，在线辟谣！
　　·感谢在2020-06-02 22:29:49~2020-06-03 22:2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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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等那台上的戏码结束，日头已经缓缓落下来，游船上安静，查尔斯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看到后面只觉无聊，索性窝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他个子高挑，肢体纤长，可就这么团成一团也毫不别扭，柔软的出奇。井裕见他困倦，本打算直接带二人回府，却被江衍拦住，道：“世子先回王府。”
　　井裕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仙师是有要事？”
　　江无一点点头：“带崽崽去添置几件新衣，就不劳烦世子。”
　　井裕原还想自荐带着二人去，可江无一只淡淡的望过来，就让他哑了火，只好点头，带着人离开。
　　而小龙崽崽这一睡，就直睡到了夕阳西下，入夜的鹭城，倒是显出了更甚白日的烟火气。
　　查尔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椅子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拢着件黑色披风，抓着披风坐直，迷茫的看向身边的江无一，才发觉这船上只剩下两人和一群守着游船的下人。
　　“井裕呢？”
　　他揉揉眼，本就蓬松的头发翘起，一缕呆毛竖在发顶，随着微风左摇右摆，江无一目光微软，道：“回去了。”
　　龙崽崽打了个哈欠：“那我们也回去吗？”
　　“崽崽，想不想去逛逛？”
　　查尔斯立刻打起精神：“去哪里？”
　　“街上。”
　　江无一说完，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势在小龙角上按了按，手感极佳，查尔斯立刻往后躲，控诉的瞪着他：“你不要乱动！”
　　按角角这个动作，让他有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独属自己的领地被侵.犯，龙崽崽心中陡然生出强烈的不安全感。
　　江无一收回手，也没再勉强，起身便走。
　　查尔斯忙追上去，将披风递给他：“这是你的披风？”
　　江无一停住，本要将披风收回，然而看着周围下人落在小龙身上的目光，心中生出几分不悦，抖开披风，又披在了查尔斯身上，又将帽子替他戴好，这才满意。
　　而龙角被遮住，也让查尔斯觉得安心了不少，两人阴差阳错的达成共识，一同往繁华的街上走去。
　　虽然江无一说了要带他逛一逛，可当龙崽崽被带到成衣店时，还是觉得十分诧异，指着面前的几套法袍问：“江衍，你要给我买衣服？”
　　江无一将双手端平揣在袖子里，点点头：“去试试。”
　　查尔斯看着这几件衣袍，有些发怔，折腾了几天，他身上的衣服的确脏了不少，可让他穿这种衣服……恩，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会。
　　见小孩对着衣服不动，店家见多识广，仔细打量两人，了悟。
　　修士从来是不愁吃穿用行的，即便是身边跟着的妖宠，定然也是锦衣玉食，好生养着，于是识趣的上前解围：“这衣服样式繁琐，穿着麻烦，我来替小公子更换便是。”
　　然而店家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将小龙拉到换衣间，便不知被什么抽了一下，不算重，却仍有些火辣辣的疼，店家骇的立刻往后退一步，惊悚的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将小龙崽崽拉到自己身边：“我替他换。”
　　两人进了更衣间，江无一看看衣服，又看看小龙崽崽，认命的动起手来，而查尔斯在龙岛时也常常赤着上身学渔夫的样子用叉捕鱼，当做玩乐，那些海怪偶尔也会游来与他一起，所以这会儿被江无一摆弄着换衣服，并不觉得羞耻。
　　倒是江无一头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快速的替他理好了衣服，抬眼问：“记住了？”
　　龙崽崽回想了一下，诚实的摇头：“没有……”
　　江无一心中叹口气。
　　见小龙穿上这法袍秀气精致，龙神大人满意的付账，一并将同类型的款式也买下，直到出了门，龙崽崽还不适应的摆弄衣领。
　　“江衍，这个领口太紧了，好不舒服。”
　　江无一想想先前他那半露出锁骨的衣裳，沉默一瞬，道：“穿着，不许乱动。”
　　查尔斯还想说什么，江无一顿住脚步，他似乎往后面看了看，接着将钱袋放到龙崽崽的手上说：“你自己逛，想买什么就买，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就走了，查尔斯拿着钱袋，被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茫然。
　　然而不出几秒，江无一却又回到了他的面前，重新抖开那件黑色披风，将小龙崽崽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满意的再次离开。
　　查尔斯摸摸帽檐，看他是往湖边的方向走，心中隐隐猜测，江无一大概是去取龙鳞了。
　　小龙将钱袋抛向空中，又伸手接住，本想直接跑路，却骤然想起了腕上的龙纹，泄了气，只好顺着街边往里面走。
　　晚上的鹭城热闹非凡。
　　小龙崽崽什么都没见过，对各种小玩意充满了好奇，没少吃喝，一些没良心的商家见他懵懂，多收了不少钱，好在江无一给的钱多，才没让查尔斯给瞬间搬空。
　　然而他手上挂着一堆东西，却还要往人堆里挤，凑热闹的去看戏耍，接着定睛一看，小龙顿时睁大了眼。
　　这又吹又擂的皮影艺人，竟然就是白日对面船上演皮影戏的那个！
　　与之前那般规矩的演出不同，小龙崽崽被那艺人身旁小童手里的锣一敲，震得耳朵直疼，忍不住去捂耳朵，而艺人见吸引了足够的人，这才挥退小童，开始了表演。
　　要说皮影这东西，其实不太适合规规矩矩的远远观看，下午查尔斯就是被这段戏给催眠，睡的香甜，可这会儿到了集市里，灯火辉映，耳边充斥着嘈杂声，似乎就又换了味道，让那皮影戏仿佛注入了魔力，变得极为勾人。
　　“……这恩爱哪有两不散，乔书生虽知玉娘死的凄惨，可却终究没胆告官，与林家为敌，便只作罢！”
　　那艺人念着旁白，忽的换了女音唱词，声泪俱下，悲戚至极：“妾本已成阴间鬼，哪敢求得乔郎顾！可怜尸首也无存，真真叫人——恨呀！”
　　这人唱功极佳，皮影也活灵活现，三两句演出一番爱恨情仇，看戏的人纷纷摇头：“这男的也当真不是东西，情人被害死，他却顾忌前程，连尸也不肯给收。”
　　“可不是，要换做是我，做鬼也跟上去缠着他！”
　　小龙崽崽却不太懂，努力分析着这些话的含义，等他艰难的想明白，那边的戏已经演完了一幕。
　　艺人身边的小童便捧着银盘，挂着笑脸来收钱，可这会儿那些刚刚说的义愤填膺的人却都纷纷转身离开了，本是围了一圈的人，立刻少了一大半，显得这地方倒有些空荡。
　　小龙崽崽学着别人的样子拿出一块银子放到银盘，也不管那小童惊讶的目光，好奇的追问道：“那后来呢？”
　　小童还在惊讶那分量过足的银子，反应慢了半拍，那皮影艺人望过来，倒是笑了：“小公子还想听故事？”
　　查尔斯点点头：“想听。”
　　小龙崽崽没得传承，便更喜欢看故事听故事，在他龙岛的船上放着不少故事书，都是他四处搜寻来的。
　　那艺人笑笑，矜傲开口：“我白日出工，晚上也只是当个乐子，一晚只演这一幕，小公子若是喜欢，明日再来吧。”
　　查尔斯却好奇的抓心挠肝，想了一阵，凑上前去，从钱袋里又掏出一块金子，眼巴巴的看着艺人道：“你再演一演嘛……”
　　那皮影艺人盯着金子，脸上的笑意消减，小童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鞠躬：“小公子，我家先生向来说一不二，极有原则，您若真的喜欢，还是……”
　　“还是不演！”
　　那艺人打断，小童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但接着那艺人轻咳一声，冲查尔斯招了招手。
　　“虽然不演皮影，但也可以将故事讲给你听，小公子你且先过来，待我先收了东西！”
　　查尔斯立即笑开，那小童却捧着银盘，僵硬的看看里面为数不多的铜板，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童：我仿佛受到了欺骗
　　亲妈喊话：江衍，你再不回来，钱袋就空了！！！
　　今天更晚了，随机扔几个红包，溜了溜了……
　　·感谢在2020-06-03 22:23:18~2020-06-05 00: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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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市的喧嚣声不断。
　　那艺人收好东西，见小孩当真乖乖巧巧的在一边等着，忍不住笑起来，他年纪也不大，样貌普通，笑起来却也随和，勾勾手道：“想听故事，就跟我走吧。”
　　他这话说的像极了拐骗孩子的坏人，可小龙崽崽却想不到这些，紧巴巴的跟上去。
　　艺人见他当真跟上，边走边大笑起来：“怪了怪了，你究竟是哪家的公子，家里也敢放你独自出来？”
　　查尔斯跟着他慢慢走在青石巷里，天干物燥，这地上被泼过水，微微潮湿，小龙崽崽换了新衣新鞋，便绕着走，听他说这说那不说故事，不满的嚷道：“你不是要说讲故事，我已经给了你报酬，再不说我可就要咬你了！”
　　可即便他语气凶巴巴的，看着仍是个软萌的少年，就连声音也奶的发甜，叫人生不出惧意。
　　那艺人摇摇头，只当他吓唬人，也没再卖关子，连声哄到：“小公子莫急，这后面的事，就复杂了许多。”
　　查尔斯好奇：“怎么复杂？”
　　艺人道：“那书生终究没胆给情人报仇，林家见他识趣，便给了他一笔封口钱。”
　　“乔书生开始还不用那脏钱，可不出两月，他父母接连病逝，又是治病又是发丧，他家里本就不富裕，这下可好，掏了个空，连去皇城科考的盘缠也没了！”
　　小龙崽崽问：“所以他还是用了那笔钱？”
　　“自然是用了！”
　　艺人嗤笑一声：“有了这笔钱，乔书生自家乡上路，去了皇都科考，连打点的费用都有了！他模样俊俏，天家便点了他做探花，自此官运亨通，更是攀上了王侯，就要迎娶王侯女……”
　　他摆摊的地方离住处不远，说完了几句话，这短短的巷子也走到了头，却是个戏楼的后门。
　　这里面仍然咿咿呀呀的唱着，夜场人不少，前堂忙乱，来来去去的人涂着花脸，不然就是戏班子里的乐师，正坐在后院纳凉。
　　不少男人光着膀子，空气燥热，正混着嘈杂的唱声闲聊，有人话家常，有人在树丛里抓蛐蛐。
　　几个尚未换下戏服的戏子正索性站在石桌前卸掉妆容，而那画着粉嫩嫩的妆，娇滴滴的青衣，一开口却是个五大三粗的爷们，顿时将刚进院子的小奶龙吓了一跳。
　　艺人哈哈大笑，索性坐在了门口拱门下的台阶：“小少爷，还等着听故事呢？我已经到了。”
　　查尔斯顿时生气：“这才不算，你这故事没讲完，结果呢？”
　　艺人挑眉：“结果嘛……我还没写出来！你那金子我收下了，要是真想听故事，等我写出结局再来罢。”
　　小奶龙顿时呆住，万没想到这竟是个烂尾的故事，气的鼓起脸冲到艺人前面：“这哪里可以，你先前又没说，那你把钱还给我！”
　　旁边的小童抱着皮影匣子，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见两人争吵，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查尔斯气急败坏的去扯那艺人的袖子，艺人使劲将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却没料到这小少爷的力气这般大，生生将他袖子撕了半截。
　　而他这么往后一摔，连带着撞到了小童身上，那匣子便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的七零八碎，里面的皮影滚出来，直直滚到了龙崽崽脚边。
　　查尔斯蹲下身，仔细看着地上的皮影皮子。
　　这皮大多都是牛皮制成，勾勒人影，浓墨重彩，可被惨莹莹的月光一照，却透出几分悚然。
　　小奶龙动动鼻子，仔细嗅了嗅，顿时觉得熟悉的不得了……
　　这味道分明与昨晚出现在他院子的怪物一样！
　　他心中大骇，对着东西显然心有余悸，双瞳更添赤红，猛地抬头看向那艺人，大声喊道：“原来是你搞鬼！”
　　那艺人懵了一瞬，眼见查尔斯头上的帽子滑落，露出龙角与金发，才抽了口气。
　　“你是王府里那个妖修？！”
　　不出一日便撞上了装神弄鬼吓唬自己的人，查尔斯立刻伸手要将艺人抓住，而那艺人却是个走江湖的老手，滑头的很，抬手扬起一阵粉尘。
　　查尔斯猛的吸入，立即打了几个喷嚏，等他眼泪汪汪的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副悬在空中的干扁皮影，姿态诡谲的向他扑来。
　　小奶龙最怕鬼怪，顿时吓得向那皮影拍出一爪子，看似圆润粉嫩的指尖此刻如同利爪，瞬间将那皮影撕的粉碎。
　　而他直将那皮影分尸几块，这皮影才落到地上，像是失去了生气，再也没动，查尔斯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分明就是方才跟着那艺人的小童！
　　原来这小童根本不是活人，只是个一人高的皮影，也不知用了什么障眼法，才活灵活现，叫人看不出究竟。
　　查尔斯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衍昨日说并不是怨鬼，也没有察觉这人搞鬼。
　　诸如此类的民间艺人，在诺亚大陆也贯来就有，便如马戏团里魔术师的戏法，常常让小龙拍手叫绝。
　　这样的能人，一不是靠魔力灵力，二也与鬼怪毫无关联，凭借的只是一身难以捉摸的手艺，以及祖祖辈辈传下的秘法而已。
　　而自那艺人完全消失，嘈杂喧闹的声音便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就连周围的景象也换了彻底。
　　龙崽崽再一看，这里哪是什么热闹繁华的戏楼，却是城郊的荒宅，杂草丛生！
　　夜风吹着树叶刷刷作响，小奶龙盯着面前不远处的枯井，小步的往后退了下，却正撞到了一人的身上，立刻挥着爪子抓过去。
　　他掌心手臂都爬上了岩浆般的纹路，却被身后的人轻飘飘的抓住，另一只手极其精准的按到了他的小龙角角。
　　“不好好等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查尔斯这才看清身后的是江无一，眨眨眼，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委屈：“江衍，我被人骗了……”
　　他这话里有几分受了欺负，像家长告状的意味，江无一又是个极护短的，神色立即冷下。
　　“什么人？”
　　小奶龙却说不清：“耍皮影的人……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江无一顿了顿，垂眼看到地上的破碎的衣角，以及碎乱的皮影，趁机按按小龙角角，道：“无妨。”
　　说着那破碎的皮影飞到空中，江无一伸手揽着龙崽崽，平地而起，跟着那皮影往城内飞去，直到了个戏楼后院，这才停下。
　　那皮影艺人刚慌不择路的逃回来，便见两人落到他面前，顿时吸了口气，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仙师！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财迷心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公子，这金子我还您，还请二位放过小人吧！”
　　说着，这艺人一改先前讲故事时的清高样，咚咚的磕起头。
　　他们这边叫嚷着，戏楼后院的人好奇，纷纷搭了梯子躲在墙头看过来，不一会那墙头上刷刷冒出十几个脑袋，还有个妆容卸了一半的戏子。
　　而这戏子手里竟还拿着根黄瓜啃，看起来简直又惊悚又可笑。
　　查尔斯拿回了自己的金子，装回钱袋收好，气才消了几分，可想起昨夜的事，却又恼怒，怒气冲冲问：“昨晚你为什么要吓我！”
　　艺人想了想，心里通了窍，心虚开口：“那是个意外……”
　　江无一冷声道：“意外？”
　　他语气不善，而昨日两人大张旗鼓的将井裕送回来，便是没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见着这仙师和妖修的组合，也能一眼就看出两人正是这是淮王府上的贵客，墙上趴着的那戏子终于忍不住惊悚喊道：“李三要，你还真他妈敢去王府？不会昨天那火是你放的吧？”
　　艺人见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站起身来：“我就是去了如何，但那火不是我放的，我只是想吓住三小姐，叫她千万别嫁给那种薄情之人，一片好心，有什么错！”
　　那戏子切了一声：“得了吧你，什么一片好心？谁不知道你爱慕三小姐，可就是人家不嫁探花又如何，还能嫁给你不成！”
　　李三要随手捡了块砖头扔过去：“滚你的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周围人才没再看热闹，将那戏子拽下了墙头，李三要抬眼看看龙崽崽，又生怯的看眼江无一，拱了拱手：“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本来也无意吓小公子，只是小人身份卑微，实在不想看三小姐所嫁非人，才出此下策。”
　　被闹了这么一场，查尔斯心里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反倒再次好奇起来，问：“所以你说的故事里，那个探花就是井言心要嫁的男人？”
　　李三要点点头：“我只是个没身份的戏子，对于王府的事所知不多，更何况是闺阁之事，我也是昨日被您烧了皮影，这才发觉吓错了人，小公子，实在对不住。”
　　在李三要的计划里，本打算先吓住三小姐，再在市集连着演皮影，宣传那探花的好事，两者交叠，早晚传到三小姐与淮王的耳朵里，说不定这婚事就黄了，却不想井言心早换了院子，他刚造了势，就被龙崽崽一把火烧了道具。
　　而他好不容易逃出来，隔天却就被抓了个正着。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问道：“可这些事，你又是听谁说的？”
　　李三要抬起头，颇为骄傲道：“我们开戏楼的，自然有来消息故事的渠道，三小姐要出嫁，这探花的事自然就传了过来！”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三要哽住，缓神接着道：“很多人都是这么讲的，错不了。”
　　龙崽崽却不这么觉得，摇了摇头：“别再去王府了，不然我就喊人将你抓起来！”
　　说罢小龙崽崽走到江无一面前，拽着他的袖子离开，独留那一院子的人，和站在墙外还未回神的李三要。
　　龙崽崽一边走着，一边将钱袋子还到江无一手里。
　　江无一有些讶异的问：“就这么放过他？”
　　“不然还能怎样，我又不吃人。”
　　江无一低头看了看钱袋子，随口问道：“你觉得他做的对？”
　　龙崽崽顿住脚步：“当然不对！这个人又坏又蠢，还很自私，竟想出这种办法，还不知道事情真假就胡乱宣扬，又要去吓人……”
　　即便是真的，如果井言心若是真心喜欢探花郎，后面又要怎么处理？
　　况且这种事，旁人怎么能乱插手。
　　龙崽崽其实也想不透其中奥妙，又说不出什么解决办法，索性不再废脑子，最后拍板钉钉：“管他呢，反正他伤不了我，这些又不关我的事。”
　　江无一没说话，查尔斯正觉得奇怪，便听他问：“崽崽，你花了很多钱。”
　　小奶龙点点头，兴奋道：“是啊，我买了好多东西！”
　　“那东西呢？”
　　“东西……恩？对哦，东西呢？”
　　龙崽崽这才醒悟，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眨眨眼，茫然的看向江无一。
　　“东西不见了。”
　　江无一沉默一阵，将钱袋收在了自己怀里，心里默默想到，以后千万不能再叫这傻龙拿钱。
　　作者有话要说：　　江衍：……家里的财政大权，必须归我！
　　崽崽：=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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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市还没散去，街上灯火通明，鹭城无疑是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龙崽崽接着四处看过去，似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没走几步，便蹲在卖糖画的小摊前走不动了。
　　这些糖画美轮美奂，色彩斑斓，龙崽崽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将目光锁在了一条龙上面。
　　这个……看起来，好像和江衍的原型很像诶！
　　于是他指着那糖画，问：“这是龙？”
　　小贩答道：“当然，小公子喜欢，买一个回去？”
　　龙崽崽想了想：“你们这里竟然把龙做成糖，不过吃掉的话，就像吃掉了坏运气吧……”
　　小贩莫名其妙：“怎么是坏运气？神龙可是祥瑞，这将神龙做的糖画吃进肚子里，当然会更幸运了！”
　　查尔斯怔住，抬起头：“祥瑞是什么？”
　　“祥瑞……自然就是好兆头！”
　　小奶龙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他原来在诺亚大陆，只见过到了祭典时人们将龙做成靶子，或者是让人假装成恶龙，再找人扮演骑士屠龙，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竟然将龙说成好兆头！
　　这天差地别的待遇，让查尔斯心中有些不太平衡，转而又想起什么，怄气的问：“那堕龙谷的龙呢！难道也是好兆头！”
　　小贩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孩忽然凶了起来，可为了做生意，也只能耐心回答：“害，那堕龙谷本就是传说，谁知道有没有堕龙，即便是有，也定然是条妖龙而已，哪里一样，神龙自然是好兆头。”
　　他说起神龙，语气敬畏，查尔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人对龙竟是如此态度，一时间大受打击，于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贩怔了怔，在后面叫喊：“小公子！您不买一个吗……”
　　闻言龙崽崽的脚步越加的快了，心情似乎更低沉起来，江无一想了想，还是付款买下了那神龙糖化，追上去放到他面前。
　　“刚刚不是想要。”
　　查尔斯看也不看，黑着脸往前走，江无一跟在他身边追问：“为什么生气？”
　　其实龙崽崽不说，他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小龙年龄已到百岁，可却仍然不谙世事，像是极少与人打交道，不仅如此，对于人群也有种本能的躲避，像是由来已久的习惯。
　　江无一有理有据的猜测，在龙崽崽原来的世界，人类对于龙族应该并不友好。
　　见小龙不理人，江无一便自己拿着糖画，没走几步，看着街边围着的一群人道：“这边倒是热闹。”
　　于是刚刚还在生气的龙崽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忙抬头问：“哪里？”
　　江无一忍不住浅笑，只觉这只凭空掉下来的小龙崽崽简直就像一张白纸，任涂任画，放在身边，倒是时时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很快小奶龙便往那人群中去了，江无一跟在他身边，只见这摊位是个杂耍班子，又立了块木牌，放着不少乐器，上书：教学乐器基础，十文包教，二十文包会！
　　这倒是个赚钱的好法子，乐器这东西，想精进不易，可总能弄出点声音来，总会有人好奇过去学着试试。
　　果然小龙崽崽起了兴致，扯着江无一的袖子嚷：“江衍！我想玩这个！”
　　龙神大人自来稳重，这会儿却不知怎么，被小奶龙轻轻一拉就扯了过去，耳边是略刺耳的嘈杂声音，可龙崽崽期待的看过来，江无一下意识就掏了钱。
　　夜游一晚，查尔斯玩到尽兴，两人才回了王府。
　　大概是玩的累，也可能是害怕的劲头过了，小龙崽崽今夜倒是老实，自己跑去院中另一间屋子睡下了。
　　江无一回了房内，才发觉自己竟一直拿着那神龙糖画。
　　他默不作声的盯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握了握手掌，那糖化瞬间化作粉末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
　　次日一早，井裕世子便乐颠颠的凑了过来。
　　其实井裕本心是想通过查尔斯讨好江无一，可相处两天，却觉得这单纯的小妖修可爱的紧，心里总想亲近，于是起了大早，特意派人去溢香居买了限量的蟹黄包来。
　　他来的早，龙崽崽还在被窝里，便听到有人进了院子，立刻警觉的睁开眼，推开窗看见是井裕，又闻到香气，直接从窗子跳了出去，跑到井裕面前，好奇的动动鼻子。
　　“你拿了什么？好香。”
　　他说完话抬起头，便见井裕的脸慢慢的红透了，不解的问：“你很热吗？”
　　井裕往后退了一步，心跳的有些快。
　　龙崽崽自然不觉，他昨夜废了好大力气才成功脱掉了衣裳，这会儿赤着上身，露出上身雪白的肌肤，与那红瞳相衬，妖异无比。
　　然而那双眼却是无邪，画面冲击力极大，既纯粹又勾人。
　　井裕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幸好府上下人怕冲撞仙师，都守在院子外……
　　小龙崽崽见他不说话，伸手想去拿那盒子看看，却忽然眼前一黑，被一件衣袍从头盖到了脚，紧接着便被一股怪力直接拽到了江无一怀里。
　　他费力的冒出头来，头发乱的不像话，抬头看见江无一黑沉的脸，直觉这人似乎不太高兴，于是眨眨眼，乖巧道：“早上好。”
　　江无一冷着脸，将人往身后一带，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井裕脸上的热度这才退去些，坐在院子里深呼吸缓神。
　　龙崽崽被推到屋里，一时间有些莫名，江无一死死皱着眉，厉声道：“谁叫你这样出去？”
　　这样是哪样？
　　小奶龙反应了一阵，才道：“啊……刚刚有些着急，我闻到好香的味道了。”
　　江无一翻出昨日买的衣服扔到他身上：“成何体统！”
　　查尔斯抱着衣服，被他凶巴巴的语气激起了脾气：“你又说什么桶！我又不会穿！”
　　江无一吐出口气，只能动手替他穿衣服，尽量耐心的讲：“以后不准再这样见人。”
　　小奶龙理直气壮：“我穿了裤子的！”
　　江无一简直要气笑：“你还想不穿裤子？”
　　“我才没有呢……”
　　等将小龙收拾好拎出去，井裕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餐盒，他见着查尔斯脸上又有些热，可又第一次见小龙穿正常的衣袍，金红色的绸缎衬的小孩更加耀眼，明明是乍眼的颜色，却丝毫不显违和，顿时移不开眼。
　　而还没等他再看下去，江无一便挡在了两人中间，拉着小龙坐下了。
　　井裕这才回神，将蟹黄包推过去。
　　“尝尝这个，这可是溢香居的特色，每天都要早早排着队才能买到。”
　　查尔斯偷偷看眼江无一，直接伸手拿了包子，他本质属火，倒是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便跟着咬到了里面的汁水，顿时美上了天。
　　“介个好好吃！”
　　井裕见他喜欢，欣喜的笑起来，江无一看他一眼，忽然觉得面前的东西比起白水还不如。
　　一顿早饭，只有小奶龙吃的最开心。
　　而连着吃了井裕两顿饭，小奶龙心里已经认定了他们是朋友，好朋友自然是要分享，于是美滋滋的对井裕道：“井裕，我昨天学了样乐器，你要不要听？”
　　井裕受宠若惊：“自然是好。”
　　江无一本是想将井裕直接赶回去，闻言却诡异的沉默了一瞬，没再开口。
　　井裕乐呵呵的跟着小龙去拿乐器，江无一深深的看他一眼，道：“我出去转转。”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却并没走远，只是站在院子门口，双手揣进袖子里，静静等待，果然不出半刻，井裕便从院子里冲了出来，脸色发白。
　　见江无一站在门口，他有气无力的开口：“他……他这……”
　　同样等在门口的侍从大惊，忙上前扶住井裕。
　　“世子您怎么了，世子您没事吧！您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看诊！”
　　井裕虚弱的摆摆手，缓和了半天才说出句完整的话——
　　“他学的……怎么是唢呐……？”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我吹得不好吗？？？
　　唢呐（大佬点烟）：唢呐怎么了？看不起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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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自打小奶龙学会了唢呐，淮王府里便常常传出那振聋发聩的吹奏声，他气息足，吹出来的声音也比常人大上许多，这声音直奔灵台，立刻让不少本是好奇主动前来服侍的下人退却。
　　然而查尔斯自己却不觉得难听。
　　大概这就是学习的盲点，有的人学厨艺，自己觉得还不错，旁人却退避三舍，有的人学唱歌，分明跑掉跑到九天外，自己也觉得是天籁之音。
　　到了龙崽崽这里也一样，小朋友整天拎着系着红绸子的小喇叭，叭叭叭滴滴滴的到处走，深深觉得自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唢呐大师！
　　好在他这种高强度的练习维持没几天，兴趣便淡下来了，不然就连淮王都要向江无一投诉，让他将这小喇叭赶紧没收。
　　临近喜宴的几天，龙崽崽又迷上了花瓣所做的精致糕点。
　　这糕点是鹭城特产的甜品，因侵染花汁火红的颜色，人们觉得红火喜气，便多用在年节婚宴上，而这糕点中又要添置许多配料，被称为‘喜杂’，又有好事连连的意味。
　　龙崽崽初次尝到喜杂便喜欢上了，寻着初来时接待他的那大丫鬟陈静静现做了一笼，第二天又自告奋勇的去摘花瓣。
　　江无一看着他整日上蹿下跳，既庆幸小龙没有再试图逃跑，却又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安逸。
　　明明处于劣势的情况，可这小龙崽崽现在冲他要钱倒是毫不客气，好似他是主人，自己倒是随从一样。
　　等小奶龙玩够了，捧着一匣子糕点回来，便看到江无一正在屋里自己与自己下棋，左右手对弈。
　　查尔斯好奇的看了一会，不仅没看出什么名堂，反而觉得头晕眼花，江无一见他眨着眼睛，似乎无聊，便提议道：“你和我下？”
　　小奶龙起了兴致：“这怎么玩？”
　　江无一勾唇：“我教你。”
　　而江无一教了将近两个时辰，最后的游戏结果，却以龙崽崽耍赖打乱了棋盘为终结。
　　“江衍，这不好玩，换一个！”
　　江无一看着打乱的棋盘，耐心的伸手将黑白棋子收回：“你想玩什么？”
　　查尔斯双手撑着下巴，仔细看他，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
　　先前他觉得江衍这条龙坏的很，可偏偏自己不逃走的时候，他对自己又很不错……虽然他也知道，江衍这条龙一定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却也没之前那么惧怕他了。
　　于是小龙崽崽看看匣子里最后一块糕点，纠结来纠结去，还是伸手送到江无一唇边，颇有些舍不得的说：“最后一块，给你吃吧。”
　　江无一怔住，垂眼看看那散着甜腻的糕点，讶异的看向小龙崽崽，见他一脸纠结，毫无预兆的就着他的手，吃掉了一整个糕点。
　　小龙护食，手上这一空，心里瞬间有些后悔，颇为别扭的说：“好吃吗？”
　　没想到江无一摇摇头：“腻的慌。”
　　小龙崽崽顿时更后悔了。
　　但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拍拍桌子问：“江衍，所以你那天拿回龙鳞了吗？”
　　江无一抬眼，接着摇头：“要等。”
　　查尔斯不解：“等什么？”
　　江无一喝了口茶，冲掉满嘴的甜味：“吉日，龙气充足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吉日？”
　　江无一想想：“井言心喜日那天，倒是个好日子。”
　　查尔斯转转眼珠，缓声问道：“江衍，那等你把龙鳞和龙珠都找到了……能不能把这个拿走？”
　　说着他指指自己的手腕，期待的看着江无一，江无一看他一眼，却并没说话，抱着棋盘起身走了。
　　“喂！江衍……江衍！”
　　江无一头也不回。
　　……
　　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喜日。
　　这天的鹭城可是热闹至极，光是流水宴席就从淮王府摆到了东鼓楼，难得有点新鲜事，百姓们也都去凑热闹。
　　淮王府的管事现在忙的不可开交，但能得着厚厚的红封，简直万分情愿，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恨不得天天都有小姐出嫁。
　　“黄管事，不好着了！”
　　一名下人急匆匆跑过来，黄管事不高兴的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嘴上没个把门的！”
　　家丁也知道这话不好听，大喜的日子是不能说这些丧气话的，但这事实在不好，只得小声给黄管事说了情况。
　　黄管事听闻眼睛瞪大，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急忙跟着家丁往后面礼厅走。
　　而眼见到摆在面前的东西，黄管事顿时大怒：“这是谁送的！”
　　他此番怒不可遏，盯着桌子上的人偶，总觉得十分邪气，面前的人偶身着喜服，明显是按着新郎官做的，却是七窍流血，嘴角微笑，诡异的很。
　　家丁在一旁看着也有些不舒服，挪开了眼睛:“小的也不知道，这礼单上并没有记录，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黄管事却不信什么凭空出现，但在淮王府这么多年，见识颇多，心中虽也慌乱，却仍尽力稳住人心：“一群废物，这肯定是有人放进来的！给我守好院子，这人偶先放在别的地方，等喜宴后，我去秉告王爷再做处置。”
　　小家丁连连称是，待黄管事走了，才又打量这人偶，却是越看越难受，一咬牙拿起人偶准备先扔到没人住的东院。
　　而这一触碰，家丁才发觉那人偶触感极好，可就是一股子阴冷不住的往身体里钻，他一边骂着晦气一边心里打鼓，总算安置好这诡异的人偶，立刻转身锁住柴房跑了。
　　淮王府上来往人多，宾客提着礼物，交给家丁，再跨进大门对着淮王道恭喜。
　　锣鼓喧天中，淮王笑得合不拢嘴，井裕就跟在淮王身后，脸上的笑都要僵死，却还是要做出得体的世子样。
　　“探花郎到！”
　　门口吆喝一声，周围便安静了许多，探花郎从门口下马，一边回敬大家的庆贺声一边喜气洋洋的往正堂走。
　　流程顺利进行，新娘蒙着盖头也到了正堂。
　　井言心虽是庶女，可终究是王侯之女，与探花郎成婚算是下嫁，而新郎家中又无父母，便只拜淮王一人，淮王坐在主坐满脸笑容。
　　吉时到，新人便要三拜。
　　“夫妻对——”
　　而第三声却没喊完，整个喜堂倏地安静了。
　　井言心正深拜第三拜，周围忽然静的不像话，她未曾多想，然而盖头下的视线只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好像掉到了自己的脚边。
　　她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是个新鲜的眼珠子，正对着自己。
　　一时间，喜堂内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也不知道是谁先叫出声的，喜堂内人群翻腾，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往外跑，井言心浑身冰冷，只觉全身的血液一时间凝住。
　　耳边传来女眷的叫喊声，她终于忍不住，僵硬的抬手掀起盖头，便看到了新郎站在自己面前，满脸鲜血。
　　而他一只眼睛空洞的冒着血，一只眼珠仍然要掉不掉的悬在脸上，嘴唇似乎还在动要说什么。
　　井言心身体止不住的抖动，却瞬间明白了对面的人在喊——救我。
　　这场景骇得她没来得及喊便晕过去了，而在她倒下去的同时，探花此时也终于死了个透彻，软塌塌的载到了她身上。
　　刚刚还挡住自己视线的人群很快空了，正躲在后面偷吃的小奶龙抬头见到这一幕，吓得一口鸡腿卡到了喉咙里，忙拿了旁边的杯子喝掉，却没想到里面不是水，而是烈酒，被辣的眼泪都要出来，可好歹那口鸡腿是咽了下去。
　　小奶龙狂吸几口气，又看那边一眼，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幸好这会儿是三小姐先晕过去的。
　　而井裕站的近些，手疾眼快的将井言心抱出来，淮王大惊，大喊着侍卫围住淮王府。
　　整个淮王府上一片混乱。
　　王府喜宴上死了人，死的还是探花新郎官，在场的鹭城太守叫苦不迭，简直心塞到没处说，只能硬着头皮封锁了喜堂，让探花郎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别说来年的评堪，就是他这顶官帽，都不定能不能保住了！
　　龙崽崽有些茫然，看看手里的鸡腿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却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你们快看！新郎身后的那是什么！”
　　小奶龙也跟着看过去，发现竟是个傀儡娃娃。
　　而傀儡人七窍流血，身着红色喜服，乍一看竟和前面的新郎一模一样，只是这傀儡脸上却是诡异笑着的，看的人万分不舒服！
　　那这东西看着让人发憷，不知是不是错觉，查尔斯总觉得那人偶衣服上的花纹貌似闪了闪，再看去却又消失。
　　那尸体恐怖诡异，龙崽崽顿时有些吃不下鸡腿，急忙收回眼，可他身边的人却是仔细看了两眼，皱了皱眉，小声说了一句：“传丧人……”
　　龙崽崽这才觉得这声音熟悉，转头便看见了紧皱眉头的李三要，扔下鸡腿抓住他的衣领。
　　“怎么又是你！”
　　李三要立刻对他挤眉弄眼：“小公子您小声。”
　　见龙崽崽表情变幻，李三要急忙解释：“您先别急，这次可不是我搞的鬼！”
　　龙崽崽皱眉看了他一阵，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将他交给井裕：“谁知道是不是你？”
　　李三要欲哭无泪，讨好将龙崽崽拉着往外走了几步，低声求饶：“我的小公子，您可饶了我，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呀！您可别乱说话，冤枉死我……”
　　淮王与井裕这会儿也顾不得管什么，即刻下令封锁了鹭城。
　　——可众人还没从刚刚的恐慌中脱离，便忽觉一阵地晃山摇。
　　“地动了！——快跑啊！！！”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龙崽崽正被李三要拉着，猝不及防随着地动晃了晃，李三要没他这么稳，左脚拌着右脚摔在了地上。
　　而他这么一摔，恰好见小龙崽崽也拉的往地上倒去，李三要向来滑头，找准机会扬起消失无踪！
　　小龙崽崽本想稳住身体，却被粉末呛住，狂打几个喷嚏，眼看就要脸着地，却被身边忽然凭空出现的江无一揽住，一把抱进了怀里。
　　周遭兵荒马乱，两人却贴的极近。
　　江无一垂下眼，忽然觉得小龙崽崽看着清瘦，其实身上倒是有肉的，至少抱起来手感极好，软乎乎的，身上还带着种甜糯的香气。
　　大概是又吃多了糕点，甜的要命。
　　两人静静对视着，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不少。
　　江无一见他不动，怕他是被吓住了，正想开口，小龙崽崽却一抽鼻子，猛地对着他打了个喷嚏！
　　小龙崽崽吸吸鼻子，奶声奶气的道歉：“江衍，对不起哦。”
　　江无一：……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鼻子终于舒服了，耶！
　　江衍：终究是我错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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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连三日，整个鹭城都在戒严之中。
　　无论是王府命案还是莫名其妙的地动都让人心不安，而探花郎死在鹭城的消息更是惊动了朝廷，第三日一早，城门打开便来了人。
　　常在城门口卖馄饨的王大爷正忙活着，却听旁边的刘婶小声惊呼：“啊哟！这哪家的俊后生！”
　　王大爷也顺着声音回头。
　　不远处的男人身着黑色锦衣，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左手牵着一匹雪白的骏马。
　　他右手抓着一把样式普通的铁剑，明明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是俊俏，但旁人见他注意的绝对不会是他的样貌，而是会打心眼里儿觉得，这人脾气不大好，眉心满是戾气。
　　这人牵着马，缓缓走到王大爷的馄饨摊前，冷声开口:“一碗馄饨，多少钱。”
　　他看人总带着几分审视，分明只是一句话，王大爷却有点发怵:“……三文。”
　　男人将银钱放在桌上，便一脸冰寒的坐在木桌前，那铁剑横放在桌上。
　　王大爷这才反应过来，忐忑的看向他：“这太多了，我这小摊找不开啊……”
　　男人将银子推给他：“不必找。”
　　雪白骏马喷了口气，动了动马蹄子，像在催促一样，男人冷冷看了那马一眼，道：“再闹，我就砍了你。”
　　于是那马立刻就老实了。
　　王大爷也瞬间老实了，拿着钱转身去煮馄饨。
　　男人慢吞吞的吃完馄饨，便牵着马往城内走，他脚步飞快，不多时便淮王府门口，正值多事之秋，那守门的人立即拦住。
　　“什么人！”
　　“司南役副指挥使，戚砚。”
　　戚砚伸手将令牌一扔，守门的人瞪大眼，立刻跑进去通秉。
　　与其他官职不甚相同，在瑞国，司南役是给修士的职位，专属天子，能进入司南役的人也都并非等闲，更别提副指挥使这样的尊位！
　　果然不出半刻，淮王便出门相迎，行状既悲痛又热情，倒是个打太极的好手。
　　刚要接亲的女婿身死，这老狐狸心里只是觉得可惜惶恐，一来少了个得用的助手，二来人又死在自己府内，凶手这般出入如无人，淮王只觉得自己脖子上仿佛架了拔刀！
　　戚砚看的分明，也未戳破，只冷声道：“抓到人了？”
　　本就在府上的鹭城太守扑通一声跪下了，痛哭流涕：“下官无能，并没找出那行凶之人，只是这事实在蹊跷，凶手用法诡异，下官实在无法，只能封锁了城池，只进不出！”
　　这状况也在戚砚的预料之中，看也没看太守，他转头对淮王问：“听闻王爷府上有位贵客？”
　　淮王点头：“是有，不过……”
　　“案发当日，可在府中？”
　　淮王愣了愣，仔细回想，那日忙乱，似乎只在地动之后见到了江无一，于是沉下脸道：“案发前却是没见到……戚大人是觉得，会是此人行凶？”
　　戚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便牵着马往大门外走。
　　淮王忙追上去：“大人！大人且慢……您去哪里，尸体就在府上，您不看看？”
　　戚砚头也不回：“放着吧。”
　　说罢牵着马，飞速消失。
　　王太守这才敢跟过来，与淮王抱怨：“这司南役的人，竟如此大的架子，就连王侯也不放在眼里，当真猖狂！”
　　淮王心中自有考量，闻言黑着脸：“还不去滚去继续抓人？”
　　说罢，拂袖回了府中。
　　……
　　而淮王府内，江无一正硬拉着小奶龙练字。
　　龙崽崽目前对于汉字，仍处于只会看不会写的状态，总的来说，就是每一个字都能认识，可每一个字又都不会写，不仅不会写，连看起文章都很吃力。
　　于是江无一又列出一大堆成语，一行行的摆在桌上，叫他临摹。
　　可怜小奶龙就连筷子还用不明白，哪里会懂得写字，果然不出半个时辰便闹起来，将砚台笔墨一把火烧了干净。
　　江无一看着被烧成灰的桌子，这才无奈的放过小龙，批评道：“胡闹。”
　　门外的侍女前来打扫，闻言心中腹议：这批评当真轻描淡写，感情烧的不是你家的桌子？
　　等侍女收拾好桌子，小龙崽崽才凑到江无一身边，好奇的问：“江衍，我想看你带回来的龙鳞。”
　　他唯一一次见到江衍原身时便发现，江衍身上的鳞片虽整体透着苍青，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起宝石还要耀眼。
　　龙族向来对这种亮闪闪的东西痴迷，于是心痒了三天，小龙崽崽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灵力化成的龙鳞，肯定会更加漂亮！
　　江无一摇摇头：“没带回来。”
　　龙崽崽吃惊：“怎么会？那天地动，不是你搞的鬼？”
　　地动倒是江无一所为没错，可事实上，他真的没将龙鳞带回来。
　　“被封印前，龙鳞龙珠便被与我切断了联系，现在更是与地脉相融，我若拿回鳞片，神庭立刻就会得知。”
　　查尔斯皱起眉：“那怎么办？”
　　江无一道：“无妨，此番我去便是重新与龙鳞链接，待找到了全部的龙鳞，便能一起召回，到时再夺回龙珠。”
　　小龙崽崽这次却是精准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可龙鳞与你切断了联系，你知道剩下的都在哪里吗？”
　　“不知道。”
　　江无一略微沉默，接着开口：“但跟着皇室的人，定然可以找到。”
　　龙崽崽想了想，问：“皇室的人……你是说淮王和井裕吗？”
　　江无一摇摇头，看向窗外的垂柳，呢喃道：“大概，是已经到了。”
　　·
　　戚砚此刻手拿着铁剑，正笔直的站在水畔。
　　他面前飞着个灵盘，指针狂乱的飞了两圈，像是十分凌乱，然而飞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指着水中央不再动了。
　　戚砚收回灵盘，略松口气。
　　现今仍然没被损毁的龙脉甚少，却都在几个王爷的封地上，还算安全，只是这鹭城实在偏远，城内连几个修士也没有，倒是个漏洞，此次皇帝派遣他来，也并非因为什么探花的案子，却是叫他先行一步，来看龙脉有没有损毁。
　　而他正要离开，怀中的灵盘却再次转动起来，自行飞到了空中，最后指针停在了淮王府的方向。
　　戚砚皱起眉，眼神一厉，稍微思量，骑上了白马，再次往淮王府而去。
　　·
　　江无一话说的晦涩，龙崽崽自然是没听明白，他又是个好奇宝宝，立刻追问。
　　江无一却心知一旦解释，这话题就会没完没了的绵延，大概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索性转了话锋。
　　“这些不重要，我倒是想问，你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宝石？”
　　“当然是从我来的地方带的！”小龙崽崽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小龙对这些宝石喜欢的要命，隔两天就要拿出来把玩一阵，再擦一擦，而每次拿出都是不相同的，这让江无一很好奇，他身上究竟装了多少宝石。
　　见小龙这幅守财奴的样子，江无一忍不住逗弄：“当然要问，这些日子你花了不少银两，我看着宝石好看，也很喜欢，不如你拿来抵？”
　　小龙崽崽立刻翻脸，离他三尺远。
　　“不行！这些宝石是我要给公主的见面礼，存了好久的，怎么能给你呢！”
　　上次给江无一的钻石，还是因为色彩不鲜艳而被嫌弃的，真正漂亮的宝石，才不能随便给人呢！
　　江无一本是随口一说，闻言却眯起了眼。
　　“给公主？”
　　小龙崽崽无知而无畏，在江无一逐渐降温的眼神下果断点了点头：“是呀！”
　　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决绝，不足以让江衍打消念头，小奶龙想想，又郑重的补上一句——
　　“全部都是给公主的，不能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无一手边的杯子立时粉身碎骨。
　　龙崽崽其实还想说什么，见此识相的咽了回去，盯着那堆粉末，倏地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看向江衍。
　　哎哟，生什么气呀……
　　真的不能给嘛……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无一：确定了，都是我的 :)
　　崽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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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龙崽崽觉得江无一实在是过分，讨不到宝石，竟然坏脾气的将他赶了出来！
　　他摸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很快不再纠结，踩着银色的小云纹的靴子哒哒哒跑走，去外院找到侍女静静讨喜杂糕点吃。
　　陈静静恰好忙完，见小孩来讨甜点，倒也不嫌烦：“做是可以，不过这新鲜的花瓣却是没了，我去准备材料，不知道小公子能不能去花园里摘些花瓣来？”
　　倒不是王府人手不够，而是小龙愿意自己去玩，陈静静也乐得让小朋友一起参与制作，果然查尔斯眼睛晶亮着点头答应。
　　陈静静细心的嘱咐：“那连印花长着刺，小公子可小心着些，也万不要可着一颗花摘，记得挑拣开的盛，花瓣宽大的……”
　　小龙崽崽一一记下，便又拎着小篮子往花园里去，府中的下人都认得他，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连印花盛开的地方。
　　连印花喜欢潮湿阴凉，假山前后开的最多，花枝摇曳浪漫，在蓝天白云下柔柔舞动，可在小龙眼中，却都是酸甜可口的喜杂糕，俯身开始挑拣起花瓣来。
　　但这会儿日头正烈，这连印花又喜欢晨间，这会已经有不少花叶含羞带怯般又拢了起来，想找开盛的倒是有些不容易，小奶龙找了许久，也只摘到了三四朵，他仔细想想，灵机一动，跑到了假山的间隙里。
　　果然这处阴凉，连印花还开的娇艳。
　　而恰在他摘了寻花的时候，假山外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龙崽崽从花丛中探出头，刚要走出去，那脚步声却停了。
　　接着，井容的声音缓缓传来。
　　“总算是把你从灵堂里挖出来，不说他是惹到了什么仇家，三拜还没拜完，你压根不用给他披麻戴孝，干嘛在哪苦巴巴的守着！”
　　另一位自然就是井言心了，龙崽崽看看自己伸出去一只还没落地的脚尖，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出去似乎不太合适。
　　于是他转身怯手怯脚的想从假山另外一边离开，可走近了才发现是死路。
　　井言心叹口气：“他父母不在，家中亦无人，即便是三拜未成，也总该有人替他守灵……”
　　说着，井言心虚弱的咳嗽几声，井容嚣张跋扈的语气稍改，放缓了声音道：“我这不是怕你晕死在那，就是守灵，你也不必这么认真吧……柳氏那么蛮横的一个人，连侧王妃都让她三分，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软性子的闺女！”
　　她说一半，又道：“再说，乔探花他在外面的那些传闻……别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井言心正色：“井容，那些事情不论真假，现在他已经躺到了灵堂里，我与他虽从未见过，可却对他也些了解，一个金銮之上敢与太子策论的人，万不该被人如此揣测……”
　　井容最烦听这长篇大论，立刻投降：“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总是有道理！”
　　然而恰在这时，小龙崽崽面前掉下个黏糊糊的鼻涕虫来，查尔斯被这东西恶心到，忍不住往后一退。
　　他脚步重了些，井容立刻抽出鞭子喝道：“谁！给我出来！”
　　似乎他们这两次见面的开场白，都是以井容厉声大喝叫他出来为开场，小龙崽崽只好抱着花篮出了假山，不好意思的冲井言心笑笑。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刚刚在里面摘花来着……”
　　生怕两人不信，小龙崽崽跑到井言心面前，给他看自己的花篮：“看，我没撒谎！”
　　井容易怒，火气蹭的窜起来，挥着鞭子就要打人，井言心忙按住她，冲她摇摇头：“不要闹。”
　　看出井言心护着他，小奶龙冲井容得意的笑了笑，便往井言心身后藏，挑衅似得挑了朵花，伸手插到井言心头上。
　　“三小姐你真好，人美心善，我送花给你。”
　　说完小龙崽崽又探出头看井容，做了个鬼脸，井容怒骂：“油嘴滑舌！不要脸！”
　　两人被井言心挡着，气氛胶着，井裕正要去找淮王，路过花园便见到这么一幕，以为井容又要欺负人，皱眉上前。
　　“井容！你又做什么！”
　　井容本来被井言心拉着，已经消了火气，见他不分青红皂白上前质问自己，冷笑着甩甩鞭子。
　　“如何，侧妃所出的弟弟，如今也能管起嫡出的姐姐了？井裕，你和你娘当真是觉得我母亲过世，便能在这王府里称霸了不成！”
　　井裕顿时被激怒：“你到底讲不讲理，凭何又拿我母亲说事！”
　　“好了，不准再吵，你们都冷静一下。”
　　井言心头疼的拉架，井裕这才将查尔斯拉到身后，对井言心行了个礼：“三姐姐。”
　　可怜小龙崽崽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发展，抱着花篮不敢说话，只等几人不欢而散，才将他们刚刚吵架时说的话分析明白。
　　这次倒真是井裕冤枉井容了，小奶龙心虚又愧疚，戳戳井裕问：“她没有欺负我，你……要不我们去道个歉？”
　　井裕满脸拒绝：“我才不要，就这样吧，反正我们也经常吵。”
　　龙崽崽抱着花篮，不解的问：“你们是一家人，为什么总是吵架呢？”
　　井裕无奈的叹口气，想想，换了个简单的说法解释：“我和井容并不是同母所生，她母亲是正王妃，而我母亲却是侧王妃……”
　　“井容从小性子就不好，自打王妃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似得。”
　　说着井裕怄气的踢了踢路边的草叶：“谁稀罕天天盯着她！”
　　这大宅院的事情，小龙崽崽搞不清楚，所以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沉默。
　　等着井裕心情好些了，才想起什么似得问：“对了，那天见你将井容当成公主，你是要找公主？”
　　小龙点点头：“对呀！”
　　他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叹了口气：“其实我这次出来，本来就是要找公主的。”
　　井裕莫名：“你要找公主做什么？”
　　小龙挺胸抬头：“当然是将公主带回家！”
　　井裕吃了一惊，缓和了半天才说得出话：“这……也不失为一个远大的志向。”
　　两人在假山这边站了一会，井裕忽然怪叫一声：“糟了，父王还在等我！”
　　说罢便手忙脚乱的跑了。
　　小龙低头看看花篮，也才跟着想起正事，转身跑回了厨房，将花给了陈静静，这才又悄咪咪的回到江衍房前。
　　然而房门大开，却是无人，小龙崽崽正奇怪，一转身，便看到自己身后的江无一。
　　他也不知是跟了多久，眼睛紧紧盯着龙崽崽，神色有些奇怪，像是在思考什么，小龙被他看得莫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难道是还在生气？
　　江无一忽然开口：“你找到公主，要做什么？”
　　小龙崽崽道：“当然是带回龙岛呀……”
　　说完他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没办法回到龙岛，不由得有些苦恼。
　　江无一又问：“你有多少宝石？”
　　“很多很多，一大艘海船那么多！”
　　江无一点点头：“的确很多，但是这些宝石在公主眼中也不算什么，你这些宝石远不足以迎娶公主。”
　　小龙怔住，似乎没想到穷这个字会挂到自己身上，冥思苦想一阵，无措问：“那……那怎么办啊？”
　　江无一轻轻勾起唇，亮闪闪的金色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我有很多钱。”
　　龙崽崽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
　　江无一接着道：“只要让我开心，那些钱财宝物就都可以送给你。”
　　小龙崽崽睁大眼，没想到江无一竟然会如此大方，瞬间开心起来：“那你怎么样才会开心？”
　　说完，他骤然醒悟，试探着问：“江衍，如果我听你的话，陪你找龙鳞，你是不是就会开心呀？”
　　江无一笑而不语，小龙崽崽只当自己答对了，骄傲的微微扬头。
　　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无一：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恩，两个小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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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江无一其实很少笑，即便是笑也不达眼底，让人觉得冷漠的很，可这次却很特别。
　　阳光将他长长的眼睫打下一片扇形阴影，落到笔挺的鼻翼上，那金色发冠闪着的光点又显在阴影上，流到眼睛里，像是沾染了星星。
　　龙崽崽头一次发现，江衍的五官很好看，倨傲的神情也不算那么讨厌，反而是骨子里刻着的尊贵，高不可攀。
　　那长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龙崽崽摸摸自己的，忽然有些嫉妒，凑近了想伸手去碰：“诶，怎么你的这么长……”
　　他话没说完，却忽然变了神色，迅速的转过身，死死的盯着院门的方向。
　　小龙手背瞬间泛起深红的鳞纹，赤红的瞳孔微闪，似乎流动着灼热的岩浆，一时间，似乎空气都卷起了热浪。
　　江无一满意于他的警觉性，伸手拍了拍小龙的肩膀。
　　下一刻，一道黑色残影闪到江无一身边，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脖颈，薄如蝉翼的锋刃，似乎随时可以削掉他的脑袋。
　　但与此同时，查尔斯化作利爪的手也搭在了戚砚的脖子上。
　　戚砚转头看向这气息古怪的妖修，心生意外，动作竟与他的剑一般快，却竟是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小妖！
　　江无一仍然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淡漠的看向戚砚：“刀剑无眼。”
　　查尔斯的红瞳闪了闪，平日的乖巧可爱消失无踪，龙的凶恶被这带着明显敌意的剑气激发，缓缓开口：“放下！”
　　他的声音也有些变化，像是同时有两道声音，一道是他人型时的声音，一道是低哑的龙吟。
　　这是龙族本能的示警行为，话音刚落下，他的手掌便跟着紧了紧，尖锐的利爪刺入肌肤，几滴殷红的血珠便冒出来。
　　戚砚皱起眉，见江无一巍然不动，也不顾脖颈上的利爪，忽然回首一剑砍向身后查尔斯的手臂。
　　查尔斯立即躲开，江无一挥手，将人拉到身边，在他耳畔轻声道：“去试试。”
　　说罢，又轻轻巧巧的在他背上一拍，将他推了出去。
　　小龙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磅礴灵力在他体内翻涌，龙吟声起，剑光已至，在哪剑锋落下的瞬间，查尔斯化身为龙，展开双翼，大喝一声，将那剑锋震歪。
　　戚砚立即翻开剑顺势跳起向龙颈刺去。
　　他的剑并不华美，每一刺都冲着要害，是极其不要命的疯子打法，换做旁人早已被逼的节节败退，便是妖兽也早该伏诛，可查尔斯直觉体内充满了力量，速度也快到了极致，连火苗都没吐一口，便与戚砚打了个平手！
　　戚砚很快就发现，这妖兽的麟甲刀枪不入，唯有腹部柔软，于是飞起上空，造了个假势，引得小龙露出肚皮，一剑刺过去。
　　查尔斯被吓了一跳，慌忙吐出烈火，戚砚立刻将剑扔到空中，唤出厚厚的剑气化作盾来抵挡。
　　两厢僵持，小奶龙动了火气，怒吼一声，突然快速的用身体撞到那剑气盾上，一脚踹下去，竟是轻而易举的将那盾给踹碎了。
　　戚砚大惊，立刻飞身后退，却仍然闪躲不及，被小龙的翅膀拍到了地上，狼狈的滚了几圈。
　　见小龙还要上前，那铁剑立刻挡到主人身前，戚砚难逢敌手，见此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立即握住剑，将状态调整到极致，准备接着打。
　　江无一却是一挥手，将小龙拉回了身边，拍拍他的翅膀，叫他化回了人型。
　　戚砚从地上跳起来，提着剑看查尔斯：“再来！”
　　小龙刚才也被砍了不少剑，虽然也不算疼，可化回人形也显出来了极其细微的一道，于是龙崽崽惊奇的捏着手指去给江无一看。
　　“江衍，江衍！快看我的伤口，再不看就要愈合了！”
　　江无一沉默一瞬，象征性的在他指尖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
　　小奶龙再看，果然已经完好无损。
　　戚砚黑沉着脸，觉得这两人怕不是在挑衅自己。
　　而这打斗是在淮王府内，那火虽没落到地上，可燃在空中也实在骇人，淮王立刻带着人前来，见是戚砚，强压下怒气质问：“大人这是作何！”
　　“缉拿要犯！”
　　戚砚却连个正眼也没给他，抬剑指向查尔斯道：“再来！”
　　小龙其实也被他刚刚打起来不要命的气势有点吓到，毕竟他还从没遇到这种疯子，看看江无一，便往他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个脑袋嚷嚷：“不和你打。”
　　江无一心中有了数，此番朝廷派来的人不过元婴中阶。
　　放在外面，元婴中阶已经是大师级的高手，可在江无一眼中却实在不够看，便是一点波澜也激不起。
　　别说是还没飞升的凡人，就是神庭的那些神官，龙神大人也不大看的起。
　　小龙崽崽看看江衍看看自己的手，这会儿也慢慢想明白了什么，原来江衍将自己留下，是因为自己可以无限度的放大灵力的作用，快速的化作自己的力量。
　　而这也是除龙族之外，其他种族无法都做到的事。
　　戚砚冷笑，正要再次动手，院口却飞来一把折扇，挡住了他的剑锋，查尔斯好奇的看过去，只见一名锦衣男子笑呵呵的走进来。
　　锦衣男子拿回折扇，将戚砚往后推了推，对他们点头致礼。
　　“失敬失敬，道友莫怪，在下乃是司南役明堂都使，韩悦，这位颇为莽撞的大人呢，便是如今司南役副指挥使，此番是前来办案。”
　　他如此说，但江无一知道，从一开始这人就在不远处观望。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无一没戳破，只淡淡道：“两位便是如此办案？”
　　戚砚被打搅了兴致，也熄了再打的心思，收起铁剑便不再说话了，韩悦安抚道：“乔原生之死实在蹊跷，他身份特殊，既是当朝探花，又是王侯亲婿，你二人身份不明，又恰好此时出现，多有嫌疑，我等也是奉命缉拿，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能够配合。”
　　江无一冷笑：“总算是有会说人话的。”
　　他这话实在是不客气，可在场的人却也都明白，此人绝非等闲，戚砚倒是不在乎他冷嘲热讽，只是眼神不断的往小龙身上看，心中不断思量，这究竟是什么妖兽？
　　戚砚眼神毫不遮掩，直勾勾的盯着，倒是叫查尔斯万分不自在，他还在看，忽然一记冷刀直奔他的双眼！
　　戚砚迅速闪身躲去，而那飞刀便直直的奔他身后的院门牌匾飞去，竟是如同削泥一般的飞了过去，切出个窟窿来！
　　直到又飞出很远，那飞刀才叮铃一声，落到地上。
　　在场之人皆是震惊，包括刚刚躲过一劫的戚砚，他是个武痴，一向冷静，可在躲过那刀之后，额上竟出了一层细汗！
　　院内一时鸦雀无声，江无一却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拢着袖子，轻描淡写的开口：“大人的眼睛，还是该管好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江衍：别看我家崽崽！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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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查尔斯却仍然紧盯着的那飞刀，等看到那小刀上镶满了耀眼的宝石，立刻移不开眼了，扯着江无一的衣袖喊：“江衍江衍！我想要那把小刀！好漂亮！”
　　江无一摇摇头：“那个脏了，之后给你更好看的。”
　　查尔斯想想，问：“有宝石吗？”
　　江无一点点头，小龙这才满意，转头看向韩悦，道：“江衍才没有杀人呢，但如果你们要抓凶手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点线索。”
　　戚砚冷眼看他：“既如此，为何先前知情不报？”
　　小龙理直气壮：“又没人来问我！”
　　韩悦忙挤眉弄眼示意戚砚闭嘴，笑的僵硬：“大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罢他才转头，打开折扇摇摇，笑眯眯向小龙问道：“小朋友，你知道些什么，尽可告诉我。”
　　小龙立刻急了：“我才不小呢！我都已经成年好多天了，才不是小朋友！”
　　韩悦哭笑不得，立刻换了个叫法：“这位少爷，公子，所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小龙这才满意，倒是没将李三要之前潜入王府的事抖出来，只是将他所说的‘传丧人’复述。
　　他口齿不清，音调怪异，学起来多有模糊，可戚砚与韩悦却是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立即一改先前的松懈，打起精神来。
　　韩悦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小朋友，你可当真听他如此说？”
　　小龙看他们神情，有些得意：“当然了，我耳朵可灵，还有！我不是小朋友！”
　　戚砚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转身便走。
　　韩悦本也要跟着走，刚要离开，却动了动眼睫，扬起笑道：“既如此，可否烦劳小公子带我们去寻那李三要？”
　　他对小龙说着话，可眼睛看的却是江无一。
　　小龙有些不耐烦，江无一却轻轻点头，道：“也好。”
　　说罢，江无一拉着小龙便往外走，查尔斯不解，出了院子便疑惑问：“你干嘛要帮他们？叫他们自己去就好了嘛。”
　　江无一垂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扣住小龙的手腕抓牢，他的声音便乍然出现在了小龙的脑海中。
　　【抓那行凶之人只是顺带，司南役的人，此番是来寻我，我刚动了龙脉，引起地动，龙脉又是固国之本，我们不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小龙对着忽然出现在脑袋里的声音感到惊奇，不可思议的看向江无一，他正勾唇轻笑，从查尔斯的方向看去，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精致的侧脸与下颌线。
　　江无一的耳朵稍稍有些尖，被发冠规束的碎发偶尔会有些不听话的跑出来，小龙看了一眼，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替他将碎发拢到耳后。
　　江无一怔了怔，笑意加深。
　　一行人走的匆忙，完全不顾身后的淮王与太守，那太守气喘吁吁的追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小声嘟囔：“太放肆了……目中无人，当真是目中无人……”
　　果不其然，当一群人赶到戏楼的时候，众人说自喜宴那天之后，就再没见到过李三要了。
　　那日爬在墙头的青衣嗤笑：“李三要那只狐狸果然捅了娄子！那斯平日就阴阳怪气，恨不得抱着那些阴恻恻的皮影过日子，平日与我们交流不多，要找他便到别处去吧！”
　　这青衣倒是整个戏楼里脾气最坏的，见了官爷竟然也不打怵。
　　太守带来的人翻遍了戏楼，也没见着李三要，众人这才信了青衣的话，正要下令搜城，江无一却摆了摆手，对那青衣问：“李三要平日住的是那间屋子？”
　　青衣还记着这是位仙师，明明这人容貌出尘，俊朗无双，可被这双纯黑的瞳孔盯着，青衣却莫名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放低了声音道：“院子最里面，榕树后面那间。”
　　江无一便拉着小龙去了，一群人不知他搞什么名堂，戚砚与韩悦对视一眼，几步跟上。
　　等到了李三要的屋子里，江无一四处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床铺上，嫌弃的蹙了蹙眉，最后隔空动了动手指，那枕头便碎了一角，只见那洗的发白的布料在屋内飞了一圈，接着就飞了出去。
　　韩悦心中微动，立刻跟着那布料飞了出去。
　　然而那布料打转一圈，却是落到了李三要房门口的那颗榕树上。
　　小龙不解，看向江无一：“江衍，落在树上是什么意思？”
　　江无一没说话，戚砚却围着那树转了半圈，突然一剑劈了下去。
　　那榕树要几人环抱才围的住，此刻一分为二，轰隆倒下，而那树里面竟是中空，下面赫然是个巨大冷窖！
　　而李三要，此刻就藏身其中。
　　他一抬头，便见巨坑周围探来一圈脑袋，然而出奇的是，这人眼睛扫了一圈，竟是松了口气。
　　这反应太过奇怪，韩悦心细，立刻发现了，等戚砚将人拎上来，上前仔细盘问。
　　“你就是李三要？”
　　李三要拍拍身上的灰尘，道：“是我。”
　　韩悦便笑起来，或者说他天生笑面，不笑的时候唇角也微微上挑，摇着他那折扇继续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问什么的，也应该知道司南役是个什么地方。”
　　李三要叹口气。
　　“罢了，我躲得并不是你们，帮你们抓人，也是除我心患。”
　　见他配合，太守这才擦了擦额上的汗，见李三要看向自己，转转眼珠，将院子里的闲人士兵尽数逐了出去。
　　李三要这才接着道：“说起传丧人，你们司南役定然打过不少交道，我也就不细说……”
　　没等他说完，小龙崽崽跳到他面前：“为什么不说？我不知道，什么是传丧人？”
　　李三要见着他就心情复杂，倒是韩悦好脾气的开口解释：“几百年前，民间出现一个邪道组织，名唤天魔道，天魔道善于控制人心，入教之人皆不畏生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传丧人，便是天魔道专门清理叛教之人的掌刑人。”
　　而任谁也想不到，当朝探花，竟也是邪教的一员！想来是看着大好前程反了悔，才会被传丧人追杀。
　　他话音落，戚砚的剑却已经落到了李三要颈侧，冷声质问：“你是什么人，又为何会知道传丧人？”
　　而小龙离李三要不远，那剑挥过来，将他吓了一跳，立刻蹦回江无一身后，抱紧了江无一的胳膊探头看热闹。
　　江无一身体微僵，转头看看小孩，很快放松，索性动了动，让他能抱的顺手些。
　　作者有话要说：　　江衍今天做坏事，偷牵我们崽崽爪爪！
　　呜呜呜妈妈也想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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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李三要垂眼看看泛着冷光的刀刃，腿肚子顿时打起转来，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官爷，您先放下剑，我知道这事，不是因为我与天魔道有关……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但……也不是我的问题。”
　　韩悦白了戚砚一眼，将人拉到一边，和颜悦色道：“他脾气不好，劝你别卖关子。”
　　李三要立刻交代。
　　“其实小人祖上并不是鹭城人，而是江州人氏，只是四岁那年家中遭难，唯有我母亲与我活了下来，但也因此失散，辗转到十岁那年才得以重聚。”
　　他说着，谨慎的看了戚砚一眼，才接着说：“我流落江湖，被师父收养继承皮影，与母亲重聚本是幸事，但也是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她竟成了天魔道的一员。”
　　戚砚眼神一冷，李三要立刻大叫：“但她找到我后便已经脱离了！因此还假死一次，虽然后面也被识破，可也不知幸还是不幸，等那传丧人找来，我娘已经身患重症去世……”
　　既是如此，那李三知晓天魔道一事便有了解释，如今他对传丧人又避之不及，看来也是怕自己知道的太多，被一并除掉。
　　龙崽崽仔细分析着信息，忽然晃了晃江无一的手臂，问：“江衍，流落江湖是什么意思……他掉进水里了吗？”
　　江无一侧头看看小龙，无奈解释：“只是比喻，不是掉进水里。”
　　韩悦倒是有些惊喜。
　　众所周知天魔道是当朝头等大患，但这组织的制度不同，性质也与其他邪教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似乎教中的每个人都坚信，天魔道会实现他们最大的愿望。
　　若是为财为名，也好攻破，可这种执念却非同一般，深深的扎根在他们的心中，所以天魔道内，极少有叛徒出现。
　　像李三要这种情况，自然也极少。
　　于是韩悦当机立断，趁机利诱：“李三要，你可知当朝探花在众目睽睽下暴毙，若是你能协助，朝廷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灵根通明，虽然年纪大了，可入门修行也不算晚。”
　　李三要眼睛亮起来，心想真是时也命也！道：“当真！”
　　他自然不敢在司南役面前耍油头，见好就收，深鞠一躬道：“小人谢过官爷。”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娘生前曾告知过我，这传丧人之所以来去无踪，连大能修士也遍寻无果，便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自小训练，先死后生，吃着死人肉长大的，身上毫无活人生气，自然不会被发觉。”
　　而这种有违伦理的训练方式，无疑让人极为不适，查尔斯也眯起了眼，嫌弃的搓了搓手臂。
　　龙族向来厌恶肮脏或是腐肉，只吃新鲜的肉类蔬果，龙崽崽想想要吃死人肉，立刻打了个寒颤，恶心的胃里泛酸。
　　李三要接着道：“而他们藏匿的招式更多，不过大多藏在山林庙宇或是乱葬岗内，你们在人群中找，自然是找不到的。”
　　韩悦顿悟，立刻叫太守派人去寻，转头看看李三要，笑道：“传丧人没有找到，你自己独身多有危险，还是跟着我们才是。”
　　李三要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这藏身的地方都被劈了，也不敢乱跑……”
　　说罢，韩悦转身看向江无一，客气道：“如此说来，当真是冤枉了道友。”
　　小龙崽崽轻哼一声：“当然是冤枉！”
　　“不过——”
　　韩悦却突然一转话锋，沉声道：“我二人不远千里而来，也不止为这一桩事，前日婚宴时那场地动，着实让人担忧。”
　　江无一依旧没说话，小龙崽崽听出他话里有话，忙打断他皱起眉道：“你担忧你的，我们就要走了！”
　　韩悦急道：“且慢且慢！此事可比探花郎的案子重要的多，还请二位留步。”
　　查尔斯冲他呲了呲牙，做出一副‘我要生气了’的样子，却一点不凶，倒是可爱的紧，让韩悦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江无一也忍不住加深笑意，可看看这周围一大堆人，心里骤然升起万般不适，很想将自家崽崽直接变小，塞进袖子里，不给别人看见才是。
　　唯有戚砚是根铁木，仿若未见的冷声开口：“装疯卖傻！”
　　小龙崽崽觉得这话是不好的，立刻急了：“你说谁傻？”
　　戚砚看他一眼，伸手抛出灵盘，那指针乱动一番，最后一会指着江无一，一会指向龙崽崽。
　　盘心放出赤红的光，像在示警，戚砚再不废话，道：“擅动龙脉，此乃诛灭九族的大罪！”
　　龙脉……
　　小龙崽崽连着眨眨眼，这下有些心虚了，韩悦本还怀疑，见此心中也动摇：莫非这二人真是奔着龙脉来的？
　　江无一却淡然，见小龙衣领乱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服，这些日子查尔斯身上的衣服都是江无一搭理，见他伸手，小龙自然而然的扬了扬脖子，乖乖站好。
　　戚砚见他迟迟不说话，等的不耐烦，铁剑都要重新举起来，江无一这才缓缓开口。
　　“欲加之罪。”
　　江无一抬眼看他：“龙脉一事与我们无关，大人只拿出个灵盘，又能证明什么？”
　　韩悦摇头：“非也非也，这灵盘特质，是与龙脉气场相应的，若是你二人真没问题，灵盘又为何会找上你们？”
　　江无一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笑道：“说不得，是我们有真龙血脉。”
　　戚砚只觉这人满口胡言：“荒唐！”
　　不过龙脉无碍，虽然江无一疑点重重，戚砚又不能真的如何，只能抱着铁剑紧盯着人。
　　查尔斯只觉烦躁，跑到他面前气道：“你这样看着江衍做什么？真讨厌！”
　　戚砚分毫不让：“盯着他。”
　　韩悦一时也无法了，毕竟戚砚就是这么个性子，不把这事情搞清楚，他一定不会动摇的。
　　况且，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韩悦只能圆场：“事关国事，我等也是尽责，还请道友谅解，若是真找不出缘由，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怕是就要绑在一起了。”
　　江无一淡淡的看他一眼：“我若拒绝呢？”
　　韩悦微笑：“可以一试。”
　　江无一便没再说什么了。
　　而韩悦笑语之间，气势忽的一变，小龙崽崽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人的实力竟是不比戚砚要差！
　　小龙崽崽心里发愁，一个戚砚已经很难对付了，没想到这个韩悦也这么厉害。
　　他偷偷看眼江无一，却又想，如果江衍被他们抓走，就说明这些人比江衍还厉害，那自己能不能顺势找人弄掉龙纹，偷偷跑掉？
　　江无一被他看着，若有所感的看过来，小龙崽崽立即心虚。
　　不过……他刚刚才和江无一达成共识，没了江衍，他要去哪里赚钱？
　　小龙崽崽苦恼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江无一眼皮一跳，这才想明白了小孩究竟在打量什么，警告般的看他一眼，状似无意的将手指贴在了小龙崽崽的后颈上。
　　他指尖微凉，冰的龙崽崽想躲，却被捏了捏那处软肉，顿时歇了满肚子的想法，低着头没动。
　　而大概是心虚，龙崽崽眼神乱飞，看这看那的，就是不看江无一。
　　几人心思各异，但江无一此刻的默认，倒是也让韩悦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每每看到江无一时，都有种深不可测的畏惧感。
　　几人刚要离开，却不想门口跑进来个下人，还没停稳便扯着嗓子喊。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灵堂里那乔探花的尸体忽然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得等卷到钱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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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气闷热，乌云逐渐笼罩上空，将鹭城变成了黑夜，电闪雷鸣，很快大雨便落下来。
　　灵堂内燃起火烛，虽是照的通亮，可不时有风穿堂而过，烛影闪动，照在阴恻恻的灵幡上，叫人遍体生寒。
　　在场之人却毫无惧意，恩……
　　除了缩在江无一袖子后面的龙崽崽。
　　饶是江无一，也实在不能理解堂堂龙族为何如此胆小，竟畏惧鬼怪？
　　几人却无暇去管查尔斯的反应，面前的棺材空空如也，那乔原生的尸体，确实不见了踪迹。
　　太守惊出了一身的汗，脸色发白：“这好好的尸体，重兵把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他声音颤抖，而与他一般抖的便是查尔斯，江无一只觉得抱着自己胳膊的小龙抖得像筛糠，隐隐开始担忧起自己的袖子，劝道：“崽崽，别怕。”
　　戚砚围着那棺材左右看了一圈，也蹙起眉，冲韩悦摇了摇头。
　　“没有使用过灵力的痕迹。”
　　韩悦思索：“莫非是用了什么法器？”
　　外面炸了声雷，小龙崽崽越看越觉得的旁边纸扎人恐怖，抱紧江无一的手臂，小声道：“我知道了……”
　　众人立刻将目光移向他，小龙崽崽面色凝重：“乔原生一定是吸血鬼，变成蝙蝠飞走了！”
　　他语气笃定，淮王不禁信了几分，还以为自己孤陋寡闻，请教道：“不知这吸血鬼，究竟是什么鬼？”
　　见有人回话，小龙崽崽瞪大眼，绘声绘色的形容：“他们是黑夜的主宰，与人类本是同源，但吸血鬼以吸食血液为生，还会变成蝙蝠，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死不灭……”
　　说罢，他顿了顿，伸手指着棺材：“你们看啊，柳原生已经死了，怎么会自己消失，说不定就是变成蝙蝠飞走了，守门的人才没注意到。”
　　淮王倒吸口气，忙找来守着灵堂的下人询问有没有见过蝙蝠飞出去。
　　可怜这些下人为难一阵，最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见过什么蝙蝠，只能跪地求饶：“王爷，小的是真的没见过有蝙蝠啊……”
　　淮王正要苛责，韩悦摆了摆手，问小龙：“恕在下直言，这死后变成蝴蝶的我倒是听戏曲里唱过，可这变成蝙蝠……可否问句，这吸血鬼之事，小公子是从哪里得知？”
　　众人立刻纷纷看向他，龙崽崽眨了眨眼，道：“故事书里呀！”
　　故事书最好看了，里面不仅有吸血鬼，还有各种故事。
　　当然，龙崽崽最讨厌的就是勇者斗恶龙的故事，便将那几页撕掉，扔到了海里！
　　韩悦笑着摇了摇头，淮王忍了又忍，没好气的挥退下人：“……都出去！”
　　但他这么一掺和，灵堂内的气氛倒没那么凝重了。
　　韩悦摸着棺木，仔细探了探，收回手道：“也没有尸变的气息，这倒是稀奇了。”
　　淮王看看四周，总觉得不安：“难道问题不是出在棺材上？”
　　他话音落，江无一倒是察觉了什么，凑近棺木仔细看了看，忽然伸出手轻轻一拍，那棺木便解体，四零八落的被拆分在地上。
　　而这一解体，倒是将那双层的棺底显了出来，自古来都没听说过棺材底有夹层的，戚砚一挥手，那夹层便翻开，露出里面似是血液画出的阵法来。
　　众人骇然，然而这圆形阵法稀奇古怪，竟是无人见过。
　　韩悦与戚砚身在司南役，对各样事物都有涉猎，可即便如此，两人也对这阵法毫无所知。
　　两人对视一眼，韩悦忽然转头看向江无一：“在下才疏学浅，不知江公子可曾见过这阵法？”
　　江无一也颇为稀奇的上前看了看，缓声开口：“不曾。”
　　淮王心中焦急，见三人竟是研究起来，唉声叹气：“几位别再看了，这阵法不管是什么东西，定然也与那棺材铺子逃不了干系。”
　　说罢，他便风风火火的出了灵堂，带着太守迫不及待的去棺材铺子抓人，戚砚这人也是个实干派，见此便大步流星的也跟着走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韩悦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二人道：“如此，便委屈二位与韩某留在王府了。”
　　……
　　戚砚与淮王这么一去，却是到了夜里也没回来，想是那棺材铺子的确非同寻常。
　　而外面雷雨交加，到了深夜也没停，白日在那灵堂走了一遭，查尔斯在自己房门打了个转，想也不想便又钻到了江无一房里。
　　江无一看着小崽崽一回生二回熟的将那竹塌与床并在一起，倒也没阻拦，只是坐在桌前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专注的不可思议。
　　小龙在加大号的床上打了个滚，拍拍身边的位置：“江衍，睡觉啦！”
　　江无一像是才回了神，见小龙做起来便要胡乱扯衣服，过去阻拦。
　　查尔斯力气大，脱衣服不如说是撕衣服，这些日子几乎天天穿着新衣，虽然江无一也并不在意，可总觉得是不好。
　　哪能连衣服也不会穿脱呢。
　　替他解了衣扣，江无一正色训道：“好好学，以后自己来。”
　　查尔斯倒也不是不会，只是觉得麻烦，没什么耐心，这里的衣服左一层右一层的，实在烦的很，于是点点头：“好嘛……”
　　换好了衣服，小龙崽崽终于觉得松快了许多，没样子的歪在床上，江无一看他不一会便眯起眼来，伸手按按他的龙角。
　　小龙崽崽立刻睁开眼，控诉的盯着他，江无一勾起唇，心情颇好的问：“讲讲吸血鬼。”
　　查尔斯没想到江无一睡前还要听故事，想想期待的往他身边凑了凑：“那我给你讲故事，给钱吗？”
　　江无一微挑了挑眉，点点头：“给，讲的越多，我给的越多。”
　　小龙发现了生财之道，立刻打起精神：“那我这里有好多故事，全都给钱吗？”
　　江无一盯着他暗色的内衬看了看，又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饶有兴致的问：“每天都有？”
　　查尔斯忙点头，难得精明的打起小算盘来：“所以一个故事值多少钱呀？”
　　江无一不甚在意的开口：“千金。”
　　小龙眼睛亮起来，坐起身认真的清了清嗓子。
　　“那我给你讲，其实吸血鬼在我们诺亚大陆是很常见的……”
　　外面的雷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房檐下不断的传来嘀嗒，月亮剥开阴云，含羞带怯的露出头。
　　月光撒了一地，映着地上的雨水，银光潋滟。
　　说好是讲故事，可最后听故事的人还睁着眼，讲故事的人却睡熟，呼吸匀称。
　　那窗只关了一半，不时有风透进来，小龙踢掉了被子，被那风一吹顿时抖了抖，便往身边的热源处钻。
　　江无一侧头看着小孩精致的眉眼，倒也没觉得被紧贴着难受，反而抖开了被子，将小崽崽一起包在了被子里。
　　而没了那层薄被，小孩更是八爪鱼般变本加厉的抱紧了他，江无一僵了僵，但大概是因为这感觉实在奇妙，反倒让他不太敢动。
　　漫长的岁月里，似乎从来没有谁这样亲昵的拥抱过他，开始是不屑，后来是不敢，以至于江无一被小龙紧紧抱住时，想到的不是厌恶或是喜欢，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原来拥抱竟是这样的感觉。
　　江无一本没什么睡意，可两个人挨在一起，似乎真的会比较催眠，于是他合上眼，不知不觉的入了梦。
　　梦里的江无一仍是被封印在堕龙谷，苍龙刚被封印不久，满身戾气杀意，与那封印去斗。
　　每每不到遍体鳞伤，苍龙是不会安静下来的。
　　这情况倒也稀松平常，江无一虽在梦里，却不意外，然而忽然间，那封印竟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要将他压进地心才肯罢休。
　　苍龙挣扎，怒火滔天。
　　而江无一猛地睁开眼，便看到几乎缠到自己身上来的龙崽崽。
　　他眼中的怒意还没消减，猝不及防看到查尔斯，还有些刚睡醒的怔忪，外面天还黑沉着，想来他也没睡多久。
　　江无一伸手将小龙推了下去，这才得以喘息，而小龙崽崽被翻动，不太高兴的转了个身，气哼哼的背对着他。
　　软乎乎的小朋友，该是无忧无虑长大的。
　　江无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竟然就这么看小孩睡觉看了大半个时辰。
　　大概是对他放下了戒心，比起之前那次，这晚小龙睡的实在算不上老实，江无一只看了这么一阵，就给他盖了六七次的被子。
　　可这夜又是注定漫长的，刚过了子夜三刻，韩悦便前来敲门，说是戚砚寻到了传丧人的踪迹。
　　小龙崽崽被吵醒，顿时烦躁的坐起来，眼圈通红，极委屈的嚷嚷：“不去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韩悦的声音停了停，劝道：“还是一起为好，如今事情尚未定居，你二人仍有嫌疑，此番……”
　　砰——！
　　他话没说完，那房门便被什么东西猛地砸出了个窟窿，幸好韩悦躲得快，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他定睛一看，却是个茶壶飞了出来。
　　小龙崽崽紧接着又放出簇火去，化身暴龙。
　　“我！要！睡！觉！”
　　韩悦勉为其难的笑了笑：“怕是不成……”
　　那传丧人还没抓住，两人身份又成迷，韩悦哪敢将二人独留，好说歹说将小孩从床上挖了起来，一路上尊享龙崽崽的臭脸。
　　江无一揉揉小龙的发顶，按按小角，道：“正事要紧。”
　　见他还是没精打采，想想，江无一又道：“给你零花钱。”
　　龙崽崽瞬间睁开了眼，标准微笑的看向江无一：“说好了，不能反悔！”
　　江无一轻笑：“财迷。”
　　韩悦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感叹：哄孩子好难……
　　好歹是到了与戚砚集合的地点。
　　这地方倒是眼熟的很，围着那龙脉的水畔，果然如李三要所说的那般，这附近的山林内是块乱葬岗。
　　而那密密麻麻的腐尸体中，唯余一块干净地，正站着三人。
　　韩悦本师承道宗，无声的对着这乱葬岗拜了拜，而后翻出几道符咒来，给众人发放佩戴，如此一来，他们的气息便轻而易举的隐匿了。
　　这里黑漆漆的一片，若不是四人眼神皆好，还当真看不清这些人站在林中，戚砚面色沉沉，韩悦看了一阵，也终于看明白几分，传声与三人。
　　“看来这传丧人在利用尸体使用禁术，应该是以死魂怨气为引，引天地之力。”
　　乔原生原生作为传丧选中的人，生前刚刚扬眉吐气，又死在大喜之日，且生于封魔之时，自然是好祭品，加上这乱葬岗，倒是威力不小。
　　可这禁术看着着实古怪，竟是从所未见。
　　那三人，说起来只有两个人，那第三个，正是乔原生的尸体，站的僵直，一看便与活人不同。
　　而那为首的人穿着身黑袍，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从身高看应是个女人，嘴里念念有词的，倒是听不太清楚在念什么。
　　只见那黑袍人走到死人坑边，拿出了块晶石插到了地上，众人这才看清地上竟也有个巨大的阵法，与那棺材里的手法一致。
　　很快，乔原生的尸体慢慢行至那坑中，这时那坑中的尸体，竟然一个个站起来，跟在他身边。
　　这一幕冲击力太大，尸体挨着尸体的争先恐后往出爬，有的尸体已经溃烂，甚至碰到别的尸体便掉了胳膊脑袋，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而不论是那个世界，龙族共通的大概便是厌恶肮脏，龙崽崽看的恶心，几乎要吐出来，江无一也不适的皱起眉。
　　就连戚砚也忽然变了脸色。
　　他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看懂了这两个人究竟要做什么，如此阴极的邪术，若是用整个坑中的尸体接二连三的冲击龙脉，总有激的龙脉自我防御显出的时候。
　　这时间不需多长，却足够他们找到龙鳞的位置了。
　　旁人不知，可戚砚与韩悦却知晓，这天下龙脉皆由龙神的龙鳞而定，若是发生异变，便是动荡之时。
　　戚砚再等不得，抽出剑来刺去。
　　他出其不意，一剑将那黑袍女人随风飘舞的黑袍砍掉一半，韩悦也不再等，配合默契的对后面那男人出手。
　　林内霎时刀光剑影。
　　而就在那女人格挡，快速的退后时，终于显出了她的真面目：她墨绿长发如同海藻，眉眼深邃，肤色白到发光，手中拿着一把长杖，最顶端缓缓转着的，竟是一颗墨色的水晶球！
　　龙崽崽本还有丝困意，这下彻彻底底的精神了，不可思议的吸了口气。
　　“……女巫魔杖！”
　　作者有话要说：　　江衍：先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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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直到看清楚这女巫手中的魔杖，查尔斯才想明白，白日里看到那棺材上的阵法，不正是传送魔法！
　　这样的认知让他陡然清醒，对这个世界也充满了迷惑与猜疑，而战况却不等他反应，那与韩悦交手的男人游蛇一般移换到他身边。
　　江无一身影游移，指尖点点小龙的肩膀渡过大量的灵力，小龙本就被灵力一激，转眼看到那男人，惊得立刻化作了龙身飞上天空。
　　龙鸣震彻山谷，那女巫不可思议的惊呼：“……怎么会有龙族！”
　　她说话的语调怪异，与查尔斯的音调颇为相似，但每个字却都十分清晰，戚砚正与她交手，猝不及防听到，趁她慌神狠狠刺了一剑。
　　那女巫惨叫一声，很快捂着血淋淋的胳膊逃走，又冲着戚砚的方向砸碎了瓶药剂。
　　那药剂落地化成浓雾，辛辣的很，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戚砚立刻屏息，却发觉这一股雾气竟钻进他的肌肤里，几乎是瞬间，他的血液中便像爬进了无数只蛊虫般躁动，疼痛刺骨。
　　女巫没立即奔向同伴，反而乘着魔杖飞到了查尔斯面前，缓缓伸出了手。
　　“dragon, you should go with me.”
　　查尔斯傻愣愣的盯着她，水晶球缓缓转动，女巫缓缓露出笑意，蛊惑的伸出手，试探着想要抚摸巨龙的头颅：“we need you……”
　　这奇怪的话语无人能懂，江无一看着那女人的动作，眼神微冷，虽然语言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感觉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正在试图诱拐他的小龙。
　　于是紧接着，一把血色的刀凭空而出，煞气翻腾，直奔女巫的方向！
　　这刀柄上的金色纹路大放光芒，而这刀一出现，那本在蠕动流涌的尸海瞬间死寂。
　　女巫立刻躲开，然而这刀却像是长了眼睛，转头继续向她追来，女巫立刻将魔杖挡在身前，那妖异的水晶球被刀锋撞击，应声而碎。
　　没了水晶球的女巫惨叫一声，像是禁受着巨大的痛苦，然而这刀仍旧不停，横刀一挥，将那她的双腿齐齐砍断！
　　叫声当即越加惨烈，而见事不好，那男人竟是直接干脆的丢下了女巫，转身钻进树林不见了踪影，女巫与那断腿都直直的落到乱葬坑里。
　　韩悦忙跑到乱葬坑边查看，可左看右看，也没见到那女人的踪迹，懊恼道：“还是叫他们跑了！”
　　江无一看着天空中的龙，平静的开口：“崽崽，回来。”
　　查尔斯总算是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扑扇着翅膀落到江无一面前，化回人形，而直到小龙真正回到身边，江无一心中的怒意才被平息些许，肆无忌惮的伸手揉揉小龙的头发，手指又移到龙角，不轻不重的摩.挲。
　　虽然他面上平静，可刚刚直切了女巫的操作还是让小龙心惊，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骨刀辗转回鞘，说不出为什么，龙崽崽总觉得特别惧怕排斥江无一手中的骨刀，甚至多看几眼都忍不住颤抖，便动也不敢动，任由江无一摸着角角。
　　戚砚与韩悦更是在这刀接近之时，难以自控被压得跪直接在了地上，两人震惊无比的看向江无一，或者说，是看着那把刀。
　　察觉了他们的视线，江无一这才收回手，举起刀似笑非笑道：“龙气而已，你们应该熟悉的很。”
　　这刀显然是什么妖兽的骨制成，然而其中却传来无法压制的龙气，究竟是什么骨头显而易见，戚砚与韩悦同时吸了口冷气，而更震惊的，却是查尔斯。
　　他也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厌恶这刀！
　　小龙看向江无一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畏惧，江无一还想说话，察觉到他微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先将这刀收了起来。
　　戚砚握紧铁剑，绷直背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江无一轻笑：“能帮你们重镇龙脉的人。”
　　他张口便是糊弄人的话，撒谎都不脸红，倒是将小龙崽崽的恐惧驱散了几分，到底是与江无一熟悉了些，那种惧怕很快便随着骨刀被收回而消失。
　　毕竟江无一也是龙啊，龙又怎么会杀龙呢？
　　小龙崽崽想，这里面一定有其他隐情。
　　戚砚与韩悦对视一眼，眼神又落在查尔斯身上，想起那女人刚刚所说的‘龙族’，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韩悦此刻再没了笑意，严肃认真的看着查尔斯问：“你真的是龙族？”
　　查尔斯对此毫不心虚，落落大方的承认：“当然！”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小心的回头看江无一。
　　糟糕！好像暴露了！
　　江无一开口：“崽崽虽不是纯血龙族，却是因为龙脉一事被遣来查看……”
　　见二人仍在犹疑，江无一接着道：“你们那灵盘也曾证实，人间龙脉本就是由龙族守护，每逢乱象便会有龙族现身，你们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当今天子，是不是确有其事。”
　　韩悦还想说什么，江无一冷笑：“或是你们觉得……龙脉已不需要龙族维护？既如此，我们离开便是。”
　　“且慢！”
　　戚砚艰难的站起身，问：“可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龙族？”
　　“自然不是。”
　　江无一扬了扬眉，道：“我不过是与你们一样有幸遇见龙族，一介散修罢了。”
　　戚砚总觉得这人不简单，可从江无一的吐息中，又察觉不到妖邪之气，几番见他动手，灵气倒是比任何人都要精纯……
　　他正想着，韩悦刚爬起来，忽然怪叫了一声，抬手封住他的灵穴：“你这是怎么搞得！”
　　戚砚这才想起那女人对他放出的毒雾，疼痛似乎随着韩悦的提醒回归，他咬咬牙，道：“一时不察。”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见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均变成了青紫色，血管凸起，看起来异常狰狞，轻轻咦了一声，跑过去仔细看看，感叹道：“哇，你中了女巫的药剂，竟然还能活这么久！”
　　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好听，韩悦却顾不上，急道：“小公子知道这毒？”
　　龙崽崽点点头：“知道呀，这是死灵药剂，用死魂熬出来毒，特别阴险，普通人中了毒，直接会被毒药腐蚀掉内脏。”
　　想当初龙崽崽也曾经中过这毒，好在龙族体质强大，只是疼上几个小时，便没什么影响了，想来戚砚能撑这么久，也是因为他修为深厚。
　　韩悦皱起眉：“那又该怎样解毒？”
　　龙崽崽摇头：“不知道。”
　　戚砚眼前却已经发黑，闭了闭眼道：“去盛宁山……找……程……”
　　话没说话，他便直接晕死了过去，刚要倒在小龙崽崽身上，韩悦眼睁睁的看着小龙灵活躲开，于是戚砚就这么直直的栽到了土里。
　　查尔斯不好意思的笑笑：“习惯，习惯。”
　　韩悦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撑开了飞舟，将戚砚拖了上去。
　　`
　　直到小龙崽崽坐在船上，被风吹的抖了抖，才反应过来问江无一。
　　“所以为什么我们也在船上？”
　　江无一见小孩冷的直缩，将人拎到了飞舟内的房间里，查尔斯见他三两句话,便使得韩悦他们态度大变，不由得心里嘀咕了一句狡猾。然而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一听到自己是龙族，韩悦便如此毕恭毕敬起来，于是龙崽崽拉住江无一便不撒手。
　　江无一只能给好奇宝宝解释一番。
　　如今世上最古老的种族，便是龙族，上古神祗相继消亡，现在的神庭，大多皆是由凡人之身飞升，所以真正算来，龙族才是最接近古神的存在。
　　而龙族的职责便是庇佑大地，所以这镇压九州的，便是龙族的灵宝，也便是灵力化成的龙鳞，或是龙珠，所以人类才对龙族如此敬畏。
　　可千年前，龙族却只剩下了江无一，龙族的职责便尽数落在了他自己身上，因此才失了九成灵力之多。
　　查尔斯追问：“那如果你拿回了龙鳞龙珠，会发生什么事？”
　　江无一淡淡道：“无非是妖邪现世。”
　　查尔斯又问：“那……现在有妖邪吗？”
　　“最近多了起来，想是被人动过龙脉。”
　　查尔斯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戚砚与韩悦会对龙脉如此紧张了，然而他又想到什么，不解的看向江无一，颇为小心的问：“江衍，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啊？”
　　庇佑大地，这明明是做了好事啊？
　　江无一眼神微冷，半天没有说话。
　　小龙崽崽只以为他不会说了，却没想到江无一缓缓开口：“大概因为龙族只剩我扛着九州龙脉，怕我出尔反尔收回灵宝，而那些废物又不愿出力……”
　　他说着，轻笑一声：“算了，谁知道呢。”
　　也可能……是怕自己哪天心情不好灭了神庭？
　　不过这样的事，是不能和小朋友说的。
　　小龙崽崽却气的直拍桌子：“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江无一没说话，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推到小龙面前。
　　小龙崽崽低头看看面前的茶杯，又看看面前俊美无俦的江衍，顿时对他多生了几分心疼怜惜。
　　之前就听桃儿仙说，江衍在那谷中困了千年，小龙崽崽想到自己在龙岛一百年都要憋疯，真不知道江衍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龙崽崽捧着茶杯叹了口气，忽而坚定的看向他。
　　“江衍，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拿回龙鳞的！”
　　江无一心中想笑，面上却严肃的点了点头，查尔斯说完，一口将茶喝光，又着急的补了一句——
　　“但是你要记得给钱哦！”
　　江无一：“……好。”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江衍好可怜啊……
　　南山捂脸：崽崽你好蠢啊！
　　江衍磨刀：听说最近总是有人觊觎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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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盛宁山在楚南乐城，山迢路远，就是韩悦的飞舟，也要花上些时间才能到达。
　　而过了午时，小龙崽崽难得安静的趴在房间内，既没打瞌睡也没到处瞎研究，竟然老老实实的看起书来。
　　他向来好动，这般景象倒是让江无一惊讶，主动去问：“在看什么？”
　　小龙这会从宝石堆里翻出了个水晶眼镜，挂在鼻梁上，学着教堂里那些牧师的样子翻书，闻言严肃的推推镜框，将书的封面抬起给江无一看。
　　“民间怪物杂谈？”
　　江无一念出声来，拿掉他的书：“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
　　小龙崽崽不太信任的看向他：“那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遇上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吗？”
　　江无一哽住，想了想那女人的样子，以及手中那奇怪的法器，最后沉声道：“许是什么奇怪的法修……”
　　“错！”
　　小龙崽崽挑挑眉：“她不是法修，而是女巫，手里拿着的是魔杖，上面转动的是水晶球。”
　　江无一眼中出现几分思量，回忆起那奇怪的语言，似乎与小龙初识时颇为相似，问道：“女巫，也是从你的世界而来？”
　　“我也不清楚。”
　　小龙仔细想想，还是抢回了书：“所以我要多看一看书，万一只是你不认识，但本来你们这里就有呢？”
　　江无一摇头：“没有这个可能。”
　　小龙崽崽眼中露出几分迷茫：“不过说起来，如果她真的是和我一样……可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又要怎么回去呢？”
　　“回去？”
　　江无一抬眼，再次将他手中的书抽走：“你想回去？”
　　“当然想！”
　　江无一没说话，定定的看着他。
　　小龙崽崽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说过，要帮江衍找到龙鳞的豪言壮语，衡量几番，才道：“不过，我会先帮你找龙鳞的……”
　　正巧泥炉上的水煮沸，江无一抬手泡了壶茶，房内香气弥漫。
　　小崽崽跟着蹭了壶茶喝，被拿走了书，索性跑到戚砚所在的房间。
　　戚砚的状态并不好，全身的血管鼓起，让他看起来变得有些恐怖，韩悦替他放了血，又贴了几道静止符，这才让他的状况稍微好转。
　　龙崽崽趴在床边仔细看他，惊奇的发现那鼓起的血管一动一动的，戚砚似乎也很痛苦，一张脸惨白着，然而这人刚硬，连眉头都没蹙起。
　　“他好像要死了，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呀？”
　　韩悦看看外面的天色：“傍晚，就快了。”
　　小龙崽崽手欠，伸手扯下戚砚的头发，颇为可惜的开口道：“其实，想要解毒，也还有一个办法……”
　　韩悦惊喜：“什么办法！”
　　“龙血。”
　　小龙崽崽仔细回忆：“我以前也中过几次女巫的毒，但是不管哪一种，都只是肚子疼一阵就好了，塞壬说因为龙血是天生的药剂，龙族百毒不侵。”
　　韩悦期待的看向查尔斯：“那……”
　　“但是——”
　　查尔斯打断他：“你也知道，我们龙族恢复能力是很强的，所以我这么大，还从来没流过血呢。”
　　韩悦叹气：“没有别的办法吗？”
　　小龙崽崽拍拍他的肩膀：“当然，如果用特殊的武器砍伤我，说不定就会有血啦，但是如果有人砍我，我肯定会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韩悦：……
　　这就仿佛是个转不出去的圈。
　　查尔斯学着教堂修女一样交叉双手，叹息着对戚砚说：“放心，要是你真的死了的话，我一定替你挖坑。”
　　韩悦无奈：“我替他谢谢你。”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说完小龙崽崽转身跑了出去，仿佛只是因为太过无聊，来看看热闹而已。
　　·
　　当飞舟抵达乐城时，果然如韩悦所言，已至夜幕。
　　与烟火气浓重的鹭城不同，楚南人杰地灵，周遭好山好水，又多仙宗，常常能见到修士，而乐城又是有名的仙雅之地，临近盛宁山，以医道与乐理闻名，所以即便是普通人身上，似乎都带着温润儒雅的气质。
　　在乐城，最多的便是歌苑舞阁与医馆，街上的热闹都是带着仙气的，别样的热闹。
　　龙崽崽看着这些人身上华美的服饰灵器，瞬间走不动路，拉着江无一便往城内跑，韩悦只能自己带着戚砚去了盛宁山，约好了之后几人在城内相思客栈相见。
　　整个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里修士颇多，未免惹眼，江无一刻意将小龙头上的小角隐藏，小龙伸手摸摸，才发现小角并没有消失，只是别人看不见了而已。
　　看不到角角的小龙，充其量像个异族少年，龙族的化形与妖魔不同，若是他们自己不提，旁人是不可能看破真身的。
　　而就与两人刚刚到了鹭城一样，江无一来到乐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小龙去买衣服，小龙崽崽看着这人贯来夸张繁重的打扮，才慢半拍的发现什么。
　　江无一的服饰，一向繁复华丽，头上顶着的发冠也闪耀晶亮，看起来万分贵重，又实在是漂亮的让人心痒。
　　可这样的服饰又是很挑人的，若不是江衍气质特殊，样貌俊美精致，怕是很难压住这些衣服的气势，这些衣服如果是穿在小龙崽崽身上，定会像偷了家里大人衣服的幼童一样，只显得滑稽。
　　见江无一认认真真的给自己挑了大堆的衣服，小龙崽崽这才察觉，江衍其实与许许多多的龙族一样，喜欢布灵布灵闪闪发光的东西，也同样爱美的要命。
　　不一会，小龙崽崽就被当成了衣架子，换上不同的衣服给江衍看。
　　乐城的店内卖的很多都是修士所穿的法袍，比起鹭城，多几分精致素雅，品质也提了好几个档次，江无一对此较为满意，动动嘴的功夫，连着买了几十件。
　　他还在店内选着配饰，小龙崽崽已经闲不住，在江无一哪里要了银子，跑到店外。
　　这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转头看向他，目光流露出惊艳之色，小龙崽崽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才想起这些人已经不是因为龙角在看自己了。
　　没了被识破的忧虑，查尔斯这才放心的左看右看。
　　而他正蹲在卖乐谱的小摊上翻看，却听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这位朋友，您请快来！”
　　他一转头，见是个穿着奇怪袍子的年轻男人，一旁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楚南第一神算！
　　小龙指指自己：“你在叫我？”
　　男人点点头：“正是。”
　　小龙崽崽好奇的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看了眼那牌子，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是预言师？”
　　“可以这么说。”算命的男人义正言辞道：“朋友，在下见您印堂发黑，要不要来求个签？”
　　旁边卖乐谱的汉子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他在这摆了几个月的摊，这算命的就没说过几个人好。
　　查尔斯看着桌子上的签子，立刻点头：“这个怎么玩。”
　　男人立刻笑容满面：“好说，您只要将签筒摇摇，掉出来的签我便会替你来解。”
　　小龙闻言刚想摇晃，男人扣住签筒，伸出五根手指。
　　“朋友，诚心占卜，五两一次。”
　　旁边的汉子坐不住了，吼道：“沈三思你过分了啊，这么个小孩子你张口就是五两，黑不黑啊你？”
　　沈三思轻咳一声，理了理发白的道袍：“这，我不是见这位小朋友命格高贵，非凡无比，那要价自然要多些，你懂什么……再说孩子怎么了，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呢，多嘴多舌！摆你的摊！”
　　汉子呸了一声，暗骂不要脸，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查尔斯从江无一哪里拿了不少银子，倒是也不差钱，沈三思眼睁睁看着他拿出约有七两的银子，快速的当做五两收了。
　　小龙崽崽却不知道，乐呵呵摇出个签来，拿给沈三思看：“这是什么意思，快给我说说！”
　　沈三思一见那签，顿时变了脸色，道：“朋友！你这是不祥之兆啊，不过我倒是有破解……”
　　他话没说完，小龙凶神恶煞的拍下桌子：“那不算数！重来重来！”
　　沈三思倒是想说这东西不能重来，然而他一垂眼，那刚刚被小孩拍过的桌子竟是碎了一片，裂纹蔓延，顿时吞了吞口水，微笑道：“无妨，再来，再来就是……”
　　旁边那汉子又是翻了个白眼。
　　他沈三思一个道士，不好好学卜卦，弄的什么签筒？且就连着签筒都是从山上寺庙里死皮赖脸要来的，摇出来的哪能算数？
　　可他刚刚已经拆了句台，大家左邻右舍的摆摊，也不好撕破脸，便将头转过一边，眼不见为净。
　　而小龙就这么反复重来，似乎非要摇出个上上签才肯罢休。
　　沈三思看看桌子，又看看这天真的小孩，心里叹了口气，彻底歇了糊弄人的心思，手掌一翻，将签筒递给他。
　　“朋友，再摇下看看，但这可是最后一次，必定是准的，你再摇下去，不能算数。”
　　小龙抬眼看看他，得知是最后一次，认真的晃着签筒很久，才摇出个签来，自己先拿起来看了看，上书：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求，若问婚姻或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
　　而这后面还有一段小字：物在水中，形影长短。皆由分定，必定商量。
　　他正要问这签是什么意思，身后忽然听闻有人喊崽崽，一回头果然是江衍，顿时笑起来，摇了摇手里的签道：“江衍，我在这里！”
　　灯火阑珊，龙崽崽坐在算命摊前，笑的傻兮兮的，江衍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签看，轻笑一声：“好玩吗。”
　　龙崽崽点点头：“好玩，我已经抽了好几次，你要不要一起，沈……诶？”
　　他本想让那算命的重新再给江衍也抽个签，然而一回头，却没了沈三思的人影，连同那桌子上的签筒，旁边摆着的‘楚南第一神算’也不见了，只剩一张空荡的桌子。
　　小龙崽崽不解的侧了侧头：“他人呢？”
　　江衍看完那签，手指一动，竹签便化作飞灰落到地上，接着伸手小龙崽崽的手腕握住，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大概天晚，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江衍江衍，这个签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衍：乖，它在告诉你，想娶公主和回家，无论哪个都是做梦  :)
　　崽崽：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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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再次见到戚砚与韩悦时，已经是三天后。
　　查尔斯这几天与江无一逛遍了乐城，最后盯上了客栈大院内的庭院，这院子美轮美奂，几颗花树错落在院子里，莹白的碎石配着引流泉水，偶有乐声传来，诗情画意。
　　两人白日下午去了传说中的乐神池畔，一呆几个时辰，钓上来不少鱼虾，龙崽崽从乐神池抱着个大桶回来，挽着裤腿往客栈走，倒是惹得不少人看，有老学究或是乐神的信徒，便狠狠的瞪过来，觉得这太没规矩，也不雅观。
　　小崽崽却不在意，晚上叫小二将鱼虾收拾好，兴冲冲的叫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炉子，架上铁板，滋啦滋啦的烤起肉来。
　　这本是不和规矩的，然而这客栈的老板娘见小龙软乎乎的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便破例允许了，不仅如此，还反送了些菜品，一起送到院子里。
　　这调料特殊，让查尔斯这种只会火烧鱼的生手都能烤出美味来，又或者亲手做的东西就是比较香，几近透明的虾被炙烤出虾油，一口咬下去又香甜又鲜脆。
　　韩悦与戚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白色花瓣悠悠的落下，一大一小坐在炉子边上眼巴巴的一起盯着炉子，既美好又有些让人想笑。
　　江无一以往并不会做这种事，但看着小龙开心，便也上手试了试，可分明是最简单的事情，龙神大人却每每都要烤焦，或是放多了调料。
　　小龙崽崽终于能赢过他，心里得意，炫耀的将自己烤好的东西推给他吃，江无一凝眉盯着烤板，看起来不大高兴。
　　这味道实在勾人，韩悦动了动鼻子，厚脸皮的拉着戚砚蹭饭，江无一十分顺手的停住动作，假装面前那团焦黑的东西与自己无关。
　　短短三天，戚砚似乎瘦了不少，龙崽崽善心大发，将江衍烤的东西推过去：“大病初愈，你多吃点。”
　　然而戚砚看着面前散着糊味的虾，竟是面不改色的吃了进去，查尔斯惊奇的看着他，韩悦不禁感叹：“不挑食就是好。”
　　这话倒是说的不漂亮，江无一与戚砚皆冷冷看向他，韩悦后背一凉，立刻改口转移话题：“江公子，龙脉一事，韩某还要回皇都禀明圣上，却不知龙族有什么能作为凭证，才好叫圣上信服？”
　　龙崽崽顿时愣住，眨眨眼睛，好在韩悦也没觉得他是管事的，直接问了江无一。
　　江无一早料到他会如此发问，闻言从袖中掏出个小袋子出来，丢到韩悦面前。
　　韩悦不解的拿起袋子，打开却见一枚苍青色的鳞片，顿时心中一惊：“这……这是……”
　　“龙鳞。”
　　韩悦顿时只觉手中的袋子重愈千斤，戚砚正闷头吃这东西，乍闻此话也被呛住，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查尔斯闻言停住了嘴，神色诡异的往江无一身上扫。
　　这次又是从哪里拔下来的？
　　待几人吃完饭回到卧房，查尔斯的眼神都在江无一身上打转，江无一被他盯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问：“看什么？”
　　龙崽崽看看他，将他的手拉过来仔细翻看，又撩开他的袖子，一副探究的样子，江无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也没动，任他乱翻。
　　查尔斯查看无果，扬起脸认真的问：“江衍，你真的没秃吗？”
　　江无一额角跳了跳，伸出两根手指手按住他的角角：“没有，那只是灵力而已。”
　　崽崽被他按得往后扬了扬头，却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那我能不能看眼你的原身？”
　　江无一无奈：“现在不行。”
　　小龙只能闭嘴，然而心里却还是深深的怀疑。
　　隔天一早，韩悦便不见了踪影，想来抱着片龙鳞他也睡不踏实，快马加鞭的回了皇城，倒是戚砚身上的余毒未清，大病一场。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江无一烤的那些东西，戚砚本就病着，隔日更是上吐下泻，折腾到卧床不起，好在韩悦临走前通知了盛宁山派来药童看顾，戚砚这才免了被两人遗忘的惨剧。
　　——因为今日正是乐城一年一度的明月之宴，满城欢庆，查尔斯一醒来，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江无一出去玩了。
　　比起新年，乐城更加注重明月之宴，每年的这一天，乐城的百姓都会在门口摆上宴席，备好碗筷，留下男主人等客人到来，而家中的其他人，便会出门去。
　　乐城是乐神狄厌生长直到飞升的地方，原是叫做‘月城’，因上神之故，才更名为‘乐城’，是以这里的人，人人都会乐器，人人都爱音律。
　　所谓明月之宴，便是由各家摆出的宴席摆满全城的大街小巷，而这客人，就是除去各户主人的百姓们。
　　大家拿着乐器奔走街头，若是看上哪家的菜色，就停下演奏一曲，若是主人觉得好，这人就可以坐下吃饭，若是主人觉得不好，那便要另寻他家。
　　于是这一天的乐城，几乎是人挨着人，整个城池狂欢，就是附近的仙宗门派也大方摆出宴席，还会做些活动摆出礼物，以至于两人刚出门，便被各种乐声包围。
　　这声音并不杂乱，因为每块区域若是有人先奏乐，其他人便会静静聆听，或是一同演奏，更是有很多青年男女穿着漂亮的舞服载歌载舞，其乐融融。
　　这样的盛宴，无疑是让人无比舒适的，在城中心，官府更是搭起了台子，像是有什么表演。
　　龙崽崽拉着江无一穿山越海，才终于挤到了最前面，江无一默默在两人周围开了结界，才没一路与人‘亲密接触’。
　　崽崽一见那台子，瞬间眼睛放亮，大声道：“江衍，好像有表演！”
　　而他定睛一看，很快就发现那三角形的台子尖上有个塔楼，上面用红绸供着一块闪闪发亮的七彩宝石，崽崽瞬间被吸引了目光。
　　“好漂亮！”
　　旁边的大叔笑起来：“当然漂亮，这可是比赛的彩头。”
　　“比赛？”小龙好奇的问：“什么比赛？”
　　大叔解释道：“明月之宴，最大的看点自然是比音律，选出城中最善音律之人，再将稀有的淬灵石镶嵌在乐器上，去乐神池奏给乐神听，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得到乐神的点拨呢！”
　　小龙瞬间开心起来，拉着江无一喊：“江衍，我要参加！我想要那块宝石！”
　　江无一看他：“你要演奏什么？”
　　小龙理所当然说：“唢呐啊！”
　　江无一沉默一阵，点点头：“想去就去吧。”
　　得到了江无一的回答，查尔斯只觉得这是对自己音乐的第一层肯定，于是找准了报名的地方，便钻了进去，可这后台人山人海，小龙很快就转晕了向，又回到江无一身边。
　　“江衍，我找不到报名的地方。”
　　江无一看看四周，顿时也有些茫然。
　　龙神大人有生以来头一次做这样的事，可见小龙满眼期待，不想失了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将小龙带到排队的地方，按按龙角，嘱咐道：“在这等着，我去替你拿牌子。”
　　查尔斯乖乖点头，拿出小喇叭抱住，站在原地等江无一回来。
　　然而他左看右看，很快看到了个眼熟的人——正是那人替他算命的沈三思！
　　只见沈三思背着把乐器，正亲切的拉着位青衫公子寒暄：“朋友，我见你印堂发黑，是不祥之兆啊！而你眉目间又有阴湿之气，想来定是犯了水煞……”
　　那人看着瘦弱，抱着把古琴，可没想到却是个暴脾气，一把甩开他骂：“哪来的臭骗子！敢骗到小爷我头上？”
　　说罢便要动手，沈三思忙跑走：“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走！”
　　他倒是脚底抹油溜得快，才免了一阵拳脚，一转头又看见小龙崽崽，谨慎的看了看周围，没见到江无一才松了口气，跑到龙崽崽面前，热情的打招呼。
　　“朋友，又见面了，咱们真是天大的缘分！”
　　龙崽崽对他的自来熟与厚脸皮感到无比惊奇，却又觉得这人挺好玩，好奇的看着他身后的乐器问：“这是什么？乐器吗？”
　　沈三思笑眯眯的道：“是乐器，这是二胡。”
　　见小孩看过来，沈三思大方的将二胡递过去，顺势宣传：“这二胡可是顶厉害的乐器……哟，小公子你这是要吹唢呐？”
　　沈三思稀奇的看着他，龙崽崽听他语气神情都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学这乐器的人不多。”
　　大概小朋友都喜欢自己是特别的，听闻学唢呐的人不多，小龙倒是高兴起来。
　　沈三思趁机溜须拍马：“所以能以唢呐来参赛，朋友，你定然是非凡之人！”
　　小龙崽崽被夸得飘飘欲仙，忍不住笑：“其实我刚学没多久，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
　　“这是必然，你天资胜于常人，无论做什么，定然都是个中翘楚。”
　　沈三思夸人的话塞了满肚子，从来都不过脑，紧接着想想，又道：“朋友，你看……你这是唢呐，我这是二胡，都是绝顶厉害的乐器，若是过了初赛，我们可以组个二人组，去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如何？”
　　小龙崽崽立刻笑起来：“当然好，我叫查尔斯·莱安，我知道你叫做沈三思！”
　　沈三思一副荣幸的样子，品品他的名字，接着问道：“查尔……斯？你样貌与我们不同，名字也很奇特，是异族人？”
　　小龙点点头，沈三思又问：“倒是从没见过你这般样貌，小公子是哪里人？”
　　龙崽崽这次倒是机灵警惕了，含糊道：“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是很远的地方。”
　　沈三思是个识趣的人，便没再问，很快想到什么，轻咳一声问：“对了，你……那天你身边的那个人，没在吧？”
　　龙崽崽没反应过来，自然道：“不在这里啊。”
　　他去拿牌子了，当然不在这里。
　　沈三思松了口气，看了龙崽崽半天，颇为亲切的搭着人肩膀一同蹲下，一副要说惊天大秘密的样子，勾勾手指。
　　小龙侧耳去听，沈三思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朋友，你知道为什么我那天突然走了吗？”
　　查尔斯摇头：“为什么？”
　　沈三思叹口气：“实话和你说，我这双眼睛与常人不同，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猜我在那人身上见到了什么？”
　　查尔斯好奇的问：“你看到了什么呀？”
　　“血煞！滔天的血煞！”
　　他这话说的声音又小了不少，似乎很怕被人听到，接着又道：“那人定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且不止害了一两条命，娘的个神哟……那怨气裹着血煞，浓的我几乎都见不着他的脸！”
　　沈三思说这话时神情恐惧，龙崽崽愣了愣，他又说道：“我见你天真单纯，气息纯澈，这才提醒你，若与这人相处，定要万般小心，能远离则远离。”
　　龙崽崽听到这话顿时不开心，瞪起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江衍！”
　　沈三思为难，思来想去，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公子，我这话当真不是乱说，你可知我从那血煞中还看出了些什么？”
　　查尔斯只觉得有些恍惚，问：“什么？”
　　沈三思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若是血煞，兴许这人有什么苦衷，也就罢了……”
　　“可这怨气滔天的血煞，多与他同血同源，分明就是与他有着极近亲缘的同族啊！”
　　他话音落，龙崽崽霎时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为何，竟是又想到了那把妖异的龙骨刀，脑海中不断的回放这那种诡异的恐惧感与压迫感。
　　而两人正蹲在地上，查尔斯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沈三思全身僵硬，他正奇怪，定睛一看，地上除了他与沈三思的影子，身后竟又多了一人。
　　小龙眨眨眼，回头逆着光看过去，身后的人正是江衍。
　　江无一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也不知站在这里多久，见龙崽崽望过来，他却没像往常一般伸手将他拉起来，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瞳孔望着他，将木牌递到他面前，淡淡开口。
　　“还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入v啦~
　　还是要请大家多多支持，入v前三章都会有红包雨掉落的。
　　么么啾，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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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没暗恋你》·文案
　　【皮皮虾闷骚绿茶攻×穿书小古董剑修受】
　　老实本分的沉秋穿进一本修真小说里，一没心情逆天改命，二没发癫想要称霸修真界，随遇而安十六年，一心做主角成神路上的助攻npc。
　　然而一场论道会，他竟与主角最大的金手指，一同成了艳情本子里的男主角！
　　本子上说沉秋爱而隐忍，用情至深，谣言愈演愈烈，直到全世界都觉得他在暗恋魔宗少主，可只有天知道，他甚至连那位少主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从此他望月是想念少主，看花是想念少主，就连受个伤都能被说成是相思成疾，沉秋终于忍无可忍，提着剑下山找到乐逢生。
　　“乐少主，我真的没有暗恋你……”
　　乐逢生退开半步：“少侠自重。”
　　沉秋:？？？
　　于是话本又开始更新了——上书：
　　沉秋胆大妄为，竟提着剑向魔宗少主逼婚！
　　沉秋：……
　　少主收起笔，深藏功与名。
　　沉秋原本以为，乐缝生是皎月无暇的君子，是
　　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豁达开朗真性情，悲人之悲感人之感，连看到别人受伤都会不忍垂泪……
　　直到他发现——以上，全是装的。
　　—————
　　后来沉秋看着终于走向成神之路的主角，欣慰微笑：“我曾经有一个特别喜欢的故事，很希望能看着这个故事成真。”
　　乐缝生想想书房里关于两人的艳情本子，难得脸红，矜持握住沉秋的手。
　　“我也是！”
　　沉秋：？？？
　　你是个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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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阳光刺眼, 查尔斯忍不住眯起眼, 伸手挡住阳光。
　　江衍手中的木牌丑兮兮的，上面大概是用什么油漆写的字，被灼热的阳光炙烤，漫出刺鼻的味道, 就连那数字也有些融化。
　　今日江衍穿了身白金色的华服，发冠闪亮，阳光下似乎闪着光，可不知为何，查尔斯觉得这人虽站在阳光里，却仍然像是无法被暖透一般。
　　他手上蹭到了点黑色的漆, 映着那白皙的指尖越发没有血色，大概是那指尖的色彩太冷，龙崽崽眨眨眼, 鬼使神差的越过木牌, 伸手握了上去。
　　果然江衍的手冰凉。
　　龙崽崽立刻跳起来, 将他另一只手也拉起来握住，疑惑的问：“江衍, 你很冷吗？”
　　江无一像是愣住了一会，随即才开口道：“有些。”
　　于是小龙崽崽好心的多替他暖了会手，有些疑惑的呢喃：“明明天气很热啊……”
　　他嘟嘟囔囔的小声说话，江无一的目光却越过了他, 直直的看向想要趁机溜走的沈三思。
　　沈三思被他凉凉的一看, 也不知为何, 整条腿立即动弹不得，顿时一整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抱着二胡直哆嗦。
　　他出师时被从道观扔出来那会儿，他师父说什么来着？老师父说：沈三思，你若以后仍是这副德行，早晚有天要死在这张嘴上！
　　而当他此刻被面前的男人静静看着的时候，沈三思真的能感觉到，这个人此刻正在心中抉择自己生死。
　　但很快，江无一的视线便转移了，因为龙崽崽忽然放开了一只手，拉着他介绍：“江衍！这是沈三思，会算命的，他还会拉二胡，我们说好了等下一轮要一起比赛！他叫江无一，是我的，恩……朋友！”
　　他一只手还握着江衍，龙崽崽手掌要比江衍小一圈，软乎乎的，大概是天热，出了些细汗，轻轻柔柔的握在江衍的手上，竟然还有些握不住。
　　江衍点点头表示回应，垂眼看了一阵交握的手，指尖微动，挣开小崽崽的手，反手重新握住。
　　大手能整个包住小拳头，攥的严严实实。
　　沈三思见他神情缓和几分，这才松了口气，立刻笑容满面的拱手：“见过江公子，方才和小公子交谈几句，他倒是没少提您，江公子您一看就是大宗气派，尊贵之身！在下今日有幸一见，真是荣幸至极，荣幸至极！”
　　这人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脑袋倒是转的快，果然江无一身上的冰寒一扫而尽，不再对他多关注。
　　沈三思转过身去，擦擦脸上的汗，只觉自己是在鬼门关口打了个转。
　　人群纷杂，不知道那边传来女人惊恐的喊声，龙崽崽的视线被吸引，寻了一圈，只见一个穿着布衫的女人四处拉着人问，比划着小孩的特征。
　　“我女儿呢！求求你们……谁看到我女儿了……”
　　周围的人大多热心，但问了一路，依然纷纷摇头。
　　那女人慢慢走远，沈三思见龙崽崽一直看着，叹气道：“哎……定是家里孩子走丢了，这节日里人多，小孩子又多动，一眼看不着就跑不见了，运气好能找到，运气不好遇到了拐子，可就麻烦了。”
　　龙崽崽点点头，前面的台子上便有人喊：“四百零一号！谁是四百零一！”
　　沈三思大喜：“是我是我！”
　　他终于找到个机会能顺理成章的躲开，却不想刚要动身，一双腿像是灌了铅，而江无一正在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沈三思苦笑，忙伸手将木牌给了查尔斯，道：“小公子要是不介意就先去吧，我还想再准备准备，我们换个顺序……”
　　小龙自然是不介意，拿了牌子抱着小喇叭跑上台。
　　那审评人见他拿的是唢呐，还笑了笑，然而等查尔斯深吸口气，开始吹唢呐，那审评人立刻就笑不出了。
　　龙崽崽自己不觉得什么，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无法自拔，这审评人倒也是个真君子，饶是周围吓退了一圈人，出于对乐手的尊重，竟也没打断。
　　沈三思与江无一站在一处，紧张的要命，连小龙崽崽在台上吹得是什么调都听不出来。
　　江无一却饶有兴致的拿眼扫了他一圈，好似是看物件般，最后落在了他的那双眼睛上，冷声道：“想不到区区乐城，也能见到白泽眼。”
　　沈三思乍一听这话，差点就要跪下，接着便听江无一又道：“不过放在你身上，着实可惜。”
　　这下沈三思是真的腿软了，忙搀扶着一边的围栏，抖着腿求饶：“大人，这位大人！”
　　“小人不知您是何方神圣，但必定不是凡夫俗子，方才小人万不该多嘴多舌，我给您赔礼道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我是真心悔过啊大人……”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天抹泪，鼻涕一把泪一把，江无一厌恶的移开眼，看向台上的龙崽崽洗眼睛，冷声道：“你是白泽之眼，我杀你，定会惊动神庭，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沈三思心中一颤，自然听出的他话外之意，要知道最惨的下场可不是死，而是求死不能！
　　“谢谢大人！多谢大人您宽宏大量……小的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能……”
　　沈三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立刻改口：“只能当牛做马，为大人效劳，大人您是出入九州，还是想下鬼府，上神庭……但那这这这鬼府神庭，我……我也跟不过去，但小人也能给您加个油……打个气？”
　　他这人本就嘴碎，再一紧张，一口气倒豆子般说出大串的话，江无一不耐烦的打断：“以后你便陪着他。”
　　沈三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的小龙，咬咬牙问：“大人，我跟着您二位，这，不合适吧……”
　　江无一侧眼看他，沈三思立刻一拍大腿：“合适！那是相当合适！”
　　“大人您不知道，我这人一向是最会带孩子了，保证将人给您哄的开开心心乐乐呵呵，别说是陪吃陪喝，您一声令下，陪.睡都没问题！”
　　“啊……不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您知道这个陪.睡吧，它其实有两层含义，我说的是比较纯洁的那层，您看……”
　　“不想死，闭嘴。”
　　沈三思本还要说话，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将手腕上的宽布条拆下来，围着嘴巴脑袋使劲打了个结，忐忑的看着江无一。
　　他肯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遇到这么个煞神！
　　等龙崽崽终于吹完了唢呐，那审评人气若游丝的挥了挥手：“……走吧。”
　　龙崽崽转身要走，可想起之前的人吹奏，审评人都会点评几句，于是又问：“那你觉得我吹得怎么样？”
　　那审评人定定的看了他一阵，刚一张嘴，眼眶一酸，竟是落下两行清泪来！
　　龙崽崽被吓一跳，又见他哭的止不住泪，这才离开，心想：难道这人是觉得自己吹的太好，被带入了意境里，感动的？
　　他倒是没发觉台下的人少了大片，等他走回江无一面前，便看到扶着栏杆同样眼眶通红的沈三思，福至心灵，惊喜的问：“你哭什么，难道也是被感动了？”
　　江无一看他一眼，沈三思这才敢将围着嘴的布条摘下来，抹了把脸点头：“感动，我实在太感动了……”
　　龙崽崽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遇到了两位知音，得意的看向江无一问：“江衍，我表现的怎么样？”
　　江无一沉默一瞬，道：“惊世骇俗。”
　　龙崽崽没听过这个词，皱起眉问：“什么意思？”
　　江无一揉揉小龙脑袋：“就是独一无二，让所有人都很震惊的意思。”
　　龙崽崽高兴极了：“那我回去再吹给你听！”
　　江无一的笑容僵住：……
　　大可不必！
　　而等沈三思抱着二胡也上了台，那审评人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二胡的音色本就凄凄惨惨戚戚，也不知沈三思是什么惊世鬼才，愣是拉出了与龙崽崽唢呐不相上下的刺耳，难听到钻心。
　　那声音便如同把尖锐的锥子刺入脑海，审评人岁数挺大，白胡子都垂下来，却没想到今日还要受此大难。
　　好不容易捱到沈三思拉完，刚想叫他也走，哪想到沈三思今日悲从中来，见审评人热泪盈眶，不禁心生感慨，自己也又红了眼眶，深吸口气道：“知音难觅，在下就再拉一曲！”
　　审评人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再忍不住，站起身脱鞋一猛劲扔过去。
　　“你给我滚下去！！！”
　　“滚！！！”
　　沈三思立刻灵活侧身一躲，眼见老爷子连旁边的砚台都抄起来，立刻抱着脑袋滚了，心道真是流年不利！
　　怎么今天遇上的都是暴脾气？
　　不出所料，两人连初评都没过，就被一起淘汰了。
　　两人站在台下，百思不得其解。
　　龙崽崽眼巴巴看着那块闪闪发光的宝石，心痛不已，沈三思也摸着下巴思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最后斩钉截铁的拍了下围栏。
　　“黑幕！这必然是有黑幕！”
　　龙崽崽跟着点头：“对啊！那个评审人都被感动哭了，怎么会淘汰我呢？”
　　沈三思沉重的摇头：“世风日下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的趴在围栏上往里面看。
　　龙崽崽眼馋：“真是好可惜，多漂亮的宝石啊……”
　　沈三思也眼馋：“太可惜了，这能卖多少钱呢……”
　　江无一不忍打断龙崽崽的自我幻想，很久没再说话，等小孩看了一阵，才戳戳他的龙角角：“这种石头，我有。”
　　龙崽崽立刻转头看他：“你有！”
　　江无一轻笑：“是有一些，回去给你。”
　　龙崽崽眼睛放光，沈三思支着耳朵正听着，闻言倒吸口气，小心的蹭过去问了句：“听大人语气，定然是有很多，这我们本是要组合的，不知小人有没有幸……”
　　说罢他便看到江无一透着凉气的眼神，立刻将话咽下去，轻咳一声，转了话锋：“……有幸看一眼？”
　　龙崽崽想想，道：“看一眼是可以的。”
　　快到午时，龙崽崽被晒得难受，这人山人海时间久了实在看得人无聊，听闻晚上才是明月之宴，便拉着江衍要回客栈避暑，却不成想沈三思忽然抱住他大腿，哭着喊着要跟着回去。
　　龙崽崽被吓了一跳，江无一眼神微冷，沈三思抱住龙崽的手便被狠狠一刺，只好迅速抽回手，改成了拽衣服，哭喊着：“朋友！知音难求啊！士为知己者死，在下愿意跟着二位走，当个随从也罢，舍生忘死！”
　　见查尔斯投来质疑的目光，沈三思又卖可怜，悲痛道：“害，我还是实话说吧，小公子可知，我每日摆摊算命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眼看着房钱都交不起了……还请两位好心的公子能收留啊……”
　　查尔斯还是第一次见到没脸没皮成这样的，顿时有些无措的看向江无一，没想到江无一竟点头应了，道：“也好。”
　　小龙崽崽惊奇的瞪大眼，江无一解释道：“他这双眼睛厉害，留着说不定也有用处，走吧，回去带你吃凉糕。”
　　一听到凉糕，小龙崽崽立刻忘了其他事，况且他也挺喜欢沈三思这人。
　　反正他又不付工钱。
　　而一回到客栈，几人便看到戚砚正端坐在堂内，见两人多带个人回来，也不好奇多问，直接叫小二又添了几道菜。
　　说来戚砚这人，生命力真是堪比蟑螂，分明早上还卧床不起，这会虽是面色苍白，却已经能行动自如的坐在堂中吃饭。
　　几人落座，小龙崽崽倒是饿了，先将回来时买的凉糕吃了两块，而沈三思打量着戚砚，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了过去。
　　“朋友，你印堂发黑，眼梢带戾气……”
　　戚砚这才看向他，沈三思叹了口气，接着道：“重病缠身，不详啊！依我看，你不久之后可能还要有什么不测，兴许可能要加重病情！”
　　“不过也不要紧，我这里有道符箓，包管你符到病除……哎哎哎这位朋友！兄弟你想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龙崽崽刚刚埋头喝了口梅汁，一抬头却见面前的两人都不见了踪影，茫然的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指了指门外：“拎出去了。”
　　接着便听沈三思凄惨的大喊救命，小龙崽崽缩了缩脖子，正考虑要不要出门救人，却见戚砚又将人踹了进来，而沈三思两个眼眶上黑青，顿时叫龙崽崽扑哧一声笑出来。
　　沈三思一回来，立刻对戚砚敬而远之：“打人不打脸啊！野蛮，实在野蛮……”
　　戚砚样貌本就生的凶狠，闻言一瞪眼，更加骇人，沈三思刚被揍了一顿，这才闭上了嘴，捡着个鸡腿大口啃。
　　龙崽崽倒是刚刚学会了用筷子，却不大灵活，多半还是用勺子，挖了半天鱼肉也没挖上来，便犯懒耍赖，委屈巴巴的看向江无一，江无一这些时日倒是习惯了，索性继续替他布菜。
　　沈三思观察了一阵，这才后悔之前的那番话，这两人分明关系不同寻常，怪不得江无一要发怒！
　　吃了午饭，小龙崽崽拍着小肚皮直犯困，眼看坐在桌前都要睡着，江无一戳戳小角，道：“去睡一阵，晚上叫你。”
　　小龙崽崽点点头，迷迷糊糊的就跟着他走了，回到房内，卷着被子没多久便睡着。
　　而等他醒来时，江无一正靠在桌边摆弄着他的小喇叭，也不知在做什么。
　　龙崽崽趴在床边，小心的偷偷看过去。
　　平心而论，江衍是小龙崽崽所见过最为耀眼的存在，他也曾经见过贵族，骑士，圣堂中的神使，高贵冷艳的精灵，蛊惑人心的海妖……却都没有谁像是江衍这样，看到了便觉得移不开眼睛。
　　也没有谁像是江衍这样完美的融合两种极端的性格，当龙崽崽开始觉得他好脾气的时候，又显出背后可怕的侧影，仿佛他的身体里有着两个江衍，让人难以捉摸。
　　龙崽崽有些迷茫，想起沈三思的话，好奇心又蹭蹭蹭的冒出来，心痒难耐的想知道为什么江衍会有龙骨刀，又为什么会有满身的血煞。
　　可是看着如此平和摆弄着小喇叭的江衍，龙崽崽又问不出口。
　　思来想去，查尔斯还是打消了八卦的念头，乐天派的想，反正又和自己没关系嘛！
　　小崽崽的思维模式简单，如果和他没关系，就不用管，如果和他有关系，那就打回去，打不过的话……
　　那就认命嘛。
　　干嘛想那么复杂呢。
　　然而看着看着，龙崽崽忽然眼尖的发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蹦跶到江无一身边，紧盯着小喇叭——上面的宝石！
　　只见七八颗放彩的晶石，被完美的镶嵌成一排在小喇叭上，与那飘摇的红绸子极为不搭。
　　可龙崽崽喜欢极了，兴奋的伸手去碰：“哇，有这么多！这些虽然没有比上午比赛的那颗大，但是每一颗都比那个还好看！”
　　紧接着小龙又好奇：“可是这样不会影响音色吗？”
　　江无一见他喜欢，倒也开心：“不会，这是协助乐声的晶石，会更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让听者快速的静下心去倾听……”
　　说着江无一深思，以崽崽吹出来的音律……
　　真的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吗？
　　小龙立刻想试，江无一眼皮一跳，立刻拦住，想了个借口道：“客栈里人多，会吵到其他人。”
　　查尔斯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这才放下了唢呐，爱不释手的捧在手里，不一会便坐不住，拿着小喇叭跑出去，在沈三思面前炫耀。
　　沈三思一见到晶石，恨不得钻进去看，贴近着几乎要对眼，缓过神来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颤声道：“暴殄天物，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淬灵石可是每个乐修都想得到的宝贝，奈何狼多肉少，除了大宗门的内门弟子能得到一块，每年只有明月之宴的魁首才能分到指甲那么大一块，可如今这样稀有的晶石，竟被打了整整一排在这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唢呐上！
　　沈三思神经兮兮的伸出手指想碰碰，又将手抽回来，嘴里念念有词：“这也太贵了，奢侈！怎么能这么奢侈！”
　　小龙崽崽如愿以偿收获了沈三思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突然就领悟到了沈三思存在的重大意义。
　　没有沈三思在，他怎么炫耀，江衍都很平静，而沈三思就不一样了，这种夸张的反应完美的取悦了小龙，让他十分具有成就感。
　　于是他又将小喇叭收回，道：“对了，我来的时候，外面闹哄哄的，是明月之宴开始了吗？”
　　日头这会儿渐渐落了下去，沈三思强迫自己将目光撕回来，点点头道：“是要到了，等会敲了第一钟，就是大家出门的时候了。”
　　小龙期待万分，立刻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大喊：“江衍！我们该走了江衍！”
　　他大老远的开始喊，江无一听到便起身去开了门，而门一开，立刻收获了一只跑的太快，没能停住的小龙崽崽，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龙崽崽的角角撞到他的肩膀，顿时痛呼一声捂住，江无一忙低头去看。
　　龙族的角其实是很奇怪的部位，既是武器，却也是软肋，而变回人形的小角没有那么坚硬，反而十分敏感，这么一撞倒是真有些痛，小龙崽崽瞬间红了眼眶。
　　“疼了？”
　　江无一放缓声音，伸手替他揉着小角，想想又呼气给吹了吹，见小龙泪意消退，这才放心，牵着小崽崽往出走。
　　戚砚倒是也很好奇这乐城的明月之宴，自己呆在客栈又没意思，索性也一起跟了过去。
　　四人走在街上，霎时被热闹的乐声包围，就连客栈的老板娘也在门口设了宴，拼了十几张桌子在门口，满桌子的菜色。
　　几人顺着大街往里面走，不时穿过巷子，小龙崽崽挑花了眼，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家吃才好，眼见座格外漂亮，摆满鲜花的楼宇，顿时眼前一亮，拉着江无一就要过去。
　　江无一看看门口那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将小龙拉回来：“这家不行。”
　　龙崽崽奇怪：“为什么不行？”
　　“那是花楼。”
　　小龙追问：“什么是花楼？”
　　江无一看了他一阵，停住脚步，毫不避讳的指向那边与男子**的窑姐：“就是那样，这是财宝与身体交易的地方。”
　　小龙活了百年，多少还是明白一点点的，想了一阵便明白了：“原来她们是酒女郎呀。”
　　沈三思本还想着说辞糊弄小朋友，没想到江无一却说的如此明白，差点被口水呛住，见两人如此平常的交流，心中才松了口气。
　　食色性也，这对龙族来说并不是羞耻的事，只有人类才会避讳不提，觉得要发乎情，止乎礼。
　　几人溜溜达达的进入条小巷子，商贩趁机将货品摆出来，小龙崽崽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手上也没闲着。
　　他看到面具要买，看到灯笼要买，看到手串也要买……江无一倒也不拦着，默默跟在后面付钱，两人花钱如流水的架势，看的沈三思只觉牙疼。
　　想他抠抠搜搜存了几个月的钱，竟都没有这两人一晚上花的多，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凄凉悲愤，然而还没悲愤完，便被小龙崽崽扣了个面具在脸上。
　　就连戚砚与江无一也没躲过这面具攻击。
　　这面具劣质，开始江无一还抗拒，却架不住小龙崽崽软磨硬泡，最后更是踮起脚，亲手替他系好。
　　两人靠近，就连呼吸也像要缠在一起，隔着两张面具，江无一却能清晰的看到小龙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睛，终于再没反抗，认命了。
　　烟花炸开在天空，几人在一座府邸前顿住脚步，纵观全城，这家门口的宴席最是丰富，也是规模最大的，明晃晃的彰显着财力。
　　龙崽崽看不懂那牌匾上烫金的大字，拉着江无一问：“江衍，这写的是什么？”
　　江无一道：“将军府。”
　　“将军府？”
　　龙崽崽睁大眼：“是，带兵打仗的那种将军？”
　　一直沉默的戚砚倒是开口道：“没错，这里是萧老将军的居所，乐城也是他老人家的故居，如今除去两个侄子还在边境带兵，家中其他人都住在这里。”
　　他语气中带着倾慕与敬仰，想来这位将军在他心中分量不低。
　　沈三思见龙崽崽好奇，接着讲解：“萧将军驻守边关几十年，战功赫赫，但小公子，你知道萧将军最有名的事迹是什么吗？”
　　戚砚微微蹙眉，龙崽崽追问：“是什么？”
　　沈三思便道：“传说萧将军当年镇守乌达边境，在那里娶了位貌美的夫人，又生了一儿一女，也算美满，哪想那年北翼兵变，联合一众魔修侵袭，欲出其不意，攻破防线占据乌达，夺了布防图直攻皇都！”
　　“萧将军只好带兵弃营，然而未免暴露行踪，他便下令做了一件十分具有争议的事。”
　　龙崽崽好奇的不得了，忙问：“什么事？”
　　沈三思一字一句道：“诛杀妇孺，全灭不留！”
　　龙崽崽瞪大眼，反应了一会，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砚蹙眉道：“情况危急，带走全部的妇孺是不可能的，而留下他们，一来必会受辱，二来难免暴露行踪。”
　　沈三思却叹息着摇了摇头：“但他与那些将士的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
　　戚砚立刻瞪眼，沈三思有点怂的往龙崽崽身后躲，这才觉得有了些底气，嚷嚷道：“我也没说他不对，但若是你，难道你也能狠得下心，舍弃家人朋友，甚至儿女？”
　　他话一出，戚砚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沉默了很久才又道：“慈不掌兵，义不经商，萧将军没有做错。”
　　本是热闹的时候，听了这么个故事，龙崽崽兴致全无，立刻拉着江无一转头离开，不想在将军府吃饭了。
　　最后几人转了几圈，却是在一家破破旧旧的小店前停住。
　　这小店虽然破旧，但门前的菜品却香气逼人，一群人排着长队，轮流等着给店主表演，然而这店主是个古怪的老头，极为挑剔，很快便轰走了一大堆人。
　　分明是最简单的食材，然而这味道却截然不同，衬着左邻右舍的宴席黯然失色，小龙崽崽立刻走不动了，站在门口吞口水，斗志昂扬的拿出了小喇叭。
　　江无一拍拍小龙的头，劝道：“你若是想吃，最好是将你的唢呐收起来。”
　　小龙正不解，那边身先士卒的沈三思刚掏出二胡拉了两个音，已经被老当益壮的大爷给打出来了。
　　沈三思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道：“知音难觅啊……”
　　戚砚嫌弃的看着他，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装作不认识，龙崽崽拎着小喇叭仍旧跃跃欲试，江无一无奈，将他按住，随手变出把箜篌来。
　　这箜篌不愧是江无一的东西，宝石金玉俱全，做工精致，顶端垂下个坠子，极为巧妙的落下，点缀的意境刚好，却是华而不俗，一出现便吸引了大片人的眼光。
　　就连那一直满脸不屑大爷也看过来，眼睛亮了亮，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并不是普通乐器，而是把上品灵器！
　　大多数男子若学乐器，多会选择古琴，然而江无一却嫌琴太死板规矩，偏喜欢这漂亮的箜篌。
　　他这千年在龙谷闲着无事，倒是将这玩物学了个通透，指尖三两下拨弄，毫不费力的流出一段乐章。
　　这声音当真空灵无比，直要淌到人心坎里，待一曲结束，那店主爷爷立刻恭敬的邀他入座。
　　江无一摇摇头，将小龙崽崽拉过来道：“是他想吃。”
　　大爷看看小龙，问：“他是你什么人？”
　　江无一便说：“家属。”
　　店主大爷这才应允，沈三思被那桌子菜勾的馋虫都爬出来，厚着脸皮上去陪笑：“大爷，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您总不好只让他们吃，让我们俩干看着啊……”
　　这大爷现在一见他的脸，就想起那惊天的两声二胡，然而被他一直央求，又见四人确实是一起的，这才勉强答应。
　　而不管是什么方法，能吃到东西就是美的，四个人坐在一起，等第二声敲钟响起，全城的人举杯对月，满城欢庆，开始了真正的明月之宴。
　　龙崽崽虽能吃，可化成人形后也没了那么大食量，最后吃的小肚皮圆鼓鼓的，还可怜巴巴的盯着大爷想将糕点带走，那大爷好笑的摇摇头，索性顺了他的意。
　　不久之后，第三声钟声便也响起了，年纪大的人累了 ，便回了家，年轻人还精神的，便往乐神池的方向走去。
　　龙崽崽摸这小肚皮，打了个饱嗝，差点又喷出火来，忙捂住嘴，含糊的问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沈三思解答：“是去乐神池，每年乐赛的魁首都会在得到淬灵石后去乐神池，奏起乐章，而这一天凡间的乐声，乐神是能听到的，运气好的话，乐神会降下神赐。”
　　他说着，忽然灵光一闪，道：“小公子，你不是也拿到淬灵石了，你也可以去试试啊，说不定还会得到乐神的眷顾呢！”
　　戚砚好奇的看向小龙：“你竟会乐器？”
　　小龙崽崽心想，看不起谁呢！哼一声道：“当然了，我上午的演奏还让评审人落了泪！”
　　这么说来，戚砚倒是更好奇了，小龙崽崽也觉得沈三思这个提议不错，扯着江无一的袖子问：“我能去吗？”
　　江无一无所谓道：“想去就去。”
　　龙崽崽立刻摩拳擦掌，带着一群人往乐神池去。
　　乐神池畔人不少，唯有中心的岩洞门口没人，那便是乐神飞升的地方，没有淬灵石是无法接近的，而想让乐神听到乐声，就要站在那洞口吹奏或演唱。
　　此刻站在洞口的，便是今年的魁首。
　　只见这女子环抱着琵琶，那淬灵石便被嵌在顶部，闪闪发光，而她手指轻点，灵动的音色跃出，很快引来灵气环绕，幻成青鸟的模样应和乐音飞舞。
　　这场景真是美轮美奂，叫人流连忘返，很快那洞口便也传来琴声，却是不同于琵琶的精灵跳脱，反有一番苍劲的大气。
　　那青鸟很快又变了形状，化作一直浴火的凤凰，直冲云霄，翩翩起舞，待一曲终，又迅速坠落，与曲中最后一音相撞，啼鸣一声，碎出星点，化作灵光四散！
　　在场之人皆收到了点点灵光，虽然不多，可总是叫人欢喜的，更别提这一曲得到了乐神同奏，说明此人必定非凡，说不得便真如这凤凰，飞向九天之外。
　　龙崽崽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乐器还能奏出这种效果。
　　而那女子激动的站在洞口，不多时，一本乐谱从洞中飞来，散着柔和的光，缓缓落到女子面前。
　　“是神赐！！当真是！”
　　“果然是乐神的礼物！”
　　众人沸腾欢呼，齐齐喊着那女子的名字，女子热泪盈眶，抱着乐谱不知如何是好，缓神良久，才恭敬的跪在地上，对着那洞口拜了三拜，这才离开。
　　大家都是来看魁首演奏的，而那女子一走，大多数人便也离开了。
　　龙崽崽也不管周围人所剩不多，兴冲冲的拎着小喇叭走到洞口，往里面望了望，冲着里面大喊：“歪！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回音，却没人应答，龙崽崽又大声喊：“我要演奏了！有人能听见吗！哈喽哈喽？”
　　依然没人回答。
　　而周围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一见这小孩的乐器上竟镶嵌这一排淬灵石，又畅通无阻的走到洞口，惊得连眼珠都要掉下来，立刻停住不走了。
　　戚砚也认真的看着，对于小龙要吹唢呐这件事感到十分新奇。
　　小龙崽崽没想到最后周围还留了一小圈人，不好意思的笑笑，提起小喇叭对着洞口，气沉丹田——
　　一口气差点将所有人全部带走！
　　周围的百姓想破天来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然而那淬灵石却强烈的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小龙崽崽吹奏时，生怕那乐神听不到，铆足了劲，又注入了几分灵力，这下威力配着那些淬灵石翻了十几倍！
　　想走走不掉，这滋味当真是生不如死！
　　戚砚重伤本就未愈，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脸色发白，再听下去血气翻涌，小龙崽崽还没吹到一半，他就‘哇’的一声直接吐了血，艰难的用剑撑住身体，迅速封闭听觉，这才没彻底晕死过去。
　　可其他修为低下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或是直接晕了过去，或是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衣服，满地打滚。
　　然而这一片凄惨中，有两人却意外的淡然，一个是江无一，另一个竟是沈三思。
　　戚砚奇怪的看向两人，靠读唇语看到沈三思发自肺腑的夸赞：此曲只应天上有！
　　惊的他又吐了口血。
　　江无一沉默，突然觉得能音痴到一起，也是难得。
　　沈三思这才察觉不对，一回头便见戚砚吐了满地的血，正握着剑死撑着，立刻上前将人扶起，絮絮叨叨的念着：“哎哟，我白天就说叫你买张符，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怎么搞得，娘滴个神哟……”
　　终于周围除了他们几个也再没了醒着的人，小龙崽崽的乐声却忽然断了，接着他便痛呼一声，怒气冲冲的抬起头吼：“——谁打我！”
　　他揉揉脑袋，这才看到周围躺了一圈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再左右看看，心中疑惑：莫非是乐神给了我馈赠？
　　然而他找了半天，都只在地上找到了个刚啃完的桃核，不由得大怒：“是谁打我！”
　　沈三思举手道：“我看到了，这桃核是从洞口里掉下来的。”
　　小龙崽崽不可思议的看向洞口，怒火中烧，戚砚刚恢复了听力，便听小龙崽崽骂骂咧咧。
　　“这是什么破烂神仙，怎么还乱丢垃圾打人啊！凭什么我没有凤凰？也没有乐谱？”
　　戚砚捂着心口，心想：凭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他气鼓鼓的又在洞口找了一圈，然而乐谱没找到，却是见那洞口上空又掉出个桃核来，直直打到他的脑门上。
　　小龙崽崽顿时委屈的捂住额头，大受打击的说：“竟然又打我！”
　　戚砚摸了把唇角的血，直言：“他是嫌你吹得难听。”
　　小龙崽崽不服：“怎么可能！我明明吹得很好，也很大声！”
　　戚砚咽了口血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并不是比谁的声音更大，小龙崽崽却看向江无一，问：“江衍，你说对不对？”
　　江无一附和着点头：“崽崽吹得很好听，他们不懂。”
　　小龙崽崽立刻挺胸抬头，冲着那洞口大喊：“听到了没！分明是你品味太差，竟还扔东西砸我……呀！！”
　　他话没说完，洞口处又扔下来一个桃核，小龙崽崽顿时火冒三丈，气哼哼的直接坐在了洞口处，重新拎起小喇叭。
　　“你还敢打我！好啊，既然你不爱听，那我非要吹给你听！”
　　戚砚脸色霎时一白，手疾眼快的又封住听觉，这才躲过一劫，那旁边刚醒来的几人，猝不及防又被音波攻击，顿时两眼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而大概是那乐神的举动激怒了龙崽崽，在江无一的默许下，小龙就这么对着洞口连着吹了小半个时辰。
　　想是那乐神也没受过这般折磨，开始那洞口还又掉出桃核石子之类，最后似是终于忍无可忍，那洞口竟然飘出一张白布，飘在空中凄凄惨惨的晃呀晃……
　　异常可怜。


第24章 
　　大概是玩了一天实在劳累, 等回到客栈, 小龙崽崽竟是泡在浴桶中睡着了。
　　江无一本还边下棋一边等着，没想到却听到隔间里传来匀称的呼吸声，不由失笑，抱着搭在屏风上的浴巾走进去。
　　小朋友能吃却不胖, 稍长的金发被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一张脸更小了一圈，江无一蹲下身，用了点灵力，叫小龙的头发迅速干了, 伸手揉了揉小脑袋，只觉蓬松柔软。
　　他动作轻柔，但也叫小龙崽崽迷蒙的睁开了眼, 却只是睁开了条缝, 露出点点红色, 见面前的是江无一，便又放心的合上眼睡了。
　　睡的似乎还很熟, 身体都要滑进水里。
　　莫名其妙的，江无一觉得看着他毫无戒备的样子，竟有些生气。
　　若不是自己，小崽崽是不是也会这般毫不设防？
　　江无一从开始就能感觉到, 小龙对于这方面的认知十分薄弱, 甚至叫他赤身**的站在别人面前, 小龙也并不在意。
　　而这种生气又很快消减下去。
　　如果小崽崽不是这种性子，自己又怎么会安心的放在身边呢。
　　江无一抬起眼，伸手捏了捏小崽崽脸上的奶膘，这才将人包裹好，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查尔斯哼唧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着眼呢喃：“江衍……”
　　小崽崽的声音软塌塌的，带着奶味的飘到空中，江无一眼睫颤了颤，应了一声，怀中的小龙便又睡熟了。
　　替小龙换了干净的衣裳，江无一这才凝眉沉思，两人的定位究竟是怎么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没心没肺的小孩倒是享受的理所当然，自己却反倒像是随从，吃穿住行无一例外，都是自己在打理。
　　龙神大人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简直是不可思议。
　　然而面对着查尔斯的时候，他却又自然的便这么做了。
　　江无一侧躺在小龙身边，看了小孩一阵，却怎么也想不透，倒是被他的小呼噜声也传染的睁不开眼，临睡之时，顺从本心的将小朋友抱进了怀里。
　　香香软软的，手感极佳。
　　于是第二天龙崽崽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江衍的喉结。
　　他疑惑的想了想，才回忆起昨天自己洗澡洗到睡着的事，冲着江衍白皙的脖颈眨了眨眼，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江无一立刻睁开眼，抓住他作乱的爪子。
　　龙崽崽这才翻身起来，打了个哈欠，百般无聊道：“乐城都玩遍了，江衍，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他脑袋里想的不是吃就是玩，倒是将正事忘得一干二净，江无一起身，翻出十几套华服挑选着，一边开口道：“暂时不走，这里有龙脉。”
　　龙崽崽精神了：“这里有龙鳞？”
　　江无一却摇了摇头：“似乎没有，此处的龙脉力量微弱，只因周围有不少仙山宗门，才不显颓败。”
　　查尔斯觉得奇怪：“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走？”
　　江无一终于选定了一套衣服换上：“此处蹊跷，说不准，也许是有阻止我感知的阵法也不一定……毕竟人类都很狡猾。”
　　说罢江无一又蹙起了眉，似乎也有些不解，自言自语道：“不过，如此漏洞百出，倒不一定是因龙脉而设。”
　　龙崽崽眨眨眼，没懂他在说什么，却是忽然大叫了一声：“啊！说好了还要去吃桂花甜糕，香草酸枝鱼和羊肉小笼包的！”
　　说完他便连滚代爬到江无一面前，耍赖的乱蹦。
　　“江衍江衍！快帮我穿衣服！”
　　然而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个时辰，等一行人到了传说中限量卖早点的小店前，终究是没能如愿吃到早点。
　　那老板满脸横肉，不做表情时有些骇人，挥手斥退众人：“没有了，关店，赶紧走吧！”
　　说罢‘砰’地一声将传早点的窗给关上了。
　　所谓店大欺客，这名声大了也是如此，可人家凭着这门手艺，即便是态度不好也照样生意兴隆。
　　戚砚倒是无所谓，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沈三思也好说，毕竟先前就住在乐城，可龙崽崽却失望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紧闭的窗。
　　悲伤的小金毛随风飘摇。
　　恰在此时，街上却是兵荒马乱的闯来几个挎着刀的捕快，手中拿着画像，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三思脸上，眼睛一亮，抽刀而来。
　　“在这！是他！”
　　很快四人便被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那为首的捕快眼神在沈三思身上转了两圈：“你就是沈三思？”
　　沈三思迷茫的点点头：“官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捕快冷笑一声：“带走！”
　　说罢边上来两人，要将沈三思拉走，沈三思立刻往戚砚身后躲，惊恐道：“官爷！您不能乱抓人啊，我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捕快瞪眼，大声道：“你钻习妖术，谋财害命，还敢问我怎么？少说废话，带走！”
　　沈三思叫苦不迭，抓住戚砚不放手：“官爷，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平时顶多也就是摆摊算命，哪里有妖术，这……话不能乱说啊。”
　　然而他这是秀才遇到兵，那几个捕快不耐烦，直接要抓人，却不想戚砚忽然抬手将铁剑横在身前，冷声问道：“敢问几位，当街抓人，可有行捕令在？”
　　那捕快也是个即将金丹的修士，平时便嚣张，见戚砚一身不起眼的黑衣，又拿着把十分普通的铁剑，也没当回事，嗤笑一声：“老子抓人从来没拿过行捕令，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带走！”
　　他这话一出口，小龙崽崽的嘴巴就张成了o型，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果不其然，戚砚连剑都没出鞘，就当围上来的几人打翻在地。
　　那为首的捕快咒骂一句：“敢妨碍公务，你找死？给我……”
　　戚砚直接抬手将令牌拿出，冷声道：“现司南役副指挥使戚砚，胆敢造次，格杀勿论！”
　　这周围的百姓本不敢看热闹，然而眼见着成了一场大戏，纷纷驻足。
　　那几个捕快一见这令牌，瞬间腿软，纷纷跪在地上，就连沈三思也瞪大了眼，深吸口气，本是紧紧揪着戚砚衣服的手指，心虚的撒开往后退了退。
　　那捕快没想到撞见了尊大佛，瞬间变脸，忙不迭的磕头：“小人知错，大人还请勿怪，小人也是破案心切，才乱了章法，还请大人饶命啊！”
　　戚砚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他腰上的令牌，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何抓他？”
　　那捕快道：“回大人话，最近城中多发命案，昨日又有两人丧命，其手法诡异，残忍血腥，而这道士曾给其中一人算过命，隔日人就死了，小人这才怀疑……”
　　沈三思不服：“我平时摆摊，算过命的少说也有百十来人，这算什么证据？”
　　戚砚道：“若他有罪，我会亲手压上公堂，滚吧。”
　　那捕快被他盯出了满身大汗，闻言立刻带着人跑了，沈三思冲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回头见戚砚看自己，瞬间心虚的往后蹭了蹭。
　　戚砚挑眉：“你躲什么？”
　　沈三思咽了口口水，道：“乍一听到你是官，有点怕。”
　　戚砚上下扫他一眼：“那些人真是你杀的？”
　　沈三思摇头，戚砚问：“那你心虚什么。”
　　沈三思不好意思的低声道：“那个……”
　　“我平时摆摊吧，没交税……”
　　戚砚翻了个白眼，龙崽崽看了出闹剧，没吃到东西的心情稍好了些，一回头却发现，原本在他身边的江无一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他奇怪的四处找了一圈，却见江无一从那紧闭的早点店中开门出来，手里提着个足有五层的食盒，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江无一将食盒扬了扬，微笑道：“不是想吃？”
　　龙崽崽惊喜的差些跳起来，围着江无一转了两圈：“可是刚刚老板不是说没有了吗？”
　　江无一温声道：“他脾气好，另做的。”
　　小龙崽崽没有细想，可戚砚与沈三思一同看了看江无一，双双背后一冷，总觉得这老板脾气……应该不会太好。
　　但显然江无一脾气更差，且是真要人命的那种差。
　　然而这早上注定不平静。
　　几人正沿街往客栈走，途径昨日那花楼时，忽然一人从二层的后窗栏杆飞了出来，直直摔在几人面前，嗷嗷惨叫。
　　小龙崽崽立刻护着食盒往后躲，地上的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穿着并不算差，虽不华丽显眼，可那布料一见就比寻常人要好的多。
　　江无一走在他身后，见他后退，抬手扶住小龙的肩膀，几人往上一看，见那窗上不知何时坐着了个衣衫不整的华服青年。
　　这人年纪不大，身上只放荡不羁的挂着件深红外衬，露出大片略显苍白的胸膛，而他盯着地上摔断了腿的男人，竟是快意的笑了笑，一女子从背后贴来，娇笑着圈住他。
　　而戚砚看到他的时候却明显愣住，皱起眉道：“萧珏？”
　　萧珏显然也看到了戚砚，挥手将那女人推开，扬了扬眉：“戚砚！”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飘飘的从楼上跳下，又轻巧的落地，先是在那男人身上补了一脚，才走到戚砚面前，勾唇道：“你怎么会来？”
　　戚砚道：“路过。”
　　龙崽崽有些不耐烦，要知道这些东西就是趁热才好吃，于是看向戚砚，用眼神催促，萧珏这才注意到这小孩，见他样貌亮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江无一厌恶那眼神，抑制住心底的血气，直接推着小龙的肩膀走了，戚砚见两人离开，立刻说声告辞，便也跟了上去。
　　萧珏唇边的笑意落下，看着几人的背影，目光不明，他五官英挺，这不伦不类的装束倒是不显落魄，眼中却像是氤这雾气，让人无法轻易看透。
　　直到几人回到客栈，戚砚的眉头都一直紧紧皱着。
　　沈三思见他吃得慢，试探的想将他面前的包子夹走，却刚一动便被戚砚一筷子打了手。
　　龙崽崽也看了他好一阵，咬着小包子问：“戚砚，你怎么了？”
　　戚砚头一回被小孩这么好声好气的叫名字，难得有几分心软，缓和神情道：“我在想萧珏。”
　　沈三思说话不过脑子，顺嘴瞎扯：“想他做什么，那是你以前相好啊？”
　　戚砚一脚将他凳子腿踹断，直接叫他坐在了地上。
　　沈三思皮糙肉厚，爬起来赔笑：“说笑说笑，大人别动怒。”
　　戚砚这才道：“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龙崽崽好奇：“这幅样子？他以前……”
　　他没说完，江无一夹了快甜糕送到他唇边。
　　小龙啊呜咬一口下去，幸福的冒泡泡，他嘴里咬着一大口，口齿不清，然而还是坚持问完：“哈以前是什么鸭？”
　　戚砚想了想道：“谦逊有礼，天赋绝佳，他是天生的法修。”
　　他说完沈三思就笑喷了：“谁？萧珏谦逊有礼，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乐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人人见他都绕道走，生怕萧家公子一个不开心就打上门来。”
　　沈三思撇撇嘴：“你们也知道，将军府有个萧老将军坐镇，即便萧老将军无后，但萧珏叫他一声三爷爷，整个萧府可是掌上明珠般纵着宠着，谁敢惹他。”
　　戚砚想想，很快也释怀了：“也罢，我上次见他还是五年之前，少年易变，看来如今是长大了。”
　　几人间的谈话，江无一向来是不插嘴的，然而见小龙还想问什么，江无一忽然看向沈三思，道：“今日那捕快所说，乐城多发命案是怎么回事？”
　　小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又看向了沈三思，戚砚也看过去，沈三思被三人看着，微微挺直了背。
　　“这事，其实也不是最近了，而是一年内都有发生，说起来，还诡谲蹊跷的很！”
　　他说话有着卖关子的毛病，然而江无一不吃这套，只淡淡的看过去，沈三思就心虚了，立刻将事情说了明白。
　　“说来乐城被仙宗包围，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可就是一年前，却突然有人在护城河里发现了具尸体，一看可不得了，这尸体半僵半腐，体内的血液竟是被抽干大半，若不是衣物证明了身份，一时还真找不出究竟是谁。”
　　沈三思索性放下筷子，道：“然而这却只是个开始，从那以后，没隔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出现一具这样的尸体，报到衙门也无法，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根本防不胜防啊！以至于到了现在，这案子也没法儿破，那群捕快也就疯狗似得逮谁咬谁。”
　　戚砚蹙眉问：“官府没有向附近仙门请援？”
　　沈三思叹了口气：“自然是要请援，可各个仙门派人找了一大圈，最后也没找出个影子来，而且他们都说乐城灵气充足，周围并无能够作恶的妖邪，之后再找，人家也就不愿意接着棘手的案子了，就这么拖着呗。”
　　况且，这死者多半都是平民百姓，每年失踪的人数都要比这多，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戚砚凝眉，也不知是在想什么，龙崽崽看向沈三思，问：“可既然你会卜卦，为什么没料到被算过的人会死呢？”
　　沈三思轻笑了一声，江无一一抬手，那本在沈三思袖子中的签筒便飞到了他手中。
　　江无一打开那签筒的盖子，只见里面一分为二，一面全是中下签，一面才是正常的签，却缺了一支。
　　正是被江无一碾碎的那支。
　　沈三思被戳破，不好意思的笑笑，江无一耐心的对小龙解释道：“他一般卜卦只是玩笑，叫人抽到不太顺心的签，再说花钱能够解灾，若是碰上了你这种例外，才会转到正常的那一半。”
　　小龙崽崽好奇的捧着签筒，有些生气：“好啊，你竟然骗我！”
　　“非也非也，小祖宗，你看看那缺了一签的可是真的那面，我可没骗你。”
　　只不过一开始，沈三思的确有这么个打算。
　　他虽有白泽之眼，可也不会时时去仔细看人，只是看到江无一这种煞气浓到要天怒人怨的，才立刻溜之大吉，所以那捕快说的人，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而龙崽崽这才想起，那日沈三思还没给自己解签，便问：“那天我抽到的签，又是什么意思？”
　　沈三思问：“你当日抽签时想的问题是什么？”
　　龙崽崽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想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小崽崽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公主，并离开这个古怪的世界，回到诺亚大陆那个独属于自己的龙岛。
　　沈三思摇摇头：“那你还是趁早改了愿望，那签上说大梦空一场……”
　　眼见查尔斯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怜兮兮，沈三思偷看眼江无一，生怕小孩不高兴，江无一就要动手打死自己，急忙补了一句，安慰：“但万事无绝对，不管什么愿望，努力就会有希望，说不定就能实现呢！”
　　可不知为何，说罢，他似乎觉得江无一看着自己的眼神反倒更冷了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娘滴个神哟，这到底怎么说才对啊……
　　思来想去，沈三思干脆闭了嘴，安静埋头吃饭。
　　几人吃完了饭，外面却传来一阵哄闹声，戚砚忽然变了神情，放下筷子便走了出去。
　　龙崽崽好奇的跟上去，一出门，才发现门口站着一匹矫健漂亮的白马！
　　这马灵动的出奇，一身皮毛雪白透亮，唯有眉心一簇长毛与四蹄是黑色的，神态倨傲，被人围看着，竟是有几分不屑似得，就连对主人戚砚，也调皮的很，拿尾巴不轻不重的甩了两下。
　　然而这马一见跳出来的小龙，却立刻惊慌，嘶鸣一声，转身就要跑，戚砚忙将它拉住，喝道：“清辉，别闹！”
　　白马瑟瑟发抖，小龙啧了一声，道：“他是怕我，这很正常，很多动物都怕我。”
　　动物向来比人要敏锐，对于龙族的气息也更加敏感，况且江无一也跟着一起过来，两条龙的威力可不是说笑的，吓得清辉差点撞开戚砚逃命去。
　　小龙看了两眼就忍不住上手，而他每摸一下马头，清辉就抖一下，画面看起来滑稽又喜感，戚砚从没见过清辉如此，倒是觉得稀奇。
　　江无一打量几眼，道：“倒不是凡品，麒麟后裔。”
　　戚砚好不容易遇到个懂行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每每带清辉出去，都要被问：为何修士也要骑马，他不善言辞，就只能干巴巴的解释，可有的人见清辉样貌没什么特别，便也不信，戚砚又不是爱炫耀的人，倒是没少委屈清辉。
　　而清辉的到来，显然让小龙多了个可玩的选项，他一会骑着白马，一会给清辉的尾巴打上一串结，一会又找来花草，戴在清辉的脑袋上。
　　可怜清辉堂堂麒麟后裔，最后竟是顶了一脑袋的绿叶子，凄凄惨惨的趴在地上，生无可恋。
　　沈三思觉得他有些可怜，委婉的问了一句：“这……清辉到底是个男孩，给他戴一头绿，不太好看吧？”
　　龙崽崽不解：“为什么不好看，绿色很好看啊。”
　　说罢，将个翠绿的草环扣在沈三思的头上：“放心，你也有。”
　　沈三思：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直到日落山头，龙崽崽都与清辉呆在马厩里，面对面心贴心的交流，戚砚开始还想将爱宠救出来，然而见小龙玩的开心，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止，便随他去了。
　　龙崽崽玩了一天，刚吃了晚饭，立刻又来找清辉玩，正趴在清辉的身上看星星时，却忽然听到了一串稚嫩的笑声。
　　这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在黑夜里却莫名清晰。
　　龙崽崽这会儿看看周围，终于有些害怕，这才终于放过了清辉，跑回了房间里。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查尔斯爬上了床抱着被子，却总觉得那窗子异常吓人。
　　抱着这个念头，小崽崽强行抱着江无一的手臂闭上了眼。
　　然而那笑声却猝不及防再次传来。
　　查尔斯猛地睁开眼，身边哪还有江无一的踪影，他手里抱着的分明是个七窍流血，咯咯笑着的鬼娃娃！
　　小龙崽崽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立刻要喷火烧了这鬼东西，却没想到世界一阵摇晃……
　　等他彻底醒来，才见到了江无一的脸，瞬间红了眼眶，跳到江无一身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哇哇哇……江衍救我！有鬼！”
　　江无一知道他是做噩梦了，可小龙手脚并用的扒在他身上，实在有些窒息，可无论他怎么哄劝，小龙崽崽也不放手，不一会，江无一便觉得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
　　江无一哄着小孩，伸手拍拍他的脊背，感觉到小龙吓得直发抖，想了一阵，索性就这么直接抱着小龙出了门。
　　凌晨时分，沈三思正睡得香甜，猝不及防被敲了门还有些懵，可一开门见到江无一身上挂着小龙崽崽，差点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
　　江无一伸手一下下顺着小龙毛，一边走进房间对沈三思道：“讲些笑话听。”
　　沈三思挠挠头，觉得自己八成是还没睡醒。
　　大半夜的，俩人搂搂抱抱着来听笑话？
　　这什么情况？


第25章 
　　沈三思打着哈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笑话, 只好从肚子里翻出了个熟悉的话本讲, 结果没将小龙哄好，自己却眼皮一沉，直接睡死了过去。
　　他这一睡不要紧，鼾声打的震天响, 小龙崽崽皱眉捂住耳朵，不太开心的拉着江无一回了房间。
　　窗外仍是漆黑一片，龙崽崽紧抱着江无一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江无一只好替他煮了壶安神茶，小龙崽崽仍然不肯挪开一点, 抱着被子紧紧贴着江无一才觉得有安全感。
　　小龙崽崽虽然胆小，但江无一总觉得他对于鬼魂似乎有种特殊的恐惧，便又在香炉中放了些助眠安神的香料, 才开口问：“为什么这么怕？”
　　查尔斯哭的眼睛通红, 鼻音浓重开口：“小时候……被吓过。”
　　那段经历说起来实在丢人, 若不是江无一问起，小龙崽崽根本不愿意回忆。
　　江无一挑眉看向他, 小崽崽这才深吸口气：“我以前住在龙岛上嘛，整个岛上只有我自己，就经常带些东西回来，结果有一天, 我在海上发现了一条特别漂亮的大船……”
　　罗布斯海城并不富裕, 小龙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海船, 那长船首尾高高翘起，两舷列桨威武，光鲜亮丽，就连船上的设备都很齐全，装饰华丽，显然是王爵贵族才能享有的规制。
　　而小龙崽崽上了船，发现这船上餐厅竟还有着热腾腾的茶与刚出炉的甜品，然而奇怪的是，那船上竟是空无一人。
　　这本是十分奇怪的事情，然而查尔斯却没多想，又或者是他太喜欢这漂亮的船，便自己寻了个解释，认为是那些贵族太过奢侈，中途将船丢弃了。
　　于是小龙便将海船拖回了龙岛，当晚便挑了一间最华丽的房间住了进去。
　　——直到现在，查尔斯都忘不了，当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到一个全身腐烂的女人从油画中爬向他时，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然而那个女人，却只是开始。
　　查尔斯惊慌失措的从房间里跑出来，可等他打开门，却看到走廊两侧的墙面挂满了那样的油画，每一幅画上都画着不同人的死状。
　　随着查尔斯的打开了门，无数只眼珠齐刷刷的转过来……
　　小龙崽崽说着，不禁打了个冷颤，委委屈屈的往江无一身边挤了挤：“谁哪知道那是什么幽灵船，他们又不怕我的火，要不是有塞壬在，我就要和一群幽灵一起住在龙岛了。”
　　从那以后，查尔斯就怕极了这种难缠又可怕的东西，小龙崽崽赌气道：“我没有传承，也根本不知道除了用火，要怎么杀死这些东西……江衍！你不许笑！”
　　江无一听话的收起笑意，认真问：“没有传承？其他龙族不与你一起吗？”
　　小龙眨眨眼：“他们不管我的。”
　　江无一问：“为何？”
　　小崽崽似乎有些生气，可说出话的语气又带着浓浓的失落：“我是混血，红龙与银龙一向不和，所以我还是颗蛋的时候就被丢在龙岛上，斐顿斯海域是安全的领域，没有危险的话，也不会有龙理我……”
　　对于混血的小崽崽，龙族一向认为，只要不死就可以了。
　　江无一的指尖动了动：“你父母呢？”
　　查尔斯摇头：“不知道呀。”
　　说着话，小崽崽手里的茶杯便空了，他冲江无一看看，江无一将他的茶杯拿走。
　　“去睡吧。”
　　查尔斯不情不愿的回到床上，心有余悸的看向江无一：“江衍，我不想睡，梦里有鬼娃娃。”
　　江无一沉默，忽而凑近，伸手在小龙崽崽头上点了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查尔斯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点荧光，接着一阵奇怪的力量钻进他的意识中。
　　“不要抗拒，是我。”
　　江无一缓声道：“我去梦里陪你。”
　　小龙崽崽惊奇的看看他，再没抗拒，那荧光便点点散去，融合在他的意识海里，江无一收回手，按了按他的小角，小龙这才安心的闭上眼。
　　江无一轻声道：“崽崽，告诉你个小秘密。”
　　小崽崽眯着眼睛问：“什么呀？”
　　“我也是混血。”
　　小崽崽瞬间睁开眼。
　　江无一接着说：“我的母亲是龙族，父亲却是人类。”
　　查尔斯吸了口气，还想要问什么，被江无一伸手蒙住了眼睛。
　　“睡吧。”
　　于是小龙崽崽咽下了好奇，重新闭上眼，过了一阵才不放心道：“你真的会在我梦里？”
　　“如果你做了梦的话。”
　　“真的吗？”
　　“真的。”
　　……
　　后半夜小龙崽崽倒是没再做梦。
　　他睡的还算清爽，只是昨天夜里哭了很久，早上起来两只眼睛都红肿着，沈三思特意叫厨房拿了冰给小龙，这才没叫小孩顶着桃子眼出门。
　　戚砚对这一夜发生了什么毫无所知，只是一大早便拿着封信寻来，是韩悦传话，叫他们去往附近的眀玉仙宗。
　　龙崽崽一手一个鸡蛋咬着，闻言好奇：“明玉仙宗？好玩吗？”
　　戚砚想想，还是答道：“风景很好，也有许多灵兽。”
　　江无一心中已有猜测，问：“是与乐城近来的命案有关？”
　　戚砚点了点头，蹙眉道：“按理来说乐城有龙脉驻扎，灵气充裕，周围又多是仙宗，不该发生这样的状况，这事有些蹊跷。”
　　沈三思终于咽下了嘴里的包子，忍不住插嘴：“确实。”
　　于是几人用过早饭，便往明玉仙宗的方向去，沈三思不会御剑，只好求清辉载他一程。
　　清辉开始还不从，直到江无一不耐烦的看它一眼，这才乖乖就范，却从头至尾一副哀怨的样子。
　　这日确实个阴雨连绵的天气，整片天空黑沉，压得人气闷，查尔斯不喜欢阴天，昨夜又没太睡好，这会儿被江无一带着飞在空中，瞌睡连连。
　　见小龙瞌睡的直点头，江无一垂眼，挥手换了件金莲法器，叫小龙能躺在上面休息。
　　沈三思看着这金光灿灿的莲花又犯了馋：“天呀，这得多少钱啊……”
　　然而实际上，乐城与明玉仙宗相距也就是半个钟头的距离。
　　小龙崽崽晕乎乎的跳下金莲花，又晕乎乎的跟着戚砚进了宗门，再到晕乎乎的被带到房内休息，都有些反应迟钝，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醒来后，却是没见到江无一，外面滴答滴答的落着雨，让查尔斯有种粘腻的不适感。
　　室内燃着安神香，闻着是与昨夜同样的味道，小龙心中稍安一些，推门想去找江无一，却只见室外噼里啪啦的下雨，与略显空荡的院子。
　　小龙抓了抓衣摆，手心漫出层细汗，总觉得周围安静的太过诡异，想起什么似得抬起手，指尖尖锐的将肌肤划开。
　　果然这伤很快愈合，也没有丝毫痛感传来，小龙崽崽紧张的要命，心想果然又是梦！
　　他深吸口气，心中不断的喊着江衍的名字，可还没将江无一喊来，却听到了细微的敲打声从院中的枯井传来。
　　那声音极其富有节奏的响着，像是竹棍打在石壁上，小龙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却听身后也传来尖锐诡谲的笑声，离他极近！
　　查尔斯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头也不回的跑出去，却见那院子的大门砰地一关，那井里敲打的声音越加急促，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而那屋内却走出个血淋淋的无头女尸，手里抱着被割下来的脑袋，一边笑着一边冲他招手……
　　查尔斯发觉自己在梦中竟是连火也吐不出，吓得动也不敢动，终于那响声断了，那颗头的眼珠一转，看向枯井。
　　只见那枯井之下似乎有什么动了动，继而露出双腿来，紧接着那双腿被扔了上来，却是断肢，很快又是断手也被扔上来，数量之多，似乎不止一人。
　　这场面血腥诡异，可那无头女尸却兴奋的直拍手，脑袋都忘了拿，那颗头便咕噜噜的滚过来，直奔查尔斯的方向。
　　而就在那颗头颅要接近了小龙的时候，却被忽然出现的江无一抬脚踢飞了。
　　龙崽崽手脚发麻，见到江无一却连手都抬不起，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江无一踹飞的那头直接打到那无头女尸身上，顿时一声凄厉的喊声从那头颅嘴里叫出来，迅速灰飞烟灭。
　　接着这梦境便被打破了。
　　查尔斯这次从梦中醒来，没再大叫，也没跳到江无一身上，显然是被吓过劲儿了，手脚不听使唤。
　　江无一将小孩抱起来，担忧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哄道：“没事了。”
　　小龙崽崽这才一瘪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江衍，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呀……”
　　就是江无一也没想到，竟真有鬼魂能逃过他的眼睛找小孩的麻烦，实在是反常，按理来说，鬼怪与妖灵是一样惧怕龙族的，怎么会有这般不怕死的东西自己找上门来？
　　龙神大人只好破天荒的开口道歉，哄着龙崽崽：“是我大意，给你道歉好不好？”
　　小龙崽崽还是止不住眼泪，反而哭的更大声了，江无一有些束手无策，又实在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的看着。
　　这哭声太大，倒是将隔壁的沈三思引来，沈三思一见小孩又哭了，茫然的看向江无一。
　　“这……又是做了噩梦？”
　　江无一没说话，小龙崽崽看着面前的沈三思，猝不及防打了个嗝，喷出簇火苗来，惊得沈三思赶紧躲开，吓得滚到一边：“我的娘哟……你这怎么还吐火呢！”
　　纵使沈三思也猜到了几分龙崽崽的身份特殊，却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火感到震惊，江无一却没管他，抬眼在这屋内扫了一圈，最后看向门外，站起身挥手一抓，便从空气中抓出团黑雾来！
　　沈三思顿时傻眼：“阴气！”
　　他看了看周围，只觉毛骨悚然，顺手给小龙崽崽递了纸，不可思议道：“楚南境内，明玉为首……这明玉仙宗内怎么会有如此重的阴气？”
　　江无一回头看向小龙，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龙崽崽立刻伸手抓住江衍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江衍，我害怕……”
　　江无一犹豫，接着翻出条项链，伸手挂到小孩的脖子上：“有这个，没有东西敢再来。”
　　这项链是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小角，小龙崽崽低头看看，还是松开了手。
　　江无一这才出门去，小龙崽崽看向沈三思，将人拉倒身边抱紧了胳膊，警惕的看向周围。
　　沈三思见他真的害怕，忍不住心软：“你这是见着什么了？”
　　龙崽崽吸吸鼻子：“一个没有头的女鬼，还有井，还有好多断肢……”
　　他说着便抖了抖，沈三思没再问他，连忙转移话题。
　　“戚大人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从上午就没见到过人影了，小公子，你说我们算不算跟着官府做事，这以后说不准我还能混上个一官半职，岂不是美的很！”
　　小龙崽崽果然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为什么要做官，你们这里不是都修行，你不修行吗？”
　　沈三思道：“我就是个俗人，哪有那个本事，况且这修行的人都是奔着飞升神庭去的，我有这双眼睛，躲着神庭还来不及！”
　　之前似乎江无一也说过沈三思这双眼睛厉害，小龙崽崽好奇的问：“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要躲神庭？”
　　沈三思摇摇头，叹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上下千年，白泽之眼在凡间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四百年前，一次就落在了我身上。”
　　龙崽崽算了算：“那当然是很幸运啊！”
　　沈三思苦笑：“但小公子可知道，上一个拥有白泽之眼的人，可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
　　沈三思垂眼：“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龙崽崽不解：“为什么？”
　　沈三思替他倒了杯茶，道：“这知道的太多，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如我常给人算命，偶尔也会说句真话，可大多数人并不理睬，即便是信以为真，也躲不过命去……”
　　“罢了，你只需要知道，对神庭来讲，我只是可回收的材料便是，可千万别乱说出去。”
　　小龙崽崽立刻捂住嘴，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就这么相信我？那……万一我说出去了……”
　　沈三思轻笑：“你不会。”
　　小龙崽崽正有些感动，便听他接着道：“你与江公子不也一样躲着神庭，都一样，谁都一样哈哈哈哈……”
　　小龙崽崽瞬间不怎么感动了，夺过水杯猛灌了口，浇灭一片热血。
　　而两人说着话，外面的天气变放晴了，阳光下的仙宗美轮美奂，实在与之前阴气森森的样子大相径庭。
　　小龙崽崽摸着项链，心中安定许多，想起什么似得惊呼：“沈三思！我们去找清辉吧！”
　　沈三思就知道小孩坐不住，点点头同他出去，清辉此刻正在门口溜溜达达，宗门内不时有弟子经过，皆是好奇的看向清辉。
　　沈三思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架势道：“他们定是奇怪，仙宗内怎么会有一匹马……”
　　清辉不屑的喷了口气，傲娇的用尾巴甩了沈三思一下，沈三思忙改口：“神兽，神兽。”
　　大概是与小龙玩了一整天，清辉现在倒是不太怕他，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甚至低头拱了拱他的手，小龙摸摸他的头，开口：“清辉，戚砚说明玉仙宗里有很多灵兽，我们去找他们玩吧？”
　　清辉仰起头，似是同意了，小龙崽崽立刻跳到他身上，冲沈三思道：“在这里等我。”
　　沈三思张了张口，见他起了玩心，也不拦他，转身自己在仙宗内闲逛起来。
　　小龙一路与清辉到了后山顶，彩霞漫天，风景虽美，可也不知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却连一只灵兽也没看到。
　　小龙正奇怪，却听山顶的一棵树上，传来声音问：“小孩，你在找什么？”
　　龙崽崽抬起头，见那树上正懒散的躺着个人，等看到这张脸，却睁大了眼。
　　此人竟是萧珏！
　　萧珏见他傻愣愣的，又问了一遍：“你在找什么？”
　　小龙眨眨眼道：“我在找灵兽。”
　　萧珏伸了个懒腰：“那你找错地方了，灵兽都在游云峰，这里是落霞峰，隔着两座山头呢。”
　　小龙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也分不清都是什么峰，奇怪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珏扬唇笑了：“我当然在这里，戚砚没与你说，我是明玉仙宗的内门弟子。”
　　这倒是真没说过，小龙就没回答，萧珏理了理快掉下去的外衣，围着小龙转了两圈。
　　“你是与戚砚一同来的？”
　　小龙点点头，转身牵着清辉要走，萧珏追上来，眼神在清辉身上扫了一圈，轻佻的问：“你与戚砚是什么关系？这倔脾气的马竟然会听你话。”
　　清辉愤怒的冲他哼了一声，小龙皱起眉道：“清辉是神兽，才不是普通的马呢！”
　　萧珏也不嫌他态度不好，反而饶有兴致的跟着他聊天：“你要去哪，不是要找灵兽？我带你去。”
　　小龙顿下脚步：“你带我去？”
　　萧珏点点头：“这里我熟得很，算尽地主之谊吧。”
　　小龙想想，还是跟着他走了，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心里觉得现在的萧珏和昨日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不太一样。
　　萧珏被他一直看着，勾唇道：“你这么看我，是觉得我好看？”
　　小龙摇摇头：“没有江衍好看。”
　　萧珏的笑一滞：“江衍……是昨日与你一起的那位公子？”
　　“昨天我们有四个，你怎么知道是哪个？”
　　萧珏嗤笑：“你不是说了，比我还要好看吗。”
　　小龙想想沈三思那张充其量算是清秀的脸，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萧珏想替他牵着马，却被清辉拒绝了，便收回了手，无所谓的开口：“不过看他的样子，定然没我会哄人，你若是玩了几天不想走了，我倒是很乐意留下你。”
　　小龙摸了摸项链道：“江衍会哄我呀。”
　　“是嘛？”
　　萧珏侧眼看他：“大概是你太可爱……”
　　小龙皱起眉，忽然觉得他说话时与自己距离有些近，便往旁边退了一步，皱眉说：“我不想和你去了。”
　　萧珏意外：“为什么？”
　　小龙认真道：“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而且你和我说了这么久，也不问我的名字，说明你不想和我交朋友的，可你又一直与我说话……反正是很讨厌，我不和你去了。”
　　萧珏难得没再开口，面前的小孩似乎天真无邪，可又仿佛能看透每一个人，直言不讳的说出真实的想法，如此轻易的说出‘不喜欢’。
　　于是萧珏笑开，这次是眼里也带上了笑意：“我喜欢你。”
　　小龙觉得这人有些神经兮兮的：“你好奇怪啊，我说讨厌你！”
　　萧珏点点头：“你讨厌我，我喜欢你，这不冲突。”
　　小龙转身便走，萧珏笑着跟上，拉住小孩的手臂，问：“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龙崽崽瞬间甩开他的手，红瞳闪烁，片刻后才平息，转身凶巴巴道：“不想告诉你！”
　　萧珏冲他眨了眨眼，微微俯身：“你告诉我，我不仅带你去找灵兽，还带你去吃宗内特有的青水宴。”
　　见龙崽崽犹豫思索，他趁热打铁：“或是你喜欢什么玩具灵器也可以，我前日刚得了座云上仙府，能连着飘在天上数日，想不想去看？”
　　江无一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正试图诱拐他的小朋友，而小龙看上去似乎正在犹豫抉择……
　　沈三思没有江无一的步伐快，跟在他屁股后面气喘吁吁，站定后头都没抬起来，弯腰穿着粗气劝。
　　“大，大人，这……小公子，他都这么大了，不会乱跑乱走，您……压根，呼——压根不用这么着急，那鬼灵之辈，断然不敢在阳光底下作祟，不是我说，您这养孩子的方法也太过溺爱了……”
　　他终于是喘匀了气，苦口婆心：“这小孩要成长，难免磕磕绊绊，吓两次其实也没什么。”
　　他说完，才是看见了不远处的二人，立刻皱起了眉。
　　这两人怎么凑在一块了？
　　江无一背对着沈三思，忽然开口道：“错了。”
　　沈三思觉得他语调有些不对，却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哪错了，江无一再次开口。
　　“我没有在养孩子。”
　　沈三思还是没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意思，江无一却已经走过去。
　　小崽崽若有所感的抬头看过来，见到江无一瞬间眼睛一亮，喊：“江衍！”
　　江无一微微勾唇，温声道：“崽崽，回来。”


第26章 
　　江无一已经很久没有过期待的感觉。
　　被封印进龙谷时, 他也曾狠狠的疯过一阵, 可一年两年，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都过去，如今的他似乎感知迟缓, 除了烦躁不耐，似乎也再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可当江无一看到龙崽崽笑容满面的跑过来时，却觉得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将那飞奔而来的小朋友接住，然而小朋友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江无一空握了握拳，假做无事的问：“怎么又乱跑, 不怕了？”
　　可问话后，他又看到远处的萧珏，心中升起一股奇异又陌生的酸意, 索性伸手将小龙乱飞的发丝理顺, 动作温柔。
　　龙崽崽将手张开, 伸到他面前：“看。”
　　小朋友的手不大，可手的比例却很漂亮, 江无一垂下眼，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掌心点了点：“看什么？”
　　查尔斯觉得有些痒，将手收回：“有阳光啊，所以不怕。”
　　江无一笑笑：“饿不饿, 廖宗主准备了宴席, 戚砚正在找你。”
　　小崽崽立刻点头, 拉着清辉往前走。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无一的神情骤变，带着浓重的冰冷杀意。他毫不避讳的看向萧珏，萧珏本抱着手臂看热闹，还想叫人告别，这时却丝毫生不出玩笑之意，只觉遍体生寒。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萧珏再支撑不住的跪在了地上，如获大赦的松了口气，面上轻佻消失的一干二净，反而是额上生出一层细汗。
　　他天生灵骨，自小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就到了金丹巅峰，是大多同龄人都无法企及的，可那男人看上去与他年纪无二，却能轻而易举的将他压制，甚至能针对性的释放灵压，不叫其他人察觉……
　　萧珏眼中染上厉色，狠狠的抓了一把沙土，足足一刻钟后，才从地上起身，跌跌撞撞的离开。
　　而被带走的龙崽崽，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刚刚萧珏所说的青水宴，却是吃的一脸苦涩，满心委屈。
　　怎么没人告诉他，这青水宴是全素的啊？
　　为首的廖宗主笑容满面，戚砚仍然是一副苦瓜脸，廖宗主说上十句，他也就点点头，接着一口饭一口菜的往下咽，专注的很。
　　修仙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多是辟谷，所以这青水宴，实际都是些适合修士的灵草做成，珍贵是珍贵，可在查尔斯眼中却连一块红烧肉都比不过，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摸着没吃饱的小肚子叹气。
　　廖宗主却仍在说着，转眼看向江无一道：“辛苦江公子来此，龙脉一事还请江公子多费力啊……”
　　廖濡这人面善，看起来便让人心生亲近之意，且已经是元婴巅峰的大能，却仍然能行事周到，不狂不燥，在眼高于顶的仙门当中实属清流。
　　楚南之境，一为明玉，二为余芳，三来便是洪斋义庄，三大势力问鼎，其中明玉为首，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廖宗主这张嘴上。
　　龙崽崽坐在椅子上，差点被他念的睡着。
　　可偏偏这人又是个行动派，吃过了宴席没多久，便要带江无一与戚砚去查看龙脉。
　　见天色已晚，小龙立刻往前一步，就差贴在江无一身上表明自己也要一起。廖濡这才看过来，劝道：“事关龙脉，小公子还是回避……”
　　戚砚这才摇头：“廖宗主弄错了，这位才是朝中派来查看龙脉的。”
　　廖濡难得看走了眼，惊奇的看两人一圈，尴尬的笑了笑：“戚大人啊戚大人……你就是这个性子，怎么不早说清楚……罢了，便一同去吧。”
　　他对戚砚倒是一百万的放心，毕竟司南役是直属于皇帝的势力，代表着朝廷，人家都发了话，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三思识趣的自己回了院子，整个仙宗之内无法御剑，几人便跟着廖濡一路往山中走，直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断崖这才停住。
　　这断崖下皆是云雾，在夜晚里叫人有些迷蒙，小崽崽刚被吓了两天，这会儿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只觉这地方骇人，似乎随时要从那黑暗里冲出什么东西来。
　　他想着，又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回，便往江无一身边靠了靠，小声说：“这里好奇怪，江衍，你一定跟好……我，我保护你。”
　　小崽崽说完，抓着江无一的力道又紧了紧，江无一侧眼看看他，挥手间拿出一盏灯来。
　　这灯做工精致，流光溢彩，倒是一看就是江无一的东西，奇怪的是，明明这光亮柔和，却奇异的将周围照的无比明亮。
　　而仔细看去，那灯烛的火焰似乎隐隐跳动，荧荧火光，竟像是绕着里面的灯烛起舞般，可爱精灵。
　　查尔斯看的新奇，伸手将灯接过，只觉一阵暖流从手指流到伸手，叫他不安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而再看那断崖，小龙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同了。
　　几人在断崖边站了一会，查尔斯正奇怪怎么大家都不说话，却见廖濡与戚砚一同看了过来，江无一轻笑，适时的传音：闭眼装个样子就是，只需要说龙脉无碍。
　　小龙便闭起眼来，而当他闭上眼，倒是真的有种莫名的玄感，同时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直觉——这断崖下似乎空荡荡的。
　　然而睁开眼后，小龙却还是道：“龙脉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啦。”
　　廖濡松了口气，笑道：“如此我才放心，看来这乐城的怪事，倒是与龙脉无关，接下来就拜托戚大人多多费心了。”
　　戚砚客气的开口：“分内之事。”
　　近来频频发生异动，实在让人担忧，各派仙门虽然势力强大，可毕竟皇族是统御凡尘的，没人会想与朝廷生出间隙，至少面上是要过的去，廖濡这才像是完成了任务般，哼着小曲带几人回去。
　　他性格倒是不拘谨，也不知在这以严谨著称的明玉仙宗，是怎么当上宗主的。
　　然而等与几人分别，江无一关上门，却是改了口。
　　“龙鳞不在那崖下。”
　　龙崽崽立刻凑过去：“那你为什么骗他们，你不是要找龙鳞吗？”
　　江无一抬眼看向他，静静看了一阵才缓声道：“你可知这两日，为何会有鬼灵找上你？”
　　查尔斯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以前我不去招惹，是不会有鬼主动来找我的……”
　　除非是那种将人家的船拖来的糗事，一般时候，鬼灵是不敢去激动龙族的。
　　江无一伸手，空中便划出个水雾来，显成出整个楚南的形状。
　　“楚南灵山秀水，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么重的阴气，但今日来了这里我才发现，这里有阵法。”
　　小龙瞪大眼：“阵法？”
　　江无一点点头：“这种阵法既可以遮掩龙鳞消失的踪迹，又可以遮盖阴晦之气，就是修士也是凡胎□□，根本无法察觉，便只看得到灵气充裕，而被阵法隔绝，无法感知阴邪之气，久而久之，整个楚南到处都是阴气鬼灵，发生命案也是自然。”
　　而这阵法又完美的帮助行凶的妖魔隐匿，这才生出如此诡谲的现象。
　　小龙想想，还是有些不解：“可是……为什么会找上我呀？”
　　江无一似乎有些疲惫，单手撑着下巴看他：“阵法同样可以遮盖龙气的踪影，你我身上的龙气被掩盖，却到底与寻常人不同，鬼灵自然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查尔斯眨眨眼，想明白了后顿时生气：“那他们怎么只找我，不找你！”
　　江无一闭上眼，懒散道：“你心有畏惧，自然好钻空子。”
　　小崽崽不说话了，委委屈屈的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害怕这种事，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这些欺负龙的坏东西！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的江无一似乎格外困倦，小龙生了会儿气，便好心的准备熄烛睡了。
　　江无一倒是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上了床，而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小龙崽崽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身边一空。
　　他一挥手摸过去，果然身边没了人，便立刻翻身爬起来，疑惑的顺着声音追到隔间喊人：“江衍，你在干嘛……”
　　而小龙崽崽揉揉眼一抬头，便看到刚脱掉了上衣的江无一。
　　江无一向来规矩，两人同住虽已有段时日，可小龙还没见过他当着自己的面脱光，这一抬头，却见到不得了的画面：只见江无一那匀称白皙的背部，竟横竖乱显着足足十几道深疤，每一道都是足有三四公分，交错布满肌肤，骇人的很。
　　而乍一听到声音，江无一转过身来，小龙这才清楚的看到他的胸膛与腹部，竟也尽是一模一样的疤痕。
　　小龙倒吸口气，这前后的疤痕是完全对称的，分明是被什么利器捅穿留下的！
　　龙族的愈合力向来是强大的，查尔斯心脏颤了颤，完全想象不到，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江无一伤到这般地步！
　　江无一见他呆呆的看着，微抿了抿唇，快速的转身换上衣服，道：“方才忘记了要换衣裳，见你睡着才走。”
　　他声音是一贯的语调，不紧不慢，见小龙还不说话，走到他面前按按龙角，轻笑：“被吓到了？”
　　小龙摇摇头，想想又点了点头，盯着他身上的衣服，仿佛要盯出个窟窿来，隔了很久才伸手，指着那些伤疤的位置，皱眉问：“江衍……你这里还疼不疼呀？”
　　江无一微微睁大了眼，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话，唇侧的笑意凝滞，闻言瞬间愣住，有些傻呆呆的看向他。


第27章 
　　江无一看了他一阵, 忽而大笑, 笑的喘不过气来，伸手压着小龙崽崽的肩膀支撑，小龙觉得他似乎是在笑自己，不太开心, 将他的手推下去，瞪着他问：“你笑什么！”
　　两人凑的极近，小龙这才看到，江无一的右眼眼角下生着一点极不明显的泪痣。
　　他忽然就想起前几日出去玩的时候，沈三思对这个生着泪痣的姑娘摇头，拉着他说, 有泪痣的人命都不好，这样的姑娘也千万不要随便招惹。
　　小龙不解的问为什么，沈三思斟酌再三, 最后只说：有泪痣的人爱哭。
　　难道江无一也爱哭？
　　龙崽崽想想那副画面, 有些不适应, 心想江无一怎么会哭呢，他叫别人哭还差不多。
　　他正想着, 江无一却是止住了笑，正正经经的站直问：“我要是说痛呢？”
　　龙崽崽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冥思苦想一阵, 最后揉了揉鼻子说：“那……”
　　江无一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有些期待他会想出什么方法。
　　小崽崽语重心长：“那你忍一忍？”
　　“男孩子, 不能说疼的。”
　　江无一：……
　　想到小龙平时撞到角角满世界乱跑或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场景，江无一觉得，这小孩对别人和对自己真的是双重标准。
　　小龙却不想那么多，打了个哈欠，转身拉着他去睡觉。
　　而隔日一大早，江无一就将小崽崽从床上挖了起来，小龙睡眼朦胧，等清醒时已经被收拾整齐，被牵到桌前用餐。
　　饶是美食，也让没睡饱的小龙打不起精神，戳着面前的蛋羹噘嘴：“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呀？”
　　江无一夹了个小包子在他面前晃晃，被小龙啊呜一口吃掉，才道：“凡是阵法皆有阵眼，楚南地大，乐城虽怪事连连，但却并没有这样浓郁的阴气，倒是此地蹊跷。”
　　小龙动了动脑子，猜道：“你觉得阵眼就在明玉仙宗？”
　　江无一点头：“这阵法的气息倒是颇为熟悉，不会是凡人所为，想来开始是为了遮掩龙鳞的气息……”
　　他说着，冷笑声：“是在防我。”
　　小龙恍悟：“所以这里的阵法，是把你封印那人设的！”
　　江无一见他举着筷子，上面还插着颗包子，心情倒也没那么糟糕了，顺口夸了句：“聪明。”
　　龙崽崽飘飘然，坐正了身体，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戚砚和廖宗主呢？”
　　江无一说：“这阵法原本并不能遮掩阴邪之气，只是用来扰乱我而已，可现在却大为不同，必是被有心之人发觉利用，改了阵法。”
　　可能更改神力所成的阵法……此人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所以你怀疑廖宗主？”
　　江无一道：“说不准，所以我想再去那崖底，看看这阵法要怎么破解。”
　　小龙懂了，他这会儿吃了东西，倒是彻底精神了起来，神采奕奕的盯着江无一问：“我知道了，所以你这么早叫我，是有事求我做！”
　　江无一挑眉：“不是求。”
　　小龙崽崽瞬间不开心，江无一摇摇头，伸手按他龙角：“是花钱，请你帮忙。”
　　查尔斯立刻兴奋，丢下包子站起身：“走吧走吧走吧！”
　　变脸速度极快，叫人始料不及。
　　而江无一要请龙崽崽做的事情，对于小龙来说极其简单，简单粗暴的形容，就是：闹。
　　闹到什么地步？
　　要将明玉仙宗闹个底翻天，带着清辉满山遍岭的跑，再带群灵兽在仙宗内玩几圈，越不让去的地方越要去，越不让动的东西越要动一动，搞得人仰马翻，叫江无一能够不动声色的去昨日那崖底走一遭而不被发觉。
　　总之，就是吸引注意，将熊孩子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小龙先前还有些担心：“那他们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江无一淡然的很：“放心，天塌下来，有戚砚顶着。”
　　戚砚还不知自己人在屋中坐，锅从天上来，小龙却已经放心的跑去找清辉，又寻了人问，找到了那灵兽聚集的山头，风风火火的带着一大群灵兽跑进了仙宗内部。
　　宗内弟子一时间纷纷涌过来劝导，企图将这小孩轰走，可查尔斯哪是好对付的主，不仅不走，还偏要带着灵兽们冲进廖宗主的洗砚池里，要给灵兽们洗澡。
　　正洗到一半，只听外面有人大叫：“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虎狼！”
　　小崽崽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仅灵兽，山中的走兽慢慢也被自己散出去的龙纹吸引，眼看整个仙宗就要被这一大群动物占据，众弟子终于撑不住，忙不迭的跑去找廖宗主。
　　哪成想廖宗主正与一长老下棋，心大的挥挥手。
　　“小孩子贪玩而已，不过是些走兽，叫低阶的弟子避让着些，切勿伤了人就是。”
　　这弟子还想说什么，但也清楚廖宗主是个棋篓子，这会儿就是天塌了也叫不出他，只好出了门去。
　　待他走后，那长老才抬头问：“昨日就听清越说来了人，你又带人去了后山，这小孩又是什么来路，叫你竟然舍得你那池子？”
　　廖宗主撇了撇嘴，拿起颗白子：“年纪大了，看着这些活力有精神的孩子也开心，你管人家什么来路……他既然到了这里，就是该来的人。”
　　那长老还想说什么，一垂眼，惊呼：“你放下！当我没看见？你个老东西，手里面那俩黑子，放回去放回去！赶紧着……”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外面却是兵荒马乱，龙崽崽心里想着江衍说的禁地，没等那些灵兽洗完澡，就骑着清辉往迟衡峰头奔去。
　　迟衡峰是整个仙宗的最高点，平日看起来也清清冷冷，小崽崽有心试探，却还真叫他猜中，别人拦了下来。
　　而拦着他的，正是萧珏。
　　萧珏仍是与众不同，好好的弟子服却不好好穿，随意拎着根烧火棍，倒是像个市井混混，见着小龙骑着清辉飞奔，死性不改的飞过去想将小龙顺势抱下来。
　　然而还没碰到小孩衣角，清辉便一甩头，眼看要撞到他身上，萧珏只能躲开，拂了下沾上灰尘的法袍，皱眉看着清辉：“碍事。”
　　清辉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的扬起蹄子。
　　小龙这才看他：“你拦我做什么？”
　　萧珏看着后面追上来的一群豺狼虎豹，眉头跳了跳：“小朋友，在别人家做客，不该这么闹腾吧？下来，想玩我陪你。”
　　龙崽崽趾高气昂的看他：“我要去最上面。”
　　萧珏摇摇头：“那是禁地，去不得。”
　　小龙扬眉：“我偏要去呢？”
　　萧珏转了转手里的烧火棍：“那就先打一场。”
　　小龙才不想和他打。
　　江无一不在，他没有灵力，万一萧珏像戚砚一样厉害，自己岂不是要吃亏，见他态度强硬，便调转了方向，叫清辉往旁边的偏峰跑。
　　萧珏正追上来：“喂，小孩，想玩好歹先把那群虎豹先赶出去吧？你是要一口气将我宗门夷为平地不成？”
　　小龙不想理他，而萧珏说完，便觉得后面跟着打的走兽越多，见小孩不听话，只好转头将那些走兽拦下，向外驱赶。
　　查尔斯偷偷看眼他的身法，觉得似乎也是个厉害角色，便不再打那禁地的注意，转头去了偏峰，刚要进去，却被一道结界给拦住了。
　　他猝不及防撞到结界，与清辉一起摔倒地上，坐了个屁.股蹲，龇牙咧嘴的捂着屁/股，冲那大门前的人喊：“你怎么打我！”
　　那人手里转着个法轮，金光闪闪，没好气的喊回来：“打的就是你！”
　　小龙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是个十**岁的青年，眉清目秀，脾气倒是大，于是走过去问：“难道这也是禁地不成，你们明玉仙宗怎么这么多禁地，这也不让进那也不让进的？”
　　青年气急败坏：“什么禁地，这是我的院子！谁会让别人闯自己的院子！”
　　小龙皱起眉：“我看的清清楚楚，这峰头右边才是住人的，左边是是一片枫林而已，我要去那树林玩，谁要去你院子了？”
　　“这是明玉仙宗又不是你家，我说不准过就是不准过！”
　　小龙见江衍还没回来，顿时有些急，自己闹了这么一通，他再不回来，怕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可他看看这峰头，又见面前这人神情异常，像是很怕自己过去，会发现什么一样。
　　于是他作势快速的往里面走，气哼哼道：“廖宗主昨日说过，我可以在这里随意玩的，我不去你住的地方，我只是去前面看看风景，摘些枫叶嘛……”
　　而见小龙像是要破开结界，青年顿时炸毛，手上的法轮便飞了出去，直奔小龙的后背！
　　这一下可是用了七成力，萧珏刚赶走野兽，转头就看到这一幕，骇的将烧火棍丢过去，大喊：“清越！住手！”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那法轮已经挨到了小龙崽崽的背部！
　　众人一同倒吸了口气，然而小龙却极快的回过头，伸手将那来势汹汹的法轮一把抓住了！
　　这法轮在小龙手里又转了几圈，磨得他手掌生疼，擦出几道血痕，小龙受了疼，终于生气，竟是随意一扯，就将那法轮掰成了两半，使足了劲再给清越丢了回去，直插到清越脚下。
　　“这种破东西，也想偷袭！”
　　在场之人皆惊得傻在原地，就连萧珏也愣住，而恰在此时，江无一从乱哄哄的外面走过来，直往龙崽崽的方向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小崽崽一见他，立刻换了那副凶巴巴的表情，委屈的伸手给他看。
　　“江衍，他拿轮子打我！你看我的手……”
　　然而他说完再低头看，手掌上哪还有什么血痕，那些细小的伤口早已愈合，白嫩嫩的手心连掌纹都浅淡，顿时傻眼。
　　书上不是说会告状的孩子有糖吃？
　　这……
　　没证据了算不算数呀？


第28章 
　　两人离得近, 江无一自然将小龙的手心看的清楚, 虽然那上面毫无痕迹，可他却仍然伸手握住，回头冷眼看向清越。
　　清越先是被这小孩震惊，之后又是心痛自己的法器, 可现在被这男人盯着，却什么想法都没了，也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的手掌也开始发麻。
　　萧珏体会过江无一的厉害，见他看向清越，立刻皱起眉, 不动神色的防备：“江公子，误会而已，清越年纪小, 平日也最讨厌别人乱闯自己的院子……”
　　话音未落, 江无一却已经动手, 周围的乱石飞起，统一路径的向清越飞去, 清越忙撑起结界，萧珏也快速的丢出只金钟，笼罩在他周围保护。
　　这金钟威力巨大，江无一掷去的石子啪啪的打在上面, 竟是没能穿透, 直直掉在了地上。
　　然而江无一紧接着又迅速反手出掌, 直接打在那金钟上，只见那金钟被打的悠鸣一声，轰然倒下，竟带着里面的清越在地上滚了几圈！
　　清越在金钟内，被这一声钟鸣震得眼前发黑，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得七荤八素，好一阵没缓过神来。
　　眼看江无一又要动手，萧珏立刻挡在清越身前，可江无一这次的攻击却没落在任何人身上，便被一支孔雀翎化掉。
　　虽然那孔雀翎却也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可能当江无一的一击轻松化解的，又怎么会是无名之辈？
　　小龙只听几道哒哒声响，侧头看过去，便见一位盲眼的明玉弟子乘着头鹿缓缓而来。
　　这人身上的弟子服与其他人不同，更精致也更大气，浅青法袍上绘制云纹，身下的鹿也漂亮的不寻常，通体雪白，额上生着一道蓝色水纹，脖子上系着颗大铃铛，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小龙看着这人系着白绫的眼睛，仔细回忆一番才想起，这人应该就是明玉仙宗的首席弟子，廖成因。
　　廖成因是宗主廖濡的亲外甥，他自小患有眼盲之症，于是与神鹿相伴，一同长大，可他虽然眼盲，天资却极好，为人又谦和温润，是个人人喜欢的皎皎君子，昨天吃宴时，没少听廖宗主提起。
　　而如今这位皎皎君子从神鹿身上落了地，轻飘飘的就像一朵云，不卑不亢的对着江无一的方向道：“江公子，清越行事不周，多有得罪，在下代为赔礼，还请江公子大人大量，解过气便算了。”
　　他语调慢悠悠的，音色听着也舒服，而这话说的灵巧，既赔了礼，也丝毫不惧的表示，打过一次便该翻页，先礼后兵。
　　江无一心知这人从开始就在，故意下了重手就是想逼他现身，而如今看来，这人修为果真不低，至少比起萧珏来说要高很多。
　　只是无从得知，这人的上限在哪。
　　见江无一不说话，廖成因侧了侧头，道：“小公子，你觉得呢？”
　　小龙想想才明白这人在对自己说话，想想自己闹了一通，于是拉拉江无一的袖子说：“就算了吧。”
　　清越这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脑袋里还在嗡嗡直响，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却仍然倔强的开口：“大师兄，明明是他先闯我的地方，怎么我们还要赔礼！”
　　廖成因喝道：“清越，不得无礼！”
　　清越还想说什么，脑袋又被萧珏狠狠敲了下，被骂：“老实点吧，闭嘴。”
　　萧珏说话时却是盯着江无一的，心中泛起惊骇。
　　这人实在深不可测，就连那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孩都不是好惹的，朝中派戚砚来也变罢了，可又让这样的两个人也跟着来……就让人不得不多疑了。
　　小龙崽崽轻咳一声，十分大度的跳出来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也玩够了，江衍，我们回去吧。”
　　查尔斯倒也不是怕了，只是觉得本来就是他先挑事，在人家的地盘到处乱跑，心虚的很，见到台阶赶紧下去，立刻拉着江无一便跑。
　　江无一倒是觉得他这样子好笑，待回了院子点点龙角。
　　“跑什么，打得过。”
　　小龙看着他叹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不懂事的龙神大人抬了抬眼：“又如何？”
　　他这语气真是狂的很，一副三界唯我独尊的气势，却被小龙崽崽一把掐死。
　　“你灵力丢了那么多，万一他们整个宗门的人全上怎么办？就算是打得过，你也要被所有人知道，万一神庭发现了怎么办。”
　　小孩这次倒是聪明了起来，江无一忍不住逗他：“那就带着你跑，亡命天涯？”
　　小龙才不想和神庭打架，一起亡命天涯呢，急道：“做事……要有计划！”
　　江无一做出一副受教的表情，问：“那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哪知道，你不是去看那阵法了吗，怎么样？”
　　江无一这才正色：“我猜的不错，这阵法完全可以干扰我，崖底能感觉到龙鳞的气息，但，却不在那崖底……”
　　他微微蹙眉，似乎也有些想不透，面上显出几分不耐来，小龙崽崽想想，忽然问：“江衍，你知道明玉仙宗的禁地是什么地方吗？”
　　江无一点头：“那里面是一座倒塔，直入地心，面上九层是宗内各样灵宝法器，最下面的三层，镇压着妖魔。”
　　小龙摸摸下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萧珏不让我进去……可是刚刚我就觉得奇怪，我要去的明明不是清越所住的方向，他为什么非拦着我？”
　　江无一见小龙的衣袍乱了，越看越觉得不适，于是低着头替他整理：“你是怀疑清越有问题。”
　　查尔斯理所当然道：“真的很可疑呀。”
　　江无一点头：“那就去看看。”
　　小孩好奇问：“什么时候？”
　　“晚上。”
　　当沈三思被戚砚黑着脸拎到两人住处的时候，两人正在吃午饭。
　　小龙崽崽对明玉仙宗的伙食失望透顶，特意拉着江无一去抓了几条鱼烤来吃，配上厨房送来的几盘子青菜，倒也勉强入口。
　　沈三思也是刚被这里的苦青菜洗礼，见此眼睛一亮，刚要动筷子，却被戚砚冷冷的盯着，瞬间没了三分食欲，心虚的往后躲。
　　小龙不解的问：“你们怎么了？”
　　小龙不问倒是还好，一问起来，戚砚可看到他脸色变得更差了。
　　他上午只是去查看了下城中死者的尸首，等一回来，却突然被廖成因拦住，递了张赔款单子，看了一眼，差点气的他背过气去。
　　廖成因在神鹿上坐的倒是稳当，既客气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开口：仙宗清苦，这损失一时无法勾到账上，戚大人身在官门，这单子自然能报账，还请大人能够体谅……
　　小龙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当然知道戚砚为什么对自己是这幅表情，可沈三思又怎么招惹他了？
　　见两人齐刷刷的望过来，戚砚看向小龙：“打人毁物，东奔西走！”
　　小龙咬口鱼，装作被烫到的样子望天。
　　戚砚深吸口气，又看向沈三思，厉声道：“招摇撞骗，聚众摆摊！”
　　沈三思忙转头，看东看西就是不看他。
　　小龙立刻看过去，惊呼：“哇，你在这里也要摆摊！”
　　沈三思讪笑：“职业病而已……”
　　戚砚啪的一声将那报账单子拍在桌子上，沈三思这才轻咳一声：“大人！这上面可没我事啊，我收的钱可都还回去了，白算了一上午……”
　　小龙见此，忙正色道：“我，我没钱！”
　　戚砚沉着张脸，最后看向了江无一，江无一直视他：“那就劳烦大人报个账。”
　　戚砚彻底没话了。
　　沈三思劝道：“但我这不也是为了做点贡献让大人早点破案吗，这不也有点发现吗，你们猜我这上午打听出什么来了？”
　　戚砚冷冷挑眉，沈三思忙道：“说起来我打听这事，还是在小公子去闹了一通以后，那些小弟子才告诉我，近来半年，清越公子都对那下瑶峰把守的紧，不只是小公子，平时其他弟子也不会让人轻易过去。”
　　沈三思顿了顿，思索：“所以我总觉着吧，这里面像是有点事……”
　　小龙一拍桌子，看向江无一，得意道：“我猜对了吧！”
　　戚砚与沈三思立刻看向两人，问：“什么猜对了？”
　　江无一才简单将阵法的事解释，戚砚凝眉，指节一下下的扣在桌面上，沉默许久才道：“这事蹊跷，不能打草惊蛇，若真是宗门内有人搞鬼，就更不能妄动。”
　　但最坏的结果却是，整个仙宗的人都知情，那情况对他们来讲，可就大为不利了。
　　沈三思瞬间有点怂，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看向江无一，江无一回以一个冷笑，立刻浇熄了他的痴心妄想。
　　小龙崽崽想想，道：“反正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要想了，鱼都凉了！”
　　说罢便认真的埋头吃起饭来。
　　戚砚毫无食欲，倒是沈三思心大的很，闻言便也跟着吃起来。
　　直到晚上，沈三思被换上了夜行衣的三人紧盯着，这才不情不愿的换了衣服，嘟嘟囔囔。
　　“大人，几位大人，留下个人给你们做个掩护不好吗，我修为又不高，为何也跟着啊，哎哟喂……”
　　小龙拍拍他的肩膀，道：“江衍说了，要是不带着你，到了关键时刻，你肯定会将我们卖了，所以带着你，总比没带着要强，况且你的眼睛特殊，说不定会有用处呢？”
　　沈三思真想挖了自己这惹祸的眼珠子算了，叹口气，只能跟上去。
　　一行四人带着韩悦给戚砚留下的隐身符，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夜里的明玉仙宗有不少弟子值守，戒备森严，尤其是禁地附近，除了层层禁制，还会有一名长老坐镇，可谓滴水不漏。
　　但他们要去的是清越所在下瑶峰，所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几人想走近时，却被一道结界拦住了。
　　戚砚想了想，抽剑在这结界上开了个切口，这切口又很奇异，像是被灵气护住，不至于让结界破裂叫主人发觉，这才收回了剑，低声道：“学艺不精。”
　　他说的自然是清越，廖濡三个徒弟，大徒弟廖成因与二徒萧珏都是修行的好苗子，可偏偏备受宠爱的小徒弟清越是个糊涂蛋，虽然灵根俱佳，可课业却每每都是垫底。
　　就拿这结界来说，法修不像武修或者其他修者，注重的是自身灵气，所以防御是很要紧的一门课程，可清越花了大力气造出的结界，却被戚砚如同切豆腐一样切开了。
　　穿过结界，几人便到了清越的居所之外。
　　沈三思看着那古朴繁复的楼宇，仙境一般的庭院，心中叹息，不愧是仙门大家，吃个饭睡个觉都比别人显然要贵上百倍。
　　他满眼都是这院子精致的物件摆设，那些本该放在屋子里好好供着的东西，如今就这么大咧咧的扔到院子，叫沈三思心痛不已，嘟囔着：“怪不得这小子看的这么紧，这是怕遭贼啊……”
　　但小龙觉得那些看起来不闪亮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于是戳戳身边江无一：“我怎么觉得清越不在里面呢？”
　　那楼宇是点着灯，满院子通亮，可却少了活人气，空荡的摆在这里。
　　江无一点点头，往下瑶峰里面的那片枫林看去：“去看看。”
　　几人接着便往里面走去，而这枫林越走越深，最后竟是个悬崖，唯一突兀的便是几个连着的山洞，戚砚在几个洞口前顿住，看向几人。
　　沈三思摇头：“都说狡兔三窟，没想到这位朋友也一样，大家选选，我们是进那个合适？”
　　江无一倒是不纠结，直接抬脚顺着最近的走进去，小龙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立刻跟住，戚砚便也跟了进去，唯有沈三思愣住：“这……不再考虑考虑？”
　　这洞内似有水声，滴答滴答的大晚上叫人听着心慌，而几人放轻了脚步，除了呼吸声，便只能听到水声与风声。
　　小龙崽崽瞪大了眼睛，总觉得漆黑的洞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飘出个女鬼来，被这穿堂风激的一抖，死死抓住江无一的手臂。
　　小龙手劲可不小，饶是江无一，这会儿也觉得有些疼，于是顿住，侧头看他：“别怕。”
　　龙崽崽尴尬的笑笑，这才微微放开了手，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个好主意，噗的一声化作了原身，可大小却只有巴掌大，扑扇着小翅膀撞到江无一怀里。
　　沈三思被吓了一跳，捂着嘴才没惊呼出来，心道：这小公子竟是妖兽！
　　江无一忙伸手将他捧住，大概是所有小的事物都显得可爱，也大概是他本来就觉得小龙可爱，指尖碰碰小龙的翅膀，只觉得心脏都被萌化。
　　小龙崽崽便张开翅膀抱住他的手指，坐在江无一的手里，那种被未知包围的恐惧才终于散了。
　　江无一轻笑，便这么捧着他接着往里面走。
　　有了龙神大人当坐骑，又被江无一用指尖轻轻顺着脑袋，查尔斯不一会就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噜的声音。
　　大概是体型变小，他的声音都变得细嫩，躺在江无一掌心打了个滚，费力的将江无一的袖子拉过来一点，竟是当起了被子盖。
　　满是一副准备就寝的样子。
　　沈三思震惊劲儿过了，看的心痒，也想上手戳戳，可有贼心没贼胆，打着算盘等之后江无一不在，再找机会哄小孩变一次。
　　小龙崽崽还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几人穿过长长的隧道，洞穴也越走越狭小，顺着水声，却是忽而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三思忍不住偷偷从暗处探出头看，而这一看，立刻倒吸了口气。
　　这洞穴里放着不少物件，但最显眼的却是摆在中间的一口大棺材，这棺材盖子紧闭，而此刻清越正趴在旁边，嘟嘟囔囔的对着棺材说话。
　　“你怎么又生气，我都说了很快就带你出去，再等几天我就可以下山历练……”
　　清越倒是一改先前的狗脾气，温声软气的敲敲棺材，最后见那棺材没动静，有些委屈的开口：“我今天还和人打了一架，到现在脑子里都全是钟声。”
　　这画面看起来诡异极了，此刻的清越像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一样。
　　小龙崽崽撅着屁.股扒开江无一的指缝看，露出条暗红色的小尾巴甩来甩去，蹭着江无一手心发痒。
　　于是他伸手按住小龙崽崽的尾巴，小龙却不乐意，用小爪子使劲踩了他两下，抽出小尾巴继续摇晃。
　　江无一神情微妙，于是就这么忍着痒意的捧着着他，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有些怕自己不小心伤到小龙，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那边的棺材终于有了动静，棺盖缓缓被推开，让所有人都感到意想不到的是，那棺材里竟是坐起个娇媚明艳的乌发美人。
　　女人五官深邃立体，烈焰红唇，一个眼神便能撩的人心脏骤停，只见她从那棺材里慵懒的坐起身，支着下巴看向清越，语调怪异的开口：“你受伤了？”
　　清越见她关心自己，立刻开心起来，想说自己没有受伤，可转念一下，轻咳一声道：“受了些内伤而已，不要紧。”
　　小龙崽崽觉得这人太不要脸了，不过是被那钟晃了晃而已，哪至于到内伤的地步。
　　然而越看，小龙越觉得那女人不对劲，她肤色苍白，穿着一身异域风格的黑色长裙，一口不太利落的腔调异常熟悉，而那红唇下若隐若现的牙尖……
　　小龙立刻将江无一的指尖并拢，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天啊！这不就是吸血鬼吗！
　　女人闻言，从那棺材里爬出来，疑惑的看着清越，舔了舔牙尖，伸手戳他：“内伤？”
　　她一言一行都带着种莫名的魅惑感，清越离她极近，不自觉的红了脸。
　　女人开始还仔细想看看清越伤的重不重，见他红着一张脸，顿时眼睛一亮，凑上前去，指尖撩着他的下巴：“脸红什么，小甜心，你又在害羞？”
　　这称谓一喊出口，叫戚砚和沈三思尴尬的差点转身就走，可又看不出那女人的深浅，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向别处。
　　沈三思心想，感情清越是金屋藏娇，养了个大美人在下瑶峰，怪不得严防死守。
　　小龙崽崽却转身踩踩江无一的手心，一副着急的样子，江无一点点他的脑门，两人神识相连，小龙这才能说话：“江衍，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讲的吸血鬼！”
　　江无一微微侧头：“记得。”
　　“这个女人肯定是吸血鬼，她应该也是从诺亚大陆来的，说不定乐城那些人也都是她杀的……”
　　小龙正说着，女人雪白的双臂已经搭在清越的肩膀，瞳孔闪了闪，翻出猩红，懒散又冰冷的吐出句话：“小甜心，我的血呢？”
　　这话一出，戚砚立即锁紧了眉头，沈三思也觉得不太对劲了。
　　小龙咬着江无一的袖子，在他识海大声喊道：“看吧看吧，她要喝人血了！”
　　清越鼻翼都是女人身上的奇异香气，微微屏息，僵硬的从乾坤袋中拿出器皿，而那精致的瓷花碗中，正是满满一碗殷红的鲜血！
　　戚砚握紧了手中的剑，立即挥剑走了出去。
　　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只见一只银色的细针飞来，眼看要打破那碗血，女人眼中红光大盛，抬手竟是凝住的那枚银针，接着她勾唇轻笑，示威一般的拿起碗，将那碗血一饮而尽！
　　清越立刻挡在女人身前，唤出一对铃铛来，这铃铛立刻飞向天，还未等响起，却被一阵灵力吸走，到了方才银针飞出来的方向。
　　脚步声起，从那暗处走出来的，竟是萧珏。
　　萧珏手握着铃铛，看向清越冷声道：“我送你的东西，如今你竟要拿来对付我？”
　　清越傻眼，无措的开口：“师兄……我不知道是你……”
　　而这一切只在瞬间，戚砚的剑也已经到了，眼看要架在女人的脖子上，清越急道：“戴琳娜！”
　　戚砚是正统的无命剑，这一剑足用了六成灵力，可奇怪的是，那戴琳娜故技重施，挥手间竟是隔空拦住了这来势汹汹的剑。
　　她嘲讽的笑笑，转身借力一退，让自己身体轻盈的到了空中，接着便化作了一只蝙蝠，快速的逃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逃走的瞬间，江无一抬手打出一道灵气化作灵雾，粘稠的将她笼罩，接着五指一拉，那雾气便带着小蝙蝠一起拍在了地上。
　　戴琳娜吃痛，在地上滚了几圈，只觉自己的翅膀有千斤重，可紧接着她一抬眼，就看到了眼前面对面的飞着一只与她大小相同的……
　　恶龙！！！！
　　龙崽崽也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吸血鬼，见她看过来，同样吓得小心脏扑通直跳。
　　可小龙想想，又觉得自己作为龙族的气势不能输，于是气沉丹田，故作凶狠的大叫一声！
　　“——嗷呜！”


第29章 
　　戴琳娜本还有些发颤的心, 猝不及防被这软萌萌的叫声给戳中了。
　　两团球面面相觑, 小龙见她不动，觉得自己的示威应该是很有用，得意的抖抖翅膀。
　　清越见状，打来一道灵光想将小龙驱走, 江无一立刻抬手拦住，戚砚瞬间出手，而见那剑直奔清越。
　　战局混乱，萧珏也见此竟也飞身而去。
　　霎时四股灵力相冲，也不知是触及到了什么法门，竟是让这石洞一阵晃动。
　　紧接着地面闪起金光, 将众人卷入一个奇异的法阵中。
　　小龙与蝙蝠都被吓了一跳，两团球怂了吧唧的挤到一起，而等这诡异的光闪过, 地面消失, 叫他们直直的往下掉。
　　幸好两小只都长着翅膀, 努力的扑扇着，慢慢落到下面的石室里。
　　而眼前没了其他人的踪影, 下方也变成了空荡的甬道石室，看起来倒是像个冰冷的墓，小龙崽崽与小蝙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沉默良久, 小龙崽崽往她的身边凑了凑, 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于是张口问道：“嗷呜~”
　　戴琳娜显然没听懂，想了想，回了一声：“吱？”
　　……
　　交流失败，两只球球只好化作人身。
　　戴琳娜撩了撩海浪般柔顺的黑色长发，勾唇冲小龙眨眼：“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见到龙族，真是不可思议。”
　　小龙却盯着她额间的红宝石看了好几眼，这才移开视线问：“你是吸血鬼吗？”
　　戴琳娜诧异的看向他：“没见过？”
　　小龙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吸血鬼！”
　　察觉到戴琳娜似乎没有恶意，小龙大着胆子围着她转两圈。
　　“也没什么稀奇嘛……”
　　“我可是克维斯血族唯一的女爵，你这是什么语气！”
　　戴琳娜扬起下巴，上下打量他一阵，奇怪道：“你真的是龙族，可是龙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龙愣住，疑惑：“为什么龙族不能出现在这里？”
　　戴琳娜怔住：“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小龙刚想说自己是被海浪卷来的，想想又狐疑的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问：“你又是怎么来的！”
　　戴琳娜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这甬道竟晃了晃，两人迅速同步的贴紧离自己最近处的墙壁，等到甬道不再摇晃，干巴巴的看向对方。
　　气氛尴尬。
　　小龙自尊心作祟，首先跳出来，装作不怕的样子四处看看，戴琳娜顺着台阶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当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查尔斯轻咳一声，接着刚刚的话题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飞着飞着就……恩，你还是先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戴琳娜扬眉：“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她面上显出几分得意，这甬道闷热，便不知道从哪翻出把精致的蕾丝扇子，轻轻摇晃着。
　　“好吧，看你这么可爱，告诉你好了，其实很久之前，诺亚大陆就流传着一个传说，在雷雨交加，星月落在海里的时候，海底将会出现去往异世界的通道。”
　　查尔斯愣住。
　　雷雨交加？星月落在海里？
　　他落在海里的时候，哪有心思注意什么星月，小龙只记住了那呛人的海水多么咸涩。
　　戴琳娜接着道：“不过这本来就是一个传说，我也是意外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通道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传说里，这通道是有限制的，前提条件就很苛刻，又不一定能发现通道，要不是我被追的无路可逃，也不会往海里钻，况且……”
　　说着她不解的看向查尔斯：“这种通道本就是漏洞，力量过于强大的生物是无法来到异世界的，不然两个世界就会产生紊乱，你既然是龙族，怎么可能被法则允许穿过通道呢？”
　　就连戴琳娜自己穿过那通道时，都因为力量过强而差点被磁暴搅碎在异度空间，在这样的法则下，一条龙，怎么会安然无恙的穿越呢？
　　小龙崽崽消化一下这巨大的信息量，诡异的沉默了。
　　他实在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条没有任何传承的混血龙，除了吐火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里，小龙忍不住有些失落，心底泛起一阵委屈。
　　见小朋友不说话，戴琳娜善解人意的没再问，优雅的伸出手道：“认识一下，我是戴琳娜·克维斯，来自卡塔赫纳的血族女爵，你呢？”
　　她伸出手，以为会得到一个绅士的吻手礼，却没想到小龙只伸手握了下她的手，很快就放开，道：“查尔斯·莱安。”
　　说罢小龙又觉得不对，继而问道：“所以乐城的那些人是你杀的？”
　　戴琳娜吓了一跳：“喂，不要胡乱猜测，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小龙摸着下巴看她一阵，最后放弃了追问，却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两人就在这里僵持，却是谁也不往这甬道里面走，宁愿呆在原地，也不想往那未知的黑暗中去。
　　等了足足快有一刻钟，戴琳娜终于坚持不下去，轻咳一声：“不然，你去看看？”
　　小龙瞪大眼：“为什么是我？”
　　戴琳娜理直气壮：“你是龙啊，当然是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却听那长长的甬道尽头传来细微的吱嘎声。
　　这声响在黑暗中极其明显，戴琳娜与查尔斯一起抖了抖，小心翼翼的往对方的方向蹭了蹭，悄咪咪的拽住对方的袖子。
　　等过一阵，无事发生。
　　戴琳娜这才松了口气，小龙崽崽看向她，恍悟道：“原来你害怕！”
　　“你不是也害怕！”
　　小龙崽崽扬眉道：“我住在龙岛，又没见过多少鬼怪，当然会害怕，可你是吸血鬼，你们不是住在墓地睡在棺材里，怎么也和我一样害怕？”
　　戴琳娜瞪眼：“小朋友！我们是血族，才不叫什么吸血鬼，你没怎么见过都怕，我以前成天和鬼怪抢地盘，怕一怕有问题吗？”
　　这逻辑简直是强词夺理，龙崽崽却只听到了前面三个字，注意力被吸引，不满道：“我才不是小朋友，我已经成年了！”
　　“你多大？”
　　“一百岁！”
　　戴琳娜挑唇：“叫姐姐。”
　　小龙打量她一阵：“啊，你这么老……”
　　要不是地点不对，戴琳娜一定会选择转身就走！
　　直到那黑暗中又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两只怂包猛地蹲在地上，没过多久，那黑暗里就像是跳来什么东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这声音回荡在甬道里，小龙抱紧了自己，忽然又变回了小龙球，努力缩小存在感，戴琳娜看他变小，立刻反应过来，也变成小蝙蝠。
　　两只小球球立刻往上飞去，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动。
　　只见那甬道中竟是蹦来一颗古怪的球来，两人再定睛一看，这蹦蹦跳跳的分明是颗什么妖兽的头！
　　比起人头来，这妖兽头略大一圈，却只是长着一只眼睛，大嘴满是利齿，蹦来蹦去，幸好它似乎跳不高，戴琳娜与小龙才松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彻底放下心，却是觉得这墙壁变得有些软。
　　查尔斯瞬间生出中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转头，他们扒着的哪里是什么墙壁，分明是张被贴在墙上的人皮！
　　那脸的形状还在，眼睛的位置空洞，却是在慢慢蠕动……
　　想到他们一直与这怪物同处，戴琳娜就吱吱大叫，两只球球快速飞走，而那颗头也终于发现他们，张着大嘴一蹦一蹦的追上来。
　　两人只好往甬道里面飞，小龙想到江无一先前说，那禁地下有座倒塔镇压妖邪，心道难道他们是误打误撞的被送到塔中来了？
　　可情况不容他多想，前面便出现了岔路。
　　两只慌不择路，寻着个方向飞过去，然而刚飞过去，就听那里面传来一声兽吼嘶鸣，可只听声音，也看不见究竟有什么东西。
　　他们身后的头倒是终于不追了，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惧怕他们前面的东西。
　　小龙这时开始想念起江无一了，如果他在的话，至少自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底气要足一些，况且如果江无一在，自己可能也不需要逃跑了……
　　他正想着，一道灵力自后方飞过，直直奔着他们前面的方向。
　　一声惨叫声起，小龙这才发觉，他们竟是不知不觉的被一张巨大的黑影包围！
　　小龙本以为是江无一，满怀期待的回过头，却发现走来的人是萧珏，萧珏定睛看到两只懵着的球，不禁有些怔住，很快却又祭出条细细的绳子，迅速将戴琳娜缠的结实。
　　戴琳娜瞬间变回了人型，想伸手解开绳子，却没想到她刚伸手，这绳子竟是将她双手也捆的结实，再想变回蝙蝠，却发觉自己怎么也变不回去了。
　　小龙也变回人型轻轻落地，萧珏将他护在身后，戴琳娜挣扎几下，忍无可忍的喊：“喂！你干嘛捆我，你不是清越的师兄吗？”
　　萧珏饶有兴致的看向她，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妖物，但你蛊惑清越，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管。”
　　小龙崽崽戳戳他：“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捉奸的对不对？”
　　萧珏的神情微变，纠正道：“是捉妖，不是捉奸。”
　　查尔斯想想，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于是蹲下身看戴琳娜：“所以到底是不是你让清越杀人取血的？”
　　戴琳娜瞪大眼：“我干嘛叫他害人？”
　　萧珏只是觉得清越最近奇怪，才会偷偷破了结界来看，却不觉得清越会去害人，于是摇头道：“清越不会做那样的事。”
　　小龙崽崽奇怪：“可你刚刚喝了血的。”
　　戴琳娜想想：“你以为那是人血？怎么可能，那只是普通的鸭血而已，人血那么难喝的东西，我才不会做那种蠢事！”
　　小龙崽崽愣住：“可书上说，你们都是喝人血的呀？”
　　戴琳娜扬眉：“那都是些没品味的血族做的事吧？确实有些血族觉得能够降服人类是强大的象征，但一般脑子没坏的血族才不会去抓人，难吃又不好抓，还要被通缉……”
　　她忍不住吐槽，白眼几乎翻上了天，转而又看向萧珏商量：“小师兄，我可是清越的女友，你这样对我，清越不会开心的，但是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说着她顺势向萧珏眨了眨眼，然而萧珏却像瞎了一样，不再理她，转身看向小龙：“这里危险，跟紧。”
　　小龙对他还有些防备，但这地方的确恐怖，只好离他近了些，戴琳娜眨眨眼，也微笑着蹭过来。
　　小龙崽崽原本以为那些人是她所害，现在倒是觉得她无辜被捆着实在有些可怜，于是伸手拉着戴琳娜身上的绳子，叫她能跟紧。
　　这地方一片漆黑，小龙这次啊想起什么，将上次江无一给他的灯翻出来，光亮柔和的照亮世界，查尔斯与戴琳娜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小龙一手提着灯，一手拽着戴琳娜，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小声向萧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果然萧珏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们是误入了禁地下的镇妖塔，先找出口。”
　　小龙闻言，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江衍他们在什么地方？”
　　萧珏抬了抬眼：“不知道，这镇妖塔内错综复杂，下瑶峰的枫林处于防御边缘，想来是我们触发了禁制，被误认为企图逃跑的妖邪，才被传送到这里。”
　　小龙叹气：“这是什么破禁制啊……”
　　戴琳娜有些担心清越，于是问道：“可如果清越也在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萧珏意外的看她一眼，道：“不会，明玉弟子身上皆有防御，不会被这里的东西伤到……你倒是关心他。”
　　戴琳娜不满他的语气，却不敢多话，萧珏倒不是个话少的人，主动问道：“你又是什么妖物，怎么会出现在宗门内？”
　　“nonono，我可是克维斯血族唯一的女爵，请不要用妖物这个词语形容我，我只是降落点刚好在这里，恰好被清越发现了而已。”
　　萧珏冷笑：“既然如此，又为何偷偷摸摸的藏着？”
　　说起这个，戴琳娜就有些心虚了。
　　实在不是她想藏，而是她落到这地方的第一天，恰好撞见了一只灵鸟，见那灵鸟肥美可爱，没忍住给一口咬死了而已，哪成想还没喝上几口血，就被清越给发现。
　　清越倒是想叫人，毕竟这灵鸟可是廖宗主养的，平日爱惜的很，却没想到就这么被咬死了，可戴琳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便红着脸将一块玉简给了戴琳娜，两人这才能无障碍交流。
　　了解到戴琳娜是从其他世界而来，清越既惊讶又担忧，便先将她安置在下瑶峰，至于那只灵鸟……
　　最后不仅被戴琳娜喝了血，更是被清越给拔毛烤了，倒是丝毫不浪费。
　　萧珏听到此处，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我就说那灵鸟怎么几个月不见踪影……”
　　原来是被这两个给一起祸害了。
　　从这石道深处又传来咔哧咔哧的齿轮声，小崽崽有点怕，却又实在好奇，压低了声音问：“清越看起来傻敷敷的，你竟然会喜欢他？”
　　戴琳娜也同样压低了声音道：“谁叫他那么可爱，比我前面四十六任前男友加起来都要可爱，而且清越答应要下山给我开个养殖场的……”
　　她眼睛亮起来，得意的说：“养一万只鸭子！”
　　走在前面的萧珏听到‘四十六任男友’时吸了口气，用舌尖顶了顶腮侧，心绪复杂，实在是不知道该心疼清越，还是该心疼这个被一万只鸭子就能骗走的女人。
　　然而小龙崽崽却惊呼一声：“一万只！这么多！”
　　于是小崽崽想想：“那……还是很划算的。”
　　戴琳娜扬眉：“是吧！”
　　“你觉得合适？”
　　萧珏终于忍不住开口，半真半假的对小孩问：“那如果我也替你养，你留在这儿怎么样？”
　　小龙歪了歪头：“我才不要，我又不喜欢鸭子。”
　　萧珏离他近了些，诱拐般的问：“那你喜欢什么？”
　　小龙崽崽想想，道：“我喜欢宝石，现在还很缺钱……”
　　萧珏心中微动：“我很有钱的。”
　　小龙立刻看他：“你比江衍还要有钱吗？”
　　萧珏哪知道江无一有没有钱，嘴上便道：“当然。”
　　小龙皱起眉思索一阵，最后又犹豫的问：“那你能把这些钱给我，让我去娶公主吗？”
　　萧珏表情凝滞不说话了，接着便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了。
　　倒是戴琳娜都要被两人的对话笑死，张嘴‘哇’了一声，意味不明道：“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小崽崽总觉得她这句话有其他意思，听起来怪怪的。
　　几人说着话，倒是将先前那份紧张驱散了，穿过窄窄的几道门，便看到了无数从天上倒吊下来的花，这些花的叶子肥大，边缘像是锯齿，巨大的花苞合拢，直直的倒吊着，看上去倒是很美，香气四溢。
　　可萧珏一见这花就变了脸色，看了看身后的二人，有些为难。
　　小龙看他神情，忽然觉得那些花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将即将迈出去的小脚脚收回来，乖巧的站直，果然萧珏带他们绕回去，又去了另一条路。
　　然而这条路就有些诡异了，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这地方，小龙就觉得身上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似得，萧珏倒是将戴琳娜身上的绳子收起来，又叫小龙收起了灯。
　　小龙被他搞得有些怕，怂怂的问：“萧珏，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他声音软软的，萧珏忍不住放缓声音：“再忍一忍，我身上有禁制，这些东西会忽略我，但你们会被发现，所以必须找最安全的路。”
　　周围黑的可怕，似乎又裹着浓浓的黑雾，就连小龙这双夜视能力极好的眼睛也看不清什么，大概是戴琳娜也是在怕，于是微抖着声音说：“没……没没没事，姐姐保护你……”
　　说罢，她伸手握住小龙，可反倒是她自己手指冰凉，攥的紧紧的，让小龙觉得有些疼。
　　可考虑到戴琳娜是个女性，小龙犹豫再三，还是任由她牵着自己，几人就这样一点点往前走着，忽然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响。
　　那声音就像是一百条蛇在吐着信子，叫人头皮发麻，小龙崽崽感觉到戴琳娜更害怕的缠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比戴琳娜要高一点，戴琳娜贴过来，刚好将头放在他肩膀旁边。
　　虽然小龙自己也怕，却还是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戴琳娜，说：“没事的！”
　　戴琳娜的脑袋动了动，小龙猜测大概是点头，前面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像是要将他们包围，小龙深吸口气，做好了随时变小飞走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萧珏却是先出手了。
　　他抬手唤出个金转轮，这法.轮与先前清越拿着的相似，可品阶与威利却有着天壤之别，那转轮缓缓飘在空中，霎时洒下一片柔和的金光，小龙看向前方，发现那果然是大团的蛇群，缠在一起，黑压压的堵在这路上。
　　而撞见金光，那蛇群便像遇到了克星似得退去，小龙刚松了口气，可太眼一看，却看到戴琳娜此刻正站在萧珏身边，两人离自己足有几步之远！
　　他霎时倒吸口气。
　　所以，拉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查尔斯僵硬的垂眼，只见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青紫，触感虽与人相同，可那里面流淌的却是黑色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便见自己肩头正靠着一颗畸形怪异的脑袋，见他转头，那脑袋也缓缓动了动，却是一张被挖了五官，七窍流血的脸！
　　小龙瞬间崩溃大叫，一把火烧过去，那东西立刻被烧退，然而很快就又扑上来，竭力的伸手想抓到查尔斯。
　　萧珏与戴琳娜立刻回头，而龙崽崽被吓到脑子里一团乱，手指霎时化作利爪，本能的攻击，大概是太过惊骇，竟是一把将那东西撕碎。
　　而这却只是开始，火光盖过了法.轮的金光，又将那蛇群吸引而来，而小龙回头看向他们走过的路，竟在地上、墙壁上、以及更远的深处看到了不下十几只这样的怪物。
　　两厢围堵，将三人困在中间，萧珏咬咬牙，运作□□金光大盛，然而没等他再做什么，小龙已经惊骇的趋于本能半化作龙身，眼中闪着红光与那些怪物缠斗起来。
　　他身上散着火光，手臂的衣料被顷刻间烧毁，露出肌肤上如同岩浆流淌的脉络，竟是轻而易举的将那些怪物撕碎，转身面对蛇群一步步走去，喉见发出似是龙吟的低鸣，像是兽类愤怒的宣战。
　　萧珏听不懂，戴琳娜却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龙族……”
　　而在他低鸣之后，那些蛇群便争先恐后的爬走，再不见踪影，身后残留活下来的怪物也大叫的奔逃。
　　然而查尔斯的状态却很奇怪，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冰冷的看向萧珏与戴琳娜。
　　戴琳娜忍不住后退，就连萧珏也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威压向他们袭来……
　　恰在此时，巨大的轰塌声响起。
　　几人右侧的墙壁猛地破出个大洞，烟尘四溢，叫人睁不开眼，待睁开眼，却见江无一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萧珏感到不可思议。
　　这人竟是直接将镇妖塔间的壁垒打穿，直线走了过来！
　　被这声响一激，小龙眼中的红光瞬间消退，他迷茫的眨眨眼，看到后面一地碎尸，又看向缓缓走到他身边的江无一，恐惧终于超载，站在江无一面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衍……有怪物抓着我，好可怕啊！”
　　江无一的神情终于缓和，揉揉小龙的头安抚：“没事了。”
　　戴琳娜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差点就也哭了出来。
　　可怕的明明是你好吗！！！


第30章 
　　小龙哭了一会, 戴琳娜总算有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盯着小龙崽崽半天，实在想不透，堂堂龙族，怎么就能这样说哭就哭, 毫无形象。
　　况且……明明他也没吃亏吧？
　　等小孩终于止住眼泪，江无一的袖子已经满是鼻涕眼泪，他神情微妙的看看自己的衣袖，只能叹气招来团清水简单处理。
　　萧珏脸色却不太好，盯着那墙壁上的大窟窿发愁：“镇妖塔内层层分明，江公子将结界打穿, 怕是会生出乱子。”
　　“无妨，你们宗门闲人颇多，寻空来补就是。”
　　江无一无所谓的抖下袖子, 衣袖便干透了, 那料子泛着星点的光, 十分漂亮。
　　萧珏看这人怎么都觉得不顺眼，见小龙一副看见亲爹的样子拽着江无一, 心底更是生股闷气，转身离去。
　　“先找到其他人，这里危险。”
　　其实本来他们掉进的就是边缘，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 可江无一横冲直撞, 也不知中间穿破了什么地方, 若是将中间的大家伙放出来才是真的麻烦。
　　萧珏简单解释一番，几人接着往里面走，而果不其然，自打隔着各层的结界被打穿，周围便时不时有狼哭鬼嚎的声音响起。
　　小龙总怕再有什么东西过来将脑袋搭在自己身上，于是紧巴巴抱着江无一的手，拽拽他袖子问：“江衍，你能不能抱着我呀？”
　　江无一呼吸顿了顿，侧头看向小孩，似乎是觉得意外，神情都明显变了几分。
　　龙神大人还从没听过这样大胆的要求。
　　听他不说话，走在前面的萧珏心中一动，转头笑意盈盈的诱哄：“你如果害怕，我抱你走好不好？”
　　江无一立刻冷眼看过去，小龙想了想，却觉得也可以，于是张口答应：“好……”
　　“呀——！”
　　他话没说完，江无一已经俯身扶着他的肩膀与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微微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挑眉不满的看他。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答应！”
　　查尔斯眨眨眼，觉得江衍似乎是在生气，却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生气，被这么抱着走了几步，想想还是开口道：“江衍，不是这样抱的……”
　　江无一愣住，便觉得手上一轻，怀里香香软软的小朋友便不见了，变成一团小龙球，嗷呜嗷呜的扑在自己衣服上。
　　萧珏回头看眼，十分愉悦的笑了声，在这寂静中尤为明显。
　　江无一神色不明的沉默一阵，可垂眼看看小龙球，还是将他托在了手掌上。
　　总比某些人连只小龙都没有强。
　　戴琳娜看的有些羡慕，其实她也怕的要命，轻咳一声，问两人：“那个……我也很小很轻的，带着特别方便，有没有好心人能带我一程？”
　　江无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萧珏倒是看了她一眼，却只觉得这拐了自家师弟的妖艳女人看着糟心。
　　无人回应，戴琳娜觉得自己是问了个寂寞。
　　幸而顺着这道走了不久，在一个岔口处他们便遇上了另外三人，沈三思受了点伤，好在什么大碍，戚砚倒是拎着清越，一身清爽。
　　清越一见戴琳娜，立刻扑过去转着圈看，生怕她出什么问题，戴琳娜吸吸鼻子，立刻变成了小团子在他手心里瑟瑟发抖。
　　沈三思在一边也哎哟哎哟的嚷嚷疼，小龙崽崽有些担心，变回人跳到地上去看他，见他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爪，看起来有些严重，顿时觉得苦恼。
　　沈三思疼的直吸气，擦擦头上的汗，问：“各位身上有什么草药伤药啊，先给在下解个燃眉之急吧……”
　　然而众人纷纷摇头，沈三思急了：“朋友们，别这么小气吧！”
　　然而萧珏与清越是在自家宗门，除了随身的法器灵气，当着是什么都没带，戚砚平日也贯不爱带这些东西，丹药也都是些应急恢复灵力的。
　　至于江无一……
　　江无一冷声开口：“没人能伤我。”
　　这话实在狂妄，引得戚砚与萧珏纷纷看过去，心思各异。
　　小龙崽崽为难的抬起头，不太好意思的看向沈三思：“不好意思，我也没受过伤……”
　　沈三思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只觉自己倒霉到家了。
　　然而小龙忽然灵光一现，拍拍他肩膀：“我有办法！”
　　沈三思正想问他有什么办法，只见这小孩呸呸呸的往自己手臂上吐了口水，顿时吓得大叫：“你这干什么！”
　　小龙揉揉脸，挑眉道：“帮你治伤啊。”
　　沈三思皱起脸：“你这是哪门子的治伤，疼死我了……诶？”
　　然而他在低头看过去，却发觉手臂上的伤口的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复，周围细小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顿时傻眼，看向小龙。
　　“娘个神哟……你是愈伤膏成的精吧？”
　　小龙得意的看他一眼，萧珏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被清越猛摇着胳膊，才惊醒似得回头，向戚砚解释了原委。
　　戚砚得知了来龙去脉，不由深思，心里泛起丝怪异，总觉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萧珏见众人无事，于是开口：“便往出口走吧，这里我也跟着师父来过几次，大抵是能找到的。”
　　小龙的衣袖早已经被烧的不见，江无一看眼他露在外面的白嫩手臂，微微蹙眉，翻出件轻薄的斗篷将人蒙住，俯身替他系好。
　　小龙踢了踢到了脚的衣袍说：“有点长，这是你的。”
　　江无一倒是觉得小孩穿着自己的斗篷看起来特别可爱，于是点点他的龙角：“不碍事，还怕吗？”
　　小龙摇摇头：“不怕了。”
　　想来这会儿人多，他是真的不害怕了，江无一心底却泛起丝丝遗憾，动动手指，总觉得手心空荡，想伸手拉住小龙，却见小孩已经蹦跶到前面，正与沈三思说着什么了。
　　小龙崽崽跟着大家走了半天，这才想起回头看，只见江无一独自走在后面，神情清清冷冷的，与周围的事物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查尔斯忽然觉得那个耀眼的江衍变得有些黯淡，像是从来习惯一个人，却很寂寞。
　　于是他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退到江无一身边，戳戳他的胳膊问：“江衍，我又害怕了，你能抱着我走吗？”
　　江无一侧眼看他，小孩眼睛亮亮的，哪里有害怕的样子。
　　于是他弯了弯眉眼：“你在和我撒娇吗？”
　　小龙问：“撒娇是什么意思？”
　　江无一道：“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小崽崽便点头：“那……我是在撒娇，你抱着我吧！”
　　说罢小孩变成了小球球，飞到江无一面前，江无一笑意更深，抖落了一身清冷，伸手将他拢住。
　　戴琳娜早已经变回人形，这会儿正挽着清越的手臂，偷偷碰碰他肩膀道：“小甜心，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恩？”
　　清越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见江无一珍而重之的捧着小崽崽走，微微挑眉，良久才回头看向戴琳娜，点了点头。
　　戴琳娜兴奋：“是吧是吧……”
　　清越感叹道：“父爱如山！”
　　戴琳娜：……
　　戴琳娜的笑意瞬间消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把男友的脑袋撬开看看装的是不是水。
　　而众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却乍闻到一阵奇异的花香，可这条路分明平坦光秃，哪有什么花？
　　萧珏闻到这香气脸色大变，江无一抬眼，一道灵光飞起，化为利刃，骤然想周围打去。
　　而这一打，周边便接二连三的响起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与此同时，周遭的景象也大变。
　　他们哪里是在甬道里，分明是走进了一片倒向花海！
　　这地方奇异，脚下是能踏行的水面，头上却是大片的花海，开的芬芳艳丽，而小龙定睛一看，这花颇为眼熟，正是先前萧珏带着刻意避开的那些！
　　戚砚立刻张开结界，然而却是无用，只见那些花抖落漫天的花粉，飘飘摇摇的落下来，竟是毫无阻碍的穿过结界，粘在他们身上。
　　而这花粉一落下来，周围很快没动静了。
　　小龙疑惑的看着这些花粉，又看看一动不动的其他人，却发现大家都闭上了眼，像是直接站在原地进入了沉睡。
　　就连江无一也是！
　　小龙着急的化作人型跳到地上，拍拍江无一的手喊：“江衍！你醒醒！”
　　见他没有回应，小龙又掐掐他的脸，抬头看看那些花，仍然开的灿烂，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索性放火去烧那些花。
　　可这花朵却越来越远，叫他再想烧也烧不到。
　　小龙气的跳脚，正又想烧，却是脚下一空，便直接从那水面陷了下去，而与他一同，所有人的身体都陷落在水里，悠悠下沉。
　　想象中的呛咳没有到来，查尔斯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崇山峻岭，大雨滂沱，阴云压在头顶，天空像是随时都要坍塌。
　　小龙伸手想去接住雨水，却见这雨水从自己手掌穿透过去，他正觉得奇怪，却见前方出现了个熟悉的人。
　　戚砚手中攥着铁剑，却是满身狰狞的伤口，那铁剑也不再威风，叫他当成了唯一的支撑。
　　而在他的背上，却还趴着个人。
　　“戚砚！”
　　小龙大惊，想走上前去帮他，可却发觉自己仍旧穿透，无法触碰到戚砚。
　　而戚砚的脸似乎也带着几分稚嫩，狼狈的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绝望的呢喃：“你不要睡，我带你回去……不要睡，很快就到了……”
　　“求求你……不要睡，千万不要，你说句话……”
　　他脸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混在一起，双目赤红，拼了命的往前走，最后一点修为都用来给身上的人挡雨，可小龙看的分明，这人其实已经死了。
　　戚砚却只是一直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他身上的伤口迸裂，被雨水冲的翻白，却孤立无援，唯一能作为支柱的，便是他手中的铁剑。
　　小龙有些难过，劝道：“戚砚，你放下他吧，他已经死了。”
　　戚砚却听不到，仍旧往前走着，小龙又喊了好多声，无奈的叹口气，转身想去找江无一。
　　他心里着急，对这未知的领域有种恐惧感，然而紧接着脚下又是一空，直直跌进一朵云上。
　　这云软软的，小龙从云上爬起来，便见远处的天空飞过一条苍青的龙。
　　查尔斯惊喜，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直觉这条龙就是江衍！
　　苍龙在云上飞舞，彩云与他相随，金色的阳光落下，美的叫小龙倒吸口气，而等苍龙落在他所在云头化人，查尔斯更觉惊讶。
　　——面前的江无一白衣金冠，意气风发，却是满身遮不住的稚嫩，化作人形，分明是与现在的查尔斯一般年纪！


第31章 
　　少年最是干净透彻。
　　江无一站在原地, 惯性的微扬着头, 长发被浅金发冠整齐规束着，竟显出几分乖巧，穿着也是意外的素净，雪白的锦缎长袍上, 只袖口衣角上用金线绣了龙纹，衬的少年越加出尘。
　　而那双眼，更是明亮。
　　小龙站在他身边比了比身高，却发现江无一还是比自己高了一些，顿时泄气，他又喊了几声, 见江无一还是不回应，轻叹口气，只好紧巴巴的跟着。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觉发愁, 却见远处又飞来一条金龙, 威风凛凛落在对面，化成个玄服少年。
　　这少年眉清目秀, 可却一副怒极的样子，化出柄银枪指向江无一：“再来！”
　　江无一得意的勾唇，十分刻意的整理衣袖，语气狂妄：“就是再来十次百次, 你也赢不过我！”
　　“敖盛, 你有这个时间, 不如多去看看族老留下的古籍，说不定以后我做龙神，你还能批一批文书。”
　　敖盛顿时火冒三丈：“你才去批文书！”
　　江无一不再理他，转头要走，敖盛却追上来便打，他立即闪身躲过，挑眉道：“你再惹我，我可要还手？”
　　“呸！谁稀罕你让，我怕你还手吗！”
　　江无一对他的粗俗颇为嫌弃，一边闪躲，一边还能闲聊。
　　“看看你这幅样子，易燥易怒，整日一副怨气像，好像我欠你钱似得……喂，打龙不打脸，敖盛你过分了啊……”
　　小龙看的惊奇，实在想不到江无一还有这样的一面，紧盯着他的脸，心中怀疑这会不会其实根本不是江无一。
　　敖盛被气得咬牙切齿：“要打就打，你话怎么这么多！”
　　江无一仰头道：“我才没想和你打，明明是你自己发疯……”
　　而话语间，那银枪直冲江无一的胸膛。
　　这一枪可不是闹着玩的，江无一嘴上说的轻松，可实际敖盛也是族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并不好对付，被这一枪.刺来，他这才收起玩笑的心，认真与敖盛缠斗。
　　可斗武切磋虽是点到为止，却难免有收不住手的时候，江无一毕竟少年，打法又冲，两条龙天上地下的打了一回，最后敖晟还是被江无一给猛地撞到了地面，砸出个龙形的坑来，动了几下也没能起来。
　　江无一心觉不妙，立刻收手，可敖盛压根没打算停，突然暴起反击，化成人形反刺了他一枪。
　　江无一也没想到他又出手，没有防备的被刺中了腹部，殷红的血染遍白衣，伤的着实不轻。
　　敖盛虽然摔得一身青紫，可到底没伤筋动骨，他也没想到江无一会突然收手，见状也愣住，有些无措的抓着银枪，显出几分担忧，然而嘴上最仍然不饶人的骂道：“你有病吧！怎么不躲开？”
　　江无一捂着腹部嗤笑：“停了停了，不和你打，我怕失手将你打死，你爹追过来抽了我的筋。”
　　敖盛本是在翻找着药物，闻言深吸口气，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龙崽崽看到江衍的伤口，围着他前前后后的看，可江无一却看不到，站在原地好一阵，才捂着伤口离开。
　　查尔斯正想追上去，画面一转天就黑了，而周遭的景象也变幻，巍峨的金殿，江无一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唇边没了笑意，跪在大殿中央，显得身形有些单薄，可少年的背脊却挺直，倔强的直视前方。
　　金殿前方的最高处，是一把华丽庄严的金椅。
　　这金殿空荡荡的，显得冰冷。
　　小龙就看着江无一直直的跪着，很快发现他腹部的衣服透出丝殷红，显然这是与敖晟打过架不久，龙族的兵器特殊，这伤还没愈合。
　　等过了一阵，空气中才泛出点点水波，接着凭空出现个一身银红的男人来，鬼鬼祟祟的跑到江无一身边。
　　见大殿没人，这人才放心扔给他一个小葫芦，道：“你要的灵丹，我可是冒着被关禁闭的危险来的，记得想好怎么谢我。”
　　江无一倒出两粒丹药服下，这才觉得胸口的郁气散了些，随意的说：“怎么谢你，说一句谢谢你，你回我一句不客气，如何？”
　　男人撇嘴，索性坐在江无一面前，拿出两壶酒来：“我也真是奇了怪了，你们龙族上上下下百十口就你一条苍龙，还选什么龙神啊，就算是拿实力说话，你也是合该是第一吧？”
　　他越说越气，骂骂咧咧道：“就不说选龙神，你们那个敖族老就是个事精，他儿子缠着你打架，明明你伤的比较重，蛮不讲理叫你一个人罚跪，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你没父母在，我真是操……”
　　他说一半，才惊觉自己话说的不太对，立刻住了嘴，讪笑着将酒往江无一面前拿。
　　江无一伸手接过酒，轻笑：“说就说了，怕什么？怕我揍你？”
　　“也没什么，我又不傻，他日日盼着敖盛能比过我，以后坐上龙神的位子，这点心思谁不知道……”
　　“可其他族老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虽然没有父母，但总不会低谁一等。”江无一喝了口酒，虽然是跪着，可却仍旧神采奕奕，抬手指向前方的金椅。
　　“陆子辰，看见那把椅子了吗？”
　　江无一神气的勾唇：“总有一天我会坐在那把椅子上，让他们对我俯首称臣。到时候别说是龙族，天上地下，有一个算一个，任谁见了我江无一，都得真心实意的拜服，叫我一声龙神大人！”
　　少年意气风发，满心的野望似乎天地的装不下，陆子辰被他勾起了斗志，扬起酒壶也道：“你说的对，我辛辛苦苦才熬到飞升，必定不会做一辈子下神的。”
　　他眼睛亮亮的，与江无一一碰酒壶，朗声道：“我要做战神，才不要一直在月神司替人牵那破线！”
　　小龙崽崽看着他们饮酒，无聊的蹲在江无一身边，撑着下巴看他：“江衍，所以你的愿望实现了呀，你现在真的是龙神了。”
　　他知道江无一听不到，可却还是很想告诉他，也很想将那还在溢血的伤口治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完之后，江无一似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又很快转头与陆子辰继续说话。
　　熟悉的震荡感袭来，小龙眨眨眼，面前的景物便又换了。
　　这次他是在一座热闹的城池里，周围不时有龙飞过，落到地上化作人形，小龙看了一会，才发现这整座城都是龙族。
　　而这些龙正往一个地方汇聚，像是在进行什么盛事，小龙跟着过去，倒是不怕挤着了，很快便随着他们到了一处山巅。
　　“你们说到底谁会赢啊？我觉得江无一会赢，肯定是他做龙君，今后继承龙神之位！”
　　另有声音反驳：“可敖盛也很强啊，况且他背后有敖族老在，怎么说都是他做龙君更合适吧。”
　　先前说话的那条龙便不乐意了：“可这龙神之位，自来都是苍龙来坐，没见这龙神的位子都空了几百年，等的不就是苍龙继承？”
　　“……话不能这么说，要真是定下要让江无一来做龙神，那为什么还要比试？族老们都说了要改个选法，不就是想叫这规矩变一变，凭什么只有苍龙能做龙神啊！”
　　这两条龙说着差点打起来，小龙不耐烦听，跑到离江无一最近的地方，只见两条龙正在缠斗，正是江无一与敖盛。
　　小龙心想，江无一肯定是赢了。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苍龙被金龙一尾扫到地上，狼狈的滚了几圈，伤痕累累，最后挣扎几下，无力的躺在那砸出来的坑里，不动了。
　　金龙缓缓下落，见此却暴怒的大吼一声，冲上前去狠狠撕咬苍龙，然而苍龙却像脱力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查尔斯顿时愣住，他想上前拦住，可金龙穿过他的身体，小龙只能眼睁睁看着苍龙被金龙撕咬撞击。
　　直到观战的族老出面阻拦，金龙的攻势才被挡下。
　　江无一化作人形，白衣已经脏乱不堪，被撕扯出的伤口不断的流血，很快将那白衣染花，狼狈不已。
　　敖盛跳到他面前，怒发冲冠的揪着他的衣领质问：“江无一，你怎么……”
　　“你输了！”
　　为首的族老开口打断，禁了敖盛的声音，让其他龙卫将他拉开，继而平静的看向江无一。
　　“无一，你认不认？”
　　江无一动了动眼睫，沉默良久，最后哑着嗓子说：“认。”
　　他转头看向敖盛，眼中再没了半分光彩。
　　“恭贺……龙君。”
　　山巅之下，龙族皆屈膝下跪，齐声高喊：“恭贺龙君！”
　　那族老接着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紧紧的攥住拳又松开，艰难挣扎，终究在族老的视线中低下头，缓缓要跪下去。
　　小龙崽崽大急，刚想扑过去，却忽然从被拉到一个怀里，接着便被一只手蒙住了眼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看。”
　　冷的彻骨。
　　查尔斯愣了一瞬，惊喜的喊：“江衍！”
　　江无一却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将小龙紧紧的扣在怀里，龙崽崽只能听到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远。
　　最后碎裂声响起，这幻境终于破了。
　　然而江无一却没动，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他，捂着他的眼睛。
　　小龙看不到江无一的神情，可却能感觉到他心情有多么差，那个稚嫩青涩的少年仿佛仍在眼前，而现在的江无一身上，却丝毫没有那个少年的影子。
　　龙崽崽心情复杂，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于是他便也跟着没说话，等了很久，江无一才放开手道：“这花是个厉害的邪物，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东西演变而成，按理说世间已经少有，却不想这镇妖塔却镇着许多。”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与往日没有半点不同，查尔斯看看周围，发觉他们已经回到了那水面上，戚砚沈三思等人仍然站在花海下紧闭着眼，只有他与江无一是清醒的。
　　小龙偷偷抬眼看江无一的神情，见他没有什么异样，才问：“他们该怎么办？”
　　江无一抬眼看向那倒吊的花，目光沉沉，抬手间，脚下的水波涌起，化作无数冰棱刺向那些花朵。
　　那些花被刺透，竟是流下血来，江无一微动指尖，两人头顶便撑起了结界，隔绝了那些恶心粘腻的血液。
　　然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均是被浇了个透心凉，然而在这血落在他们身上后，众人才纷纷转醒。
　　戚砚眼底赤红，反应迅速的看向那些花，也不知这些人究竟都见到了什么，总之每一个神情是开心的，恶狠狠的样子，恨不得把这些花活撕了一般。
　　小龙想想，大概都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吧……
　　而这些花放干净了血，便化作一缕缕黑气飘走，众人只觉脚下猛地一空，身体便开始往下坠。
　　江无一眼疾手快的伸手，刚好将小龙崽崽抱了个满怀，小龙眨眨眼，下意识伸手抱紧江无一，直到安全落到地上，才往沈三思的方向看过去。
　　好在戚砚想起拎着沈三思的衣领，才没叫他摔个粉身碎骨，戴琳娜摸着自己身上恶心的血水，嫌恶的说：“臭死了！”
　　其实其他人闻起来，这血并没什么异味，可偏偏她是血族，对血液极为敏感，而几人简单清理下身上，再往这地上一看，顿时觉得浑身一冷。
　　这地上满是一个个坟包，每个坟前都立着块奇怪的石碑。
　　见江无一低头端详石碑，小龙便也看过去，面前的石碑花纹左右对称，上中位置对称的似是羊角，两边各一个圆形，倒像是两个眼睛，而下勾的像是鼻口。
　　小龙不解问：“这画的是个什么？”
　　江无一开口道：“这是饕餮纹。”
　　“饕餮纹？”
　　沈三思蹲下身看过，搓了搓手臂，沉思道：“饕餮生于混沌，性贪婪，无物不吞，所以人总会将这种饕餮纹花在容器上，大同小异。”
　　众人也是知道饕餮纹的，但没想到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清越看了看石碑，疑惑道：“那这个石碑上，怎么会出现饕餮纹？”
　　萧珏蹙眉道：“这似乎是个阵法。”
　　“阵法？”
　　清越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看向萧珏：“以饕餮纹布阵，这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江无一却冷声道：“布阵的人，将整个楚南当成了容器。”
　　沈三思没太听懂，小龙也不明白，于是眼巴巴的看向江无一，江无一耐心解释。
　　“天地阴阳之气互相制衡，楚南之境阴气纵横，要维持常态不叫人发觉，自然要用活人的阳气制约，这阵法便是抽取阳气，用以遮掩，他是将整个楚南之境的百姓作为祭品。”
　　这阵法声势之大，用法之阴狠，实在叫人遍体生寒。
　　如今的楚南仍看不出异象，可再过几年，这里的人便会大规模的无端死去，而阴气越重，所需阳气也就越多，很快楚南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而这镇妖塔，便是阵眼所在。
　　江无一解释过却没有再动，而是侧眼看向戚砚，道：“在下对阵法并不熟知，还要有劳大人。”
　　他自然不会动手，毕竟这阵法的基础是因他所设，若他动手破了阵法，神庭必然会被惊动。
　　好在戚砚没有多想，飞身到空中，化出数十把灵剑，以毁天灭地的架势将这些石碑打的粉碎。
　　接着他又升起剑阵，压制阵眼，这阵法被就被人改过一次，较为脆弱，在戚砚的攻击下显得摇摇欲坠。
　　萧珏与清越皆是松了口气，同时却也暗暗感叹起剑修的强大之处。
　　而这法阵一破，整个镇妖塔便开始震荡，待震荡停住，塔内不少妖魔已经跃跃欲试的想逃出去。
　　清越脸色微变，他修为尚浅，还未曾来过镇妖塔，只能看向萧珏，萧珏反应快，立即带领众人往出口去。
　　有戚砚的剑阵开道，一时间妖魔不敢靠近，等众人纷纷从出口逃了出去，便见塔外已经站着一排的人。
　　廖宗主与几个长老皆在，廖成因仍然坐在那头神鹿身上，白绫覆面，神情不明，而让人最诧异的却是韩悦竟也在！
　　戚砚走上前，廖宗主便开口奉承：“戚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若不是大人刚刚破了阵法，我们这些无能之辈，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何时便被取了性命啊！”
　　戚砚一看到韩悦便懂了什么，没好气道：“廖宗主才是名不虚传。”
　　别人或许不知内情，可一看到韩悦，他立刻明白自己是被这两人算计，当成了一把刀来用，破除阵法这样出头的事，如今全被自己做了个干净。
　　廖濡果真不愧是稳坐楚南之首的人，和稀泥的本事一顶一的强，在不清楚背后事端的情况下，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想了清楚，戚砚冷笑一声拂袖离去，韩悦立刻向廖濡行礼：“接下来还要烦劳明玉弟子，阴气浓郁，且这幕后之人还没抓到，廖宗主千万小心！”
　　廖濡立刻与他客气一番，萧珏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把将戴琳娜推过去，又将清越压过去。
　　接着便是人家的家事了。
　　小龙看过一阵，也没搞懂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满脑袋都是问号，可见大家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只好将疑问吞到了肚子里，转身跟着江无一回到院子去。
　　而院子里，戚砚正面色冰寒的坐在石桌前，连喝了几杯冷茶。
　　沈三思笑着摇头：“大人，您这可当真是憋屈。”
　　戚砚狠狠攥了攥剑，才道：“习惯了。”
　　小龙崽崽迷茫的看看他们，不好意思的举起手问：“那个，有人能帮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三思想想，小心问：“那位韩大人，与戚大人一样是司南役的官爷吧？”
　　小龙点点头，沈三思又叹一声，同情的看向戚砚，替他又倒了杯冷茶：“更惨了，大人您喝茶，哎……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您消消气，消气。”
　　可他这么一说，戚砚不仅不觉得消气，反而有些恼羞成怒，猛地起身离开了，似乎很想自己独自静静。
　　等他走了，沈三思终于没忍住笑，小龙烦躁，有些不耐的问：“到底怎么了？”
　　江无一才道：“他被算计了。”
　　小龙惊住：“戚砚被算计？被谁算计？”
　　沈三思自己就是个人精，脑袋好使的紧，不多时便想通了，于是对小龙道：“哈哈哈，戚大人呀，着实是惨，他可不止被一个人算计，而是被四个人同时算计了！”
　　龙崽崽不可思议的睁大眼，沈三思开口：“这四个人，分别是韩大人，廖宗主与萧珏萧家公子，还有一个呢，自然就是你家江公子了。”
　　龙崽崽还在迷茫，沈三思挑眉，见江无一没异议，便接着解释：“还没想通？罢了，我仔细与你说说……”
　　“先说江公子，咱们三个可都不想被神庭发觉，所以即便是发现这阵法，也不能亲自来破，于是江公子便借戚大人的手破阵，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萧珏，这萧家公子看上去是去找给清越收拾烂摊子，怎么却偏偏这么巧撞上咱们几个？更别提他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接近小公子你……仔细想想，我们能轻而易举的发觉清越的异样，怕也是他的手笔。”
　　“事已至此，说他没目的实在不可信，况且这人动的手脚颇多，看上去是一早就知道阵法，刻意引我们去破阵。”
　　“你看他没破阵时，硬生生带我们在里面七拐八绕，这刚一破阵法，却三两步便找到出口了，你说这可不是有问题吗！”
　　小龙哪里经过这种弯弯绕绕，只觉得比故事书还精彩刺激，紧接着问：“那还有两人呢？”
　　沈三思喝了口凉茶，摇摇头：“还有就是那韩大人了。”
　　“这韩大人才真正是城府颇深，按理说这种出头的事，得罪人，不讨好，谁都不会愿意第一个出头，若是真打准了还好，若是猜错了，那多尴尬啊！但戚大人是个直肠子，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剑修嘛，脑子都不太好使……”
　　“而且看戚大人这架势，以前定然也没少被韩大人当成刀使。不过咱们不好说什么，戚大人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在意，所不定人家内部早有分工也说不准。”
　　戚砚这人情商低，脾气冲，想到什么定会去做，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大部分都是那一身修为与背后宗门的功劳，且皇室所需要的，有时候恰好就是这样既强大又简单的人。
　　好掌控，也不易生出二心。
　　小龙想想，忽然脑袋就转过弯来了，转头看向江无一道：“所以，韩悦这次又是用了相同的方法，就像当时戚砚去捉拿我们一样！先叫比较冲动的戚砚动手，见形势不好，情况不对，他便再跳出来装好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对不对？”
　　所以刚刚戚砚才会说‘习惯了’。
　　江无一浅笑道：“有长进。”
　　查尔斯骤然被夸奖，心里有些开心，兴奋的拉着沈三思问：“那最后一个呢？”
　　沈三思撇撇嘴：“这最后自然便是廖宗主，这人也是只千年狐狸，行事滴水不漏。”
　　“这事发生在他宗门里，他便客客气气的把人迎进来，丝毫不拦着我们乱搞胡来，一副大度的样子，却里里外外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可如今想想看，最后这件事朝廷怪不到他头上，楚南的其他仙门一样挑不出他错处，就连那设下阵法之人，他也没得罪半分，仇恨全叫戚大人拉的彻底……”
　　他说着激动，拍了拍大腿：“这才是高手啊！”
　　小龙崽崽从头听到了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深深的吸口气，瞬间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叫做世道险恶！
　　怎么表面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事，背后竟然会这样复杂呢？


第32章 
　　镇妖塔中日月不分, 等他们稍作休整, 早已经又是黑夜，沈三思到底精力差些，又受过伤，回了房中倒头就睡。
　　戚砚与韩悦也不见了踪影, 但明玉仙宗的戒备显然升到了顶级，就连龙崽崽与江无一的院子外都有人把守，十步一哨百步一岗。
　　江无一早已经进了屋里，查尔斯却磨磨蹭蹭的站在院子里，有些心虚。
　　即便是小龙天真，却也明白, 没有人会愿意被其他人窥探自己的过去，更何况是江无一这种性格，不禁头疼起来。
　　江衍……应该不会杀龙灭口吧？
　　龙崽崽摩.挲着手腕那印在肌肤中的青色龙纹, 心尖发苦。
　　又不是他自己要看的！
　　可小龙又觉得怂, 沈三思一走, 他连看都不敢看向江衍。
　　等他都快要在门口生根发芽，江无一终于忍不住出了门, 将小龙崽崽拎到了屋里。
　　下过一场大雨后，天气就微微转冷了，白日虽然还是躁得慌，可晚上的风却凉, 山风又冷硬, 小龙吹了半天的风, 被蒙了一身寒气。
　　而被拎进了屋里，小龙就一直低着头，就是不看江无一，悄咪咪的往外蹭，道：“我……我今天很累，不讲故事，我去别的房间住……”
　　江无一微眯起眼，忽而往前向他走了几步，而他往前一步，小龙就紧张的退一步，直到被逼了墙角，退无可退，小崽崽只能低头。
　　江无一眼神微暗，伸手将他头抬起：“你很怕我。”
　　小崽崽只能眨眨眼，猛地摇头。
　　江无一挑着他下巴的手指换到他脸上，一下下轻戳他的脸蛋：“崽崽撒谎，脸红了。”
　　小龙崽崽立刻反驳：“我没怕，不是怕你……”
　　他又想想，小声说：“也有一点怕。”
　　江衍给他的感觉实在很奇怪，在遇到危险时，小龙总是下意识的觉得，在江衍身边一定会是安全的，可在这种情况下，小龙又是真的害怕他。
　　查尔斯偷偷看他，却实在无法从他的神情中搞懂他究竟在想什么，忍不住委委屈屈的开口：“江衍，我不是故意看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江无一知道自己是吓着他了。
　　小龙已经很久没对自己露出这种惧怕的神情，可这会儿却显得万分不安。
　　他向来是不在意别人怕不怕自己的，他也的确不是什么好脾气，骨子里带着龙族的傲慢，从来就没真心看得起过谁。
　　所以对于别人的惧怕与顺从，江无一从来都是坦而受之。
　　可是小孩怕他，这个事实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
　　特别特别的不舒服，甚至让他心底许久没再泛起的血气重新翻了起来，丝丝绵绵的复苏，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疯长……
　　可忍了又忍，江无一还是将那血气强压了下去。
　　他伸手按了按小龙的角，道：“怕什么，你不走，我不会生气。”
　　江衍的指尖按揉着小角，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想躲，小龙不太信的侧头问：“你真的没生气？”
　　“没有生气。”
　　小龙再次确认了，这才放心，埋怨道：“那你还吓唬我？”
　　江无一挑眉，微微凑近看他：“我什么吓你了。”
　　小龙回忆一阵，倒真的没想出来，好像都是他自己在忐忑不安，江无一看他又恢复了常态，忍不住轻笑。
　　生气自然是有的，可更多的是无所适从的恼羞成怒，也并不是对小崽崽，而是对那不知死活的邪物。
　　这些却没必要再与小孩说，徒增烦恼。
　　小龙放松，吵着向下人要了茶点，填饱了肚子，倒在床上便睡，到底也没再想起来给江无一讲睡前故事，江无一沐浴后，一出来就看到了床上的小鼓包，
　　只露出个小脑袋，可爱的很。
　　但江无一感官敏锐，还是察觉到小龙的五官似乎与开始见到时微微有了些变化。
　　小孩本来是一张娃娃脸，最近脸颊的肉却消了很多，并不是瘦了，只是长开了些，原本就精致深邃的五官也更添了几分成年人的韵味，少了些奶味。
　　大概是睡前吃了甜点，小孩睡着睡着咂了咂嘴，将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抽出。
　　江无一垂眼看向那被睡乱的衣领，以及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沉默一瞬，抽出被子替他严严实实的盖住了。
　　然而还没等江无一躺好，这被子就再次被掀开。
　　这下小龙就连上衣都被滚开，整个肩头暴露在空气中，而他再翻身一滚，就直接滚到了江无一的怀里。
　　江无一在那白嫩的肩头盯了一阵，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崽崽已经成年了。
　　这个世界也已经没有其他龙族。
　　龙神大人眉头紧锁，忽然福至心灵，开始重新定义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方向。
　　小龙却还不知道身边的这条龙在暗搓搓的打着什么主意，迷茫的伸手将面前的东西抱住，继而又睡的香甜。
　　江无一低头看着已经习惯性对自己抱来抱去的小崽崽，眼神柔和，可是躺在被窝里，圈着小龙思索许久，他又觉得自己要拐一条刚刚成年的小龙，似乎是……
　　有些禽兽。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也没想出个结果，龙神大人索性闭上眼，抱着香香软软的小朋友睡着了。
　　难得这一大早是小龙先醒来的。
　　龙族是个需要充足睡眠的种族，无事的时候，常常都是懒懒散散的，江无一也是一样。
　　在龙谷千年，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睡觉，以至于到了外面，偶尔也会迷迷糊糊的被困意驱使。
　　但这样的情况少见，所以小龙还是觉得难得，便趴在枕边，仔细用各个角度看他。
　　睡着的江无一，难得显出几分柔软。
　　他的锋芒太过刺眼，即便是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也总会引人侧目，一双眼看着人时，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好像被这双眼的主人完全看透，掌握在手中。
　　可现在的江无一，因为外面的雨声而轻蹙着眉，像是有些赌气的将头埋进枕头里，小龙看了一会，忍不住抓来他长长的黑发把玩，系在自己的手指上。
　　发丝柔滑，压根是系不住的，龙崽崽也不介意，就这么无聊的玩了一阵，再一回头，才对上江无一刚刚睁开，还带着困意的眼。
　　也不知为什么，小龙觉得江无一看着自己的眼神比起平日有些奇怪，像是在发愁，又像是在考虑，其中夹杂着未清醒的睡意。
　　小龙绕着黑发的手霎时顿住，眨眨眼道：“江衍，早上好。”
　　然而江衍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拽回自己的头发，而是继续这样奇怪的看着他，看的小龙莫名其妙。
　　江衍抱着被子，忽然突兀的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娶公主？”
　　龙神大人昨日想到深夜，实在想不懂，小崽崽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执着。
　　一定要是公主吗？
　　龙神不行吗？
　　小崽崽想想，道：“因为龙之歌里说，龙族总会抓走最美丽的公主呀！”
　　“那可能只是传说。”
　　查尔斯摇摇头：“不，这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在很久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每隔百年，龙族都会带走一位人类公主，时间长了，人类为了不让龙族毁坏城池，就会主动献祭，将王族的女孩放到海上，送给龙族。”
　　小龙崽崽侧趴在床上，调皮的用下巴压住江衍的发丝，道：“但人族善于学习，是个很厉害的种族，厄斯纪元之后，他们就学会了魔法，而神为了与魔族抗衡，也开始庇佑人类，又和精灵矮人一同针对龙族，所以献祭公主的事情也就没怎么发生过了。”
　　小龙眼睛亮起来，语调提高：“所以……如果我娶到了公主的话，不就说明我是最厉害的龙族嘛！”
　　江无一从他的叙述中，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想了一会，伸手捏捏小龙触感细腻的后颈，道：“你本来就很厉害。”
　　查尔斯被揉的舒服，微微仰头：“我知道你在哄我，我一点都不厉害，连传承都没有……”
　　而没有传承的龙，根本不能算作任何族群的一员，必然会被抛弃，龙族不需要弱者，这个种族虽然强大，却也冷漠。
　　江无一没再说话了，因为他又闭上眼，就这么将手放在小龙的后颈上睡着了。
　　小龙侧眼看到，又看看外面阴恻恻的天与众人忙乱的身影，于是乖乖的趴在原处没有乱动。
　　阴雨天，很适合睡觉。
　　小龙不知不觉的合上眼，却没看到在自己闭上眼的瞬间，江无一的双眼睁开，灵台清明。
　　两条龙懒懒散散的，一觉就睡到了中午，楚南阴气四溢，外面兵荒马乱，倒是没人来吵他们，叫这院子成了个闲适的地方。
　　也不知沈三思是不是顺着味道来，江无一刚给小龙烧了鱼，这人便搓着手进了院子，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您二位这肯定有肉吃！”
　　江无一抬眼看过去，沈三思伸出来的手立刻缩回去。
　　小崽崽思来想去，还是拿了一条鱼给他，这下江无一倒是没再拦。
　　沈三思便乐呵呵的坐下，叫下人又添了碗筷，道：“您二位倒是屋里住的踏实，这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江无一专心挑拣这鱼刺，剔出完整的鱼肉，才将自己的盘子放到小龙面前，漫不经心猜测：“背后之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改动阵法，定是害了数条人命，怕露出马脚，也怕阴魂越来越强造成反噬，如今阵破，顺着阴魂的走向，便能找到幕后之人。”
　　沈三思点点头：“大人您想的倒是没错，廖宗主与各位长老也是这般想法，可奇怪的是，这阴气四溢后，并没有凝做强力的阴魂寻仇，而是在楚南四处游荡，导致现在百姓纷纷躲进家中，连门都不敢出。”
　　江无一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楚南之内，有没有擅鬼道的宗门？”
　　“自然是有，且是这楚南三大势力之一，便是洪斋义庄。”
　　沈三思说完，侧头询问：“大人的意思是，这事与洪斋义庄有关？”
　　江无一接着剔鱼肉：“说不准。”
　　沈三思惊骇：“我的个娘哟，这楚南地界三足问鼎，这事竟牵扯进了两个宗门……”
　　这背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龙本是仔细听着他们说话，还想问问这洪斋义庄究竟是什么地方，然而咽下口鱼肉，却忽觉一股热气涌上，心跳猛地加速，呼吸之间像要喷火。
　　再一眨眼，他手里的筷子便化作了焦炭，落在了桌面上。
　　沈三思惊得哎哟一声：“这是怎么了？怎么吃个饭，还要烧筷子……”
　　只见他双瞳赤红，脖颈上的血管纹路隐隐有化作熔岩的趋势，神情也有些奇怪，见着似乎与昨日在镇妖塔中的状态颇为相似。
　　江无一抬眼看向小龙，立即蹙眉唤他：“崽崽，醒醒！”
　　小龙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思维像是被抽离到了世界之外，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声音出现，可又像隔着水泡，模糊不清。
　　这让查尔斯觉得有些怕，却又发自内心的生出向往之感，于是灵魂与那声音贴近，最后贴在那层隔膜上，努力的去听这声音究竟在说什么。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查尔斯面前的银盘稀里哗啦的化成了水，嘀嗒流了一地。
　　沈三思与江无一立即起身，江无一想要去拉住他的手，可还没碰到，就被层层的云雾隔开。
　　直到这云层越来越厚重，几乎埋没了整个庭院。
　　江无一眼色微冷，立即驱散云雾，然而等他再看过去，那座位上哪里还有查尔斯的身影，只有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而失踪的小龙崽崽，却是刚刚从空中跌到地上，瞬间将迷糊的脑子给摔的清醒。
　　他是从云上掉下来的，换做凡人早会粉身碎骨，小龙虽无大碍，可到底是摔疼了，红着眼眶努力眨眼，这才没淌出眼泪来。
　　等痛意消退，小龙坐在地上，迷茫的看向四周。
　　奇怪，他刚刚明明是在吃饭，怎么会突然到了这荒山野岭来？
　　江衍和沈三思呢？
　　不过刚刚他貌似听到了什么声音，可现在又想不起来，于是自言自语的呢喃：“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揉揉摔痛的尾巴骨，忽然觉得额上痒痒的，伸手摸摸，发现自己的小角竟然似乎长大了一点！
　　小龙惊讶，立刻顺着水声跑到一处水边，对着倒影看自己的角，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原本深红发黑的小角角，竟变成了闪闪发亮的银色角，看着也的确比原来稍微大了一点点。
　　但仍然是一小对，立在额头两边。
　　而小龙又仔细看看，发现自己的样貌似乎比起原来有些变化。
　　可说是变化，其实也没怎么变，查尔斯倒吸口气，惊喜的想，自己是不是会同样长高了一点！
　　小孩正趴在水面看，身后却传来了一阵铃声与蹄声，他立刻回头，却见来人是乘着神鹿而来的廖成因。
　　廖成因停在离他不远处，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龙奇怪，这人不是眼盲，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于是跑过去问：“你知道我是谁？你能看见？”
　　廖成因微笑：“有时候灵识比眼睛看的更加清明，只是大多数人不善用罢了。”
　　当然，也没有那个能力能时时刻刻开着灵识。
　　小龙觉得神奇，神鹿见他凑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廖成因意外：“怪了，他竟是怕你。”
　　他语气温柔，声音清冷，叫人听着便是种享受，小龙也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得像是海浪轻轻的打在身上，让他无比舒适。
　　于是查尔斯说：“这不奇怪，很多动物都怕我。”
　　说着，他得意的仰头：“因为我很厉害！”
　　廖成因轻笑：“这位厉害的小公子，怎么这里只你自己，江公子不在？”
　　查尔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到这里了，本来我还没吃饱的。”
　　他说的含糊，廖成因也就没有多问，轻轻顺了顺神鹿的毛安抚，道：“如今阴灵四散，山林多有危险，虽然你很厉害，可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送你回去吧。”
　　小龙一听这里有阴灵，立刻打了个寒颤，急忙点头，廖成因拍拍神鹿，向小龙伸手道：“上来。”
　　神鹿发出惧怕的呜咽，小龙却凶，揪着他的鹿角逼迫：“你再叫，我就吃了你！”
　　神鹿这才顺从，委屈叫一个龙族骑在了自己身上。
　　这鹿体型本就大，背上坐着两人也不怎么挤，小龙扒着鹿脑袋，一下下戳他鹿角上挂着的璎珞饰品，奇怪的问廖成因道：“你也喜欢这些？”
　　廖成因摇摇头：“我虽能以灵识感知，却仍是看不见的，不是我喜欢，是他喜欢。”
　　小龙没想到这只鹿的审美倒是与他相似，于是问：“他叫什么？”
　　廖成因道：“鹿，只叫鹿便好。”
　　小龙眨眨眼：“没有独属于他的名字吗？”
　　廖成因微微侧头：“他与我一同长大，算是我的挚友，我不想替他取名字，他不是我的所有物。”
　　小龙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廖成因温声道：“世间万物本是平等，我们这样相处，已经很好。”
　　神鹿听懂了廖成因的话，低吟一声作为回应，一人一鹿倒是真的像老朋友一样，默契十足。
　　小龙看了一阵，忍不住笑说：“我喜欢你。”
　　廖成因失笑：“喜欢是不能乱说的。”
　　小龙疑惑：“为什么不能说，我喜欢风喜欢山灵花，喜欢海浪和云朵，为什么不能说喜欢？”
　　廖成因略想了想，才开口：“你说的没错，是我将这词语想的狭隘，平白让这两个字受了委屈。”
　　他说话有趣，小龙想明白他的意思，哈哈笑起来。
　　“字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两人的相处倒是欢快，神鹿的铃铛叮铃叮铃响。
　　又走了一段路，小龙才想起来问：“这是哪里？”
　　廖成因道：“此处为洪斋义庄的地界，洪斋义庄素来修鬼道，如今阴灵之事，他们逃不出干系，戚大人与韩大人已经前往查证，想必不多时便能有结果。”
　　小龙点点头，反而开始操心起龙鳞的事，也不知道江衍是怎么想的，那阵已经破了，却也不见他去找龙鳞。
　　而廖成因终究没能将小龙送回明玉仙宗，没走到一半，便被前来寻龙的江无一截住了。
　　龙神大人急急的寻来，便看到今早还在他怀里的小朋友，此时正与另一个男人共乘一骑，笑容满面的聊着天。
　　江无一瞬间阴沉着脸，心念微动，小龙便觉自己腾空飞起，最后稳稳落在了熟悉的怀中。
　　转头看到江衍，惊喜的抱住他的袖子：“江衍你来了！”
　　江无一咽下口酸意，抬眼看向廖成因道：“有劳。”
　　这两个字却仿佛沁了冰水，叫人无端的觉着冷。
　　廖成因收敛了笑意，礼貌的点了点头：“无妨，既然江公子到了，在下还有要事，便先告辞。”
　　说罢，便又踏着神鹿乘云而去。
　　小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他真是个特别的人。”
　　江无一那口酸意刚吞下去，冷不防又涌上更多，伸手按住小龙的角道：“不准看！”
　　他平日也总是按住小龙的角角，却没想到这次小龙忽然轻呼一声，挥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捂住角。
　　江无一定睛看去，才发现那角变了样子，成了霜寒的银色，想去替他揉一揉，却又怕自己手重弄疼了他，犹豫几番，将手拿开问：“疼？”
　　查尔斯缓缓吸了口气，这次觉得那酸疼消退，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角角。
　　“他变了，似乎在长，你不要碰了，我好疼呀。”
　　江无一只能点头保证自己不再乱碰，将小朋友带回了明玉仙宗，凌乱的院子早已经收拾好，沈三思见着他回来，才松了口气。
　　“我说这怎么吃着饭，人还不见了，方才怎么回事？”
　　小龙迷茫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睁开眼就从云头掉到了洪斋义庄那边，摔得我全身疼，接着就遇到了廖成因，他送我回来。”
　　沈三思觉得奇怪，可又想不透，这事就只能作罢。
　　等沈三思离开，江无一将小龙带进屋中，叫他好好的坐在床边，自己用灵识探查，仔细查看一番，小龙的身体非但没有问题，反倒是脉络更加通畅。
　　江无一用灵力替小龙走了脉，确认再三才放下心。
　　而等他再睁开眼，只见小龙的瞳孔微闪，手上竟隐隐生出一层细细的银色麟甲，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化作雪色的肌肤。
　　小龙对此毫无所知，见江无一愣愣的看自己，却忽然是皱起了眉，抽回自己被江无一握着的手腕说：“疼。”
　　江无一惊住，只见小龙白嫩的手腕上，竟被自己攥出一圈显眼的红痕。


第33章 
　　龙崽崽垂眼, 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圈红痕, 一样也震惊的睁大了眼。
　　红龙的体质是出了名的强悍，麟甲硬而厚重，查尔斯从小在龙岛没少磕磕碰碰，可即便是被龙卷风甩到岸边的礁石上, 也没见身上有红肿，拍拍沙土，小龙冲到风暴里还能玩的尽兴。
　　可这圈红痕却久久没有消退，在肌肤上留了很久，泛着丝丝的痛，小龙沉默的看了一会, 委屈的抬起头看江无一。
　　“你是不是要打我了。”
　　江无一觉得这必须解释清楚，立刻反驳：“我没用力。”
　　小龙控诉的看着他。
　　什么仇什么怨，这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自己掐成这样啊！
　　江无一无奈解释：“真的没有用力。”
　　他虽然手劲大了些, 可握着小龙的力度分明与平日一样, 怎么会伤到小龙呢？
　　小龙崽崽眼巴巴的看着手腕逐渐变成青紫的淤痕, 道：“你还说是没生气！”
　　江无一当真是觉得六月飞雪：“崽崽，我……”
　　“江衍你怎么不讲道理, 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你都说了不生气现在又掐我……”
　　小龙认准了江衍出尔反尔，越说越生气，竟发起脾气来, 跳到地上便跑出去：“我生气了！”
　　江无一愣在原地, 看看自己的手,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才更委屈。
　　真的没用力啊……
　　而查尔斯跑到了沈三思的房里，打定了主意不回去。
　　他这两天心情都像是过山车，这下终于要爆炸，愤怒中破罐子破摔的想：随便江衍要杀要剐，反正自己打定主意要生气……
　　一整天！
　　沈三思诚惶诚恐，总觉得再不将这位爷哄回去，自己狗头十成十会不保，哭丧着脸道：“小公子你行行好，你就是发脾气，也别赖在我这呀。”
　　小龙冲他呲牙：“你要是再说，我就吃了你！”
　　沈三思哭笑不得，索性坐到他身边问：“要不你和我说说，你这究竟是发什么脾气？”
　　小龙崽崽想想，皱着脸道：“江衍他打我。”
　　“打你！”
　　沈三思惊得水杯都端不住：“江公子就差将你整日揣在兜里，怎么可能舍得打你？”
　　小龙崽崽见他不信，立刻伸出手来，沈三思一看，果然那手腕青紫一圈，看起来颇为骇人，顿时皱眉。
　　“呀，你这还真是，涂了药没？”
　　小龙摇摇头，故意卖惨：“江衍都动手打我，我刚跑出来，怎么可能涂药？”
　　但他说是归说，却也觉得自己手上的淤青奇怪，查尔斯还从没见到自己身上出现伤痕的时间有这么长。
　　按理说，就是割开个口子也该愈合了，怎么偏偏今日这淤青久久不散呢？
　　沈三思转身去找化瘀的药，奇怪问：“你究竟是怎么惹到了江公子，才叫他这般生气？”
　　小龙崽崽含糊道：“我不小心知道了些他以前的事，他说好不生气的，结果又掐我，说话不算，是王八蛋！”
　　“哟，还知道王八蛋了，小公子聪慧！”
　　沈三思笑开了：“这哪能算打你了，充其量是没控制住手劲，你也别委屈着了，来伸伸手，涂个药。”
　　相处几日，沈三思也算是摸透了查尔斯的心性，这分明就是个纯白如纸的孩子，沈三思再看他，便忍不住用长辈的身份照看，撇去那几分褪不掉的市侩气，竟有几分温柔。
　　小龙抬头看过去，其实沈三思样貌不错，虽不惊艳却能算的是清俊，这人若不张嘴，倒也是个翩翩公子。
　　只是一张嘴，便坏了气度。
　　“行了行了，你这一小圈，少涂一点就成，这化瘀的药膏可贵着呢……”
　　小龙崽崽收回手，只觉手腕处冰冰凉凉，他一伸懒腰，却是一动，便觉着全身都疼。
　　从先前折腾的时候没发现，可现在一放松着坐下来，这疼痛感便钻心，而最疼的地方就是尾椎，小龙崽崽怔忪的眨眨眼，动了动手臂，立刻疼的龇牙咧嘴。
　　沈三思见他神情有异，抬眼问：“怎么了？”
　　小龙也疑惑，抬起头道：“身上也疼。”
　　沈三思愣住，皱眉问：“他还真打你了？”
　　小龙摇摇头：“不是，只有手腕是江衍弄得……但我身上哪哪都疼……”
　　沈三思道：“怎么弄得？疼的厉害？”
　　剧烈的痛感让小龙倒吸口气，他仔细想想，不确定的说：“好像是先前，从云上掉下去摔得。”
　　沈三思瞪大眼：“从云上摔下去！我的娘哟，你不早说！”
　　小龙当时确实觉得疼了，可他贯来不会受伤，便也没在意，他正要接着开口，沈三思将他扶起来。
　　“这可不成，得去找江公子看看，你应该正长身体，别是摔坏了……”
　　沈三思也不知道他们妖兽会不会摔坏，但小孩嚷嚷着疼，定然是摔得不轻，立刻将他送回江无一哪里。
　　江无一正纠结着怎么去哄小孩，得知小孩全身摔得发疼，立时严肃起来。
　　他叫沈三思先回了院子，这才将小龙上身的衣物脱下来，眼见如玉细腻的肌肤上多了不少青紫伤痕，顿时目色一厉。
　　小龙也没想到自己身上多出了这么多伤，无辜的看向江无一，惊道：“江衍，这是怎么回事？”
　　江无一这时也不清楚，皱眉伸手按了按，确认骨头没有错位才接着问：“还有哪疼？”
　　小龙眨眨眼，捂着尾巴骨说：“屁.股疼。”
　　江无一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只觉得有些心疼，从储物袋里翻出几瓶药膏，道：“趴在床上，我替你涂药。”
　　小朋友乖乖听话，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担忧：“江衍，我是不是快死了？”
　　江无一手指沾着药，轻柔的在他背脊的淤青上晕开，不满道：“胡说。”
　　“是真的呀，我听说只有快要死掉的龙才会特别脆弱……”小龙崽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我不会真的快要死了吧!”
　　江无一无奈：“不会，别乱说。”
　　小龙还在胡思乱想，江无一心中倒是有了猜测，安慰道：“你现在的状态……倒像是在接受传承。”
　　“传承！”
　　查尔斯猛地坐起身来，扯到身上的伤，疼的直吸气，眼泪瞬间在眼眶打转，江无一拍拍小朋友的头：“还没涂好，不要乱动。”
　　小龙这才又趴回去，却仍然忍不住回头问：“你说我在接受传承？”
　　江无一点头：“幼年的龙族在接受传承时都会比较虚弱，虽然你有些不同，但看起来相似，而且……你是混血，会忽然瞬移，又能控制云雾，连角都变了样子，大概是身体在激活不同的天赋。”
　　“啊！瞬移！”
　　小龙崽崽恍然大悟：“这是银龙的天赋，可是我先前明明长得比较像红龙呀？”
　　江无一也不明白他那个世界的种族，便只无声的替他将伤处涂好药，然而指尖下移，白色的药膏晕在小龙的后腰尾椎，很快化作透明。
　　那些淤痕明晃晃的出现在少年漂亮的躯.体上，显得有些刺眼。
　　江无一的手指微冷，划在温热的肌肤，让小龙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想躲开。
　　龙神大人面上不动声色，却偷偷红透了耳尖，三两下涂好药，一快速的用毯子将小龙的身体盖住，轻咳一声：“我出去看看。”
　　小龙崽崽不知道他要看什么，心里仍然因为传承这两个字掀起惊天巨浪，无暇去管江无一异样的情绪，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惊醒后抱住被子闷声笑。
　　传承呀……
　　原来他也有的！
　　而站在门口的江无一，罕见的露出了茫然的神情，直在外面缓了好一阵，也没能抹掉那点不合时宜的绮念。
　　江无一活了快两千年，却从没生出过如此强烈的欲念，大概是他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匆忙，后面的千年又被困在龙谷，以至于龙神大人将过去的岁月翻来覆去的想了想，他似乎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他没有想到这些的时候，任是与小龙再亲昵，也从没升起过这样的心思，以至于如今生出几分念想，就显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一念之差，便是如此。
　　龙族是重欲的种族，骨血里刻着掠夺与占有。
　　即便是江无一有着人类的血统，出于对龙族的厌倦，常常也不想承认自己是那般傲慢野蛮的生物，可沸腾的血液却每每都无声的告诫着他，他永远也无法摆脱这种本能。
　　他深吸口气，只觉刚刚触碰到小龙的指尖非同寻常的发热。
　　小龙兴奋过一阵，正想找江无一询问传承的事，却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他回来，难得自己用了晚餐。
　　而没有江无一投食，小龙崽崽捏着筷子，只觉一顿饭吃的艰难。
　　查尔斯盯着一桌子的菜叶，又看看手里的筷子，泄气的叫下人撤掉了饭菜，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等江无一回来。
　　而他看了一阵那门口牌匾上的金字，忽然心念一转，伸出指尖轻晃，那牌匾上的金字便融化，接着如同流水一般用刀空中。
　　再看那牌匾，已经只剩下一个凹进去的字印，显得丑兮兮的。
　　银龙惯于对金属与这非同一般的控制力，小龙只觉得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想将那金字放回去，却又有些没了感觉，那金水失控，便掉到地上再次凝固。
　　分明只是个小动作，小龙崽崽却觉得累到极致，手指都要抬不起来，见天色黑透，也不敢再呆在院子里，回了房间爬上床，翻出一本先前在乐城买的话本看。
　　然而大概是动用新技能透支了体力，小龙崽崽没翻两页，便忍不住合上了眼，就这么趴在床上睡着了。
　　等江无一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小龙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样子。
　　他满身寒气，在门口换下了外袍才走进来，原以为小龙会乖乖等自己回来，却见小孩自己独占了一张床睡的香甜，心里骤然有些不平衡起来。
　　“没心没肺。”
　　江无一嘟囔一句，俯身想将小孩往里面抱了抱，一低头才看到小龙压根没怎么穿好衣服，只是松垮的套在身上。
　　而被这么一抱，立时露出大片肌肤。
　　龙崽崽这下才惊醒，揉揉眼喊：“江衍……”
　　江无一心尖微软，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将人轻柔的放下。
　　“睡吧。”
　　小龙再次睡着，江无一想了又想，却终究没敢留下，转身出门，去了隔壁的厢房。
　　阴云吹过，皓月当空。
　　当查尔斯被体内的两团能量撕扯到惊醒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带着被子一起滚到了地上。
　　两种相悖的力量在他体内纠缠，四肢百骸都传来意想不到的痛楚，一面是冰凉的寒霜，一面是炙热的熔岩，查尔斯的脖颈覆满了鳞片，半是暗红，半是银白。
　　查尔斯几乎觉得自己要被暴虐的能量撕碎，眼中闪灼着红光，可忍过半响，瞳孔又被那银霜侵袭，化作泛着冷气的水银球……
　　小龙从小到大从未流过这么多汗，只觉自己的身体下一刻就要爆裂，他眼前发黑，很想找到江衍，可却久久没有等到有人前来。
　　全身的肌肤都在发烫，可体内却不断的涌出寒气，那冰寒势必要将熔岩浇熄，熔岩又牟足了劲要将寒霜包裹。
　　查尔斯眼圈通红，可却连眼泪也流不出，直到忍不可忍，大叫一声，化作龙身砸毁了屋子。
　　江无一霎时惊醒，立刻出门去看，却只见一只遍体霜寒的银龙孱弱的伏在地上，喉间发出痛苦的吟音。
　　这是与查尔斯原来完全不同的形态，那银色在月色下越发高不可攀，而很快，银龙便发狂的摆起尾巴，继而展开双翅，凌空飞去。
　　江无一立刻设下障法，叫其他人看不到小龙的身影，接着便追了上去。
　　银龙哀鸣，像是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飞上重霄，却只飞过了几个山头，便失力坠落，直直往下面山巅的池水中掉。
　　江无一立即化朵云雾，将银龙包裹，托着龙身缓缓落入水里。
　　小龙在水中似乎要好受了些，没再用力的挣扎，也可能是折腾的脱了力，就连头颅都抬不起，垂在岸边，而那银色的脖颈上，却仍有着赤色的纹路，昭示着体内跃跃欲出的磅礴力量。
　　江无一将手贴在他的脖颈上，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去，替他引导着那两股相争的力量。
　　小龙终于觉得好受了些，无力的抬眼，呜咽着向他的方向贴近。
　　不多时，周身的银雾浓郁，再看查尔斯，便已经又化成了人型，蜷缩在水中。
　　眼看小孩的身体便要沉入水中，江无一立刻将人抱住，小龙显然神志不清，体内的能力还在争抢主权，不死不休。
　　红龙与银龙生来便是天敌，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完全不同的能量体系。
　　江无一不断用灵力替他疏导着脉络，试图安抚那两股暴虐的能量，却被排斥在外，始终无法将那能量完全压制。
　　查尔斯全身都在绞痛，灼热的肌肤更是想要喷火，神志稍稍清醒，便迅速的红了眼眶，趴在江无一身上发抖。
　　可他疼的连眼泪都掉不下来，就连眼眶都在烧灼，恍惚间小龙生出种可怕的预感，他真的会死在这两种能量的战斗之下，也终于似乎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出生就会被丢弃。
　　混血的龙族，是无法接受传承的。
　　一副躯体，也根本无法承接两份力量。
　　更别提这力量完全相克。
　　所以他生来的命运，除了做一个没有传承的废物，便是在这样相冲的能量下挣扎死去。
　　江无一顺着灵识在小龙体内走了几圈，自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中瞬间做出决定，抱着小龙的手紧了紧，轻声唤道：“崽崽，醒一醒。”
　　小龙的发丝被池水与汗水打湿，迷蒙的抬眼，想问江衍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却只发出一串无意义的音阶。
　　但好歹说明小龙是醒着的，江无一将额头贴在他的眉心，更加汹.涌的灵气传输到他体内，让他好过了很多。
　　江无一这才接着开口：“崽崽，我会用神魂封印你一半的力量，不要抗拒，相信我。”
　　查尔斯说不出话，便眨了眨眼，身上不断显出或是银白或是赤红的麟甲，又被江无一的灵力压制消失。
　　见小龙应允，江无一犹豫瞬间，还是将神魂分割，游进了他的体内。
　　这样做无疑是很危险的。
　　神魂分割，这代表着如果查尔斯真的稍有不测，江无一的一半神魂便也会跟着消泯。
　　失去一半神魂的后果，往往是比死还要可怕的。
　　但小龙现在的情况，江无一想不出第二种方法，查尔斯身为龙族，肆虐的力量是无法被普通灵物压制的。
　　而在江无一的神魂进入小龙体内的瞬间，查尔斯手腕上的青色龙纹开始不安的游动，契约开始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直到很久之后才隐约确认，再次安静的覆在小龙的手腕上。
　　体内的力量被倾覆安抚，小龙沉沉的闭上眼。
　　两人周身的光芒散尽，江无一拥着小龙走到岸上，瞬间将两人身上的水汽驱散。
　　他垂眼看向彻底昏睡过去的小孩，低笑道：“这下真的不能叫你跑了。”
　　江无一并不是个安分的性子，也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没什么把握的事，但他不怕死，也没什么后顾之忧，所以做起事来总有些疯狂。
　　分割神魂这种事，换做任何人也要深思熟虑的想一想，他却想到便做了。
　　江无一动了动手臂，让查尔斯能靠在自己肩膀，睡的更舒坦些。
　　小龙崽崽睡梦中吸了吸鼻子，大概是疼的狠了，睡着后也蹙着眉，鼻头眼圈都是红的，唇却是苍白。
　　回到明玉仙宗后，江无一才撤了障法，叫人来收拾残局。
　　看到那些弟子震惊的神情，江无一轻笑，心想他家崽崽还真的是走到哪拆到哪。
　　天已经放亮，沈三思一贯起得早，过来看眼倒吸口气：“我的妈哟，这得赔多少钱！”
　　江无一笑说：“没多少。”
　　他早已将小龙放在屋里盖好被子，裹得像只小龙球，小龙睡着，时不时还委屈的抽泣两声，江无一心情却奇异的明朗，竟升起心思与沈三思打赌，小孩醒来定然会再大哭一场。
　　沈三思惊奇：“还没听过妖兽接收传承也这么惊险，不过也说不准，小公子想必疼的狠了。”
　　说罢沈三思咂舌，颇有些心疼小朋友，老妈子般的去找管炊事弟子，叫厨房多做些补身体的吃食来。
　　“枸杞大骨清蒸人参鸡，当归猪蹄鲫鱼汤你看着来，诶呦，对对对！再来几碗灵芝燕窝……”
　　小弟子无奈：“这是补身体还是坐月子呢？”
　　沈三思摆手：“哎哟你懂什么，我们小公子从来吃的不嫌多，你快去快去，寻不到就去山下买，别耽误了功夫。”
　　挥退了小弟子，沈三思还不安心，转身又跟去了。
　　江无一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做分割神魂这种蠢事。
　　他这会儿正坐在小龙身边发呆，强行割裂神魂，带给他的反噬也不小，又整夜的释放灵力，饶是江无一也会觉得吃不消。
　　然而小龙被压制的力量仍然有些不□□分，江无一便只能又花着些力气，叫那过分活跃的力量平息。
　　被压制的一方传承是属于红龙的。
　　银龙的力量更趋于柔和，而红龙却完全相反，暴虐贪婪，具有强大攻击性，两相对比，江无一还是将红龙的力量压制，是以小龙头上的角角，就一直化作了银色。
　　沈三思再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江无一合眼直直的坐在床边。
　　小龙还在睡着，沈三思轻手轻脚的将一大堆食盒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问：“小公子好些了吗？”
　　江无一为点点头，沈三思这才放心。
　　“看来这做人或是做妖兽，也都有各的不易啊……”
　　见江无一冷冷抬眼，沈三思立刻心领神会：“不是来说废话，我是有事与您讲。”
　　江无一放下床幔，走到桌前替自己倒了杯茶：“何事？”
　　沈三思便道：“我这一大早出去，便打听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这洪斋义庄善于鬼道，如今这阵法皆是与鬼道息息相关，听闻在洪斋义庄的地界又翻出了个乱坟坑来，啧，那里面全是陆续填进去的死尸，骇人的很！”
　　他音量提了些，江无一手指立刻扣了扣桌面。
　　沈三思这才又压低声音，道：“这事是与洪斋义庄脱不了干系，而我早上见着戚大人一面，您猜怎么？”
　　“这朝廷已经是被惊动，正派了临安长公主，特来坐镇！”
　　江无一刚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一厉望向他。
　　“你说，谁来？”
　　沈三思便重复了一次：“长公主啊，闻名天下的当朝第一美人！”
　　他话落，便见江无一手里的茶杯化作飞灰。
　　“收拾好，等崽崽醒了我们便走。”
　　江无一神情冷冽：“这件事，如果叫崽崽知道，你也不用再活着了。”
　　沈三思猛的打了个寒战，万万没想到江无一竟是这样的反应，立刻捂住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不说！打死也不说！”


第34章 
　　当查尔斯被裹成只球站在漫天大雪中, 脑袋里还有反应不过来, 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他早上迷迷糊糊的醒来，便见眼前尽是美食，刚填饱了肚子，江无一竟说要带自己去好玩的地方, 接着三人乘上了飞舟，当夜便到了这地方。
　　小龙崽崽对着漫天的雪花打了个喷嚏，声音闷闷的：“这是什么地方，才十月怎么就下雪了？”
　　沈三思也换上了厚衣裳，笑呵呵道：“这里是楚南的三奇之一，凉城, 楚南地界大，这三大宗门归属的区域里，各有一奇城, 我们脚底下的凉城, 便是余芳世家坐拥的奇城, 终年冰天雪地，只有盛夏的两月里才会花开。”
　　小龙崽崽吸吸鼻子：“那其他两个奇城呢？”
　　沈三思道：“其中一座奇城, 便是我们来时的乐城，归属明玉，而这最后一座奇城，却不是什么好地方, 归属洪斋义庄, 是座鬼城。”
　　小龙崽崽打了个哆嗦, 倒不是特别冷，只是听到鬼这个字眼，本能的有些怕。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座山头，往下看去尽是灯火，小龙好奇的看过去，便见一条大江，这江面尽是寒冰积雪，不少人正在下面走动，像是有什么大事。
　　江无一垂眼看他，还是又翻出件较厚的狐裘，将小龙身上那件稍单薄的披风取下，换上去系好，一边解释。
　　“凉城有习俗，进腊月的当天要到横江破冰捕鱼，当天捕到最大最重的鱼的人会高价将鱼卖出去，当地的富户再竞价，讨个彩头，这里的人将这习俗称为腊月捕。”
　　小龙眨眨眼：“这个好热，我不冷的。”
　　江无一柔声道：“风雪大，好好穿着。”
　　小龙无奈，只好任他摆弄，银白的毛微微发亮，于是小孩从一只球，变成了更膨胀的银球，配上他银色的小角，倒是格外的漂亮。
　　江无一微动指尖，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在小角上揉了揉。
　　他动作温柔，没让小龙觉得疼，倒是自打醒来之后，这角的根部就有些胀痛，江无一这样轻揉，也让龙崽崽觉得舒服了些。
　　但想想江无一的话，小龙突然品出几分不对劲：“腊月？腊月……不是十二月吗，可现在才十月，为什么就开始了？”
　　沈三思叹声气：“还不是那些阴灵闹的，这楚南百十来年没闹过这么大的事，腊月捕本就是祭祀，这些天大家被阴灵闹的人心惶惶，所以便提前了。”
　　小龙对热闹的事物感兴趣，于是几人下山，往江边而去。
　　远远看去人倒是出奇得多，凉城城靠水吃水，城中百姓对横江很是敬重，圈出一大块，有专人凿出很多个冰窟窿。
　　江无一伸手牵住了小龙往前走，他们本就惹眼，立刻有不少人看过来，更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量。
　　查尔斯本是没觉得什么，但左右看看，这视线颇多，也觉得自己这么大还要被牵着，有点丢人了，于是要将手抽回。
　　“我不用领着。”
　　江无一攥紧小龙的手，不容置疑道：“这里人多，一个转眼就分开了，若是以前还好，你现在情况特殊，万不能与我走散。”
　　小龙这才不动，见前面人越来越多，急道：“那你往前走走，人太多，一会我们该看不到了。”
　　两人就一点一点往前走着，等走到前面视线好的地方，那江面上的大台子已经上去了好多奇装异服的女人，手里皆拿着摇鼓，脸上也涂得奇奇怪怪的，但远远看去倒是亮眼。
　　小龙忍不住问道：“这是做什么？”
　　江无一正要开口，旁边的汉子见小孩不像是人族，实在玲珑可爱，倒是热心的回了话。
　　“这是我们这的老规矩了，先要演出天龙除魔，再请神婆与江中神灵通话，把牛羊献给神灵，表达我们凉城百姓的感谢，一会就从那个大的冰窟窿里扔祭品了……你看，就在那边！”
　　查尔斯往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比其他冰窟窿都大的，旁边还用红绳子给归出了一条道。
　　江无一冷冷的盯向那枪话的汉子。
　　他之前早逼着沈三思提前给自己补了课，问好了这些事情，就等着小孩发问时能一一回答，却没想到被个莽汉抢了先。
　　“江衍你看那里，有舞龙，还有舞狮子！”
　　龙崽崽使劲拽了拽江无一的手，倒是开心的很，这些他先前在乐城看到过的，十分喜欢，而等他说完，那江面上敲锣打鼓的来了一队人。
　　江无一被他这么轻轻一拽，顿时那点气就散了：“看到了。”
　　那汉子本是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不知怎么竟有些腿软，见他移开目光，立刻脚底抹油，心有余悸跑了。
　　而这时台子上多了个黑衣黑袍的人，脸上也是涂满了油彩，翻身跳下台子，与那舞龙开始相斗。
　　周围的百姓忍不住叫好，那舞龙在天上翻飞，活灵活现，与黑袍人从台子前斗到了大冰窟窿，只见那龙头大嘴一张，黑衣人一个越身便被大龙吃到了肚子里！
　　见黑袍人被龙吃掉，百姓发出欢呼，随即敲锣打鼓的下场。
　　等天龙除魔结束，便是献祭了，只见好几个壮汉抬着一头刚宰掉的牛，竟然足有四头，后面跟着五头羊，凑满了九数，陈列在台子前，这时有九个大汉，提着大刀上来，百姓们便又是一阵喝彩，好不热闹。
　　那台子上几个神婆也都是美丽的姑娘，大汉们上来之后，神婆们便在台子上开始跳祈舞，手中摇鼓随之翻飞，大红的衣裳上面有着彩色的奇特纹饰，口中也一起大声唱着歌谣，歌声随着鼓点震荡散开，意外地的神圣美好。
　　而神婆们最后一句歌谣唱完，大汉们的刀高高举起，把成列的牛羊的头割下，待割完头，神婆们的舞蹈也就停下了。
　　一切便好似定格，百姓们也静静地等着，一时间竟是安静的空旷，让小龙也忍不住屏息。
　　这时老神婆缓缓走上台子，站在中间，开口高唱：“神灵在上，佑我凉城！祭——天——！”
　　随着唱调停止，百姓们皆跪拜在地：“神灵在上，佑我凉城！”
　　这口号声不止喊了一次，小龙一时被震撼到，呆呆张嘴的看着那些大汉一人抬着一个牛羊头颅，高举过头顶，顺着红绳道往大冰窟窿那边走去。
　　江无一觉着小孩的样子有些好笑，隔开拥挤的人群，将小龙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人这下倒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龙崽崽看着，忽然回头对江无一严肃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祭祀到最后龙是活着的。”
　　在诺亚大陆，一般的祭祀都是以邪灵魔鬼与恶龙的阵亡而告终，这里却完全不一样，人们对于龙的尊崇与神祗一般无二。
　　江无一也知道小龙大概在想什么，轻笑着揉揉小孩的头。
　　查尔斯眼睛晶亮，只见那些大汉一个接一个的把祭品扔到江水里，直到最后一个扔下去，那台子上才走来个穿着官服的人，正是城内的太守。
　　这种活动有官府支持也是情理之中，两人并未细看，太守说完些话后，腊月捕才正式开始了。
　　有人往冰窟里下着，又有穿线的，一时间冰上人影繁忙。
　　这时候是可以上前看的，小龙拉着江无一走到那冰上，只觉大家忙活着特别有趣，于是上前与个青年问：“你们这是在撒捉鱼吗，要这么多人呀？”
　　小伙子带这个大皮帽子，见他样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咧开嘴笑：“是啊，这撒可不是简单的活，更何况还有穿杆的，拿旗和风灯的，下勾还得分大小勾了。”
　　龙崽崽蹲在冰面上眼巴巴看，青年朴实热情，见他好奇，放缓了声音，喋喋不休的替小龙讲解。
　　“咱们这捕鱼的，一般用的都是麻，将麻披纺成经，缠在线桄上，再用麻经织成片，片穿上两根麻绳当成纲。”
　　“而且这纲还要分上下纲，上纲装上小木块，咱个儿叫它剽子，下纲要装上用泥烧制的泥绞子，就这样儿具才能沉到湖底……”
　　说到这些，年轻人倒是特别通晓，滔滔不绝，小龙虽然没太懂，但也听得高兴，指着那边一个老者，道：“那个人穿的怎么和你们不一样呀？”
　　青年一听，露出了白牙略为自豪：“嘿嘿，这是我爷爷，那是‘老把头’才能穿戴的貉壳帽子，身上的是特制的羊皮袄子，我们可穿不得。”
　　两人聊的开心，江无一却冷下了脸，侧眼看向沈三思，无声的质问这些信息为什么他先前一句也没提。
　　沈三思扭头不看他，心想：我又不是个捕鱼的，上哪知道这些啊……
　　龙神大人的耐心告罄，好在不远处的汉子见青年在这闲聊，大喊道：“还在这干杵着，赶紧过来把马替我牵来，拉绞盘了！”
　　青年这才跑去，小龙用空闲的手捂了会鼻子，江无一见状，伸手点点他额头，输了一道灵气进去。
　　“冷么？”
　　“不冷，就是鼻尖凉。”
　　小龙一直笑呵呵的，看起来心情倒是好，江无一终于插的上话，神色稍缓。
　　“现在还只是下，要等很久才能下好，一般这腊月捕都是持续五天的，冷的话附近有帐子，里边有烤牛羊肉和江鱼。”
　　被献祭的牛羊头颅丢到江里，而剩下的牛羊肉会摆出来，大家会在江边烹煮烤炸，与江鱼一起吃掉，小崽崽立刻举起爪爪：“我也要去吃！”
　　他倒也不是全然贪嘴，只是这种气氛太舒适，叫人忍不住想参与其中，于是拉着江无一便往帐子走。
　　沈三思看着这场面，忍不住叹道：“这凉城的严太守的确是个好官，听说牛羊也是官府出钱向农户买的，凉城能富庶，倒也理所当然。”
　　几人进了帐子，这才感觉暖了起来，这帐子大的出奇，笼罩在江边的空地，竟像个小集市。
　　主摊上是不花钱的烤肉烤鱼，想吃可以去吃，却不能带走，而其他地方尽是小摊小贩卖着各种其他商品。
　　江无一倒是起了兴致：“这都是官府所为？”
　　沈三思点点头：“这些商贩交了税，就可以出售商品，也算是官府没白送牛羊。”
　　“想法不错。”江无一真心实意的称赞了一句。
　　几人闲逛了好一会，小龙看到个面具摊子，拉着江无一往前凑，这摊子上的面具竟和出演的天龙除魔一样，更有神婆面具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查尔斯伸手拿了个天龙的面具给江无一戴上，又给自己戴上了个鬼面具，江无一默默付了钱，牵着小朋友往前走。
　　“江衍，你说刚刚那龙是怎么做的，我看那黑袍的人钻到龙的肚子里，竟然也毫无异样，本来以为那只龙就是纸做的，会破掉呢。”
　　小龙说着，伸手像江无一按自己角角一样去按龙面具的角，他觉得江无一的样子有些滑稽，接着又去碰龙角上坠下来的穗子。
　　江无一任由他折腾自己脸上的面具，答道：“那龙是羊皮做的，看起来轻盈，但实际上十分重，舞龙的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也算是一门技艺。”
　　沈三思也看这摊子上的额东西，却是只看不买，跟着闲聊：“行行出状元，那些班子的人就靠这功夫吃饭的……”
　　他正要接着说，却扫到了熟悉的人影，急忙叫住两人。
　　“等等，等等！我怎么觉得前面那两个人这么眼熟呢？”
　　小龙立时看过去，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那两人是清越与戴琳娜。
　　江无一暗暗咬牙。
　　他一早就看到那两人在不远处晃来晃去，便一直挡在小龙面前，却不想还是被这没长眼睛的沈三思给捅出来。
　　果然小龙立刻追过去喊：“戴琳娜！”
　　戴琳娜手里刚拿起一柄扇子，听到声音立刻动了动耳朵，转身看到小龙便笑起来。
　　“查尔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龙道：“江衍说这里有祭祀庆典，带我来玩，你们也是来玩吗？”
　　他说着看向清越，少年心不在焉的冲他点了点头，虽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多看他。
　　小龙觉得奇怪，清越怎么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倒不是小龙太过敏锐，而是清越心思浅，有什么都挂在脸上，实在瞒不住人。
　　戴琳娜挑眉，压低声音说：“我们不是出来玩的，我们在私奔！”
　　“私奔？”
　　小龙不解问：“什么是私奔？”
　　戴琳娜凑近道：“就是……我们在一起，他师门的人却不同意，还一直叫他罚跪，所以我们就偷偷溜走了。”
　　小龙崽崽吸口气：“那你们要去哪？”
　　戴琳娜摇摇头，思索道：“看看哪里风景好，就在哪里开个养殖场吧，养一万只鸭子！”
　　沈三思听的牙疼。
　　仙途大好的少年郎不去闯荡为师门挣得荣光，却跑出来养鸭子，哪个师门的人会答应？怪不得是要偷偷地跑出来了。
　　两三句后，小龙崽崽便和戴琳娜黏在一起了，两人玩的开心，清越心中有事，也没说什么话，可江无一却心烦，看着这些人，怎么都觉得碍眼。
　　尤其是那个女人。
　　可小孩开心，江无一也没拦着。
　　然而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熬到了回去，一到了客栈，却发现这两人不仅与他们住在同一处，竟连房间都是挨着的。
　　查尔斯惊讶：“好巧！”
　　戴琳娜深吸口气：“我们之间一定是有着特别的缘分！”
　　清越这下清醒了，气呼呼的站到两人中间：“不，你们没有。”
　　戴琳娜戳戳他：“小气。”
　　说罢戴琳娜就要往房间里走，清越看看她，脸红：“这是我的房间……”
　　戴琳娜赌气：“小气鬼！”
　　说罢她才走向另一间，小龙本以为他们要住在一起，见她独自一人，便兴高采烈的追上去。
　　“戴琳娜，那我可以进去吗？我很想听血族的……”
　　清越刚要瞪眼，江无一却终于忍无可忍的将小崽崽打横抱起，转身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留下戴琳娜与清越面面相觑，又一起看向了沈三思。
　　沈三思轻咳一声：“小孩，不懂事，见笑。”
　　被塞回了屋里的查尔斯眨眨眼，被放在了地上，倔强的将没说完的话吐出：“故事……”
　　江无一将小孩的狐狸毛扒下来，仿若无事的转身沏茶。
　　小龙奇怪的看他：“江衍，你干嘛不让我说完话？”
　　江无一道：“孤男寡女怎可独处一室？想听故事，我给你讲。”
　　小龙崽崽摇头：“我讲故事你要付钱，那听你讲，岂不是要还回去？我才不要听。”
　　江无一挑眉：“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钱？”
　　“你当然收过，你忘了我给过你钻石的！”
　　小崽崽立刻挺胸抬头，又道：“你不仅收了，收了之后你还嫌我穷呢。”
　　别以为他忘记了！
　　龙龙的小本本上记着的！
　　江无一叹气：“我还给你。”
　　小龙崽崽大度道：“这就不用了吧，反正给你的那块没什么颜色，个头也不大，不值钱的。”
　　江无一不说话了，莫名觉得心里堵的慌。
　　而就在龙神大人沉默的时候，房门被人轻扣了扣，小龙崽崽去开了门，便见戴琳娜激动的拉起他的手。
　　“oh， my darling！”
　　“你知不知道这个王国的公主就要来了，明天就会到达洪斋义庄的城池，那是这个国家最美的女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戴琳娜话没说完，便被一道灵气击中，身体瞬间飞了出去。
　　小龙眨眨眼，回头看向江无一，便见江无一满身冰寒，下一瞬，身边传来砰的一声，房门已经被关紧了。


第35章 
　　查尔斯忐忑的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垂眼看向面前的茶杯, 桌下的手捏了捏袖子，低声道：“手滑。”
　　小龙觉得他实在奇怪，还是推门出去看戴琳娜，只见戴琳娜从三层楼直接跌到了最底的桌子上, 这会儿正疼的倒吸着气，坐在地上发愣，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清越从房内出来，见此立刻将戴琳娜扶起，怒火冲天的看向趴在三层栏杆上往下看的查尔斯：“怎么回事？”
　　江无一这才缓缓走来，冷冷望她一眼, 便让戴琳娜身体微颤，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不是查尔斯在的话，这个男人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
　　于是戴琳娜却立刻拦住他：“没, 没事, 脚滑……”
　　她嘴上说着, 心底却露出滔天的恐惧感。
　　见清越还要发火，戴琳娜忙拉着他道：“清越, 我刚刚没站稳，摔到脚腕了，你扶我回去好不好？”
　　清越将信将疑，只好将她扶回房间, 查尔斯皱着眉回头看江无一。
　　“我看到了, 是你打她的。”
　　江无一脸不红心不跳的否认：“没有。”
　　“明明就有！”
　　小龙崽崽凑近看他, 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你又撒谎。”
　　江无一抬手要碰他角角，却被躲开，只能叹气道：“好吧，是有。”
　　小龙生气：“你怎么能打她呢？”
　　江无一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打她？”
　　“因为……”
　　查尔斯眨眨眼，没想出怎么反驳，只能又说：“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江无一看向他，认真的开口：“因为我不喜欢她，或者说，很讨厌她。”
　　小龙愣住了，有些苦恼：“可是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能随便打人呀。”
　　江无一微微低头，垂着眼闷声道：“知道了。”
　　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倒是让查尔斯感到无措，本来一肚子指责的话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江无一抬眼看他，见他不说话，示弱的伸手牵着小崽崽回到房间里，柔声道：“听你的话，不会乱动手了。”
　　小龙心情好了一点：“说话算数？”
　　江无一点头：“算数。”
　　小龙崽崽这才满意，故意板着脸装腔：“那我今天也不要给你讲故事了。”
　　于是没有了睡前故事听的龙神大人，就只能在小龙崽崽的指示下乖乖睡觉。
　　而就在江无一快要的睡着的时候，竟然又被小龙给摇醒。
　　“江衍，你究竟什么时候去找龙鳞呀？”
　　江无一迷迷糊糊睁开眼，忽然心底冒出一股酸气，只觉得小龙一听到公主这两个字，便催着自己去找龙鳞，分明就是要甩开自己，于是又闭上眼，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将小孩扣在怀里，假意睡去。
　　小龙崽崽猝不及防被他抱紧，鼻中涌进了满满檀木与茶的香气，见他睡熟，便也没再问。
　　只等小龙睡得呼吸匀称，江无一才将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赌气的呢喃：“小没良心。”
　　凌晨时分，杀机悄然而至。
　　客栈的窗外闪过黑影，雪上便落了一串脚印，然而这脚印却是小小的，轻飘飘的，仿佛并不是一人的重量。
　　只见这人从窗口吹了迷烟，接着俯身越了进去。
　　而落到屋里，这‘人’身体就越发的僵硬怪异，倒是有些不像活人，也丝毫没有生气，就连那张脸，也尽是被浆纸糊住，反倒像是跟着死人出殡的纸扎人。
　　纸扎人游荡在这客栈内，像是不敢发出声响，只幽幽的飘荡，双脚腾空，红彤彤的腮红与惨白的脸被凌晨隐约的天光照应，显出个诡异的笑来。
　　而他飘飘荡荡，最后竟是在清越的房门口停住了。
　　它伸出‘手’，却只是一只淬着毒液的铁钩子，轻轻的推开房门，飘忽而去，便到了清越的窗前，如同收到了指令一般，猛地抬起勾爪。
　　然而破空声起，却是只勾破了一团棉絮！
　　这床上没了清越的影子，床上的分明是障术，而此刻清越正在他背后，周身绕着朵佛铃花，隐隐散着金光，像在示警。
　　那纸扎人反应过来，转身向后击去，却是落空，清越已经寄出锁镰，那锁镰一段在他手上，长长的链条灵活的像是游蛇，便往那纸扎人身上套去，纸扎人立刻躲开，却被镰刃拦腰斩断。
　　清越收回锁链，正要上前查看，却见那纸扎人竟分体从空荡的腹中跳出个更小的纸扎人来。
　　这纸扎人就更诡谲，空洞的双眼冒着黑气，身上的‘皮’竟是死人皮刮蹭到轻薄所制，煞气冲天，内核是充实的木料，竟是个傀儡。
　　而没了那纸扎的壳子，身形娇小的傀儡更加如鱼得水，清越没什么防备，眼看要那傀儡淬着毒的牙与利爪都要贴在他身上，清越身边的那朵佛铃花却大放异彩。
　　那光束照过去，傀儡发出声奇怪的声响，便往后躲去，清越这才躲过一击，再次与傀儡缠斗起来。
　　这声响终于惊动了戴琳娜，戴琳娜推门而入，眼眸中闪着红光，唇下的獠牙长出，抬手将傀儡凝滞在空气里，直接伸手掐住了傀儡的脖子。
　　那傀儡浑身是毒，可戴琳娜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本就与这傀儡一般不是活物，根本不在意，只是那傀儡的勾爪锋利，差些又将她抓伤。
　　清越大急，正要上前，戴琳娜已经化成蝙蝠躲过，而这傀儡又怪叫一声，跳到房顶与他们对峙。
　　躲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小龙终于不耐烦，打了个哈欠。
　　他颈侧显出隐隐银光，细密的银色鳞纹显现，小龙崽崽想想，心念微动，花了好一阵的功夫，将阵云雾推到了傀儡身上。
　　戴琳娜与清越这才看到，江无一与查尔斯正站在房门外。
　　见那傀儡被云雾凝住动弹不得，清越奇怪的看向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身边还绕着那朵佛铃花，可光芒已经越来越暗，已经隐隐有要枯萎的趋势，清越伸手将佛铃花收回，神色复杂的看了一阵，才将花收起。
　　江无一也有好奇，小龙想了想，道：“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他碎掉。”
　　戴琳娜挑眉：“碎掉？”
　　她话音落，小龙已经认真的看向那傀儡，只见那傀儡在云雾中挣扎，却忽然被那云雾分解成无数碎片，彻底发不出声响，唰拉拉的掉在地上，只剩一地皮屑与碎木渣。
　　戴琳娜与清越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气。
　　小龙却兴高采烈，抓着江无一的袖子喊：“成功了！”
　　江无一夸道：“很厉害。”
　　查尔斯还是第一次用银龙的力量攻击，虽然熟悉的疲倦感与透支感传来，可却抵不住心里的喜悦。
　　银龙是天生的空间系大魔导师，小龙虽然懵懂，脑袋却也灵光，方才便是利用传承中空间分解的知识，将傀儡分裂成无数碎片。
　　不过也幸亏这是死物傀儡，如果是个活物，小龙崽崽也不知该如何下手，毕竟活物与死物的差别太大，其中的空间原理也有着很多差异。
　　但仅此也足以叫戴琳娜与清越胆寒了，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小龙，只觉这小孩像个破坏力巨大的小怪物，连那份天真都透着分危险的气息。
　　小龙围着傀儡看了一圈，看向清越：“我都看了好一阵了，它为什么来杀你？哦……我知道了，你们不是私奔，是逃命对不对？”
　　清越脸色比起先前越加的差了：“不是。”
　　小龙才不会信，转眼看向戴琳娜，却见戴琳娜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不知道。”
　　清越面上闪过痛色，转身看向小龙，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小龙只知道他是个坏脾气，被他这么一出弄得有些无措：“啊……我也不是故意救你。”
　　他真的只是想试试银龙族的能力而已。
　　清越却不再说话了，看那傀儡碎屑一眼，拉着戴琳娜要去隔壁的房间。
　　江无一侧眼看他，忽而轻声道：“即便你不说，这样的事还是会再发生。”
　　清越顿住，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眼眶微红，戴琳娜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知他的情绪，无声的握紧了他的手。
　　良久，清越低声道：“无妨。”
　　他深吸口气，同样紧紧握住戴琳娜的手，大声道：“我会保护好她。”
　　戴琳娜眨眨眼，清越牵着她的手离开，屋内便只剩下的小龙崽崽和江无一。
　　窗外鸡鸣响起，天光渐至，小龙揉揉眼，困意又涌上来，迷迷糊糊的拉着江无一问：“到底是谁想杀他呢？连明玉仙宗都没法护住他，非要逃出来？”
　　“问他又不愿意说……”
　　说罢，小龙恍惚的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回头看江无一：“他不说，那这个人肯定是与他关系很好的人，难道要杀他的人是廖宗主！”
　　江无一便也将小孩带回房内：“可能是吧。”
　　小龙又想想，觉得不对：“可是又觉得不太对，难道是……萧珏？”
　　他胡思乱想，直到被江无一重新按回被窝里，脑子里都在转，不安分的闭着眼问：“江衍，你想出来了没呀？我真的很好奇。”
　　江无一叹气，放在小龙身上的手轻轻拍哄着，低声说：“我也想不出，这些人都有可能，他们人类的心思，其实我也不算太懂。”
　　小龙脑袋昏昏沉沉了，却还倔强的说话：“那你好笨，还是我聪明一些……”
　　笨蛋龙神就这么拥着聪明的小龙崽崽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查尔斯饿醒时，天已经大亮。
　　江无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小龙只能自己爬起来艰难的穿好衣服，洗漱一番跑到楼下。
　　客栈正堂内，戴琳娜正对着一桌子美食发呆，她脸色不太好，但血族本就没什么太好的气色，与清越坐在没有阳光的角落，还有些昏昏欲睡。
　　清越倒是恢复的以往的神采，戳着包子在戴琳娜面前晃：“真的不吃？不尝一尝？”
　　戴琳娜白他一眼：“我说过，这些东西放进我的嘴里与蜡烛没什么区别，你自己好好吃行吗？”
　　她昨天被江无一打出的伤还没好，夜里又与傀儡打斗，血族本就是昼伏夜出，这会儿实在没精神与清越说笑，便只懒懒的支着下巴。
　　余光一闪，戴琳娜看到了查尔斯，却立刻扫去了方才百无聊赖的样子，兴奋的挥手。
　　“查尔斯，快来这里。”
　　清越瞬间不满，吃味的看她，戴琳娜冲他眨眨眼，也不知是在暗示什么，清越没太看懂，也只能闷头吃饭。
　　小龙这才到他们桌前：“好奇怪，沈三思怎么还在睡，他每天都醒很早的？”
　　清越想想道：“昨夜那傀儡吹了迷烟，你没见这正堂冷冷清清，除了新来的客人都没几个人走动，大多数人都还没醒呢，就连掌柜小二都是我去叫醒的。”
　　小龙点点头，仍是没见到江无一的身影，又问：“你们看到江衍了吗？”
　　戴琳娜随手翻出把蕾丝扇摇晃，慵懒妩媚，一听江无一的名字便觉眉心一跳：“没见到，他没与你说？”
　　“醒来就没看到他了。”
　　戴琳娜看了他一阵，忽而扬起个笑来，凑近小龙：“我的事情都与你说了，现在你也该说说你的事情吧？”
　　小龙毫不客气的伸手拿了面前的包子啃：“我的事？”
　　戴琳娜道：“你与那江无一，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龙咬着包子，一时间被问的有些茫然，他想说两人是朋友，可是垂眼看看手上的青色龙纹，又觉得朋友这个词不太合适。
　　于是他冥思苦想很久，还是实话说：“我刚一来这里就被江衍扣住了，他在我身上放了契约，我没办法走，……他其实又对我也很好，可是……”
　　好像又真的不能称为朋友。
　　戴琳娜惊讶道：“他这是把你当宠物？”
　　“才不是呢！”
　　小龙被这个词刺了一下，反驳道：“江衍对我很好的。”
　　清越欲言又止，最后被戴琳娜瞄了一眼，还是没说话，恨不得将脑袋埋进碗里，戴琳娜便摇着扇子叹息，继而指着刚刚进了客栈，正与掌柜交谈的两人。
　　“你看看他们。”
　　小龙便看过去，只见那修士身旁的女孩竟头顶着一双狐狸耳朵，与掌柜说了几句，办了入住，拿着牌子冲修士晃了晃，修士便欣慰的揉揉女孩的耳朵，亲昵的很。
　　倒是与江衍有事没事按他的角角一般无二。
　　戴琳娜见他仍然迷茫，于是开口：“在这个世界里，修士是可以随意豢养妖宠的，但对于他们来说，宠物就只是宠物而已，就像是诺亚大陆龙与骑士的关系一样，龙只是龙骑士炫耀的财宝与杀戮的利刃。”
　　小龙有些落寞，想和戴琳娜说，江衍不是修士，和他一样是龙族，可又想想，似乎也没不一样，于是一口包子咀嚼了半天，也没想到咽下去。
　　戴琳娜点点小龙的额头，提醒道：“江无一不是什么善类，你若是聪明一点，就要多为自己打算，别傻乎乎的信他。”
　　“他如果真心对你还好，可若是他狠心冷血，只将你当做宠物，关键时刻随时都会将你牺牲舍弃，你又要怎么办？”
　　小龙说不出话来。
　　戴琳娜见他满脸纠结，这才笑了：“我和清越就要走了，帮不到你什么，只能提醒，不过你也记得，千万不要与他硬碰硬，你这只小崽崽可是斗不过他的。”
　　说罢，她冲着查尔斯眨了眨眼，小龙本就刚起床不太清楚的脑袋成功被打了个结，最后蹭了两个包子，一脸恍惚的离开了。
　　待他走后，清越才敢抬起头问：“你干嘛要挑拨离间？”
　　戴琳娜一扇子敲到他头上：“什么叫挑拨离间！我说的明明是事实，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当然要互相帮助才对，当然要告诉他这些事，况且……”
　　她眼波流转，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江无一可是目的不纯，你看不出来？”
　　清越奇怪：“什么不纯？看出什么？”
　　戴琳娜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敷衍道：“行行，好了，你吃饭吧，没事了。”
　　清越不明所以，继续低头吃饭，却没看戴琳娜无声冷笑。
　　她好歹也是血族的女爵，总不能白白挨了打吧？
　　等沈三思醒来时，大半个上午都要过去，他难得睡的这么死，可醒来后却又觉得头疼，然而一抬眼，便看到了正靠在床边静静盯着他的小龙，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哎哟我的天，我的小公子哟，你这是干什么，大早上的盯我作甚？”
　　他急忙起来，见小龙还是不说话，迷茫的看看周围：“江公子呢？”
　　小龙却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这让沈三思有种微妙的毛骨悚然之感。
　　其实查尔斯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高冷。
　　他容貌艳丽，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异常白皙的肤色与红瞳相衬，银白如霜的龙角藏在金色的发丝中，而那双眼毫无遮掩的带着几分兽性，危险又迷幻。
　　少年的骨骼也开始抽条，脸上的肉在接受传承后一夕之间消了许多，让查尔斯看起来更瘦，脸也更小了些。
　　沈三思难得有种自己面对的是个成年男性，而不是个小孩的感觉。
　　只是小龙一瘪嘴，这种冷感便迅速消散了，语气低落的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戴琳娜与清越早已经走了，可查尔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戴琳娜的话。
　　龙崽崽并不是蠢，理智告诉他，不论哪里都是强者为尊，他不够强大，就只能低头，可情感又撕扯，心底竟涌起微妙的委屈。
　　可委屈什么呢？江无一本就不是他什么人，甚至都不是朋友。
　　沈三思见他神情与往常一般带着孩子气，倒是放心了些，只以为他是找不到江无一生气闷气了，于是劝道：“江公子可能是碰上什么要紧事，过一阵就回来了，你没找找，他给你留下什么字条没？”
　　小龙抬眼，微侧了侧头，沈三思便起身穿好衣服，拉着小龙崽崽回房间翻找。
　　而就如沈三思所说的那般，果然桌面的茶杯下压着张字条。
　　沈三思失笑：“你看，江公子是替你去买凉城特有的龙菜去了，那东西可是稀罕，只在横江上游才有，天底下难得的美味，非要上午打捞，只中午能吃到，下午都等不住就要碎化了……”
　　若是平日，小龙崽崽定会乖乖等在客栈，江无一也正是打着这主意，刻意将他扣在客栈里，好叫他没法去找刚到了楚南的长公主去。
　　可现在小龙捏着字条，却也没觉得有多开心，反倒觉得有些憋闷。
　　他曾经见过罗布斯海城中贵族豢养的猫。
　　主人开心时，那猫就是整个庄园的宝贝，为了让猫咪能开心，那贵族甚至在庄园搭了一座猫咪城堡。
　　可当一位身份高贵的神使到了海城，对喵咪显出几分喜爱，那贵族便急不可耐的将猫咪当成礼物送了出去。
　　可悲的是，那位神使也并没有多喜欢猫咪，只是当时觉得有趣而已。
　　查尔斯最后一次见到那只雪白的猫咪，是在神庭后的垃圾箱里。
　　大概是猫儿惹怒了神使，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浑身脏血，掩盖着白色的毛毛，就那样闭上眼，再也没醒来。
　　这本是一段不太愉快的，久远的记忆，可今天戴琳娜的话，却让小龙忽然想起了那只猫。
　　他甚至不知道那只猫的名字，凭着仅有的一份怜惜，将它从垃圾堆中捡出来，埋在了海岸的沙滩下。
　　沈三思觉得小孩的状态不太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龙却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不想变成猫。”
　　“变成猫？”
　　沈三思满心莫名其妙，揣度着问：“你要是真想找江公子，我出去替你找找。”
　　小龙摇摇头：“不找他。”
　　沈三思无奈：“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去？”
　　小龙崽崽想想，忽然灵光一闪：“我们去找公主吧！”
　　沈三思的的神情僵住：“公……公主？”
　　查尔斯点点头：“是呀，我们去找公主，戴琳娜说公主今天会到洪斋义庄，我不知道在哪里，不过可以试试我的新能力！”
　　沈三思大惊：“这使不得啊小公子……”
　　然而他的拒绝无用，小龙崽崽已经拎着他的衣领，银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
　　江无一正在江边等着渔人将那珍贵的食材捕上来。
　　他气质非凡，身着华贵，站在江边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众人看了好一阵，终于有渔人忍不住发问：“公子是位仙师吧，也是喜欢我们凉城的龙菜？”
　　修士很少重口腹之欲，若不是喜欢极了，怎么会站在这岸边，在日头下等一上午？却没想到江无一摇摇头，难得好脾气的回话：“替家里的小孩来买。”
　　这渔人见他搭话，胆子大了起来：“呀，仙师都有孩子了？”
　　江无一轻笑，语气竟带着几分炫耀得意：“不是孩子，是道侣。”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了，又等了一阵，却忽然面色一白，只觉另一半神魂竟瞬间到了千里外！
　　神魂即便是分割，却也丝丝相连，骤然分离过远，江无一只觉一阵腥甜涌上，接着眼前发黑，就连神志也跟着模糊了。
　　而方才还在与他攀谈的渔人看他一眼，立刻倒吸了口气。
　　站在这里的哪里还是位翩翩公子，人型的身体覆满苍青的鳞，竟是个不知哪里出来的异物！
　　渔人惊骇的大叫一声，而下一刻，这人便再没了踪影，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36章 
　　而查尔斯这一次的降落, 仍然是从云头跌下去的, 好在距离地面不算高，虽然也是摔的两人半天没能爬起来，却比起之前要好很多。
　　沈三思捂着腰，心脏都要吓的跳出来, 老泪纵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呢，说风就是雨，嘶……哎哟我的腰呀……”
　　小龙崽崽也摔疼了，他贯来折腾，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现在体质脆弱的与人类无异，本来身上的伤就没痊愈, 这下更疼的龇牙咧嘴。
　　而两人往周围一扫，小龙心里便咯噔一声。
　　这地方像是个荒废的镇子，阴风恻恻, 周围破烂房子上挂的尽是灵幡, 即便是白日, 这地方也透着股诡异的鬼气。
　　小崽崽索到沈三思身后奇怪：“怎么落在这种地方？”
　　沈三思却也怕，俩人恨不得团成两只鸡崽儿, 颤颤巍峨开口：“你怕不是迷了路，直接落在了鬼城附近……这地方奇奇怪怪的，要么咱们回去？”
　　小龙崽崽倒是想再瞬移一次，可体内的能量用尽, 只能尴尬的开口：“啊……回不去了。”
　　沈三思深吸口气：“没事没事, 江公子定会寻来。”
　　可不等他们多留, 那破房子里竟传出哧啦哧啦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沈三思瞪大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小龙就跑，。
　　直到个空地的大树下，这才停住。
　　两人一起齐刷刷的蹲在地上，看起来颇为好笑，出了凉城，外面的天气又是大热，沈三思大汗淋漓，忙将厚衣裳都去了，这才好受了些。
　　小龙今天自己穿的衣裳，中间也不知道忽略了多少层，这会儿倒是不热，侧头问他：“跑什么？白天应该不会有鬼吧？”
　　沈三思喘着气：“小公子，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呀？这可是洪斋义庄的地界啊，活人见不得有多少，就数妖魔鬼怪的东西多。”
　　小龙有些愁：“那你说公主会在哪呢？”
　　沈三思忍不住道：“哎哟喂，所以我说你性子急，你这孩子怎么天天像打了鸡血似得！”
　　“人家临安长公主什么身份，来这是朝廷的意思，人家来干正事的，当是花女游街呢还给你瞧瞧看看？你倒是好说风就是雨，拉着我就跑，我的亲娘哟……”
　　小龙本来心情就差，被他一说更觉得烦了：“别喊了！再喊我就吃了你！”
　　沈三思现在倒是不怕他了，觉得这小孩嘴硬心软就是只纸老虎，但还是停住话题，道：“行了，趁着这会儿阳光盛，想必那些鬼怪再大胆也不敢出来，等过会江公子发觉我们走了，定会寻来，闲着也无事，你不如跟我讲讲，究竟是在发什么脾气？”
　　小龙崽崽想了一阵，才抬眼问：“沈三思，你觉得我和江衍是朋友吗？”
　　沈三思笑说：“江公子对你那岂止是朋友啊，简直像是对亲儿子！”
　　说罢他顿了顿，在小龙脸上身上打量，犹豫问：“你不是会真是他儿子吧？看着不像有亲缘的样子啊？”
　　“当然不是。”
　　小龙摇头，想想更觉得自己像那只可怜的猫：“所以你也觉得我们不像朋友。”
　　沈三思问：“你是在为这个生气？”
　　小龙轻哼的一声，道：“我也觉得不像，我以前与塞壬和那些海怪们相处，也都不是这样的。”
　　沈三思仔细想想，悟了：“我明白了，所以你觉得，你把江公子当做朋友，他却拿你当儿子养，生气了？”
　　小龙瞪他，总觉得这话怎么听都难听。
　　沈三思也觉得有点奇怪，两人的对话终于进行不下去，因为小龙已经气呼呼的转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他。
　　沈三思却追上去：“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呢，要是有个这么有钱又厉害的人肯找认我，那别说当爹了，我把他当爷爷立个供桌供起来都成……”
　　他还在碎碎念，身边忽然滚来一枚铜板，转转悠悠到了他脚底下。
　　沈三思立刻低头看，吓得脸都发白：“谁！什么人！”
　　然而却没人回应，沈三思戒备的站起身，紧紧盯着那铜板滚来的方向，小龙也好奇看过去，颇为疑惑：“没有人呀？”
　　他说说完，却听地下轰隆隆的传来声响，地动天摇，只让两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小龙便看到他们脚下，破出个大洞，爬出只房子般大的黑蜘蛛来！
　　这蜘蛛腹部长着无数张鬼脸，像是十几颗人头般窜动哀嚎，沈三思吓得腿都软了：“鬼蜘蛛！”
　　而这鬼蜘蛛爬出来，却是半个眼神都没给沈三思，长长的爪子将他拍飞，直奔小龙而去，贪婪恐怖，大概是嗅到了小龙身上不寻常的气息，这妖物胆子但是大的很，竟想将查尔斯吞噬！
　　小龙立刻幻出云雾，可他体内的能量不多，活物又不如死物那般好控制，那鬼蜘蛛三两下拨开云雾，便吐出了大股的蛛丝。
　　这蛛丝坚韧，将小龙紧紧裹起来，叫他动弹不得，小龙如今肌肤娇嫩，很快便觉出疼来，发怒的想要吐火。
　　可却是无用，他体内的火似乎被什么压制了，半点也发不出。
　　而这瞬间，鬼蜘蛛已经将他掠走，大步的跑到了山中。
　　沈三思大急，捂着被划破的胸口想去追，然而那蜘蛛跑的极快，几息之间便看不到踪影，消失在了山林中。
　　小龙被蛛丝吊在空中，随着鬼蜘蛛的跑动左摇右晃。
　　他以前看故事书，只听说过骑士去救公主时要披荆斩棘，却没想到恶龙想抓公主也要披荆斩棘，心中顿时升起悲戚之感。
　　而他正觉得晃得头晕，却悠悠的转了个弯，一抬眼就对上十几颗印在蜘蛛腹部的人头，吓得几乎要尖叫。
　　这鬼蜘蛛大概活的年头多了，腹部竟长出巨大的鳞片每一片上面都有几张张人脸像被镶嵌在了里面。
　　这些人脸每个都不同，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十分痛苦狰狞，而一见小龙，那些狰狞的脸一个接一个的张着大嘴动起来，仿佛要挣脱鳞片将他吞吃入腹。
　　小龙既觉得恶心，又觉得惊惧，而这鬼蜘蛛很快窜逃到一处洞穴里，这才将小龙丢到地上。
　　他身上还缠着蛛丝，那鬼蜘蛛的爪子像是利刃，踩在地上就会炸出一道裂痕，而这利刃此刻正向查尔斯的方向高举，又狠狠扎下来。
　　查尔斯迅速的招来云雾抵挡，那层层的云看起来柔软，却像保护层一样将他护住，他努力的想利用空间法则将面前的蜘蛛解体，却心有余力不足。
　　活物的空间法则是与死物完全不同的，查尔斯脑海中的传承懵懵懂懂，还不甚清晰，较为漫长的成长期日日夜夜消耗着他的能量，根本无法支撑他用以别处。
　　幼龙在成长为成年龙时，都要经过一个极其脆弱的成长期，这时的龙族所有的力量都会成为成长的养分，体质脆弱，按理来说，正是要好好被长辈保护着的阶段，更别说查尔斯刚刚接收了传承，体内的力量更为混乱。
　　这种弱势，让查尔斯觉得憋闷又气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心的蜘蛛脚层层破开云雾，仿佛下一刻就要刺透自己的头颅。
　　鬼蜘蛛兴奋的发出一连串的叫声，腹部的头颅像在大笑，在这洞穴回荡着。
　　而就在稀薄的云雾彻底散开之前，一只覆满青鳞的利爪抓住了蜘蛛腿。
　　接着这只手握紧，猛地将那黑色的腿折断，反手将掰断的黑色利刺飞掷，直接插进了那鬼蜘蛛的腹部，穿透卡在肚子里。
　　鬼蜘蛛暴怒的哀鸣着，声音巨大，震得人小龙耳朵发麻，他侧过头，便看到江无一正站在自己身前。
　　可又不太对劲。
　　此时的江无一与往日完全不同，他肌肤上覆满了青麟，头上生出巨大的角，这角与鹿角相似，却是暗金色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龙的视线，江无一转过头，双眼竟也是与龙角相似的暗金色，透着冰冷的杀意。
　　小龙心脏一颤，那鬼蜘蛛却又扑来，江无一转过身，再没用灵气法技，就这么硬生生的用肉搏的方式，将蜘蛛穿透撕碎。
　　那鬼蜘蛛八只脚都被扯断，露出八个的圆形伤口，不断流出绿色的血，粘腻的沾了满地。
　　江无一的身上却没留下一滴血，他微微一动，飞溅在他身上的妖血便落在地上。
　　而这血显然带着妖毒，沾到泥土便滋啦啦的冒起烟，一阵焦糊的味道传来，伴着怪异的腥气。
　　直到那蜘蛛被彻底撕成碎片，江无一的动作才停住。
　　小龙被困在蛛丝里，却仍然有些发抖。
　　这样的江无一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他的指甲化作利刃，泛着丝丝寒气，小龙下意识的看向他的手，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这只手是如何轻松的将蜘蛛穿透，又是如何将血肉撕成碎片。
　　而现在这只手，放在了他的颈侧。
　　手下动脉里流淌的温热血液，似乎让江无一感到愉悦。
　　他的样子依旧怪异，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竟按压着查尔斯的后颈，缓缓俯身，最后在他面前几毫米的位置停住。
　　江无一的呼吸也是冷的。
　　但小龙的呼吸却是温热，两人呼吸缠绕在一起，分明是暧昧的场景，可此刻查尔斯只觉得浑身发冷。
　　面前的人像是随时要暴起，将他也一同撕碎。
　　于是他只能极小声的喊：“江衍……”
　　江无一似乎反应了一阵，接着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找到你了。”
　　接着面前的人散成了青雾，下一瞬，一条苍青的龙现在查尔斯面前，瞳孔冰冷对着他的双眼。
　　苍龙并没有化作原身的大小，缩小了许多倍，却仍有几米长，成人腿一般粗壮。
　　小龙身上的蛛丝被很快被龙息吹开，查尔斯正有些迷茫，却见苍龙迅速的爬到他身上，一圈一圈的将他缠紧。
　　只让他露出个脑袋来。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很不好，更别提苍龙的鳞片坚硬，粗粝的划在小龙身上，叫他觉得有些难受，小龙只好艰难的开口道：“江衍，你能不能放开我？”
　　苍龙却不理会，缓缓在他身上游动，查尔斯心底生出不确定的惧怕感，总觉得这条龙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绞死。
　　小龙心里有些委屈：“你到底怎么了呀？”
　　他身上的恐惧几乎要化作实质，江无一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到，心底却被他的恐惧激的不断升起暴虐与血气。
　　于是苍龙瞳孔闪了闪，缠的更紧了，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一样，警惕的看着洞穴的入口。
　　查尔斯手脚都被束着，只有指尖能活动，费力的戳了戳苍龙的鳞片。
　　“江衍，你干嘛一直缠着我，好疼……”
　　苍龙细微的动作顿了顿，这次倒是没再无视，微微松动，终于让查尔斯能顺利的喘一口气，甚至将胳膊拔了出来。
　　露在外面的手腕处被鳞片磨出了显眼的红痕，小龙呼气替自己吹了吹，苍龙的脑袋凑过来，定定的看着他。
　　查尔斯有些怕的往下缩了缩，接着不断地喊他：“江衍，你能不能变回去……我，我害怕。”
　　江无一没有回应，此时完整的神魂贴近相融，让他的神智混乱，脑袋仍然不太清楚。
　　他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将面前的小孩紧紧缠住，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小东西是要逃跑，眼神越加发冷，又紧紧的将他缠住了。
　　分裂神魂这种事，极少有人做过，几乎没有什么深入的记载，江无一先前也没想到，骤然距离过远会让自己控住不住恢复原身，现在更是神志不清，以至于小龙怎么劝说，苍龙都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的将面前的宝贝缠住，不让他乱动。
　　过了好一阵，苍龙像是累了，才不再死死的盯着他，而是将脑袋缓缓贴着他的头垂下，放在自己盘起的身上。
　　小龙却更忐忑，总觉得除了被绞死，自己现在更有可能被一口咬掉脑袋。
　　而查尔斯毫无安全感的想变回龙身，却发现体内的力量也彻底被禁锢了。
　　那冰冷的呼吸打在颈侧，倒是有些要命，小龙觉得又痒又麻，只想躲开，却被束缚的死紧动弹不得，只能承受着这异样的感觉。
　　良久，他手掌拍拍苍龙：“你不会睡着了吧？”
　　苍龙呼吸匀称，的确昏昏欲睡，神魂在重新修补连接，山洞内的光浅淡，查尔斯垂眼，却看到龙鳞闪耀，比起最美的宝石还要耀眼。
　　小龙不合时宜的伸手摸了摸苍龙的龙鳞，有些羡慕。
　　苍龙被他摸了一会鳞片，这才睁开眼，像是对待不听话的小孩一般，用耳朵拱了拱小龙的手。
　　查尔斯这才发现，那暗金色的角下，竟还生着对小鹿一样毛茸茸的耳朵。
　　内心的恐惧感逐渐被苍龙柔和的动作驱散，查尔斯隐隐开始反应过来，江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他蹙眉，大着胆子摸了摸苍龙柔软的耳朵：“江衍，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呀，你到底怎么了？”
　　苍龙疲惫的将头放在他肩颈上，查尔斯竟诡异的升起一种，江衍在对他示弱寻求怜惜的错觉，正想说话，紧接着却眼前发黑，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江无一将他带入了识海的世界。
　　苍龙仍然是龙形，紧紧的缠绕在他身上，小龙懵懂的睁开眼，只觉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苍龙的触碰让他觉得怪异，于是伸手推了推龙脑袋。
　　可接着，被遗忘了的记忆袭来，小龙缓和一阵，才慢慢想起，那天接受传承时，是江衍用一半神魂替自己压制红龙的。
　　他的识海内一半烈火遍地，一半云雾缭绕，而那片烈火显然被什么东西笼罩着，只变成一片熔岩，被包裹着。
　　而绕在他身上的苍龙却有些脆弱，连色彩都不明艳。
　　查尔斯眨眨眼，猜测道：“你的神魂在我身上，所以我突然离开你这么远，是不是会对你有影响？”
　　苍龙似乎委屈，将头蹭在他颈侧，像是默认。
　　小龙崽崽有些愧疚：“对不起哦。”
　　苍龙得到了安慰，心底的暴虐终于散去。
　　良久，识海内一直挂在小龙身上的的苍龙终于化回人形，眼底的暗金仍未消散，抬眼看向小龙开口：“我说过了，不要乱跑。”
　　小龙觉得江衍这个语气应该是还在生气，可想想戴琳娜的话，小崽崽自己却也还别扭，于是闷声道：“哦。”
　　这不情不愿的敷衍，让江无一心口也觉得憋闷。
　　他神志清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闹什么别扭？”
　　说着，江无一便顺手要按小龙的角，却被小龙退后几步，躲开了。
　　小龙捂着角角，置气说：“不给你摸。”
　　江无一蹙眉，却觉识海震荡，面前的小孩已经无师自通的顺利从识海溜走，消失不见了。
　　然而查尔斯从识海溜走才想起，现实中的自己，正被苍龙的身躯紧紧围住，动弹不得。
　　苍龙的双眼也再次睁开，道：“傻瓜。”
　　江无一说罢，又将小孩圈紧，质问：“到底是闹什么？”
　　想了想，他又开口：“不说不放你走。”
　　他现下神志清明，倒是有些心猿意马，小崽崽被自己的躯干紧紧缠着，无比亲密的贴合，而龙族向来喜欢收集财宝，藏在狭小的洞穴里，这让苍龙觉得无比满足。
　　江无一甚至想就这么将小龙掠走，索性藏起来。
　　小龙本就生气，听江无一说他傻更怄火，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傻，但也不想做宠物，我现在讨厌你，你不要和我说话，要是生气就吃掉我吧！”
　　江无一愣住：“我什么时候将你当成宠物？”
　　戴琳娜的话在他脑海中打转一上午，原本并没在意的细节就全被翻出来剖析，而很多事情本就是禁不起推敲的，被明晃晃的拉出来，总会显得异常难看。
　　小龙又本来就是憋不住气的性子，闻言怒气冲冲的伸出手腕，叫江无一看清自己手上的青色龙纹。
　　“你还不承认！你和井裕也说过的，说我是兽宠……我今天都看见了，其他修士也会养宠物的，你和他们一样。”
　　小崽崽越说越觉得委屈：“我打不过你，可是就算打不过，也不想做宠物……”
　　“你现在就咬死我吧，我也不要帮你找龙鳞了！”
　　他说的悲壮，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江无一却半天没出声，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他，像在思考什么，小龙屏息，紧紧盯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良久，苍龙冷质的瞳孔动了动，扬起头凑近……
　　查尔斯倒吸了口气，被吓得心尖颤了颤，猛地伸手将苍龙凑近的脑袋推开。
　　接着江无一就见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怂下去，瞬间红了眼圈，带着哭腔开口：“江衍你凑过来干嘛！”
　　“你难道要真的吃了我？你怎么能这样呀！你……你把这个破契约拿走不就好了嘛……”
　　本来还在冥思苦想要怎么哄小龙的江衍眨了眨眼。
　　哦。


第37章 
　　苍龙化作青雾散去, 江无一恢复了人身, 大概是神魂平和，身上的异状不见，轻落在小龙面前，微叹口气。
　　“不是宠物, 和那些人也不一样。”
　　小龙抬头看他，江无一拉着他的手腕翻看，指尖轻碾着那青色的龙纹，看了好一阵，却仍然没有将那青纹去掉。
　　查尔斯忍不住拉着他的袖子摇晃催促。
　　“江衍，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你把它拿走好不好嘛。”
　　江无一犹豫的抬起眼，说：“如果我说，我可能没办法……相信你。”
　　小龙崽崽的动作顿住。
　　江无一错开了眼, 避开小龙的眼神。
　　查尔斯只觉心口忽然酸麻了一下, 好像是觉得有些失望, 又像是别的东西涌上来，第一次明白了尴尬是什么滋味。
　　他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 在江无一说这句话以前，自己其实已经隐隐认定了他一定会解开自己的契约。
　　毕竟神魂这样重要的东西，江无一都能毫不犹豫的给他，契约自然也可以接触吧？所以在想起了这件事后, 查尔斯是很开心的, 才会大着胆子, 又是威胁又是撒娇。
　　但江无一却说，没办法信任自己。
　　小龙站在原地不停地用手指揪着衣角，突然觉得无措，如果他多看了些书，一定就会用‘自作多情’来形容此刻的情形。
　　但查尔斯其实是十分懂得趋利避害的孩子。
　　见江无一沉默，他便轻咳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腕，疯狂眨眼掩饰那份尴尬，揉揉鼻尖，小心开口：“啊，这样就，就先算了，我……”
　　“也不要真的吃掉我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可是说完，小龙又觉得有些心里憋闷，最后还是纠结问：“江衍，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江无一这次没犹豫，摇了摇头。
　　小龙失望的垂下眼，突然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江衍真的是条很过分的龙！
　　小崽崽如此想着，低着头想离开，只觉得自己现在站在江衍面前，就像是马戏团里哗众取宠的小丑，或是一个敲锣打鼓的杂耍艺人。
　　江无一却忽然将他拉住了说：“崽崽，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不希望你是我的朋友。”
　　查尔斯回头看他，只觉江无一目光深沉，像是深不见底的海。
　　江无一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颈：“朋友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词，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那只是个不值钱的形容词。”
　　小龙迷茫的侧了侧头，不太懂得他话中的意思，也不明白简单的一句话里包含着怎样的深沉。
　　但江无一不需要小孩明白，勾起唇角说：“我的确还没办法彻底信任你，但对我来说，现在的你是独一无二，最特别的存在。”
　　小龙看着他眨眨眼，默默对比了一下两者的分量。
　　朋友，可以有很多个……
　　小龙眼睛亮起来：“最特别，就是只有我对不对？”
　　江无一点头，笑意里带着显眼的缱绻温柔。
　　“只有你。”
　　小龙瞬间笑起来，可是转念想想，又不开心：“可是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把这个契约拿走嘛！”
　　差点就被绕了进去，还好龙龙聪明！
　　江无一没说话，却伸手将两人的手腕相贴。
　　小龙只觉那青色的龙纹微微发烫，等江无一再将手拿开，两人的手腕上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龙纹。
　　一条淡淡的青线从两人的印记相连，缠绕在手指上，小龙好奇的抬起来看，那淡青色的线却隐隐发亮，很快又消失了。
　　“这是什么？”
　　江无一不太适应的将手抽回，挺直背脊，像往常那样将双手揣进了袖子里，正色道：“契约。”
　　小龙皱眉：“你又要做什么，我真的真的！真的要生气了！”
　　江无一无辜的看他：“我只是加了一道契约，与你的一样，是对我的。”
　　“对你？”
　　江无一点头：“算是将契约变成了双向，你……不要生气。”
　　龙神大人说完，藏在发间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取悦别人的事，更别提主动让别人能够控制自己。
　　龙族向来高傲，这让江无一觉得觉得有些别扭，可除此之外，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亦不敢用一半的神魂去赌小孩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那未免太天真可笑，江无一的运气从来都不好，输的只剩一身骨血，就再不敢去试了。
　　查尔斯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双向契约，所以你也要听我的话对不对？”
　　江无一觉得脸颊都烧起来了：“是。”
　　虽然这对将龙族来说，实在是件特别丢脸的事，但江无一看看小龙又开心起来，心里倒也不觉得很难堪了。
　　小龙崽崽伸手去拽他的手，扒开袖子去仔细看那与他一样的青龙印记，江无一任他翻看，微微垂眼，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俯身问道：“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件事，是谁与你说了什么？”
　　江无一心中清明的很，查尔斯心思浅，定然想不到那么深层的东西，这般苦恼纠结，定然是有人替他分析。
　　或者挑拨，或是告诫。
　　小崽崽点点头：“是呀，戴琳娜说，这里很多人都会养兽宠的，但如果遇到危险，就又会把兽宠丢掉。”
　　他说着皱起眉：“我不想做宠物……而且，我觉得你也没有那么坏心。”
　　江无一心中冷笑，神情却如常：“那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崽崽会丢下我吗？”
　　小龙愣了一下：“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有危险？”
　　“如果有呢。”
　　小龙仔细想想，摇摇头。
　　“我不会丢下你的，你连神魂都在我身上，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江无一憋不住笑，忽然觉得这神魂放在小崽崽身上，还是很值的。
　　至少暂时将小孩套牢，不会一不留神就逃走。
　　而小龙还没想到自己已经将戴琳娜抖了出去，放下江无一的手，装腔作势的指挥道：“那你现在要听我的话。”
　　江无一说：“听话。”
　　小龙伸手：“那你背我走，我刚刚就想说的，地上都是绿色的东西好恶心，我不想穿着新鞋子走过去……”
　　江无一果然在他面前俯身：“上来。”
　　小龙立刻跳上去，搂住江无一的脖子：“那我还要买上次那个，被你丢出去的……叫，臭豆腐！”
　　江无一伸手拖住小孩，不满的拍了下小龙的屁.股：“这个不行。”
　　小崽崽立刻急了，使劲勒着江无一在他耳边吼：“啊！你都说了要听我的！”
　　江无一道：“可契约是双向的，有时候你也要听我的。”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现在。”
　　“啊？江衍，你怎么能这样呢，那个东西真的很好吃的……”
　　江无一背着小孩走出洞穴，阳光穿透云雾，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
　　山林中不断的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小龙贴近他的耳朵，仍然在吵着，周围的声音嘈杂，江无一却难得的觉得，心中像是流过清澈的泉水，别样的宁静。
　　直到出了这片山林，两人才在山脚下看到了带着戚砚匆匆赶来的沈三思。
　　沈三思一见小龙就开始哭天抹泪，小龙心中感动：“我没事的，你不用这么担心啊，放心。”
　　沈三思擦了擦眼睛：“幸好你没事，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江公子非要活剥了我！”
　　小龙崽崽心中的感动骤然间烟消云散。
　　而他转眼看向戚砚，好奇：“你怎么也来了？”
　　戚砚道：“沈三思说你要死了，叫我来收尸。”
　　沈三思立刻瞪眼，偷偷看眼江无一：“谁？谁这么说了，大人您别乱说话啊！”
　　戚砚挑眉：“是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出了事，好歹也得把骨头渣子带回来，这是原话。”
　　见江无一的目色越加冷冽，沈三思磨牙：“这……不是情况危急嘛。”
　　小龙拍拍江无一的肩膀，从他身上跳下来，沈三思见他活蹦乱跳，真的不像受伤的样子，才敢凑上来问：“两位公子，那鬼蜘蛛是死了？”
　　小龙炫耀道：“当然了，哼，那个丑东西还想吃了我，被江衍两三下就撕碎了。”
　　下午的阳光灼热，小龙看看四周问：“这是哪里啊？”
　　戚砚答道：“这里是丕遥山，鬼城境内。”
　　他又看看两人，道：“既然来了，便一起回去吧，阴灵阵的有了些线索，就在洪斋义庄。”
　　小龙崽崽听着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犹豫的问：“啊？我们也要去吗？不然还是去别的地方等你们吧……”
　　戚砚沉默一瞬，看向江无一：“事关龙脉，还请二位移步。”
　　小龙回头对着江无一挤眉弄眼的明示，江无一笑着按了按小孩的龙角：“先做正事。”
　　查尔斯泄气，却听一阵铃声悠悠传来，熟悉的很。
　　他转过身，果然从不远处的路上走出雪白的神鹿，而廖成因正稳稳的坐在上面。
　　直到走到众人面前，神鹿才停住，廖成因面向小龙道：“方才还担心那鬼蜘蛛会伤到你，无事便好。”
　　小龙走到他面前，先是与神鹿打了个招呼，接着道：“你看不到，怎么连我受没受伤都知道！”
　　廖成因微笑：“你气息很稳，不像有伤。”
　　江无一敏锐的察觉道小龙对这人的好感，顿时心底冒出一汪酸水，伸手将小孩拉回自己身边。
　　小龙被他突然拽回身边，还有些奇怪，然而一抬眼，却看到那神鹿的鞍上，挂着串颇为眼熟的佛铃花。


第38章 
　　一行人回往洪斋义庄的路上, 龙崽崽第几十次问道：“公主真的已经走了吗？”
　　戚砚面无表情的回答：“真的。”
　　“真的真的已经走了吗？”
　　戚砚不说话了。
　　小龙失望，不死心的追问：“公主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她去哪了？”
　　廖成因轻笑：“公主万尊之躯, 自然要回皇城去，你找公主做什么？”
　　小龙转了转小脑袋，自然是不能将要把公主抓走的事告诉这些人类，于是道：“只是好奇，很想看一看。”
　　沈三思还不知道这小孩是打什么主意, 摇头晃脑道：“临安长公主天香国色，小公子心生向往, 也是自然。”
　　江无一却冷着张脸，默不吭声, 直到几人停在洪斋义庄门口, 小龙崽崽下意识的往他身后躲, 这才缓和了情绪。
　　洪斋义庄就处在鬼城内, 比起其他两座奇城，当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因为鬼城, 原是八百年前的古战场, 尸骸遍地，怨气滔天, 闹的此地荒芜, 民不聊生, 再后来这地方就再没了人烟, 成了荒城, 妖魔纵生。
　　而忽然一天, 这地方来了位道号洪斋的道人，道人心慈，便留在这城中原来的义庄度化，励志要将这地方度化干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妖鬼没度化尽，他自己倒是飞升成神了。
　　于是临走之前，道人将这些年所收的弟子聚集，告诫他们要继续度化，这才有了洪斋义庄，但几百年下来，洪斋义庄的人早已经习惯于鬼灵妖魔相伴，竟钻研出了独属的诡术功法，倒是与这地方相辅相成，渐渐成了楚南的三大势力之一。
　　或许洪斋道人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诡术界的老祖宗，从此所吃香火供奉，竟都与这鬼灵脱不开。
　　尤其是楚南的百姓，谁家小孩被吓到惊到，发烧不止，家里的大人便会去洪斋庙求求拜拜，或是哪家闹鬼，恶灵缠身，也一样会躲到洪斋庙去。
　　一来二去，在这楚南地界，洪斋道人一位神仙倒是比阎王爷更气派。
　　查尔斯躲在江无一身后，偷偷打量，面前的宅子修建的利索，不说多气派，却也端庄大气，占地也广，说是义庄，实际上却是这宗派的大本营。
　　这周围不时挂了灵幡就是血糊糊的白布，要么就是一堆纸扎人，院子里随处可见的棺材板，哪像是活人住着的地方？
　　这样的一个地方，真是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小龙又怂了，不太敢进去：“江衍，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江无一握紧小孩的手：“我在，没事。”
　　虽然是白日，可这宅子里却散出阴凉之气，小龙深吸口气，这才敢跟着众人进去。
　　庄内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穿过层层回廊与那一地的棺材板，几人才到了正堂，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主座，与一旁的韩悦商议着什么，见他们来，这才起身相迎。
　　“戚大人，你们来的刚好。”
　　此人正是洪斋义庄的庄主黄明霄，韩悦笑眯眯的凑上前，与小龙和江无一打了招呼，查尔斯还记得这人不动声色就将戚砚算计的事，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几人落座，黄明霄叫人上了茶水，这才道：“此事与义庄有关，我不否认，但在下的确不知内情，还请各位海涵，黄某定鼎力相助，将事情查清。”
　　戚砚神情微变，这黄明霄之前还一副‘老子跟这事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的张狂样子，他只出去了一会，怎么就变了态度？
　　于是他侧眼向韩悦看去：“怎么回事？”
　　韩悦笑道：“还是叫黄庄主自己来说才好。”
　　黄明霄颇为不自在的开口：“老鬼的阴阳铺子下面，挖出了个地宫。”
　　戚砚蹙眉：“地宫？”
　　黄明霄道：“正是，那地宫下血气滔天，是个献祭的阵法，看着里面死了不少人，而且这阵法……看样子便是催动明玉仙宗的力量来源。”
　　黄明霄说的咬牙切齿。
　　他自来觉得自己行的端坐的直，就是朝廷也别想骑到他头上，可如今在他这鬼城竟生出这种事，诡术本就为人所斥，他这义庄又实在不算干净，此事一出，不禁隐隐生出忧虑。
　　戚砚立时站起身：“带我过去。”
　　几人便要去那地宫，小龙从进了这义庄就忍不住往后躲，正走着路，却没想到与沈三思撞到一起，转头一看，这人竟然也在哆嗦。
　　小龙惊奇：“原来你也怕鬼？”
　　沈三思摇摇头：“我哪是怕鬼啊，我是怕人啊小公子……”
　　他说的含糊不清，小龙不解：“怕人？”
　　庄子里人来人往，沈三思不敢再说话了，却没想到他越怕，越是出错，刚躲着一位漂亮的妇人，却往后退踩到了一个男人脚上。
　　沈三思一回头，吓得直冒冷汗，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那男人倒是豁达，笑了笑：“没事。”
　　沈三思忙滚了，往小龙与江无一身边凑紧。
　　小龙怎么看都觉得奇怪，那男人只是穿着普通的布衣，笑起来倒也温和，沈三思却怎么吓成这样？
　　然而他还没问出口，沈三思拽了拽他袖子：“回去说，回去再说，别问。”
　　小龙便住了口，只跟着他们往那地宫的方向去。
　　这里倒是义庄之外，戚砚打量一番，问：“此处乃何人居所？”
　　黄明霄道：“此处是鬼城内的阴阳铺子，老鬼的住处，此人是个怪才，虽不爱与人为伍，却是厉害角色，常常弄出些古怪阵法与物件，所以他就是搞出天大的动静，也没人在意，却没想到这地宫里……”
　　竟血气滔天。
　　戚砚冷笑：“黄庄主，我记得义庄有规，凡再生事端者，一律逐出义庄，任由朝廷处置。”
　　黄明霄正色：“自然。”
　　戚砚这才点头，转身进了那地宫。
　　这阴阳铺子，倒是与鬼城的名声十分相符，相比起来，小龙崽崽宁愿回到刚刚的义庄里，而他刚走进去，一转头便看到了个死不瞑目的人头，顿时大叫一声，跳到江无一身上。
　　江无一倒是习惯了，稳稳的将他双腿托住，见众人看过来也毫不显尴尬，就这么像抱着小孩一样往前走。
　　而小龙却是将头埋进他肩膀，说什么也不要看了。
　　戚砚与韩悦对视一眼，纷纷移开了眼，沈三思心知这孩子多怕鬼，见怪不怪，廖成因本就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也大概是眼睛看不见，便没什么反应。
　　倒是黄明霄回了头问江无一：“这孩子是江公子的亲眷？”
　　他没好意思直接问是不是儿子，江无一立刻否认：“不是。”
　　黄明霄便也不知想到哪去了，急忙转身接着往前走。
　　几人在这地宫里看了一圈，小龙崽崽却是趴在江无一身上直接睡着了。
　　江无一替他微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手一下下的拍在小龙背上哄着，心想睡着了也好，看到这些东西又要害怕。
　　却没想到小龙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个城堡里，这城堡建在山巅，外面电闪雷鸣，可这城堡却只他一人，空荡的叫人害怕。
　　就在他觉得心虚的时候，若有似无的笑声传来。
　　那声音尖细，叫查尔斯头皮发麻，可更恐怖的是，明明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可他却有种被死死盯着的寒意。
　　过了一阵，那笑声又变了，似乎又好多人在窃窃私语，小龙立刻想逃跑，可向下的旋转楼梯却成了无底洞……
　　等他深吸口气骤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被江无一抱在怀里。
　　见他终于醒来，江无一才安心，问：“做噩梦了？”
　　“是……”
　　小龙一见他就委屈：“你怎么没来我梦里呀，我要吓死了。”
　　江无一为难：“我方才醒着，刚刚才把你抱回来，怎么去你梦里？”
　　小龙瘪瘪嘴，倒是不说什么了，只见天已经黑了，而这房间也不像是客栈，倒是与义庄的风格相似，他立刻拽住江无一。
　　“江衍，我们还在义庄？不会要留在这住吧！”
　　江无一揉揉他的头：“是。”
　　小龙觉得自己瞬间枯萎了。
　　还没等他缓和心情，却听门口传来敲门声，沈三思也不等他们回话，便胆战心惊的从外面钻进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小龙奇怪的跳下床，绕着他看了一圈问：“你究竟怎么了？”
　　沈三思见江无一眼神冷冽，立刻讨饶：“您别，别这么看，我是真吓着了，这地方太吓人了，江公子，我们真的不走啊？”
　　小龙立刻也问：“对呀，真的不走吗？”
　　两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江无一挑了挑眉：“今晚有要事。”
　　沈三思神情痛苦，小龙崽崽也痛苦，可却还是好奇的问沈三思：“对了，你之前说，你是怕人？为什么，人有什么可怕的？”
　　沈三思叹口气道：“人可比鬼可怕多了，哎……还不是我这双眼睛的惹祸。”
　　小龙眼睛微亮：“你看到什么了。”
　　沈三思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原先还不知，这洪斋义庄并不显赫，却为何能在楚南脱颖而出，成了三宗之一？今日才算是见识了，这洪斋义庄分明是个藏污纳垢的贼窝！”
　　小龙奇怪：“贼窝？”
　　江无一倒也起了兴致，跟着一起坐在桌边，沈三思见他靠近，才有了点安全感，吐出口气。
　　“就是贼窝，你们仔细想想，这洪斋开宗立派的先人是位神仙道人，才能与这阴鬼邪气抗衡，然而他后辈弟子修的却不是道术，却是诡术。”
　　“可常人又怎么能受得了这种阴戾怨气？”
　　小龙也觉得奇怪了：“是呀，那为什么他们可以？”
　　江无一却明悟了，看向小龙：“倒是有一种人能受。”
　　小龙问：“什么人？”
　　沈三思神情一肃，道：“罪大恶极之人！”


第39章 
　　民间常说‘人善被鬼欺’, 也并非是没有道理，身上血煞重的人, 当真是连鬼邪都要绕道走，而能压制的住这种邪煞气的，除了一身正气之人，便是穷凶极恶的杀星。
　　而沈三思今日往这义庄内一看，便是吓得魂不附体, 这里的人身上的血煞滔天，简直比鬼还要可怕！
　　就说那被他躲开的妇人, 看起来柔弱，可谁能想的到是个背着十几条姻亲血命的？且她背上还趴着个与她血缘深密鬼胎婴灵, 沈三思一看过去, 那婴灵正抱着母亲的脖子, 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
　　而那被他踩了一脚的男人就更不得了, 这人先前应当是个强盗，□□掳掠无恶不作, 身上的血煞又阴又邪, 沈三思一回头，差点惊骇的叫喊出来。
　　小龙惊住：“所以你是说, 这里的都是群恶人？”
　　他想想, 又觉得不对：“可是戚砚与韩悦不是皇室的人,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沈三思撇嘴, 摇摇头：“非也非也, 若说一两个逃犯糊弄过去, 便也没什么，可这整个义庄都是如此，朝廷怎么可能不知道，况且……”
　　“况且什么？”
　　沈三思道：“听戚砚的语气，朝廷应该与义庄有协定，若安分守己，便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但一旦再犯事，就会被逐出义庄，任由朝廷发落。”
　　小龙崽崽用手掌撑着下巴，侧头问：“还可以这样呀？”
　　沈三思笑：“自然是可以，这世上本就没那么多非黑即白，像洪斋义庄这样的灰色地带，比比皆是。”
　　小龙不懂：“可这些人都犯过罪，你们人类不是有法规，杀人要偿命的，皇家为什么还留着他们？”
　　沈三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小龙解释，仔细思索一阵才道：“这么说吧，这鬼城是个阴煞之地，若放之任之，早晚要被阴邪妖物占据，这岂不是养虎为患？所以洪斋义庄的出现，恰好与这鬼城相克，才会屹立不倒。”
　　“而这些亡命之徒，每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其中不乏有修为高深的修士，这样的人，一旦与之相对，立即抓到砍了还好说，若是真的逼上绝境，拉着别人一起去死这种事，必定做得出来，况且这义庄上下几百人，全都是大隐患。”
　　小龙凝眉想想，有些恍悟：“所以这个义庄，是给他们的最后一条活路，既能抵御鬼城的煞气，又能让他们聚集起来，不再闹事，对吗？”
　　沈三思立刻夸他：“小公子聪明，便是你猜的这般，八.九不离十。”
　　小龙崽崽被夸奖，于是得意的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眨了眨眼，小崽崽也眨眨眼，他才反应过来：“崽崽最聪明。”
　　查尔斯这才满意。
　　而几人说着话，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敲门声很快响起。
　　来人正是戚砚与韩悦。
　　韩悦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提着一大包干果，抬手放到小龙的怀里：“给你的。”
　　小龙崽崽惊奇，立刻打开，随即又停住，怀疑道：“你给我买吃的干嘛？”
　　他现在看韩悦怎么看都觉得像只大狐狸，从内而外散着狡猾的气息。
　　韩悦笑着将折扇打开摇晃：“看你白日被吓得太惨，安慰一下。”
　　而小龙刚一瞪眼，韩悦立刻告饶：“别气，我多嘴了。”
　　小龙这才将干果拆开，倒在桌子上叫沈三思一起吃。
　　江无一抬眼看向两人：“有事？”
　　有韩悦在，戚砚倒是可以少说些话了，于是坐在小龙身边，与两人一起喝茶啃干果，韩悦自然的接话，道：“依二位所见，如今龙脉可否有变动？”
　　江无一低头替小龙崽崽剥着干果：“你们不是有那灵盘。”
　　沈三思一听龙脉二字，手里的干果瞬间掉到桌面上，傻眼了。
　　不过倒是没人注意他，韩悦面色凝重的开口：“这正是问题所在，此次惊动长公主，便是因为那龙盘已经失灵了。”
　　小龙崽崽好奇的问：“失灵了？”
　　韩悦点点头：“所以今日长公主才会亲临。”
　　沈三思艰难的看向面前的干果，心中萧瑟。
　　原本他还想着溜走，如今听到了这般天大的事，想脱身可是难上加难，可另一面脑子里却忍不住思索韩悦的话，紧张之余不自觉的呢喃：“龙盘会失灵……这，这定然是龙珠出了问题啊……”
　　韩悦这才转头看向他，眼中显出一点寒色，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他。
　　“沈公子，倒是知之甚多。”
　　他话中意味不明，一圈人全都围着桌子看向他，沈三思瞬间打了个寒颤：“也就略懂，略懂。”
　　韩悦笑了：“沈公子谦逊，连龙盘与龙珠一事都知道，这可不是略懂而已，只是不知沈公子又从何得知？”
　　沈三思差点被他一句话吓得尿了裤子，顿时想把刚才咽进去的干果都给他吐出来，全当自己不存在。
　　直到被盯着除了一身冷汗，心知自己逃不过，他才咬着牙道：“在下不才，师承清静山，乔问天……”
　　他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恨不得钻到缝里去。
　　小龙崽崽与江无一不明所以，韩悦与戚砚却变了脸色，韩悦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可是乔国师？”
　　沈三思不敢点头却也不敢摇头，只能低声道：“现在已经不是国师。”
　　的确不是国师了。
　　这位乔国师，想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二十年前却忽然销声匿迹。
　　然而乔问天身上带着不少家国之事，王族秘辛，就这么凭空消失，当即被各种翻找，就连通缉令都用上了，可就是没有他的影子。
　　却没想到二十年后，在这地方见到了他的徒弟。
　　韩悦立刻追问：“乔国师现在何处？”
　　沈三思沉默一瞬，道：“死了，尸体都烧了，化成灰喂了鱼。”
　　韩悦自然不信，可眼下却不是追问这事的好时机，只能又转回话题。
　　“沈公子不愧为乔国师的徒弟，没错，这事的确与龙珠有关，坦白说，现在的龙珠已经不再皇城，而是被人偷天换月运了出去。”
　　韩悦面色凝重，看向江无一，郑重其事道：“圣上自然是不想惊动旁人，只怕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事关江山社稷，二位既是龙族所托，还请出手相助，将龙珠寻回，稳固龙脉才是！”
　　他向来笑眯眯的，难得严肃，小龙看看江无一，心说：他就是来拿回龙珠龙鳞的，才不会帮你们呢！
　　但小孩也长了心眼，生怕自己会露馅，只低头吃东西。
　　江无一点头：“这是自然。”
　　戚砚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和小龙崽崽嘎嘣嘎嘣的嚼着干果，韩悦却松了口气：“多谢二位，现下并不是回皇城的好时机，待事情过后，圣上必会相邀二位去皇城，以礼相待。”
　　小龙崽崽心中想笑，到时候别说以礼相待，只怕你们的皇帝要恨不得扔鞋抽死江衍。
　　戚砚素来不会韩悦那套客气话，见他终于说完，喝了杯茶水，道：“那地宫下面的阵法不对劲。”
　　小龙今天没敢去看，犹豫着问道：“怎么不对劲？”
　　戚砚道：“那不只单单是个输送能量的阵法，还有其他作用，这阵法与我先前破的一桩案子相似，而那案子背后之人，是天魔道的爪牙。”
　　沈三思吸了口气：“原来是天魔道，怪不得……”
　　小龙稀奇的看向他：“你怎么又知道了？”
　　沈三思讪笑：“好说好说，行走江湖，总不能文不成武不就啊。”
　　江无一将剥好的一把干果仁尽数给了小龙崽崽，拍拍手道：“那阵法一半是输送能量，另一半却是复生之法。”
　　韩悦惊住：“复生？”
　　江无一点头：“按理说是，不过这里的阵法并不完全，也根本不会将人复活，只会召出大量的阴灵来。”
　　众人这才了悟，这楚南如今阴气深重，却都是被这阵法吸引而来。
　　可这与他们所关心的事却没关系，韩悦眉头紧锁：“可现在的问题是，龙脉究竟如何？”
　　江无一嗤笑：“楚南的龙脉早就被破坏了。”
　　韩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江无一才又道：“不过，龙鳞倒是还藏在楚南。”
　　韩悦只觉一颗心忽上忽下：“江公子可知，如今龙鳞在什么地方？”
　　江无一想想，道：“大概知道。”
　　“大概？”
　　众人好奇，江无一才道：“此处人鬼杂乱，是鬼府与人间的界点，若是不想被人察觉龙鳞，便只有一处是最安全的。”
　　小龙侧头问：“什么地方？”
　　江无一只觉小孩歪头看自己的动作可爱的紧，点点他的龙角：“自然是阴灵身上。”
　　接着他看向韩悦：“韩大人可知，鬼城之内，每月都有一日，即便是诡修也要避讳，早早闭门不出。”
　　“自然知道，鬼城阴戾气重，又是古战场，每逢十五便又百鬼阴兵过境……”
　　韩悦眼睛微亮：“我明白了，你是觉得，天魔道的人将龙鳞藏于阴兵身上，而其余时候阴兵百鬼都回到鬼府，自然让我们察觉不到！”
　　沈三思惊叹：“想这办法的人倒真是艺高人胆大，敢在阴兵面前晃悠，不过这倒的确是个高招……可今天才初二，难道我们要在这等到十五才行？”
　　小龙崽崽好奇的看过去，江无一喜欢极了这种被小孩眼巴巴看着的感觉，于是微微勾唇。
　　“无妨，我说今日是十五，那便是十五。”
　　江无一说话时微微仰头，神情带着惯有的矜傲，语气淡然，好像天大的事也难不倒他，轻而易举的就能解决，小龙崽崽这样侧头看过去，也不知怎么，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两下。
　　总觉得这样的江衍，就仿佛阳光下的宝石，竟然在布灵布灵的闪着光。


第40章 
　　初二的夜幕清冷, 只有星辰闪耀，却见不到月亮的影子, 天地显得分外寂寞，黑夜都失去了灵魂。
　　而夜晚的鬼城，却并不寂寞。
　　这城内空寂，却不少磷火，远远看去色彩幽冷, 倒是骇人，而在这之间, 也不乏有鬼灵穿梭。
　　这样四处游荡的鬼，大多都是魂魄不全的, 没什么神志的鬼魂。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 也不知道要往哪去, 只是漫无目的的晃荡, 在这世界上显得多余又可悲。
　　魂魄不全的鬼魂，是连鬼府大门都进不去的, 最后的结局, 不是消散在天地间，就是被更强大的妖鬼吞噬。
　　查尔斯紧紧扒着江无一, 恨不得将自己塞进江无一袖子里, 可这里人多眼杂, 并不能变回龙身, 小孩只好这么怂着。
　　江无一垂眼, 对小龙伸手：“抱你？”
　　小崽崽有点心动, 可这周围的人着实是有点多，又想想韩悦晚上那句打趣的话，自尊心作祟，摇摇头，抱住江无一的胳膊：“这样就好。”
　　江无一心里有些遗憾，想了想，悄无声息的伸手圈住小龙的腰。
　　查尔斯被环住，开始还是觉得有些怕，但被这样抱了一会，才觉得安全感更多了点，于是伸手揪着江无一的衣服，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
　　而此刻鬼城的城门口，廖宗主与黄庄主正派遣弟子将各种阵法绘在地上。
　　这些阵法都只是一些防御阵法，可以抵御阴灵，目的不过是为了阴兵袭来时，能成功的挨到天亮。
　　阴兵与普通的鬼魂可不同，且不说死在古战场上，年头颇多，便是那阴气煞气便不是寻常鬼魂能比，且阴兵是天时地利所化，不入轮回，简直是最让人头疼的鬼灵之一，就连洪斋义庄的诡修术士，也避之不及。
　　所以当江无一提出要将阴兵引出时，不少人都报以反对的态度。但江无一态度坚决，又表示不需要他们帮忙，黄庄主这才同意。
　　一行人忙碌着，萧珏与廖成因沉默着站着廖宗主的两侧，却是谁也不吭声，气氛僵硬。
　　小龙随处看着，不经意又看到廖成因挂在神鹿鞍上的佛铃花，不禁好奇，又不敢松开江无一的手，拖着他过去一起去问。
　　“这朵花，我在清越身上见过，能放光，还能击退邪物的！”
　　廖成因微笑，他面上戴着的白绫换成了浅青，身上也换成了浅青色的弟子服，端庄得体：“你喜欢？”
　　小龙倒也不是特别特别喜欢，只是知道这花能击退鬼灵，于是点点头道：“我用宝石和你换好不好呀？”
　　萧珏似是厌恶的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转身走到了远处，廖成因还没开口，却被江无一打断，伸手一把将小龙抱起来，直接抱走。
　　廖成因身边骤然空了，有些迷茫的侧了侧头。
　　小龙被他托着腰肢，觉得有些疼，于是往他身上靠过去，趴在他肩膀上：“江衍，你快放我下来，好疼。”
　　江无一又走几步，才将小孩放在地上，冷声道：“不准乱要别人的东西。”
　　小龙崽崽撇他一眼，低头揉着自己被捏痛的腰：“哦……”
　　江无一伸手替他按揉：“按疼你了？”
　　小龙点点头，江无一双手放在他腰间揉了两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红了耳朵，默默收回手，不再碰了。
　　龙神大人活了快两千年，却从来也没这样亲昵抱过别人的腰。
　　可他自己几乎要自燃，小龙却毫无反应，江无一侧眼看看，心中升起无奈与惆怅，面对这样心无杂念的小朋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不觉子时便近了，本是留在义庄内的沈三思却跟了上来，忐忑的凑近小龙崽崽。
　　查尔斯不解：“你不是说不要来？”
　　沈三思满脸纠结：“我仔细的想了想，觉得相比留在义庄……还是和你们走在一起要安全些。”
　　小龙倒是不再问了，因为这话是事实，若不是对立面的人，遇到天大的是，只要站在江无一身边，也总会感觉到安定。
　　查尔斯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这个人就是像有魔力一样。
　　沈三思忽然撞了下小龙的肩膀，道：“这位黄庄主，还真不是一般人。”
　　小龙好奇：“他？他怎么了？”
　　沈三思摸摸下巴：“我今日看了一圈，这义庄之内大多都是凶煞之人，血气冲天，可这人不一样，他身上毫无血腥，反倒是功德金光，浩然正气，简直要闪瞎了我的眼。”
　　小龙看过去，却没觉得这人有多特别，只是这位庄主看起来的确正派，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是洪斋义庄的主人。
　　江无一默默站在旁边，闻言才道：“阴阳相成方为道，也只有他这种人，才镇得住这义庄。”
　　沈三思点点头，小龙崽崽却一头雾水：“阴阳是什么？道是什么？”
　　江无一与沈三思这下是真的顿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问题问的倒真不错，真解释明白几人说不定要在这直接坐化，而小龙又是个问到底的性格，于是两人难得默契的，岔开了话题。
　　沈三思轻咳：“何时引出阴兵？”
　　江无一迅速回答：“子时。”
　　小龙崽崽果然就忘了前面在说什么，问：“可是今天没有月亮呀。”
　　这也是沈三思想要问的。
　　他跑出来，一是觉得义庄不太.安全，二便是实在好奇，在这连月亮都看不到的朔日，江无一又要如何将阴兵引出来。
　　子时前，两宗门的弟子便纷纷退回到义庄内，只剩洪庄主与廖宗主与几名内门弟子相协，一行人躲在义庄门口的阵法中，静静候着江无一将阴兵引出。
　　而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江无一并没有施展什么法术，而且从储物袋中翻出块发亮的灵玉出来，这灵玉悠悠的飞起，竟直奔天空而去，化作和圆月的影子，越来越亮。
　　众人纷纷看过去，却是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法器，遮天蔽日，而这月光缓缓落到地上，果然子时一到，地表便传来微妙的振动。
　　这振动的幅度不大，可在这之后，周围的空气便骤然发冷。
　　小龙也不知道所谓的阴兵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江衍能召唤出月亮的技能实在让他感到惊奇。
　　那灵玉充当了月亮，鬼城与鬼府本就是交界，立即被月光吸引，深山中显出一道缝隙。
　　这缝隙狭窄，应是不能过人的，可偏偏从里面飘出数道阴煞之气，叫人不寒而栗。
　　沈三思与查尔斯似有所感的抬起头，不约而同的往对方身边凑了凑。
　　小龙紧盯着城门外的方向，总觉得那里即将出现什么庞然大物，怂的揪了揪江无一的袖子：“江衍，你不要走远。”
　　江无一安慰的拍了拍小龙的头：“无事，跟紧我。”
　　而说话之间远方便传来了震彻山林的铁蹄声，来势汹汹，当真如同前方有大批兵马，即将卷席城池。
　　那天空上的月亮光芒放到了最亮，可还是与真正的月亮稍有不同，为首的阴兵身配铠甲，怀疑的抬头看了看天上，众人便纷纷倒吸了口气，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也没想过骗出阴兵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有可能是被带入鬼府，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可江无一神情自若，竟然就这么仔细开始打量起那过行的阴兵。
　　黄庄主侧头看向韩悦：“这位江公子，倒是奇人，我义庄与鬼魂相处多年，却也没有人敢与阴兵打交道，果然朝廷能人甚多，我等比之不起，只是不知此人师从何派，又是什么路数？黄某倒是想交个朋友。”
　　韩悦笑笑：“黄庄主也说这是位奇人，既然是奇人，怎么会轻易为人所用？韩某与江公子其实并不相熟，若是黄庄主当真有心结交，不如自己去问一问。”
　　黄明霄试探的话，被四两拨千斤的推了回来，移开了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一旁的廖总主心中一喜。
　　楚南三股势力相争，少不了明抢暗夺，若是让黄明霄抢先拉拢，岂不是要坏了事？
　　而两位宗主之间勾心斗角没人关注，其余人倒是真心对江无一有几分佩服。
　　那天上的灵玉显然是个有灵识的法器，众人看不出江无一的深浅，竟连他的修为也探不出来，即便是操控着法气，他身上也似乎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内敛深沉。
　　查尔斯倒是不懂这些，他只觉得面前大批的阴兵倒也不像其他鬼怪那么骇人，这才松开了抓着江无一袖子的手，身体前倾，仔细的往前看去。
　　面前的阴兵个个身披铠甲，跨下骑着骷髅马。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团阴气，黑乎乎的。
　　而他们之中，不乏有士兵手里拎着野鬼，那便是避之不及的游荡灵魂，想来是突然出现的月亮让他们措手不及，平时都该规避的鬼灵妖物，此刻都被抓了个正着。
　　查尔斯与沈三思蹲在地上，一起偷偷的往那边看，然而这阴兵借道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小龙看了一阵便有些三心二意，侧头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的神情却有些不对劲。
　　见小龙抬头看自己，他才低声解释道：“龙鳞不在。”
　　小龙惊讶：“难道是你们想错了？”
　　江无一却摇摇头：“我能感应到龙鳞的气息……”
　　他话没说完，小龙余光一瞄却看到了个奇特的身影，顿时心中一颤，立即定睛看去，很快便倒吸口气，死死拉着江无一。
　　“江衍！你快看那边！”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看到了这幅奇景。
　　之间的阴兵队伍中，竟混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他身上的铠甲与其他阴兵毫无相同之处，可身上的皮肤就像发了霉的乳酪，身下骑着一匹黑色亡灵马。
　　而最不同寻常的是，无论是着亡灵马，还是坐上的‘阴兵’，脖颈处都血肉模糊的，并没有头颅。
　　这伤痕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力气狠狠的劈砍过一样，他那破旧的斗篷垂在身后，风一吹起，众人才发现他一手抱着颗血淋淋的头颅，一手拎着把放着冷光的巨剑。
　　众人纷纷生疑，这是种什么怪物？而在仔细看去，却发现他脚下的马蹄竟在地上留下马蹄印，分明是与那些阴兵不同，是个有实体的。
　　而让人感到滑稽的是，他就这么明晃晃的混进去，竟然也没被发现。
　　小龙忙拽住江无一：“你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故事？”
　　江无一思索片刻：“你是说，无头骑士的故事？”
　　小龙重重点头，江无一恍悟，如此看来，就也是个异世物种了。
　　其余人却不懂，沈三思自诩博才多知，却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可一时间也没人敢上前，试探那东西究竟是何物，只能好奇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龙崽崽更是低下头，努力藏起来：“嘘，千万别被他发现，无头骑士是低等的魔类，一旦发现目标就会一直追杀，直到天亮才肯罢休……总之是很麻烦的东西。”
　　那些阴兵渐渐从城门走过，江无一站起身，便跟着一起走了过去，小龙急忙跟住，只见那些阴兵巡逻一圈，抓了几只妖鬼，便又往来时那山涧回去。
　　而那无头骑士也混在中间，倒是没什么异动。
　　直到一行人即将把阴兵又送回鬼府，江无一却也没找到龙鳞的踪迹。
　　这倒是有些蹊跷了，江无一心神微动，看着那即将闭合的山涧，若有所思。
　　小龙也好奇的看过去，而他刚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觉有人重重打了自己一下，脚下一滑，拉着沈三思便摔倒了那缝隙里。
　　江无一心中一紧，想也不想的跟着一起跳了进去，那山涧出口立即闭合，再看不到什么踪影。
　　小龙从那间隙掉下来，被摔得全身生疼，然而等他从地上站起来，看向黑黝黝的四周，却发现沈三思也不见了。
　　这地方幽暗，幸而小龙的夜视能力强，可即便如此，恐惧感还是拉扯他的思维，让他寸步难行。
　　让他开始前行的，是后面悠悠荡荡而来的鬼魂。
　　来的是几个女鬼，舌头长的垂到地上，袒胸露乳，身上被刺满的青色的字，青面獠牙，小龙看了一眼，瞬间打了个寒颤，觉得那红彤彤的长舌头恶心的很，于是急匆匆的往前走。
　　却不想那几个女鬼看到了他，眼前一亮，稍微晃了晃，便化作了正常的样子，虽然仍是鬼气森森，但没那么不堪入目。
　　为首的女鬼将舌头塞回喉咙里，悠悠的追上来：“小公子自己来，一个人上路多寂寞，要不要姐姐陪你快活尽兴，再往那黄泉路上走，也不枉此生～”
　　小龙垂眼看见她殷红的指甲，便觉头皮发麻，忙摇头：“不要不要，你走开！”
　　周围女鬼便绕着他转起来：“害羞了，果然是小孩子，还是个雏儿呢，哈哈哈哈……”
　　这笑声简直能刺到小龙崽崽的脑海里，于是他生气的唤出云雾，费力的将这些女鬼推走，自己转身便跑。
　　直到跑了许久，小龙才看到远处架着一座无比华美的桥，这桥却是向下，云雾缭绕也不知通往哪里。
　　可入口处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尽是鬼怪魂灵。
　　这百鬼□□的画面差点吓得小龙直哆嗦，他吸了口气，心底念着江无一的名字，心里却也没底，不知道江无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
　　正想着，他竟是被狠狠一推，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现下的体质肌肤可是娇气的很，虽没有血流出，却滚了满胳膊的青紫，龙角角也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小崽崽眼眶通红，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捂着角角小口吸气。
　　这模样太过可怜，倒是让刚刚推他的吊死鬼有些不忍：“小孩，死都死了，还矫情什么，堵在这不是找打？前面对排的这么长，你还想不想赶着喝汤了？”
　　小龙抬起头问：“喝汤？”
　　吊死鬼便不答话，转身前去那桥的入口排队了，小龙拍拍衣裳站起身，果然见着那入口处有个栈子，支着一口大锅，香气扑鼻，也不知煮的是什么。
　　而大多鬼怪，正自己乖乖拿了碗，去排着队领汤。
　　那味道实在奇异，香甜诱人，小龙崽崽摸摸肚子，便也上前，那盛汤的是个漂亮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喝道：“快点自己拿碗，磨磨蹭蹭的！”
　　周围的鬼怪似乎也着急，刚刚那吊死鬼看他一脸迷茫，伸手拿了只碗给他：“算是赔不是了，下辈子可别遇到来找我要人情。”
　　小龙没怎么听明白，只呆呆的接了碗，那女人便替他盛满了汤，这汤水的颜色煞是好看，像是星空般，星星点点。
　　不知为何，小龙闻着那味道，竟觉的心头酸楚，隐隐想要落泪，多看了几眼，便端着碗往嘴边送去。
　　却没等他喝到，便被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给拉走了。
　　小龙诧异的抬起眼，面前的女人眼中带笑，眉间贴着簇嫣红的花钿，竟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艳。
　　她身边跟着的是个白衣男人，直愣愣的站在她身后，看起来有些呆，面上戴着纯白的面具，身上的气息倒是与那些鬼怪无异。
　　然而这美人竟是将他拉到远处，抢了他的汤碗，一把扔进了旁边的黄泉水里。
　　见他发愣，美人叹口气道：“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龙族竟会派来个傻孩子，知道那是什么汤吗？”
　　小龙好奇的问：“什么汤？”
　　美人笑道：“那是孟婆汤，喝了便前尘尽忘，就要被鬼差拖进轮回的。”
　　小龙迷迷糊糊道：“哦，那……谢谢。”
　　美人轻笑，却不显娇，艳丽中透出威严，叫人无法忽视：“你这小孩真是有趣，不过你来的也是时候，省去我之后再找你，哝，这令牌你收着，日后若有人为难，便出示令牌。”
　　小龙奇怪的看她：“你是谁？给我这东西做什么？”
　　美人打量他一阵，道：“既然不知道，你便将我看做过路人，别与他人透露才好，尤其是戚砚与韩悦，记着了？”
　　小龙歪头看她：“为什么？”
　　他对着女人有些怀疑，拎着令牌左看右看，美人便道：“当是我不想被人发现行踪吧。”
　　小龙看不懂这令牌上写着什么，尴尬的握住，刚一侧头，却看到不远处的水边，那无头骑士正拎着巨剑追砍着沈三思。
　　小龙崽崽瞬间瞪大眼，转身要走。
　　身后那美人跟着他看过去，问：“那是你认识的人？”
　　查尔斯点点头，美人看着无头骑士，眼中显出几分思索：“这后面的东西，倒是有些古怪，有趣……”
　　她垂了垂眼，侧头叫道：“曲廉，去吧。”
　　那面具人便飞身上前，一脚将沈三思踹到小龙身边，接着抬手挡住无头骑士的攻击。
　　他动作极快，竟是连武器都没用，就将那无头骑士耍得团团转，而沈三思总算是见到了亲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小龙的大腿。
　　“我滴个亲娘哟，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完就继续哭，美人看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对着面具人道：“别玩了，这倒是稀罕东西，收起来，回去再看。”
　　面具人果然不再动了，丢出个骰子到无头骑士的身前，灵光一闪，那无头骑士便消失，被收进了骰子殷红的一点中。
　　小龙看的惊奇，沈三思也才止住心中的惊骇，放开小龙喘匀了气。
　　而两人再一看，方才那美人与面具人却都没了踪影。
　　沈三思揉揉鼻子：“这到底是什么人？”
　　来无影去无踪的……
　　小龙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被骤然抱进一个熟悉的怀里，他看都没看一眼，惊喜的喊：“江衍！”
　　江无一深吸口气，这才平复心绪：“是我。”
　　小龙这下倒是不怕了，拎着刚刚的令牌对他道：“江衍，我刚刚遇到了两个人！”
　　“一个漂亮的大美人，一个带着面具看不到脸，他们拦着我不让我喝汤，然后给了我这个东西。”
　　然而江无一刚看到那令牌，神情骤然就变的冰寒森冷。
　　沈三思仔细看去，便吸了口气：“我的亲娘哟，原来方才那女子便是临安长公主！”
　　小龙闻言也倒吸口气，惊道：“什么？公主！”
　　“是啊！”
　　沈三思点头道：“这种令牌是皇家特有，上面又写着临安，可不就是长公主的东西吗！”
　　小龙看着刚刚大美人消失的地方，悔不当初：“原来她就是公主，我竟然都没问她的名字……”
　　他正后悔着，江无一心底的醋坛子却终于砸破了，毫不犹豫的将那令牌自己收起来。
　　小龙愣住：“江衍，那是公主给我的。”
　　江无一努力压下满心酸气。
　　他看着小龙很久，想了又想，才答非所问的郑重开口：“崽崽，我的母亲，曾是前任龙神。”
　　小龙疑惑的歪了歪头：“你母亲，怎么了？”
　　江无一艰难道：“是，所以，其实……如果你一定……”
　　小龙与沈三思皆盯着他看，不知道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江无一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闷了满肚子醋暗暗发酵。
　　“算了，没事。”
　　龙崽崽：？？？


第41章 
　　江无一不说话了, 沈三思稀奇的问：“可是长公主怎么会在这，不是说她已经回了皇城吗？”
　　小龙想想，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她说了，既然在这里遇见，之后就不用特意来找我了……啊！这么说来她本来就知道我的！”
　　沈三思拍手：“这必定是……”
　　江无一打断：“快走。”
　　说完, 江无一便顺着这路走过去, 见他离开，小龙抬头看到附近游游荡荡的鬼灵，才惊觉几人还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忙跟了上去。
　　说来也是奇怪, 刚刚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分明不是特别怕了, 可江衍一来, 小龙又觉得一颗心开始颤啊颤，于是顺手抱住江衍的胳膊。
　　江无一正想将小龙搂过来, 可心里闷着口气, 竟破天荒的将手抽了回去, 查尔斯愣住，江无一也不等他, 大步往前走去。
　　小龙崽崽茫然的眨眨眼，沈三思推着他走：“小祖宗您这会发什么呆, 快跟上呀！”
　　小龙只好跟在江无一身后, 一眼一眼的看他背影, 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什么，只好沉默。
　　直到走了一阵，他忍不住才去拽江衍的袖子，问：“江衍，这是什么地方？”
　　江无一没有停顿，也没回头，冷声道：“冥府之外。”
　　“冥府……”
　　小龙看看周围的鬼灵，打了个哆嗦：“就是地狱嘛？”
　　江无一没说话，而攥在小龙手中的那片袖子却突然从他手中滑走了，显然是受了主人的控制，也不知是闹什么脾气。
　　小龙看看空空的手心，觉得有些委屈，心底也生起气来，故意慢了几步，到了沈三思身后。
　　沈三思虽然不太明白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突然这么僵硬，可不妨碍他察觉，心里转了两圈，不动声色道：“哎呀，你这是在哪滚了一身土，衣服都坏了。”
　　小龙看看身上，才发现自己袖子不知道挂在了哪里，不仅沾了土，还刮了丝，他这才想起痛来，撩起袖子看，果然白皙的手臂上又多了几块伤。
　　查尔斯不知道什么心思，第一反应竟然是偷偷看向江无一。
　　可见他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原本那些嚷嚷疼的话到了嘴边，小龙忽然不知道要说给谁听了，再看看沈三思，却瞬间没有了说的**，便只放下了袖子，小声道：“摔了一跤。”
　　沈三思本以为小孩会像往常一样化身成个泪包包，却没想到他如此，有些心软：“你这几天是犯了晦气吧？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不过也没事，之后给你涂点药，几天就好了。”
　　之后三人就没了话，沈三思却觉得江无一的心情似乎更差了。
　　江无一倒是一直支着耳朵听他们交谈，听着小孩摔了，有些心软，气也消了大半，打定了主意，等小龙蹭撒娇的时候就顺着台阶下去。
　　可小孩既没哭着喊着要他抱，也没嚷嚷着说疼，他没回头，可放出灵识一探便知小孩离自己三丈远，本来消散的气便都回来了。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三人走到了黄泉水的尽头。
　　小龙低头跟着，直到撞在沈三思背上才惊醒，迷茫的抬起头问：“怎么停住了？”
　　沈三思摇摇头，他是见江无一停住才停了的，于是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这才开口：“龙鳞在这里。”
　　查尔斯好奇：“在哪里？”
　　“水中。”
　　说罢，江无一抬手指向水面，便有灵力往水里探去，小龙只觉得身子抖了抖，体内的一半神魂似有呼应的想凑近。
　　自然是江无一故意的。
　　神魂之间的吸引对此时的小龙也是会有影响的，更别说他刻意将神魂之间的召唤放大，可小龙却只皱了皱眉，反而克制的往旁边走了几步，离自己更远了。
　　江无一心中一紧，终于明白小孩是真的和自己生气了。
　　其实也不能全说是生气。
　　小崽崽可能不懂喜欢与爱，可对于这种刻意疏远的行为是很敏感的，察觉到江衍在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既委屈又费解。
　　趋利避害的本性作祟，于是便不做声，只觉得站在一边就好了。
　　江无一回头看他一眼，小崽崽正低着头躲在沈三思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龙神大人便只能看向沈三思，放出了一身冷死。
　　沈三思被看的心里发慌，心想，你们俩闹别扭，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而不多时，那黄泉水中便浮出团灵光，这光芒出了水面，慢慢凝结，最后化成龙鳞的样子。
　　却只有半片。
　　小龙崽崽终于忍不住问：“怎么只有半片？”
　　江无一不敢再晾着他了，忙借着话将龙鳞递到他面前：“分藏两地才安全。”
　　小龙看看面前的龙鳞，却没伸手，只眨眨眼看他：“给我做什么。”
　　江无一道：“不是喜欢？先拿着。”
　　小龙这才接过龙鳞翻看，觉得这灵力化作的鳞片，但是真的不如江衍身上的鳞片漂亮，于是又还给他。
　　“你自己拿着吧，反正也要还你的。”
　　江无一捧着龙鳞，心里飘飘摇摇的落下几片枯叶，萧瑟凄凉的想：果然见到了公主，小孩就连自己的龙鳞也不喜欢了。
　　龙神大人只是和小崽崽置气，可对公主却是冷酷无情，他自然不觉得问题出在自己家崽崽身上，反而是打起了算盘，想着怎么才能控制住那什么公主。
　　大不了直接干掉也无妨。
　　可就在他心里打了一圈转，正往深处想时，却看到了黄泉尽头出现一个身影，神情一变，伸手拉着小龙就要离开。
　　小龙被吓了一跳，却听不远处传来道女声：“大人既然到了冥府，不来寒舍坐坐？”
　　江无一这才停住，转身看向她，小龙崽崽也看过去，只见对面正是先前那个给他盛汤的女人。
　　可有有些不同，面前的女人穿着黑色的锦衣，端庄大方，身上的佩饰精致，而那个替他盛汤的女人却很普通，只穿着身深色的袍子。
　　沈三思不敢说话，江无一看了一阵，才道：“好久不见，孟婆。”
　　孟婆笑笑，挥手之间，这黄泉尽头遍地开满了红色的花，很快花海之间又出现座茅草屋，小院子里摆着石桌。
　　“老身才要对大人说句好久不见。”
　　孟婆转身走进了院子：“进来坐坐。”
　　江无一眸色深沉，依言牵着小龙进了院子，缓缓落座，沈三思却惊的满头大汗。
　　孟婆抬头看他，微笑道：“不必拘谨。”
　　沈三思忙坐下，孟婆却是多看了他几眼，惊奇道：“公子看着面生，头一回来，多吃几杯茶吧。”
　　沈三思讪笑：“不敢当，您不用管我……”
　　小龙不明白为什么沈三思会这么害怕，可看看江无一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心里隐隐觉得可能不是朋友，心中生出几分警惕。
　　江无一倒是坐的安稳，自己伸手替小龙倒了杯茶。
　　孟婆眼中显出几分意外，打趣道：“大人果真是变了不少。”
　　江无一抬眼：“你还是一样无趣。”
　　孟婆笑道：“老身在这地方的时间，可比大人被封印的时间久，就是再有趣，也该成了无趣了。”
　　小龙崽崽捧着茶杯嗅了嗅，只觉得这味道与周围的花海有些相似，刚喝了一小口，便听孟婆接着开口：“大人这次来，不会又是要汤喝吧？”
　　江无一冷笑：“我来做什么，你会不清楚？”
　　孟婆淡然：“老身自然是不清楚，这冥府之外来来往往的人神妖鬼太多，各自都怀着心事，老身又从何得知。”
　　江无一最烦她这套绕圈子的说辞：“既然如此，管好你的嘴。”
　　明明是被威胁，孟婆却还是微笑，看向了小龙崽崽：“这孩子也面生的很，漂亮可爱，要不要留在冥府，这地方好玩的可多。”
　　小龙崽崽一想起那些鬼怪，慌忙摇头，江无一直接将面前的茶杯掷过去。
　　“找死！”
　　孟婆身影一虚，那茶杯便透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她叹口气，起身似笑非笑道：“原来脾气还是没变，老身多嘴，冥府之门子夜才开，这屋子就留给大人。”
　　她缓缓退开，露出个阴恻恻的笑：“老身的嘴自然是严实的，大人放心便是。”
　　说罢，孟婆的身影淡化，悄无声息的消散了，与此同时周围罩起了结界，将他们连同花海与茅草屋，一起圈在了里面。
　　小龙这才问：“外面那桥上也有一个她，这里也有一个她，为什么？”
　　沈三思面色发白，待孟婆走了才狂擦汗道：“外面那个应该是分.身，这个才是正主……不对，说不定也是分.身。”
　　他说着话，竟有些哆嗦，江无一看过去，沈三思便又狠狠抖了抖，小龙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却被江无一拉起来，拽进了屋里。
　　这房子分立几间房，里面倒是精致，小龙看过去，发现沈三思看了他们一眼，急匆匆的去了最远的那间。
　　查尔斯有些奇怪的问：“他怎么了？”
　　江无一将小孩牵到床榻道：“大概是知道了你我的身份。”
　　说罢，低头小心的将小龙袖子挽起，看到雪白的肌肤上的青紫，瞬间蹙起眉，伸手要将小孩的衣服脱掉。
　　小龙奇怪：“他怎么知道，明明没有说过呀？”
　　江无一轻笑：“他现在不仅知道了我是龙族，还知道了我是被封在神龙渊的那位……不，他们的说法，该叫堕龙谷。”
　　小龙崽崽没两下便被脱了上衣，江无一仔细查看，发现他只有胳膊上面的伤痕多，这才放心，然而却不自觉的往那粉嫩的位置多看瞄了几眼，微动喉结，匆忙扭过头。
　　查尔斯惊叹着沈三思竟然会这么聪明，等江无一拿出了药膏，这才想起江无一之前不理自己的事，心底的委屈又翻上来，伸手拿过那瓶药膏，置气的也不让江无一碰自己。
　　“我自己涂。”
　　江无一被抢了药膏，手上一空，便见小孩滚到了床里面，背对着自己费力的擦药，明显抗拒的姿态，让他心里跟着空了一瞬。
　　龙神大人从没尝过这种奇妙又酸涩的滋味，最近些日子却在小孩身上尝了个够，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崽崽，过来。”
　　小龙涂药的动作顿了顿，却轻哼一声，不想理他。
　　江无一锁紧了眉头，最后却还是叹了口气，自己跟着一起去了床里面，侧头去看小崽崽的脸，伸手拿回药膏。
　　“肩膀你看不到，我替你涂，听话。”
　　小崽崽噘起嘴，不开心道：“你不是不理我……”
　　江无一哄说：“没有不理你。”
　　只是吃醋而已。
　　小龙被他拉着手臂涂药，身上的痛觉突然就好像被放大了，忍不住小声道：“你刚才不让我抱着的，就连袖子都不给我。”
　　江无一只好道歉：“我的错，崽崽不生气了。”
　　查尔斯却更委屈了：“我刚刚自己在这里，特别害怕，有女鬼来追我，还被一只鬼推摔，角角撞到石头了。”
　　江无一果然心疼，摸摸小孩的小角：“疼了？”
　　小龙忙点头：“可疼了！”
　　江无一心念微动，俯身过去，极近的对着角角吹了吹：“吹一吹，不痛了。”
　　他骤然靠近，小龙猝不及防被他圈进怀里，鼻尖都差点碰到了江无一的喉结，被他轻轻一吹，瞬间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为什么，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脸上冲，心脏也快速的跳动起来，让他觉得连空气都有些发烫。
　　而江无一吹了两下还不算，话落，竟将唇覆在他的角上，印下一吻。
　　小龙崽崽只觉得呼吸都停住了，忙伸手将他推开，软乎乎的捂着角角：“江衍，你干什么呀……”
　　江无一却自然而然的抬手点了点他鼻子：“亲亲角角，就不痛了。”
　　小龙有些纠结：“这是哪里的说法？”
　　江无一抬手随意的将衣袍套在小龙身上，替他系好：“长辈都是这样哄小朋友的。”
　　是嘛？
　　小龙崽崽想了想，但是真的见过很多大人会这样哄小朋友，这才觉得乱跳的心脏安稳几分，皱皱巴巴道：“可是我都长大了……”
　　江无一挑眉：“你多大年纪？”
　　小龙崽崽伸出根手指：“一百岁整，成年了”
　　江无一轻笑：“我约是一千七百多岁，零头都数不清了。”
　　小龙瞪大眼，江无一揉揉他的头发：“所以哄哄你，小朋友，不生气了。”
　　“也没生气……”
　　见江无一还看自己，小龙脸上一红：“就一点点。”
　　江无一却板起脸：“那我问你，如果我和公主同时在你面前说带你走，你要选谁？”
　　小龙怔住：“你为什么会和公主一起说带我走？”
　　“我说如果。”
　　这真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小龙崽崽冥思苦想，江无一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等了好一阵，小龙才惊喜的想到了答案。
　　“江衍！我抢走公主之后再和你走，这不就可以啦！”
　　小龙崽崽觉得自己真的是绝世聪明！
　　江无一咬牙切齿：“不行。”
　　小龙失望：“为什么不行呀？”
　　江无一深吸了口气：“因为我不想变色……总之我和公主只能选择一个，你要选谁？”
　　小龙崽崽纠结极了，看了江无一很久，也没再说话。
　　江无一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一点一点凉下去，最后抿唇想说：算了。
　　然而小龙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眼巴巴的看他，问：“江衍，你是不是怕我找到公主不要你了？所以才会生气呀？”
　　江无一垂眼不说话，绷紧的背脊却出卖了龙神大人正在紧张的事实。
　　小龙崽崽笑起来，歪头要看他的脸：“我不会的。”
　　江无一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小龙接着说：“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是真正的龙族而已，但我现在有传承了，娶公主的事，嗯……也可以往后面排一排！”
　　江无一挑眉，小龙崽崽仔细算道：“而且你的神魂在我这里，我不会选公主的，除非你再把神魂收回去，我已经答应了嘛，要帮你找龙鳞的！”
　　这显然不是江无一所想要的回答，但就目前来说，他能在小龙心里打败公主成功晋级已经实属不易。
　　江无一这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一点，暂时将无辜的公主，从猎杀名单内清除。
　　小龙崽崽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公主已经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江衍，你之前也来过这里，还管孟婆要过汤喝？”
　　江无一抬眼看他，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小龙觉得疲惫，索性躺在床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为什么？公主和我说，那汤喝了就会忘记很多事情，你有什么事情想忘记嘛？”
　　江无一也侧躺在他身边，面对面道：“是。”
　　小龙终于有机会问：“江衍，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呀？”
　　江无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岂止是不开心。
　　简直是痛苦的要命。
　　可他却只是点了点头，小龙看着他这副淡漠的表情，忽然觉得心疼，这样的反应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与他毫不相关。
　　于是小龙崽崽伸手抱住他，学着他哄自己的语气哄道：“以后不会不开心了，江衍，你特别好的。”
　　江无一看着小孩拙劣的哄人方式，笑了。
　　小龙想想，伸手捧住江无一的脸，像刚刚这人亲吻自己的龙角一样，轻轻亲了下他的眉心，很快离开，道：“亲亲江衍，坏事都飞走。”
　　江无一睁大眼，有些傻气的看着小孩，像是没反应过来。
　　龙神大人本是糊弄小朋友的，他没见过任何龙族这样去哄小朋友，也从没被这样哄过，就算天塌，他也是必须自己扛着。
　　扛不住，就被压死。
　　没人疼过江衍，也没人这么温柔的捧着他的脸，亲吻眉心，认真的告诉他：他特别好。
　　江无一忍不住想笑：“你真是……”
　　真是……
　　是江衍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江无一说不出话了，原本酸了一晚上的心脏突然被甜味挤满，盛不下的要溢出来，让龙神大人紧张又激动，恨不得抱着小朋友转圈圈。
　　然而再看过去，江衍发觉小孩就这么抱着自己，挂在他肩膀处睡着了。
　　江无一彻底忍不住笑了出来，圈着小龙一会，替他换上了舒适的睡袍，低头小心的亲了角角两下才作罢，抱着小孩发呆。
　　胡思乱想些什么江无一也记不得了，只是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散，看看小孩，实在忍不住，再次低头轻吻了下银色的龙角。
　　龙神大人的幸福无比简单，且幸福的要冒泡泡。
　　江无一就这么闭上眼，嗅着小孩身上的味道，终于有了几分睡意。
　　然而不多时，小龙崽崽却忽然轻哼了一声，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在他怀里拱了拱。
　　江无一立即睁开眼，以为他是噩梦，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却很快察觉到他的体温上升，蒸出灼热的呼吸。
　　小龙挣扎的更剧烈了，无意识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像是终于察觉了身边的江衍，喉中呜咽一声，趴在江衍身上，抱紧不放。
　　江无一忙拍拍他喊：“崽崽？”
　　他立刻将灵识探进小龙体内，却发觉除了两种传承微微震荡，竟没有什么异常，而查尔斯只觉得自己热的要命，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小龙终于睁开眼瞳孔化作霜白，再眨眨眼，却又变成了暗红，他像是意识不清，看到江无一后，竟一翻身爬到了他身上，低头在他身上轻嗅。
　　而与此同时，江无一感受着另一半神魂的震荡，才觉得有些不对。
　　小孩显然是在成长期能量不稳，被某种本能操控了，而自己的神魂正在无意识的吸引他。
　　江无一任由小龙压在自己身上，轻轻环抱着他的腰肢，以免他一个不稳掉到地上去，轻声唤他。
　　“崽崽，宝宝？”
　　“醒醒好不好？乖……”
　　查尔斯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懂他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冰冰凉凉，让他觉得很舒服，顿时更觉得口干舌燥。
　　江无一蹙眉，将灵力源源不断的送到小孩体内，心底还在分析着，是不是传承又在作祟，折腾的小龙要化作原身了？
　　然而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嫣红而柔软的唇突然覆在他的喉结之上，轻咬一口，很快那小舌尖偷偷探出，调皮的绕了一圈才作罢。
　　而小龙却仍然不满，双唇竟顺着他的下巴游到唇侧，重重压下去。
　　江无一脑中瞬间空白，思维停滞，忍不住勒紧了小龙的腰肢，很快感觉到了他的异样，顿时吸了口气，而被如此缠绵的舔吻着，又被下方要命的戳着，终于恍悟。
　　崽崽……是不是起了情潮？


第42章 
　　查尔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的自己处在一片火海里, 他分明从不畏火，可这火却不同，灼的他想大叫，又不单单只是痛，那火撩着他的身体，一寸寸的燃烧, 从喉间撩到尾骨, 烧的小龙呜咽发抖，不安的想要逃开。
　　可仔细品味，这火烘衬着，倒是让他又隐隐觉得舒服, 这一方幽暗狭小的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呼吸。
　　小龙不由自觉的主动走进了火里, 痛苦挣扎间, 忽然感觉到一丝清凉贴近。
　　不知从哪来的泉水流过将他包裹，克制住了那来势汹汹的火, 他这才觉得好受些, 痴.缠着那泉水不放, 一副要将自己镶嵌在水中的样子。
　　那水流却离远了些，眼看大火又在自己身上烧灼的叫他无法呼吸, 小龙委屈的抱住冰凉的水流紧紧贴着，那水流自他身体各处穿过, 果然叫他好受了许多, 忍不住沉溺其中。
　　隐隐间, 查尔斯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想要仔细的听，可那声音却始终模糊不清。
　　小龙思维烧的模糊，也不知此刻身处何处，却还是下意识的试探的喊：“江衍……”
　　小孩的声音太软，带着糯糯的鼻音，对方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小龙却觉得委屈极了，整个扑进水中，嘟囔着：“好难受呀。”
　　那边便没了声音，只是包裹着小龙的水流彻底将他拢住。
　　虚无之间，水火相融。
　　小龙伏在如镜般的水面，竭力挣扎摆脱那大火，最后终于被那不知名的妖拖入水底，缓缓下沉……
　　……
　　黄泉无日月，当小龙昏昏沉沉醒来时，窗外却仍然是一片黑沉。
　　他这会儿正被江无一圈在怀里，可一睁眼，便发觉有什么不对，腰间的软肉上正戳着什么。
　　小龙茫然眨眨眼，立刻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哪想到自己今天确实睡在床外侧，直接滚到了床下去。
　　小朋友‘诶哟’喊了一声，一抬头就看到江无一也醒了，慢腾腾的趴在床沿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
　　江无一见他反应，直直的盯着他，就这么趴在床边轻哼了一句。
　　龙神大人对小崽崽的抗拒非常不满，伺候了小孩一夜后又被嫌弃，心里便更加不平衡了，所以既没问他摔没摔疼，也没起身查看，倒是又哼了一声，伸手将被子扯回床上，翻身将自己裹了起来。
　　小崽崽只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摸摸空荡的肚子，跳到床上耍赖，趴在江无一耳边大声喊：“江衍——别睡了！我饿了！”
　　他倒是将刚刚的事忘得飞快，只关注着自己咕噜噜叫着的肚子，江无一终于蹙了蹙眉，摸摸小龙崽崽的小脸。
　　“叫我再睡一会。”
　　小龙崽崽不可思议的凑近看他“江衍，你又赖床。”
　　龙神大人不满：“怎么是又？”
　　小龙见他终于将脸露出来，跨.坐到他身上细数：“你最近经常赖床的呀，好多次，但是我都醒了，你也不要睡了嘛，我们去找东西吃好不好呀，江衍~江衍……”
　　江无一对小孩的撒娇毫无抵抗力，伸手拥着小孩的背坐起身，两人立刻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他轻叹口气，目光在那微微肿胀的樱色唇上转了一圈，硬生生的撕开，忍了又忍，克制的在小孩额头亲了亲。
　　“早上好。”
　　小龙被抱着亲了一口，瞬间有点脸红，想想还是捧着江无一的脸回了一吻，道：“早上好，虽然我觉得已经不是早上了。”
　　龙神大人攒了整夜的怨气终于被这个轻浅的吻平息，感觉到熟悉的火又窜上来，伸手将小孩抱到一边，起身去洗漱一番。
　　小龙倒是比原来懂事了很多，在江无一没有回来之前就努力的自己去换衣服，然而将睡袍换下，小龙低头看着自己白嫩嫩的肚子，却忽然咦了一声，那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块紫红的痕迹。
　　小孩疑惑的用指尖搓了搓，那红痕却没消去，而他抬头看向镜子，却发现这种红痕不止一处，腰腹腿间，脖颈手臂，他转过身，甚至发现肩膀都有，他皮肤本就白的发光，便显得这些痕迹格外显眼。
　　小龙崽崽惊呼一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便跑到江无一面前，拽着他问：“江衍你快看呀，我身上有好多红点点！”
　　江无一还没将自己打理妥当，抬眼就看到小孩未着寸缕的拉着自己，立刻屏息，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娇嫩的躯体上。
　　斑.驳的殷红烙.印瞬间刺进他脑海，昨夜的灼热喘息与小孩软乎乎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便也跟着铺天盖地的袭来。
　　“崽崽，穿好衣服。”
　　江无一猛地眨了眨眼，随手将自己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袍罩在他身上。
　　小龙却着急的挣扎，撩开衣摆给他看自己身上的红痕：“不是呀你快看我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小龙崽崽委屈：“昨天还没有的。”
　　江无一只觉一股热血冲到脸上，反应极快的将他衣服拢好：“可能……是虫。”
　　小龙惊奇：“这里还有虫虫？”
　　还是敢咬龙的虫虫！
　　江无一只能撒谎点头：“是有。”
　　小龙眨眨眼，总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发痒了，担忧的看着江无一：“那你被咬了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扒江无一的衣服，江无一立刻圈住他，拍拍小孩的背：“没有，虫虫不敢咬我。”
　　小龙瞬间被气到，觉得这虫虫真是欺软怕硬。
　　而江无一再垂眼，便忽然觉得将外袍披在小孩身上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孩腿长腰细，此时光着脚，被这袍子笼罩露出两条又直又白的腿，袍子的后摆垂在小孩纤细的脚.踝……
　　江无一觉得自己简直着了魔，竟生出种想叫小孩一直这样穿着自己衣服的邪.念。
　　落荒而逃。
　　江无一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龙神大人丢下小龙和外袍便往外走，一边僵硬道：“你穿好衣服，我去给你找东西吃。”
　　小龙觉得他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抱着江无一的外袍拢了拢，百思不得其解，这才转身去换衣裳了。
　　等他终于磨磨蹭蹭穿好了衣裳，江无一已经与沈三思一同坐在院中的桌前，不约而同的发着呆。
　　小龙崽崽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喂，你们醒一醒呀！”
　　两人这才回神，江无一看他眼，迅速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吃食上：“坐好，吃东西。”
　　沈三思也惊醒，捏着筷子却有些不敢下嘴，原本这几日相处后算是轻松了些，此刻却一朝回炉，连多看两眼也不敢。
　　沈三思恨，恨自己长了颗聪明的脑袋瓜。
　　做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聪明。
　　不然连吃口饭都不安心。
　　而江无一却也没怎么下筷子，唯有小崽崽吃的欢快，正捏着颗通红的小果子往嘴里放。
　　这果子是从孟婆那边寻来的，倒是人间无法吃到的美味，诱.人香甜，可这一幕落到江无一眼里，香甜的却变成了那双樱色的唇，与那悄悄试探伸出的舌尖。
　　江无一深知，这双唇的味道，要比果子甜美万倍。
　　小孩总是不好好吃东西，咬个果子也要玩，江无一动了动喉结，不敢再看了，敲敲桌面：“好好吃东西。”
　　小龙这才将果子一口吞下去，想起了什么，口齿不清的问沈三思：“里被红红咬了没？”
　　见沈三思一脸莫名，小龙将果子咽下去，再次问：“我是问你，昨天被虫虫咬了没？”
　　沈三思摇摇头：“虫虫？这九幽黄泉之地哪来的虫？”
　　小龙心中奇怪，正要接着问，却见孟婆缓缓从院子外面走来，笑的慈祥和蔼，而沈三思一见她来，快速的吃了几口，避嫌的回了屋里。
　　他可再不想听到什么要命的事了。
　　小龙抱着块甜饼吃，看看沈三思的方向，看看孟婆，总觉得沈三思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最后又看向江无一，试探着问：“我……要不要也进去？”
　　江无一压下心底的绮念，温声道：“不用。”
　　小龙便安心的吃了起来，孟婆的目光微变，饶有兴致的在两人身上来回看。
　　直到江无一警告的看她一眼，孟婆这才收回眼神，淡淡道：“大人如今出了龙谷，是何打算？”
　　小崽崽悄悄支起耳朵，便听江无一道：“该如何，便如何。”
　　孟婆轻笑：“倒是老身多嘴，大人自由考量。”
　　江无一见小龙费力的伸出筷子夹着小丸子，试了几次也不成功，立刻伸手帮忙，小崽崽极其自然的扬扬下巴：“还要吃那个甜甜的豆子。”
　　江无一便任劳任怨的替他布菜，小龙这才能吃好饭，捧着小碗换了勺子吃。
　　孟婆静静看着，不由感叹：“老身眼拙，竟不知道大人还是个温柔体贴的，知识不知如今，大人还能狠得下心，叫这天地换一换主人。”
　　江无一道：“自然。”
　　他说罢，抬起眼问：“你怕？”
　　孟婆缓声道：“老身活了一大把年纪，又有什么可怕的，若是大人真能做了这世间的主人，老身自然也不会再困在这鬼蜮，排在六道之外无法脱身，倒是件喜事。”
　　小龙忍不住抬起头问：“姐姐，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孟婆没想到，如今竟还有谁会叫她一声姐姐，笑说：“是啊。”
　　“有多久呀？”
　　“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孟婆的语气似是叹息，却又很平静，她说话的语调极慢，听起来有些鬼气森森，可面相却是个慈祥的妇人样子，小龙听着她说话就有些怕，可看看她的脸又觉得亲近，纠结极了。
　　查尔斯原以为孟婆还会说些什么，可她就像住在隔壁的邻居来串门的，说完这几句话，便起身走了，这次连告别的话也没说。
　　见小龙眼巴巴看着孟婆消失的方向，江无一吃味的敲敲碗：“要凉透了。”
　　小崽崽这才回神，压低了声音问道：“她说你要做天地的主人。”
　　江无一抬眼看他：“觉得如何？”
　　小崽崽仔细想想，觉得自己似乎正在陪着江衍做一件危险又了不得的大事，倒吸了一口气：“江衍，你拿回龙鳞与龙珠之后，究竟想要做什么呀？”
　　江无一抿唇，犹豫着没有开口。
　　小龙追问：“你就告诉我嘛！”
　　江无一点点他的角角：“是小孩子不能知道的事。”
　　小崽崽泄气，使劲戳了个丸子，咬进气呼呼的嚼着。
　　江衍有着自己的小秘密，这让龙龙莫名有点不开心。
　　但是他是条懂事的小龙，总不会逼着江衍与自己说，所以小龙崽崽想想，决定自己也要有小秘密，同样不告诉江衍。
　　可他的事似乎江衍全都知道的差不多，哪里要去找小秘密？
　　小龙想着想着便吃的撑了，摸摸肚子，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侧眼看看江无一，觉得不太想理他，于是钻到了沈三思的屋子里，琢磨着小秘密的事。
　　沈三思还诚惶诚恐着，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要什么？”
　　“小秘密！”
　　小龙压低声音：“不能告诉江衍那种。”
　　沈三思觉得脖子发冷：“小公子，活爹，祖宗！您要什么小秘密，什么秘密能在江公子那藏得住，你也不想想你那……”
　　脑子。
　　后面俩字沈三思没敢说，努力平心静气的讲：“总之，江公子可不是好骗的，你还是好好玩，该吃吃该喝喝，活的开心就好。”
　　小龙不乐意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三思哭笑不得：“哪里呢，绝对没有，我哪敢看不起你。”
　　他话这么说，心中想的却是：我怕我承认，你哭我一身眼泪鼻涕，叫外面那位煞星见着了，可不得直接把我拍死。
　　小龙明显不信他，刚要说话，总觉得嘴唇有些疼，不知怎么又想起身上的红点点来，于是叫沈三思：“对呀，你那些药还有没有，我昨晚被虫虫咬了，咬了好多红点点。”
　　沈三思才想起来这事，奇怪道：“不应当啊，这三途河畔哪来的虫子，难道是什么邪物，可不太对啊，哪有邪物敢近江公子的身啊……”
　　然而等小龙将锁骨与脖颈的红点点指给他看，沈三思开始还疑惑，心想难道真有虫子？结果又仔细看了几眼，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操……
　　这眼睛可真的不能要了。
　　沈三思惊恐又复杂的地看了小龙一阵，这才将这二人的相处模式翻出来仔细品味。
　　而这一品味，便推出了不得了的猜测。
　　这江无一分明是……分明是……
　　禽兽啊！
　　沈三思立刻移开眼，不敢再看，只囫囵说：“你这没事，没事的，不用涂药……”
　　小龙却怀疑：“你是不是又舍不得药给我？”
　　沈三思叹气：“当真不是，这就是普通的小虫，你看江公子也没在意吧？若真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江公子定然紧张极了，哪会这么轻松放你出来。”
　　小崽崽心想也是，于是便又愁起来：“那我要背着江衍藏个什么小秘密好呢？”
　　沈三思无奈，只能看着他冥思苦想的瞎折腾，自己消化着心里的惊涛骇浪。
　　待三人从黄泉离开，外面已经又是子时。
　　山谷虫鸣声清晰，小龙想到被咬了一身点点，便开始讨厌起这虫鸣声来，见脚下爬过一只黑虫，立刻跳到江无一身上。
　　“江衍，有虫虫！”
　　地上的黑虫同样也被他吓了一跳，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族背了这样的黑锅，几只爪子紧划几下，飞速逃走，江衍忍不住勾起唇，任由小孩勾着自己脖子趴在肩膀。
　　而没走几步，几人便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戚砚正对着这裂隙施法，看着像是要生生将黄泉拉出道口子来。
　　可他到底凡胎□□，也不知是试了多久，此刻已经大汗淋漓，灵力也有透支的征兆。
　　沈三思哎哟一声，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体，叹道：“果然还是大人重情义。”
　　戚砚见到几人安全归来，这才松了口气，闭了闭眼，道：“是我无能。”
　　江无一却清楚的看到，戚砚哪里是无能之辈，他分明已经凭着一己之力将冥府拉出个漏洞，这才叫他们方才轻而易举的出来，难得宽慰道：“大人已经帮了忙，不必妄自菲薄。”
　　然而戚砚的神情仍是不好，紧锁着眉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小龙眨眼看着他，却是忽然想到了那是在幻境中，戚砚顶着大雨背着具尸体走的情形，总觉得戚砚似乎对他自己极为苛刻，骨子里带着股疯劲儿。
　　直到几人回到了鬼城城门内，看见几道人影，小龙这才跳到地上。
　　小朋友的自尊心也很重要。
　　那门口守着的，竟是昨日被沈三思踩了脚的义庄弟子，男人见到三人，瞬间松了口气：“幸好你们无事，快随我回到庄内，有要紧的大事。”
　　除了戚砚与韩悦坚持，其实也没人觉得三人还能回来，从男人的口中，几人才得知戚砚在那裂隙前守了一天一夜。
　　戚砚向来不喜欢别人嚼他舌根，铁剑一翻，那男人才住了口，说起庄内的大事来。
　　那时小龙掉进裂隙入口里，却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所害！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看清了那行凶之人——竟是廖成因！
　　此事一出，廖成因立刻要逃，可那时廖宗主与黄庄主全都在场，更别提戚砚与韩悦也在，很快便将廖成因抓了个正着，如今审过几番，正压在义庄的地牢里。
　　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廖宗主当即气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黄庄主与韩悦将人扣住，好一番审问。
　　廖成因似乎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逃走的希望，于是轻叹声，一口气将事情都招了出来，也再次扯出了一连串的大事。
　　原来这幕后策划之人，竟是驻扎乐城的萧老将军，萧老将军与天魔道勾结，本以为瞒天过海，却没想到这时候翻了船。
　　但廖成因却并不是在明玉仙宗的镇妖塔内设阵之人，他只是恰好的看到了，且放了了水，与将军府达成了一些协定而已。
　　他将这设阵之事说的详细，时间地点都讲的清清楚楚，可这协议的内容众人却死活问不出。
　　廖宗主倒是又气醒了，指着鼻子问他：“萧珏可与此事有关？”
　　廖成因侧了侧头，仍笑的淡然：“二师弟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傻的可爱。”
　　萧府人口众多，可萧老将军与萧珏的祖父倒真的不是一脉，说起来，萧老将军本是萧家的妾生子，立下大功才翻了身。
　　而他这人心思难测，倒是死活也不分家，就这么一个大院住着，到萧珏的祖父死的那天，也要压他一头。
　　可偏偏萧老将军无后，孤家寡人的在大院子里，最宠爱的也是萧珏这个孩子，所以如今廖成因说，萧珏不知情，无论萧老将军是出于防备还是疼宠，倒也都合情理。
　　如今三个徒弟，一个与贼人勾结，一个与妖邪私奔，廖宗主心痛到窒息，总算保住了一个萧珏，可萧珏却激动的嚷嚷，是自己放萧家人去设阵的，不管廖成因的事。
　　廖宗主一个头两个大，廖成因倒是呵呵笑道：“那便是萧珏，放了我吧。”
　　他如此一说，倒是没人信了，任萧珏上蹿下跳也没用，最后竟被廖宗主一棒子敲晕了，拖回了屋里，大骂他添乱。
　　这可真是一场大戏，小龙却不解：“为什么大家都不信廖成因呢？”
　　戚砚凝眉：“廖成因……此人性情凉薄，素来狡诈，整个楚南内，被他阴过的人数不胜数，各大世家皆是碍于身份敢怒不敢言。”
　　“但萧珏却不一样，他现在虽然是副不羁的样子，可心思却是至纯，替师兄顶罪这种事，他的确做得出。”
　　“况且廖成因所说的细节，韩悦也回到明玉仙宗一一对峙证明，确实没有差错。”
　　可小龙想想那个笑着对他说‘世间万物本是平等’的人，总觉得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然而人类的心思太复杂，并不是小龙崽崽能够揣度的，他便又好奇的追问：“可萧老将军不是都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折腾，与天魔道勾结，设这种害人的阵法呢？”
　　戚砚冷眼看向远方：“这一点，还是要让他自己告诉我们。”
　　江无一抬手幻出半片龙鳞，柔声对小龙道：“恰好剩下的半片龙鳞如今便在将军府上，你如果好奇，我们这便去问。”
　　而此刻的乐城将军府，已被层层铁骑包围，水泄不通。
　　一顶软轿静置在将军府外，垂在边沿的璎珞随风叮铃，为这萧瑟的景象添了抹肃杀之意。


第43章 
　　萧府内, 萧老将军此刻正端坐在院子里。
　　他身边空无一人，倒像是对众人的到来早已知晓，也明白了事情败露，却不反抗。
　　那大门外软轿的木门打开，先下了轿子的是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而后他伸出手, 才小心的将轿内的贵人搀扶下来。
　　火光□□中, 长公主抬了抬眼，冲那为首的侍卫慢条斯理道：“收了吧，对萧老将军，用不着这些。”
　　那为首的士兵便挥手, 这整个萧府却没因此添了几分安稳，反倒气氛更加凝滞。
　　长公主理了理发上的步摇, 在面具人的伴随下走进大门, 从这门前走到庭院，穿过长长的回廊, 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穿戴规整的萧老将军。
　　萧正威年纪大了, 满头花白, 皮肤都褶皱下垂的厉害，可那双眼却像鹰, 听见了动静便转头看来，见是长公主, 眼里竟显出了几分笑意。
　　“果然是你。”
　　长公主不远不近的站在他面前, 端庄得宜：“萧将军, 久违。”
　　萧正威道：“确是久违，当年皇城一别，已有六年。”
　　长公主笑吟吟的站在原地：“六年……想起当初萧将军的英姿，本宫真是怀念，只是那时倒不知，六年之后，本宫与将军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萧正威冷笑：“是随了殿下的愿吧。”
　　长公主侧目，那戴着面具的男人便变出把椅子来，长公主就这么坐在了萧正威面前，惬意的像是一对祖孙正在庭院闲聊。
　　“这倒不错，谁都知道萧老将军是太子殿下的靠山，即便是本宫千辛万苦将你从朝堂送到了这乐城，可你该使的力，该用的劲还是一样没少，果然是老将，怎是本宫一介女子比得。”
　　萧正威眯起眼：“即便是我死了，你一样动不得太子殿下。”
　　长公主目光沉沉：“是啊，即便是你死了，可父皇还在，谁又动摇得了太子的地位呢……”
　　萧正威却忽然叹了口气：“殿下，你的心太高了，若是你能放过自己放过别人，也不会活的如此辛苦。”
　　长公主抬眼看他，不怒自威：“有趣，将军如今这般境遇，倒来劝本宫，却是不知道萧老将军又何苦不放过自己，不放过这楚南的无辜百姓？”
　　她这话里透出刺骨的冷意，萧正威却哈哈大笑。
　　“放过我自己，哈哈哈……殿下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他就这么疯癫的笑了一阵，良久才停下：“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可不要这一切。”
　　长公主神情平静：“你既做了选择，这一切就是你活该受的。”
　　“活该受的……”
　　萧正威呢喃着，忽然变了脸色，狰狞而可怖：“什么是我该受的！什么是我不该受的！”
　　“我区区一个妾生子，十岁被扔到兵营里，从此生死自负，我当初有多恨！萧家的大少爷自小无忧，而我……就连自己的亲娘都护不住！”
　　萧正威生生捏碎了椅子的扶手：“我拼了命的建功立业，守着边境十几年才坐上了高位，我怎么能！怎么甘心！”
　　长公主冷笑：“那你现在又后悔什么，活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终究是化成黄土，偏要做这害人的勾当。”
　　萧正威阴桀的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做？我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整日看着萧家的这群蠢货在我手下诚惶诚恐的讨命，可说到底，有什么用？”
　　长公主定定的看他很久，才站起身，冷声道：“无可救药。”
　　萧正威依然笑着：“即便是无可救药又怎么样，如今不过是我败了，不过是死，有什么可怕？”
　　“反倒是你，你与我有什么不同，四皇子与六皇子的血都溅在你身上，那同样是你的骨血至亲，殿下午夜梦回，没怕过吗？”
　　长公主的笑意退却了，她披着华丽的宫装，却像一朵危险的花，冷冷的看人，像是淬着毒。
　　“萧正威，这便是本宫比你强的地方。”
　　说罢，她拖着长长的摆尾转身离开了，那面具人立刻跟上，等到再次走到回廊，外面的士兵才涌进来，将萧正威扣住。
　　长公主忍不住顿住，从这九曲回廊往回望去，面具人终于迷茫的问了一句：“殿下再看什么？”
　　长公主红唇轻启：“看我自己。”
　　那戴面具的男人沉默一瞬，接着开口：“殿下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长公主有些意外的看向他，那人又说：“有曲廉在，没人能抓到公主。”
　　长公主笑了：“傻孩子。”
　　说罢她抬起头，又看向高墙顶，喊道：“想看便大大方方的来看。”
　　偷看被抓，小龙崽崽第一反应就是想将自己钻进江无一怀里藏起来，接着又抬起头，跃跃欲试的想下去打招呼。
　　江无一脸色却一直不好，直接将小孩抱进怀里，就这么又抱走了。
　　小龙拽着他衣服：“我想去。”
　　江无一皱着眉：“你说只看看的。”
　　江无一心想，我是傻了才会放你去和那女人闲聊，直接将小孩抱到了萧府钟楼最高的位置，这才放下，按了按小孩的脑袋。
　　“我去去就回，乖乖等着，不准乱跑。”
　　小龙嘟着嘴，哼了一声，江无一摸摸小孩的耳垂：“听话。”
　　小崽崽直到他要去拿龙鳞了，便也没再闹脾气：“那你快点回来呀，很慢的话我就走啦。”
　　江无一笑：“好。”
　　等他走了，小崽崽当真就这么乖乖的趴在墙边往下看，站在高处看着这诺大的萧府，以及外面露出来的乐城城池。
　　后半夜里，这喧闹的城哑了火，没了白日的吵闹，也没了明月之宴时的人间烟火，反倒是叫人觉得有些冷。
　　也不知为什么，小龙趴在这里，忽然就有些想念江无一，明明他才刚走了一会，况且平日话也不多，可他就是觉得，独自等在这里，心中有些空空的。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的房檐又出现一个身影，小龙看了一阵，才福至心灵的想：原来不止自己和江衍在听墙角！
　　那人却也察觉到小龙，身形顿了顿，便轻盈的走到了他身边来。
　　小龙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竟是廖成因，瞬间倒吸口气：“你不是在义庄的地牢里？”
　　廖成因微笑：“那地牢粗俗，怎么可能困住我。”
　　小龙总觉得他语调与之前不大一样，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般愉悦，警惕的看向他：“你来做什么？”
　　廖成因倒是惬意，靠在墙边吹风：“自然是来看热闹。”
　　小龙看看他眼上的白绫：“你能看见？”
　　廖成因顿了顿，改口：“听热闹。”
　　小龙不大乐意，眯着眼看他：“那我是不是应该将你抓回去？”
　　廖成因摇摇头：“还是别了，我这罪名虽不至于伤及性命，可谁知道要将我扔进大牢多少年，再碰上脾气不好的刑官严刑拷打，不好不好。”
　　查尔斯看了他一阵，忽然问：“其实萧珏说的才是真的，你是替他顶罪的吧？”
　　廖成因笑：“来套我话？”
　　小龙崽崽轻哼：“这又和我没关系，我干嘛要骗你。”
　　廖成因没说话了，似乎在专心休息，小崽崽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实在好奇：“你干嘛要替萧珏顶罪啊？”
　　“他是我师弟，我自然要护着他。”
　　小崽崽摸着下巴看他一阵：“可是他们说你狡诈薄凉，最会糊弄人了，萧珏和你的关系又没多好……”
　　廖成因没再笑了：“但不能是萧珏。”
　　小龙莫名的侧了侧头。
　　“萧珏心性直白，若是真让他背着这罪，他这辈子便等同于是废了，我却不一样，我出了楚南，离开宗门，照样能逍遥自在。”
　　廖成因接着道：“况且萧珏开始的确不知情，也是后来误打误撞碰到，可他对萧老将军感情复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也是见他那段时日奇怪，才旁敲侧击的问出。”
　　说着他却又笑了：“那傻蛋还以为自己瞒的滴水不漏，后来我便谋划着，怎么悄无声息的将事情解决，至少要将萧珏干干净净的摘出去。”
　　小龙撇嘴：“他哪里干干净净，如果那阵真的成功了，要死很多人的……现在也死了不少人。”
　　廖成因将脸转向他：“不是没成？”
　　小龙心想，那是我们恰好来了而已。
　　廖成因继续道：“小朋友，这世间的事情，是没法算得彻底干净的。”
　　小龙哼声：“你先前还说万物平等，现在却只偏袒他，不顾别人的死活。”
　　“为何不能偏袒，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廖成因撑着下巴看他：“还是……你真信了，觉得我高洁无暇？”
　　小龙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也是，你还推我到鬼府里……”
　　廖成因却道：“这可不是我，当日我的确出手，却不是对你，而是对你身边那个沈三思，且并没有打中，便被拦住。”
　　小龙不解问：“不是你，那是谁？”
　　廖成因微笑：“你别忘了，当日除了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你推下去的，可不止一个。”
　　这倒是了，那天廖宗主与黄庄主也都在，就连戚砚与韩悦也不是省油的灯。
　　小龙倒是姑且可以将戚砚排除，可这剩下的三人，却是深不可测。
　　廖成因道：“别想了，左右不过两种，想提醒你们龙鳞方位的，或就是要害你的。”
　　小龙一脸凝重，可他这脑袋实在想不出，却忽觉廖成因凑近了些。
　　“你做什么？”
　　小龙往后躲了躲，廖成因轻笑：“小朋友，要和我走吗？”
　　小龙瞪大眼：“和你走？”
　　廖成因点点头：“那日你说很喜欢我，我想了想，你倒真的是很可爱，特别的很，你要还是觉得很喜欢我，要不要和我走？随便去哪里，肯定让你玩得开心。”
　　小崽崽不说话，他便继续诱哄道：“我资质不错，应是早晚能飞升的，到时候再带你去神庭玩一玩，如何？”
　　小龙连连拒绝：“不，我才不要和你走。”
　　廖成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是喜欢那位江公子？”
　　小龙自然的点头：“当然喜欢。”
　　“我说的不是……罢了。”
　　廖成因叹口气，想想伸手从怀中拿出串佛铃花，递到小孩面前，小龙伸手接住，问：“给我的？”
　　廖成因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送你的。”
　　小龙崽崽便想到了清越身边为他保驾护航的佛铃花，心里莫名一热，觉得这个人虽然也不算什么好人，可对这两个师弟，真的是很好的。
　　但就像廖成因说的，这世间的事情，是没法算得彻底干净的，他对亲近的人百般维护，最后还是会伤害到其他人。
　　小龙崽崽想了半天，却也没想明白这题要怎么解，于是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廖成因倒是走的潇洒：“后会有期。”
　　说罢，面前的人影便不见了。
　　小龙崽崽捧着佛铃花发了会呆，这地方又剩下他自己，那种寂寞感就又包围袭来。
　　他皱皱眉，忽然就想不起来自己先前在龙岛，是怎么熬过了一百年的，明明那时他也是自己，对着大海发呆。
　　不多时，空气荡漾起熟悉的气息。
　　小龙崽崽眼睛晶亮的回过头，便看到了江无一，猛地一跳跳到他身上抱住：“你怎么这么慢？”
　　江无一稳稳的托住他：“换了片假龙鳞放回去，戚砚他们看不出。”
　　小龙崽崽睁大眼：“那真的呢？”
　　江无一扬唇：“自然是被我收回了，灵力不够强，怎么养你。”
　　小龙崽崽笑起来，江无一却道：“有人来过？”
　　小龙正要告诉他刚刚廖成因来后发生的事，却忽然住了口。
　　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小秘密？
　　于是小龙轻咳一声，从他身上跳下来：“我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江无一危险的眯了眯眼，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逼视问：“秘密？”
　　小龙看向别处，就是不看江无一：“对，就是小秘密，反正不要告诉你。”
　　江无一垂眼，望见那串佛铃花，心中冷笑，伸手将那花拿走。
　　“没收。”
　　小龙立刻急了：“那是别人送我的！”
　　江无一挑眉：“崽崽，我说过了，不许乱收别人的东西。”
　　小龙生气：“你怎么不讲理的？”
　　江无一将佛铃花收起来，侧眼看他，忽然一把将小孩抱起来。
　　“就是不讲理。”
　　说罢，两人的身影飞速的消失在原地，钟楼彻底的空了。


第44章 
　　安逸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几日, 但这所谓的安逸，也仅仅是对两条不闻窗外事的龙来说。
　　此番将军府被封，萧老将军被押回皇城，而明玉仙宗与洪斋义庄各损失了廖成因与老鬼这样的大将，实在损失惨痛。
　　三足实力瞬间被打破，此时整个楚南谁都看得出来, 余芳世家已经成了最大的赢家, 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扶摇直上，稳稳压过了其他两宗门，一时间风头大盛。
　　现今任谁走在街上，百姓们茶余饭后都会闲聊几句, 那茶馆戏班更是蠢蠢欲动，当即找了师傅动笔撰写剧本, 不出十日, 这荒唐的闹剧便人尽皆知。
　　小龙崽崽也跟着凑上了热闹，非要拉着江无一与沈三思去看, 听到精彩处还兴高采烈的管江无一要银子, 拿去打赏。
　　沈三思看的牙酸：“你有这钱还不如给我, 就这种故事，我能给你说上三天三夜。”
　　崽崽指着台上浓墨重彩撞脸的戏子：“你能唱吗？”
　　沈三思泄了气：“我……能一边拉二胡一边给你讲。”
　　崽崽觉得没什么吸引力, 立刻转头接着看了。
　　等几人刚出了戏班子，正要往饭馆走时, 却被寻来的戚砚逮了个正着。
　　他面相凶, 手里握着把铁剑,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一时间人人退避，不约而同的离几人五丈远。
　　戚砚见到几人却未说话，直接将一封信函递给了江无一。
　　小龙崽崽好奇的趴在江无一身侧看，便看到了上面写着：龙脉之灵，尽往归海。
　　江无一没说话，只是将信函放在了小龙手上，让他看的更清楚，小龙崽崽想明白了这信上所写，顿时睁大眼：“龙脉之灵？”
　　戚砚冷声道：“今日午时，各大宗门以及名派散修都收到了这信函，想必此事已是人尽皆知。”
　　沈三思本不想看，可架不住小龙崽崽一直拿着信函一直在他面前晃，叹了口气，问：“这龙脉之灵，明摆着就是指龙鳞，传说龙鳞承载龙族灵力，是世间至宝……这发了信函的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不论真假，这事情一定有人会去试试，总有些亡命之徒，宁可去踩陷阱也要去赌一把。
　　况且，即便是对于各个宗门世家，龙鳞也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江无一却看了一阵信函，伸手接过，放在眼前转了几圈，细细观察，良久才笑了。
　　戚砚与沈三思皆疑惑，江无一却是什么都没说，又将信函还给了戚砚。
　　戚砚蹙眉：“你看出什么？”
　　江无一答非所问：“什么时候走。”
　　戚砚心知他不想说，便只能道：“立刻。”
　　说是立刻就是立刻，韩悦再次撑起了飞舟，几人从乐城出发，踏上了去往归海的路。
　　沈三思一脸凄苦：“这这这，我去了也没什么作用，带着我干嘛哟……”
　　江无一自然不会放他，这人的嘴半点管不住，若是真撞上个神官，将他出了龙谷的事交代出去，可是有大.麻烦。
　　韩悦得知了沈三思这双眼睛的厉害，更是与他称兄道弟的劝解。
　　“非也非也，沈老弟可不是寻常人可比，你的作用可比我们大着，这人心叵测，是善是恶轻易看透，你却能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才是一鸣惊人的绝招。”
　　沈三思不想听他忽悠，一上了船更是腿软：“哎哟我不成……我晕船啊……”
　　小龙崽崽见他当真面色发白，于是过去替他想办法：“不然把你的眼睛蒙起来怎么样，我看书上写的，叫瞒天过海？”
　　沈三思见他真要将自己眼睛蒙住，忙将他推开：“你是不是看书的时候打瞌睡了，认没认真看啊你？那跟我这情况是一回事吗，我这都已经上贼船了……”
　　小龙严肃的坐在他面前：“那就把你敲晕？”
　　沈三思有气无力的将他推出去：“江公子，求您善心大发把这孩子抱走，别来祸害我……”
　　于是小崽崽便被好心的龙神大人抱回了卧室里。
　　等几人到了归海的界域，已经是第四日的日落时分。
　　归海附近的海城繁盛，近几日又来了不少修士，卧虎藏龙，直接的体现就是客栈家家爆满。
　　沈三思顿时被惊住：“这信函发了总共不过五日，怎么人就如此之多，我们的速度有这么慢吗？”
　　韩悦摇头：“这些修士可不单单是为了龙鳞来，归海玄境三十年一开，如今是到了日子，算起来恰好。”
　　沈三思更加焦虑了：“这又是龙鳞又是秘境的，不是明摆着的陷阱，等着一群人往里面钻，我们还来什么，这不是上赶着送命……”
　　“我的几位大人哟，赶紧走吧，说不定什么阴谋诡计在后面等着呢！”
　　江无一却若有所思的开口道：“不，这里的确有龙鳞。”
　　而且是数量多到，在失联的情况在也能让他感应到的地步。
　　戚砚与韩悦下意识看向了小龙崽崽，崽崽才想起需要自己配合，于是点点头：“江衍说的没错，龙鳞就在这里。”
　　韩悦沉思：“所以那信上说的是真的。”
　　“那这不就通了！”
　　沈三思这几天嘴里愁的起了两个燎泡出来，龇牙咧嘴：“给各大世家宗门发信函的人，显然是想叫各大宗派先身士卒，等我们拿了龙鳞出来，再来个卸磨杀驴！”
　　几人被驴这个字眼刺到，纷纷看向沈三思，吓得他立刻往后缩：“卸，卸磨杀我。”
　　沈三思立即拉着小龙崽崽开始打退堂鼓：“小公子，我可跟您说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真的看不透，水深着呢！”
　　“咱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嘛非要去那地方钻找不痛快呢，我们要不就在这住下，全当是来出游的，不管您是想吃还是想玩，我带您把这归海逛遍了，您看怎么样？”
　　小龙崽崽想想，摇头：“我也要去。”
　　说好了要帮江衍拿回龙鳞的，怎么能说了不算呢？
　　沈三思哎呦一声，感觉牙都开始疼了：“可这，你们不能，至少别带着我啊！”
　　小龙崽崽拍拍胸膛：“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三思还没说话，小龙已经转头看向江无一：“江衍，你会保护我的吧？”
　　江无一浅笑，捏捏小孩的耳垂：“自然。”
　　沈三思闭了闭眼，深深的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韩悦倒是哈哈大笑：“早就想说，二位感情真是不错。”
　　沈三思皮笑肉不笑。
　　那可是了，好到以后能成亲的那种，说出来吓死你。
　　几人拍板钉钉，暂时在这海城住下，小崽崽进了房间，便将窗打了开。
　　临海的城市潮湿，空气中总有些咸涩的海腥味，若是久居内陆的人到了，定然觉得不大舒服，但小龙却常年住在龙岛，只觉得亲切，在靠着窗的床上打个滚，通体舒畅。
　　江无一坐在他身边，静静的看了他一阵，道：“我要出去一趟。”
　　小龙跳起来：“啊？你要去哪？”
　　江无一伸手替他整理滚乱的衣服：“我得确认一下，龙鳞究竟是不是在秘境里。”
　　如果真的是，那这一趟就非走不可。
　　小龙点点头，江无一正要走，小龙崽崽去忽然想起沈三思说这里很危险，下意识的拉住江无一的衣服。
　　江无一疑惑的回头，便见小龙眨眨眼，说：“那你……要注意安全。”
　　江无一有些愣住，头一次听到有人叫他注意安全，既新奇又有些开心，俯身凑近：“担心我？”
　　小龙崽崽点点头：“沈三思那么怕，肯定不会是好事。”
　　江无一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都弯了起来，揉揉他的头说：“放心。”
　　说罢，他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小龙自己，他倒是有点无聊，看着黑漆漆的窗户又有些怂，于是关了窗，灵机一动，想起今日客栈掌柜所说的海灵池。
　　于是小孩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沈三思的房门前喊：“沈三思，我们去泡灵泉啊！”
　　沈三思哪敢跟他一起泡灵泉，吓得连门都没敢开，小龙吃了闭门羹，只好去找了戚砚与韩悦。
　　这两人倒是痛快的答应了，三个人去掌柜那边拿了牌子，小孩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舒舒服服的脱得只剩下亵裤便跳了进去。
　　叫小龙崽崽惊讶的是，韩悦这人看起来单薄，可脱了衣服却比谁都结实，小孩低头看看自己略显纤弱的肢体，不禁有些不开心。
　　他转眼便看向戚砚，可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戚砚布满背部的鞭痕。
　　那伤痕纵横交叠，看起来十分可怖，又很多条竟是重在一处，看着不像是成年后被打的，那疤痕已经随着时间跟着一起长大，化作更加狰.狞的模样。
　　小龙崽崽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江无一身上贯穿的疤痕，心中有些发闷，转头悄悄游到韩悦身边，小声的问：“戚砚那么厉害，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疤痕？”
　　韩悦刚舒服的闭上眼，闻言立刻睁眼将他拉住：“小声。”
　　小龙崽崽更加好奇，韩悦眼神复杂，只含糊的说了一句：“那是他年幼时被他母亲打的，切莫去乱问。”
　　“母亲？他母亲怎么打他，还打的这么重？”
　　小龙惊讶的睁大眼，韩悦叹了口气：“没办法，戚夫人就是个疯的……”
　　戚夫人。
　　小龙崽崽反复咀嚼这三字，才发觉了什么不对，想了想才恍悟，原来戚砚是随母亲的姓氏。
　　但韩悦如此态度，小龙崽崽也怕被戚砚听到，于是便住了口，躺在水中轻轻摆动腿。
　　这灵泉的确滋养，小孩只觉身上的没一处肌肤都舒坦的叫他直想睡觉。
　　然而就在他安静享受美好时光的时候，却别人骤然一把从水里捞了上来。
　　小龙迷迷糊糊的睁眼，便发觉自己正在江衍的怀里，下一刻整个身体便被拢住，就这么被抱着往往回走。
　　韩悦只觉被淋了一脑袋水，迷惑的睁开眼，只看到江无一抱着小孩离开的背影，戚砚也恰好望过来，两人茫然的看看江无一，又茫然的对视了一眼。
　　而更茫然却是小崽崽。
　　他只觉得这样被抱着穿过客栈，自尊心升起，便将脸埋到江无一袖子里：“江衍，你干什么呀？”
　　江无一却有些重的拍了他屁股一下：“不听话。”
　　小龙崽崽身上只穿着条单薄的亵裤，此刻也湿哒哒的贴在腿上，被他这么一拍，顿时红了一张脸，心中莫名生出种隐秘又从所未有的慌乱。
　　不知为何，他这会羞得不敢抬头，竟恨不得钻到条地缝里。


第45章 
　　直到被抱回了房间里, 查尔斯都觉得江衍这气来的有些奇怪。
　　好说歹说的哄了好一阵, 也没将人哄好, 小崽崽只能摇着江无一的袖子软声说：“江衍, 不要生气, 我错了嘛。”
　　江无一看向他：“你哪里错了？”
　　小龙眨眨眼：“……不知道。”
　　江无一便继续不开心。
　　他气小孩什么都不懂，气自己没什么气量，一看到那画面瞬间原地爆炸, 也更气自己无法直接了当的与小崽崽说明心事。
　　江无一看看小孩清澈的眼睛, 叹了口气。
　　他根本就还不懂。
　　小龙见他不说话，倒是比起其他时候都觉得心虚，好像是他做了什么错事，可偏偏自己却想不到。
　　见小孩一眼两眼的瞄自己，江无一终究心软，将那口醋意忍下，替小孩将衣服穿好, 低声问：“饿不饿？”
　　小龙摇摇头又点点头, 见他情绪好转, 笑道：“不饿，但是想吃东西。”
　　说白了就是嘴馋了嘛，空气里都飘着海味，让他不自觉的勾起了馋虫，小崽崽是最喜欢吃海味的。
　　江无一伸手刮了刮小龙的鼻子, 正要去叫人, 小龙跳起来说：“我们去街上吧！”
　　比起初来时, 查尔斯现在已经毫不排斥混在人群里。
　　这个世界不会又很多人觉得他怪异，更多的是被他的容貌吸引，也不会有人当成邪祟喊打喊杀，更何况……有江无一在。
　　小龙骨子里爱着热闹，孤单的时间越久，越向往热闹的地方。
　　江无一立即答应，拉着小孩走去街上，繁华的海城浪漫，星光璀璨，凡尘落下灯火，是与别处都不一样的温柔。
　　海城在高处，侧看过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夜晚的海深邃，却让小龙有着强烈的归属感。
　　一出门，小龙就跑到了小摊买了月灯，却提了会就失去兴致，塞进了江无一手里。
　　江无一低头，提起手里的月灯看了看，开口问道：“怎么不将我送你的灯拿出来，却偏要这便宜的小玩意？”
　　小龙正看着街边的玉，没看到透亮喜欢的，才转身回答：“可是你看他们好多人都有，我也想要，你那个太好看了，我想留起来。”
　　江无一道：“你喜欢，我还有很多。”
　　小龙却摇摇头：“一个就够了。”
　　忽然小孩想到什么，扬起下巴问：“江衍，你其实只是不想替我拿着灯吧？”
　　江无一沉默一瞬，垂眼看着这简单朴实的月灯说：“它……有点丑。”
　　龙神大人还是很挑剔的。
　　“那你也要拿好，我还要买东西吃的，不准丢掉。”
　　“哦。”
　　……
　　逛过了街，吃完东西，晚上查尔斯美美的睡了个好觉，一大早起来，却发现戚砚不见了。
　　几人围在二层的正堂吃饭，小龙左看右看，问韩悦：“戚砚呢？”
　　韩悦道：“去与城中的暗探见面，归海的情况复杂，我们总不能两眼一抹黑的硬闯。”
　　沈三思彻底放弃了抵抗，只低头吃饭，却没安静一阵，便抬头扫了一圈，指节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道：“看到了没，那边的一桌。”
　　小龙看过去，发现是几个衣着相同的男子，便回答：“怎么了？”
　　“那是神辩宗的服饰。”
　　韩悦早就将这客栈的人打量了一番，笑道：“沈老弟真是见多识广。”
　　沈三思叹气：“大人您可就别打趣我了，我的意思是，那几个人虽然穿着弟子服，却不是神辩宗的人。”
　　韩悦倒是觉得意外了，隐秘的看了几眼，却没看出什么门道：“你又如何得知？”
　　沈三思放下筷子看他一眼，韩悦立即挡了道隔音的结界在周围。
　　沈三思笑了，这才开口：“大人果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饶弯子，大人可知神辩宗的人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
　　小龙好奇的看过去：“是什么？”
　　韩悦道：“分.身，命魂，魂不死，人不灭。”
　　所以神辩宗难缠，就是因为行走在外的不一定是本尊还是分.身，若是斩了分.身，定会被寻仇，所以这宗门对弟子的天赋要求极高，虽是人少，却也格外护短。
　　沈三思笑了：“大人说的对，神辩宗修的是神魂，玩的是分魂一路，必然魂魄与常人有异，连命数也乱的看不出，可这几人的魂魄命数却都清楚明白的摆着，所以，这不就是明摆着的。”
　　韩悦这才明白，小龙也恍然大悟：“还有这样的招数？”
　　江无一替小龙将银海鱼夹到碗里，这小鱼腌制的酸甜，味道刚好，作为早点最合适不过，听闻几人说起分魂，倒是起了兴致：“人若分魂，岂不必死无疑？”
　　沈三思见他说话，立刻答道：“普通人必然是，但这神辩宗却有着秘法，对于神魂的控制极为精妙，但其道艰难，宗门之人飞升的也是少之又少，千年以来连也就出了一位。”
　　江无一轻笑：“倒是有趣。”
　　他却是想到，小龙体内的传承只靠自己的神魂压着总不是办法，无法接受两份传承，便是因为神魂不够强大，若是能让小龙找到淬炼神魂的方式，说不定这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不过江无一也只是想想，这方法必须万无一失，他是不会叫小孩去乱试的。
　　几人说着，外面的街上便传来嘈杂声，小龙崽崽坐的地方靠着窗，听到声音立刻扒着窗口往下看，却见是一队什么宗门的弟子，正大张旗鼓的往客栈的方向而来。
　　这队伍实在奢华放肆，前后各有旗帜，上面绘着云纹海浪，点点金红洒在上面，煞是好看，四只纯白的盘羊开道。
　　却不是普通的羊儿，而是眉间一簇金红的灵兽，周围拥簇着十几名弟子，中间被灵羊拉着辆漂亮的车，车上一圈挂着铃铛，叮当作响。
　　好不气派。
　　小龙觉得那车好看，便趴在窗边一直看着，沈三思这才绕过来，一见那旗帜便惊道：“是忘忧岛的人。”
　　“忘忧岛？”
　　小龙侧头看去：“这又是什么地方？”
　　沈三思便叼着包子跟他一起趴在窗口看：“这忘忧岛，就是坐镇归海的宗门，说是宗门，但却是个较大的势力，连朝廷都要忌惮的那种……”
　　他说着，才想起身后还有朝廷的人，尴尬的回头看了眼韩悦。
　　见韩悦没什么反应，沈三思这才接着道：“说起来，忘忧岛一向是不招收弟子的，岛上人数永远维持一个数字，若是有人去世，才外寻弟子来补，所以一向高傲的像白天鹅，不与凡俗相争。”
　　小龙哇了一声：“这么气派！”
　　沈三思道：“那自然气派，不过也正因如此，忘忧岛的弟子各个不凡，传说就是个在岛上扫地做饭的，但拎出来都是能横扫不少宗门的大能。”
　　小龙点点头：“那的确是气派。”
　　正说着，那车便近了，沈三思啧了一声：“看来此番来的是开阳，只有他露面最多，且又招摇。”
　　韩悦放下筷子，显然是上了心，小龙追问：“这里面的人叫做开阳？”
　　“不过是号而已，忘忧岛除岛主与五位长老，便是星宿七子，开阳顺位第六……”
　　而正说着，那车便停在了客栈门口，只见从那车上跳下一个青年，双十左右的模样，白色的法袍下摆印着云纹海浪与混着瑰色的金点，样貌清俊，连眼梢都挂着神气。
　　韩悦倒是也忍不住走来一起看，沈三思惊得吸气：“这真是开阳？如此年轻？”
　　修真之人容颜不老是真，可即便是再怎么看，这位星宿之子也太年轻了些。
　　然而接着，众人便见他看向车内道：“到了，别睡了，快下车！”
　　沈三思这才松了口气：“果然不是……”
　　然而他却又很快顿住，因为这车上下来的，是个看起来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
　　这后面下来的公子倒是没有前面的那么跳脱，规矩的从车上下来，理好了衣摆才跟着往里面走。
　　前面的那青年便催到：“你怎么这么慢，带你出来真是费事。”
　　接着便看不到了，这两人已经进了客栈，沈三思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我觉得……前面下来那位公子才是开阳。”
　　小龙问：“那后面的是谁？”
　　沈三思还没等开口，便听从楼下蹬蹬的上来了人。
　　那位疑似星宿开阳的公子上来，扫了一圈堂内的人，最后扯出个笑，走到那几个伪装成神辩宗弟子的人身边。
　　“小爷我要住店，听掌柜说这客栈满了，你们几个就都滚出去吧！”
　　那几人见他是忘忧岛的人，便有些怂，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为首的那人便道：“你这人讲不讲理，先来后到懂不懂。”
　　却不想他话落，一记链锤狠狠的砸塌了他面前的桌子。
　　几人惊起，纷纷拔剑相对：“你忘忧岛的人，怎能如此横行霸道！”
　　“错了，横行霸道的不是忘忧岛，是本小爷我，星宿开阳，黎束！”
　　沈三思吓得躲到小龙身后：“果然是开阳。”
　　虽然他报出了名号，可如此行径却让周围人敢怒不敢言，黎束却不管那么多，先打再说。
　　他手中的链锤灵活，砸到那里哪里就多了个坑来，最后索性收了链锤，轮着拳头上去揍。
　　江无一只吃自己的东西，拉着小孩一起回来吃，韩悦与沈三思也没搭话，对这景象心中毫无波动。
　　这黎束看来不是任性闹事，倒像是看准了来寻仇的。
　　那几人被打的血流满面，周围终于有人看不下去，道：“久闻忘忧岛大名，却不想是如此做派！”
　　一人发话，周围便也有人跟着附和了：“没错，即便你是忘忧岛的星宿，也不能当场行凶，就不怕神辩宗来寻仇吗？”
　　站出来的也都是几个有血性的，毕竟这是在归海，忘忧岛的地盘上。
　　黎束倒是不为难他们，只是手也没停，一边打一边道：“若真是神辩宗弟子，我反倒敬他三分，诸位可看清楚，这几人是些什么货色，神辩宗的人，会这么不抗打？”
　　那第一个站出来的汉子便道：“谁不知道你星宿七子的厉害，莫要欺人太甚！”
　　“此言差矣，非是我师兄欺人太甚，而是这几人，通通都是地方府衙通缉的要犯。”
　　这声音清润，自楼梯处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位后在车上下来的公子，而他一句师兄，也让众人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
　　星宿七子，摇光。
　　黎束终于停了手，嫌弃的看向他：“纪由心，你怎么总是慢半拍，我都快把人打死了！”
　　纪由心顿了顿：“原来师兄也知道自己快将人打死了。”
　　他说起话来也有些慢，倒真是个慢性子，从袖口翻出几张通缉令来，给众人传看。
　　“这几人原是几名散修，三年前到了归海，从此干起盗骗的勾当，害死了不少人，被乡民告到了府衙，这才准备趁着秘境大开的乱时逃走。”
　　纪由心语调慢，但说起话来，却总叫人能静下心听，与黎束的性格简直是天差地别，小龙却忍不住看向他的剑。
　　这把剑通体雪白，浅蓝的穗子坠着，煞是好看，剑鞘镶嵌着一颗宝石，银霜为底色，其中却是星星点点，像是落了一片星河。
　　小龙立刻移不开眼睛，拉着江无一的袖子问：“那是什么宝石！”
　　江无一便知道他是喜欢了，道：“是落星石，倒是少有，你喜欢的话，带你去寻。”
　　小龙立刻点头，眼睛却还是移不开，眼巴巴的看着，纪由心似有所感的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撞，小龙一瞬间，竟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纪由心是个一看便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眉眼如弯月，清俊养眼，可亮眼的却是气质，就像一块暖玉。
　　大多数人看到纪由心，想到的不会是他长相如何，修为多高，而是会打心底觉得想要接近。
　　小龙眼中闪过疑惑。
　　可这个人……为什么让他觉得如此眼熟呢？
　　他正想着，这客栈里却是又上来了一队人。
　　与忘忧岛的服饰不同，所来之人皆是一身黑衣，头上戴着斗笠，看起来奇怪极了，小龙正要问，却见韩悦脸色大变，立刻看向窗外，慌的要跳窗。
　　小龙惊奇，什么人能让韩悦这只狐狸吓成这样，立刻拦住他：“你躲什么？”
　　韩悦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大急道：“自然要躲，这来的必定是我那位前未婚妻，我先去找戚砚！”
　　说罢便从那窗户跳出去，不见了踪影。
　　而他一走，二楼便走上来位美艳的姑娘，这女子眉目凌厉，腰上横着条深色的鞭子。
　　她一上来便在楼上扫了一圈，像是没找到自己要找的目标，怒的摔了一鞭子，问向身边的人：“不是说他在这？”
　　那下属看了看里面，茫然的指道：“刚才确实在那的呀……”
　　女子冷哼一声：“算他跑的快！”
　　小龙现在一见到拿鞭子的女人，就会想起淮王府里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抽他的井容大小姐，于是默默往江无一身边凑了凑。
　　这爱用鞭子的女孩，是不是都脾气不大好啊？
　　而他刚想过，却见那女子已经收了鞭子，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46章 
　　纳索目光不善, 她似乎并不是中原人, 五官深邃立体，瞳孔偏浅, 身材妙曼烈焰红唇, 活脱脱一个异族美人。
　　然而在场之人却大多不敢直视，因为这位美人，她是位名副其实的毒美人。
　　见纳索直奔而来, 沈三思身体不断后移，然而纳索却没走到几人的面前，便被一道结界挡住了。
　　纳索惊住, 小龙崽崽知道是江无一的手笔, 于是大胆放心的凑上前看看, 隔着薄薄的结界冲纳索笑：“姐姐, 你有事吗？”
　　纳索束起眉, 抽鞭子打在结界上，却被反弹了回去, 怒道：“谁是你姐姐, 韩悦狗贼呢！”
　　沈三思忙摇头：“什么韩悦，我们哪认识什么韩悦，你找错了吧？”
　　纳索咬牙：“满口胡言！”
　　江无一向来讨厌尖利的吵闹声，不由蹙眉, 抬眼看向纳索：“不想死, 就滚出去。”
　　纳索是个暴脾气的, 张口就要还嘴, 但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在她的头顶，叫她差些支持不住的跪了下去。
　　她身形摇晃，心中的怒意却更甚，立即甩着鞭子要破结界，但就在那鞭尾落下的瞬间，却被一只手轻巧的握住了。
　　这手与主人一样干净漂亮，纪由心握住鞭子，慢条斯理说：“圣女舟车劳顿，初到归海，有失远迎，不过这客栈不过普通店家，若是再次大打出手，不太适合，还请圣女能平心静气，若有要事，好好商讨才是。”
　　他就像是忘记了刚刚开阳在这又砸桌子又打人一样，浅笑着开口，语调本就缓慢，又说了一长串，可却没人敢打断他，包括纳索。
　　于是纳索只好收了鞭子，冷眼看向江无一，良久才忍下火气，转身离开。
　　这早上好一番兵荒马乱，店家倒是个淡定的，叫了官府将那几个贼人押走，又从容不迫的叫人收拾好了屋子，除了这地上缺了张桌子，很快屋内便恢复了原样。
　　纪由心差人将赔款付给店家，这店家倒是摆了摆手：“二位公子是忘忧岛的仙人，缉拿恶贼本就是为我们百姓，哪有叫你们赔款的道理？小人已经差人给各位收拾好了房间，大可放心的住，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公子尽管开口！”
　　那边纪由心与掌柜说着话，黎束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看三人身前还没收回的结界，轻点几下，在中间写了个怪异的字符，这结界瞬间便破了。
　　江无一虽只是简单设了个界，但能被凡人破掉，也足以让他侧目了。
　　沈三思也惊得吸了口气，感叹：“果然是开阳……”
　　小龙也忍不住道：“好厉害！”
　　黎束听他声音，立刻看过来，见他额上有着小角，容貌特异，立刻惊奇的蹭过来：“你是灵兽？”
　　一般人看到小龙，多半都是叫妖兽，便是因为妖修化人，远远要比灵兽容易的多，灵兽吸纳的力量至纯，生长修行缓慢，少有化人的典例。
　　可黎束却能一眼看出小龙身上的力量纯澈，与普通妖修不同，是以猜测，这小孩是灵兽而不是妖兽。
　　小龙想想，又不能随便暴露自己龙族的身份，于是点点头问：“你叫梨树……梨树，你是妖精吗？”
　　黎束想想，道：“当然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梨树，黎明的黎，规束的束。”
　　小崽崽想了一阵还是没想起来是那两个字，于是眼巴巴的看向江无一，江无一轻笑，点着清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黎束点头：“对对，就是这两个字。”
　　说罢，他又看向小孩，好奇道：“你的角真好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角……”
　　他一边说，一边就有些跃跃欲试的想伸手碰一碰，可又觉得唐突，直到江无一看破冷眼望去，黎束撇了撇嘴，这才消了心思。
　　纪由心无奈的上前将他拎走，去了顶层四楼的客房。
　　几人也回到房内，沈三思忍不住在屋里打转，转的小龙直发晕，问：“沈三思，你晃什么？”
　　沈三思叹了口气：“这只忘忧岛的人便如此厉害，等进了秘境可改如何是好……”
　　他说起这话，小龙倒是想起之前那拿鞭子的圣女，于是问道：“你知道那个圣女是什么人吗？”
　　“这位圣女我倒是听说的少，只知道是个暴脾气，但对四圣堂却颇有耳闻，这四圣堂是边魔之境的异族，整个族群以蛊虫为圣，但也颇为神秘，前些年倒是风光了一阵，还想到中原来收弟子……后来，似乎就不了了之。”
　　沈三思说完，戚砚却忽然从窗口跳出来，道：“的确不了了之。”
　　小龙一早上没见到戚砚，今日他倒是难得穿了一身白衣，可同样是白衣，有的人穿起来便是温柔，他穿起来就是冷硬，冷的像冰。
　　然而这块冰说完，眼中竟是闪过一丝笑意，五官霎时柔和了一些，沈三思大着胆子问：“莫非大人知道内情？”
　　他正要说，小龙忽然叫停：“你等等再说。”
　　接着小孩管江无一要了装零食的小盒子，拉着江无一与沈三思排排坐，围在桌前边吃东西便听故事。
　　戚砚心情似乎好的很，甚至好像有些幸灾乐祸，于是稳坐在桌前，给几人讲起了故事来。
　　这事还要从韩悦与四圣堂的渊源说起，韩悦的母亲，本是四圣堂一族分支的后裔，后与中原望族成婚，生下韩悦。
　　韩悦自小便是世族公子，有天赋有脑子，很快便成了司南役培养的目标，而在进司南役前，皇帝派给了韩悦一个任务，便是卧底到四圣堂，将四圣堂伸到中原的爪子剁干净。
　　蛊毒这东西，说起来比任何东西都被人忌惮，若不是四圣堂实在厉害，影响又大，朝廷早将四圣堂打成邪教。
　　于是很快，韩悦便以散修的身份做了四圣堂的座上宾。
　　韩悦本是一门心思完成皇帝的任务，内外联手将四圣堂逼回去，可架不住他少年英才，那四圣堂的堂主竟是看中了他，非要叫他做自己的女婿，与圣女纳索订婚。
　　韩悦推辞几番，为了不惹怒四圣堂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纳索当年还是个少女，听闻他竟还推辞，气的直甩鞭子，韩悦也是从那时起，便对这女人的鞭子开始产生了阴影。
　　两人虽成了未婚夫妻，可纳索看不上韩悦心机深沉，韩悦也实在觉得纳索这性子怕是一个不爽便会将相公打死，两看相厌下，倒是和谐。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韩悦顺着原来的计划将四圣堂的势力清剪，未婚夫妻，便成了仇家。
　　此后四圣堂销声匿迹，不再冒头，而这圣女却是对韩悦记得清清楚楚，从此见一次抽一次，循环不歇。
　　小龙崽崽嚼着鱼干，问：“怪不得那个圣女上来就打人，韩悦真是过分。”
　　沈三思却摇摇头：“韩大人自然也有不易之处，他身上带着异族血统，若不使出雷霆手段让圣上信服，恐怕不仅是前途，就是连命也保不住。”
　　那个君王会允许一个有异心的臣子留在身边？更何况是司南役这样重要的地方，韩悦若是当时拒绝，恐怕现在坟头都已经长成了片森林。
　　但小龙也算是有些理解了纳索，没再觉得她是个疯女人。
　　戚砚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虽然叙述起来干巴巴的，但也是新奇，小龙便问：“你怎么这么开心？”
　　戚砚道：“你若是被他坑过千百回，你也会开心。”
　　小龙想想，的确，韩悦也坑过戚砚很多次的呀。
　　沈三思看看戚砚，问：“所以这韩大人，是吓得不准备回来住了？”
　　戚砚这次是真确的笑了：“是。”
　　但这笑转瞬即逝，很快戚砚正色道：“十天后，归海玄境就会开启，届时各大宗门都会进入，公平竞争。”
　　沈三思叹口气：“大人，可这归海玄境是出了名的古怪，我们这般贸然前去……”
　　江无一忽然开口：“皇室总该有地图的吧？”
　　沈三思愁云惨淡：“要是有还说什么，这归海玄境，是出了名的变化多端，每个人遇到的状况都大不相同，别说三十年，就是三年里面都要大变，且空间杂乱，繁复无序……”
　　江无一沉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眸光微冷，低声呢喃：“繁复无序。”
　　戚砚抬眼看他：“江公子是想到了什么？”
　　江无一勾起冷笑：“无事，想起了个故人而已。”
　　沈三思眼皮一跳。
　　江无一的故人？一条龙的故人？
　　妈呀……
　　沈三思的神情顿时又苦了几分。
　　而自从戚砚与沈三思离开后，小龙便觉得江衍的情绪不高，且时不时走神发呆。
　　查尔斯想了想，灵光一闪便拉着江无一去了海边。
　　白日的海清澈湛蓝，总会让人感到舒畅，柔软的沙滩，踩进去就会将脚丫埋住，小龙叫江衍脱了鞋子，挽起裤子踩着海水与沙子。
　　龙神大人还从没这般不像样过，直直的站在海边，难得冒着傻气，小龙崽崽好奇的围着他看一圈，江无一终于忍不住问：“看什么？”
　　小崽崽学着沈三思的样子摸下巴，道：“江衍，你是不是没这样玩过？”
　　江无一抿唇，点了点头。
　　小龙惊奇：“小时候也没玩过吗？你们这里的龙族都不会去海边吗？”
　　海浪拍来，小龙微微晃了晃，江无一立即伸手将他扶住。
　　“会到海边，但，从没玩过。”
　　小龙抓着江无一，抬起脚养出一道水花：“那你小时候都玩什么呀？会不会找海怪一起玩？”
　　“我的龙岛附近有只大海怪，好多触须，我们关系很好的，他经常让我坐在他头上，浮出海面一点点，就像个岛一样。”
　　江无一静静听着，而后见他望过来，极其认真的思索了一阵，才回答道：“没有。”
　　小龙惊住：“没有？”
　　江无一点头：“我自幼都以成为龙神作为目标，不会寻玩闹之事。”
　　小龙吸了口气：“那你无聊了呢，要怎么打发时间？”
　　江无一笑了，将小孩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理了理：“修炼的时间还不够，没什么闲下来的时候，所以不会无聊。”
　　小龙张了张口，心里莫名觉得闷闷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因为他想起，江衍并没有顺利的成为龙神，而是对另一个并不如他的龙族俯首称臣。
　　他不知道后面龙族又是怎么消亡，江衍又是如何变成龙神的，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查尔斯也无法想象，从小就以成为龙神为目标的江衍，那么优秀耀眼的江衍，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跪下去的。
　　“这是什么表情？”
　　见小孩神情不对，江无一轻笑，轻柔的捏小龙脸脸：“心疼我？”
　　小龙瘪瘪嘴：“不知道，只是觉得很不开心。”
　　江无一有些束手无策：“那要怎么办？”
　　小龙背过脸去：“我觉得很委屈。”
　　比起他自己受委屈还要委屈的那种委屈，委屈的让他心脏都酸涩，隐隐作痛。
　　江无一正冥思苦想怎么哄小朋友，忽然查尔斯跳到他身上，伸手抱住：“江衍，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小龙崽崽正色道：“我知道你昨天为什么不开心了！”
　　江无一微微收紧了手，心跳骤停：“……因为什么？”
　　龙神大人此刻竟是从所未有的紧张，害怕，可笑这种懦弱的情绪竟会再次降临在他身上。
　　可江无一无法克制，甚至觉得口干舌燥，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词。
　　小龙扬起个耀眼的笑：“因为我没有带你一起去泡灵池对不对！”
　　江无一呆住：……
　　小龙却已经从他身上蹦下来了，拉着他便往客栈走。
　　“你不开心要说出来嘛，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害我猜了一整天，我们去吃饭吧？吃过了饭就去泡海灵池，特别舒服的哦……”
　　江无一任由他牵着手走，就连将自己身上烘干也忘记了。
　　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觉得被推到了云端，又被摔到了海里，心情复杂。
　　但小崽崽却很开心，默默的在夸自己太机智。
　　直到吃了晚饭后，两人去了单独的池水里，江无一都有些缓不过劲。
　　难受。
　　十分难受。
　　然而这情绪也没能再延续多久，江无一看这裸着上身毫无芥蒂游到自己身边的小崽崽时，另一种消极情绪渐渐滋生了。
　　生理与心理挣扎，怎么想都是折磨。
　　小龙却不觉得，戳戳江无一的肩膀说：“应该叫沈三思也过来的。”
　　江无一挑眉，侧眼看他：“崽崽，不准在别人面前光着身子。”
　　小龙立刻想说自己穿着裤子，江无一眯了眯眼，忽然伸手将他抱了过来，两人瞬间贴在一起。
　　“记住了吗？”
　　江无一的声音低沉，俯身贴在小孩耳边说话，让小孩无可适从的抖了抖，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小龙吸口气，立刻伸手捂耳朵，江无一的手却还放在他的腰上，刻意的轻轻揉捏。
　　触感细腻。
　　小龙崽崽立刻推开他，窜出几米远。
　　江无一本也就是告诫，见他反应激烈，倒是有些开心。
　　会躲，就说明小孩对自己的触碰是有感觉的，小龙的羞耻线极高，可自己能轻易的触及，是件好事。
　　江无一勾出个笑，就这么懒散的靠在边上，黑色的发丝散在身边，与苍白的肤色对比明显。
　　小龙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江衍常常替他更换衣物，自然少不了触碰，以往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刚刚江衍的触碰，却让他觉得十分难为情，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见小孩半天离自己远远的不动，江无一叹气，轻声道：“崽崽，过来。”
　　查尔斯本来不想过去的，可他一抬眼，便看到江衍□□的胸膛，满是贯穿的伤疤。
　　那种酸涩的感觉瞬间又涌上来，小崽崽听话的游过去，定定的看着那些伤疤。
　　江无一发觉他的视线，身体微僵，沉默一瞬，道：“很难看。”
　　千年以来，江无一从不将这些伤疤放在心上，可是被小孩如此看着，那高贵的自尊心便又钻出来，左右横跳，忍不住将身体往水里埋了埋。
　　小龙摇摇头，犹豫道：“江衍，这些伤……”
　　江无一顺口道：“不小心。”
　　小崽崽生气的拍了他手臂一下：“骗人！”
　　他打了这下，两人却一齐愣住了。
　　骤然被打的龙神大人眨眨眼，小龙看看自己的手，有些心虚。
　　有些奇怪，好像对于江衍，小崽崽越来越理所当然，甚至渐渐的在心中将江衍划分到了自己的所有。
　　龙族是占有欲很强的种族，日渐长大的小崽崽，也开始显现出这样的特质。
　　所以他会对江衍身上的伤疤格外在意，甚至隐隐有种压不住的怒火要喷出。
　　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分明是要将江衍彻底杀掉。
　　于是很快小龙便又转过头，逼问道：“究竟是谁将你伤成这样？你快告诉我嘛，江衍？江衍……”
　　江无一最受不住小孩这样喊他名字，只能叹口气：“一个坏蛋。”
　　小龙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啊，你又敷衍！”
　　两人闹着，小孩便又扑倒了江无一的怀里，江无一伸手拥住小龙，被压得向后仰去，小龙崽崽却连撒娇也用上。
　　江无一终于抵挡不住，道：“是我自己。”
　　小龙吸了口气：“……你自己？”
　　江无一将小孩抱稳，既享受肌肤相贴的柔软触感，却又要压抑本性，甜蜜而折磨，只好先将小孩抱到一边，才深呼吸说：“是。”
　　“有段时间，我过的很不如意……”
　　又岂止是简简单单的不如意能够言明。
　　小龙张开嘴又闭上，最后看着江无一身上的伤疤：“江衍，你，寻死……”
　　这伤疤层叠，不止一处，且全部都是贯穿。
　　查尔斯完全想不到，江衍究竟是如何亲手将自己刺透，又抽出刀来，再次落下。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江衍才发觉身边传来细微的声响，是小孩在偷偷吸鼻子。
　　他瞬间慌乱，侧头看向小孩，果然查尔斯一双眼睛红红的，眼泪已经在打转。
　　“哭什么，乖，不哭。”
　　他不说还好一些，一说起话，小龙瞬间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哇呜呜……江衍，你怎么可以寻死呢……”
　　江无一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不出来，果断认错：“是，我不对。”
　　小龙哭的更大声了：“这些伤疤好可怕，看起来就特别疼……呜呜……”
　　江无一只能揉头捏脸的哄道：“不疼的，真的。”
　　“你又骗我！”
　　……
　　最后江无一哄了半天，又被小崽崽按着头听了半个时辰的教训，满脑子的绮念飞的一干二净，可整颗心却是满满的，盛着甜蜜。
　　原来江衍，也有人疼的。
　　这个奇妙的认知落地生根，如果说以往对于崽崽，江无一是单纯庇护的方式，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想要依赖小朋友。
　　总算将小朋友哄开心，两人刚回了客栈，却听沈三思冲外面喊着：“哎哟，别打了，快别打了！”
　　小龙诧异的看过去，却发觉与戚砚交手的人，竟是黎束！
　　而纪由心与沈三思站在客栈前，行人退散，那铁剑与链锤快速缠斗，灵光闪耀，一时间让这客栈变得无比耀眼。
　　小龙崽崽奇怪问：“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沈三思着急：“还不是戚大人！一见到纪公子，便抓着人家的手不放，正巧被黎公子看见，这便打了起来，已经斗了半个时辰了！”
　　纪由心却是淡然，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由衷的感叹：“高手。”
　　自然是高手。
　　戚砚此时用了九分力，便是小龙看着也觉得肉疼，而黎束的链锤却不退不避，两两都是硬气的打法，倒是叫人看的痛快。
　　可这般打下去不是办法，就连掌柜也急的团团转，沈三思便道：“纪公子，可否能叫他们停下来？”
　　纪由心却摇摇头：“斗域已成，旁人若是插手，必会俱伤。”
　　然而他话音落，却见一道灵光乍现，从江无一的掌心脱出，直直的钻进了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一分为二，黎束的链锤被挡住，戚砚的铁剑也被包裹。
　　竟是轻而易举的化开了斗域。
　　几人瞬间看向江无一，空气冷凝。
　　江无一却不甚在意，平端着袖子一言不发，小龙这才反应过来，问戚砚：“戚砚你刚刚干嘛拉着纪由心不放呀？”
　　他此话一出，却见戚砚双目赤红，再次飞身到纪由心面前，攥着他的手腕喊：“洛洛……”
　　纪由心尴尬的想抽回手，却是徒劳：“这位公子，我真的不是你说的洛洛。”
　　小龙觉得戚砚状态不太对劲，然而他再往纪由心的脸上看仔细看，却骤然发现一件事——
　　纪由心的脸，分明与当初在那幻境里被戚砚背着的那个死人，长得一模一样！


第47章 
　　黎束瞬间炸毛。
　　他平日里虽总是嫌弃这个慢吞吞的师弟, 可却还轮不到叫外人欺负，于是立刻上前去扯戚砚的手, 怒道：“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说了不认识你, 听不懂人话吗？”
　　纪由心终于露出吃痛的神情，微微蹙眉, 戚砚恍惚的看着他，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然而仔细看起, 他竟然在微微发抖。
　　纪由心见黎束还要骂骂咧咧，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慢悠悠道：“这位公子, 在下真的不是你口中的人，也从来没见过你，见你如此激动, 想必是认错了。”
　　他眼神真诚不似作伪, 戚砚愣愣的看着他，良久才退开一步, 哑声道：“抱歉。”
　　纪由心笑笑, 也没在意, 转头看向黎束：“师兄, 回去吧。”
　　说罢转过身, 先站稳理好了衣衫, 这才抬步离开。
　　戚砚却呆呆的看着他下意识整理衣衫, 才慢悠悠的走开, 心中原本的不确定全然被敲碎, 赤红着眼呢喃：“忘忧岛，原来是忘忧岛……也只有忘忧岛……”
　　沈三思看了一阵，没敢碰他，只侧头问：“大人，您没事吧？”
　　戚砚才如梦初醒：“无事。”
　　小龙崽崽看看江无一，低声道：“我觉得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江无一只是出来看个热闹，见小孩还穿着浴衣，衣领微敞，二话不说便将小孩给拎走了。
　　来来往往皆是过客，他们的故事，江无一并不在意。
　　接着一连几日，戚砚都常常看不到身影。
　　小龙倒是好奇，可问他又不说，心里痒痒的很，而这么一痒，就到了归海玄境开启的日子。
　　这片大陆上，坐拥着大小无数秘境，有的秘境是神或先人留下的考验，有的则是自然形成，更有至今让神祇也不敢靠近的，被称为禁府。
　　而无论是哪一种，里面都藏着太多**之源，力量，财宝，无论对任何生灵都是具有吸引力的。
　　所以换句话说，进入这秘境的，也不一定只有人类。
　　归海玄境的入口分布在归海各处，散落十几个，各处都被乌泱泱的人占据，更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妖修混在其中，小龙崽崽仔细看了看，果然便明白了为何这里的人见自己毫不惊奇。
　　与诺亚大陆不同，这里强者为尊，人与妖兽灵兽常流通在一起，若是修为高深的妖修，也同样会得到人类的尊敬，不像诺亚大陆，人族与兽人族的关系紧张，常常开战。
　　而这会，几日不见的韩悦也终于出现，左看右看，确认了四圣堂的人不在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这次选择的入口在岸边。
　　金色的沙滩让人感到灼热，大概是心理因素，看着着色彩小龙竟然也觉得晒得慌，于是扒着江无一的袖子挡着光。
　　江无一垂眸，扬手变出把银色的伞撑开替他遮阳，伞面绘着霜白的白梅，竟隐隐传来寒气。
　　小龙终于觉着舒服了些，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江无一的袖子道：“江衍，我现在好像很弱的样子……”
　　竟然连照到阳光都会觉得晒的刺痛。
　　江无一看看他微红的脸颊，伸手碰了碰：“无妨。”
　　随后握住了小龙的手，十指相扣。
　　“抓紧我。”
　　小龙崽崽从来没这样与人牵过手，抬起看了看，心中瞬间安定不少，依言抓紧了他的手点头：“我会的！”
　　戚砚神情不明，韩悦心中忐忑，倒是没人发觉两人的小动作，只沈三思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他们身边，莫名觉得噎得慌。
　　天这么热，怎么就没人给他撑把伞呢？
　　小龙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心中期待值超高，很快那海浪翻涌，云雾涌动。
　　江无一便收了伞，很快那大太阳便消失不见了，海风张狂，将众人吹得七荤八素。
　　小龙崽崽却没怎么被吹到，因为他正躲在江无一怀里，而他们周围，是一道屏障结界，及时的挡住了那阵妖风。
　　沈三思这次倒是没再被遗忘，避免了吃一嘴沙子的悲剧，风一过，那沙滩上便出现了一面虚幻的云门，
　　这便是秘境的入口了。
　　小龙瞪大眼，牵着江无一的手又紧了紧，随着人潮走进去，刚过了那云门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被江无一怀抱着，猛地开始下坠。
　　韩悦机警，立即召出了飞舟，将五人承载，周围却漆黑一片，竟是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沈三思不敢放开韩悦了，也不敢说话，只能等着飞舟悠悠的飞。
　　韩悦驱光照亮周围，却发觉众人竟在云雾里，更广袤的位置尽是未知，韩悦扫了周围一眼，立刻将飞舟中心的凸起按下，飞舟周围立即开启了界域，不论毒雾还是如何，都无法侵入。
　　“早知道该带清辉来，它可比这界域厉害。”
　　沈三思惊讶：“清辉竟如此厉害？”
　　韩悦才道：“是啊。”
　　沈三思大急：“那怎么不带着它呢？”
　　良久不出声的戚砚忽然道：“怕死，它不肯来。”
　　沈三思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嘟囔道：“我也怕死的啊……”
　　韩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沈三思便不说话了。
　　而当穿过一片黑暗后，飞舟直接进入了海中，直直的往海底扎下去。
　　海水被结界挡住，海洋的嗡鸣声却传来，微弱的光闪烁，昭示着外面的深不可测。
　　很久之后，飞舟却竟然又从天空破出。
　　堪称奇迹的景象彻底完全颠覆的空间原则，小龙心知可能是穿过了什么传送阵，惊奇的看着外面。
　　小崽崽想要在周围找出传送阵的痕迹，脑袋里又开始想象天空中的飞鸟翱翔，越飞越高，最后飞进一片海洋被大鱼一口吞下的画面。
　　一定是很有趣！
　　沈三思心中震惊：“这地方果然毫无常理。”
　　韩悦与戚砚也惊住，面色凝重，良久，韩悦才道：“完全没有传送法阵的气息。”
　　可他们却突然毫无征兆的从海底来到了天空，实在叫人心悸。
　　江无一却准确的锁定住飞舟破出的地方，微微勾唇。
　　那边的天空似乎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一大片化掉的糖，氤氲着混沌之感。
　　见小龙也奇怪，江无一这才开口解释道：“这里有着无数的接点，可以说是空间系术法，所以我们才会从海洋到了天空，有些接点是一成不变的，也有一些是会动的，像是刚刚的那个，就是不会动的。”
　　他伸出手指与小孩：“看，就是那里。”
　　小龙崽崽这才恍然大悟：“就是传送术吗？”
　　江无一道：“稍有不同，不过也可以这样理解。”
　　小龙崽崽看向那大片的云，若有所思，江无一心知他的传承便是与空间有关，便没打扰，静静的站在他身边，观察这周围。
　　而这飞舟又漫无目的的行了一阵，几人便感觉到飞舟狠狠一震，沈三思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张带着毒牙的血盆大口，瞬间吓得惊叫一声，往戚砚身后躲去。
　　那攻击这飞舟的，却是一条无比巨大的蟒蛇。
　　查尔斯甚至能看到巨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幽黑鳞片，巨蟒正冲着飞舟张开大嘴，对于这怪物来说，飞舟就仿佛是玩具一样。
　　韩悦却有些兴奋的看着天空中飞舞的巨蟒，操控着飞舟灵活的躲过。
　　小龙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蛇？”
　　沈三思看了一阵才答道：“应该是蛰，不算是蛇，虽然身体庞大，但是一般生活在天空中，以飞鸟为食。”
　　他说着，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巨蟒，感叹道：“我还只在画册上见过这种东西。”
　　穿过天空逐渐能透过云层看到陆地的景象，左后方坐落着巍峨的雪山，高耸的到山巅直入云霄，最前面是一处巨型深坑，植被茂密的铺落在地面，偶尔能看到有飞鸟从丛林飞出。
　　小龙便被这样的景色吸引着。
　　这是一种直击心灵的美，云雾雪山，茂密的丛林，无可预知的存在，而此刻他们乘着飞舟站在云顶，就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踩在脚下。
　　大概龙族心中都有着征服世界的野望，小龙静静看着，骨子里的掠夺因子叫嚣，疯狂的生出想要去探寻的冲动。
　　很快他们已经离开了云层，平稳的飞在天空，众人越加清晰的看到了森林，冲天的树木，比之前小龙看到的任何一种都要高大。
　　这里是无人的禁区。
　　植物野性生长，可其中又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让人有种被窥视的危险感。
　　众人随即听到一声悦耳的鸣唱，接着从那最高的树丛中，飞出一只无比庞大的青色巨鸟，展翅翱翔，遮云蔽日，那地方便有烟尘滚起，大片的树木随着巨鸟的动作而被掀翻。
　　沈三思惊讶的喊了一句：“……卜鹄！”
　　这下就连韩悦也侧眼：“这是何物？”
　　韩悦问出口，心中不得不佩服起来，这沈三思不愧是乔问天的徒弟，连他都不认识的东西，这人竟然也能知道。
　　小龙看向沈三思，眼中带着疑问，然而沈三思这次却并没有给他解释，只顾着从窗口看那无比华美的青鸟，眼睛晶亮。
　　江无一才轻声道：“运气不错。”
　　见众人投来询问的目光，江无一也不答，沈三思心领神会，这才解释道。
　　“卜鹄攻击力太强，灵智较高的兽类见到它都会躲开，所以它离开一个地方，一般很久都不会再回来，我们可以在那里降落，现在应该是很安全。”
　　如他所料，飞舟在此降落，的确是很安全。
　　这里不像是危险的秘境，比起外面还要更美一点，天空的云像是流动的水，霞光随意的散着，落在森林里，剪成一片温柔。
　　查尔斯非常喜欢这样的地方。
　　这里灵气充盈，让他感到无比舒适，正在他深呼吸的间隙，这时，一只略傻的大鸟从上面飞过。
　　小龙只听到‘砰’地一声，那灰褐色的大鸟便被飞舟上方的炸晕，缓缓从膜上滑了下来，掉在了他的面前。
　　闻着有点焦糊的味道。
　　小龙好奇的拎起了鸟，这才发现这半人高的鸟长了张鲨鱼一样的宽大的嘴，转头茫然的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也没想到会有只傻鸟撞过来，道：“这是颧雉。”
　　想了想，他又开口：“味道不错。”
　　连龙神大人都赞叹的东西，哪里会差？
　　于是小龙开心的叫沈三思将颧雉鸟收拾干净，拎到飞舟的厨房里均匀的刷上烤料，连骨头都熬成了汤煮了一锅面。
　　沈三思讨生活惯了，手艺自然是很不错的，至少比其他几人要好不知道多少倍，于是这鸟肉和面都被几人消灭干净，连汤都被韩悦喝的一干二净。
　　韩悦自小便是个富养的公子哥，尝到这东西也是赞不绝口，只是这奇怪的鸟似乎稀有的很，他竟是从未耳闻，疑惑道：“这秘境里，似乎尽是些古籍上的异兽。”
　　沈三思倒也发觉了这一点，点头道：“的确如此，这些东西大多已经绝迹，却频繁的在这里出现，实在是……”
　　危险。
　　众人心中有了数，吃完饭后，便在周围简单探了一圈，眼见夕阳西下，才准备回到飞舟上，等待明日天亮，再往前走。
　　黑夜总是会让人不安的。
　　林中的溪水清澈异常，日落红色的光显得水面波光粼粼，小龙崽崽走在溪水旁，被隐隐发亮的水底吸引，忍不住跑到岸边用手捧了捧水。
　　感受到一种彻骨的清寒，小孩瞬间抖了抖，紧接着，便看到这水底竟散着不少漂亮的碎石。
　　这些碎石奇异的很，错落分布，好像又有规律一般。
　　小龙将水倒回溪中，被打乱的水面缓缓归于平静，看了一阵也没看明白，心觉奇怪，便要去喊江无一。
　　然而没等他再有什么动作，却是无意中余光却扫到了水面，映照出一张狰狞哭泣的鬼脸，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这张脸，此刻就悬在查尔斯头顶那丛茂密的树冠上！
　　血色的夕阳洒在水面，那张诡异的鬼脸就如同泡了几天几夜的尸体，小龙能清晰的看到那双乌黑的眼里闪着的恶意，一时没敢起身，因为那鬼脸正在死死盯着他。
　　显然一旦他有动作，那东西就会猛地扑到他头上。


第48章 
　　查尔斯就这么静静的蹲在水边, 通过水面与那怪物对视，大概是最近被吓得多了，这会儿他反倒有些冷静, 虽然依然害怕，却还是很快便发觉了一件事。
　　这怪物似乎在模仿他，做相同的动作。
　　小崽崽心中不断涌起怪异。
　　如果是鬼怪, 按理说江衍离他这么近早该发觉，可现在所有人却都无动于衷, 一丝异样也没察觉……
　　这分明是有问题。
　　小龙不敢再看，忽然想起什么，再次看向那镜面般的水。
　　水底的那些宝石消失了。
　　小崽崽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水不同寻常, 清澈见底，除了砂石竟连水草也没长, 当真是奇怪。
　　而他不动，那挂在树上的鬼竟没动，小龙心有所感，缓缓抬起了头，便直面了那诡异的鬼脸, 也同他一般仰头。
　　四目相对，小龙心口猛地一颤，眼圈瞬间有些发红。
　　这东西莫非是在捉弄他？
　　小龙又怕又气, 忽然暴起生了一身寒雾, 化出利爪，而那怪物立即做出相同的动作, 竟是诡异的笑起来, 定定的看着他, 蓄势待发。
　　正在查尔斯要动手的瞬间，一只手将小孩的动作拦下了。
　　江无一皱着眉，轻轻将小孩抱紧怀里，转头盯着他看的方向，竟是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而小龙的动作被拦住，那怪物竟然也停住了，退回到原来的姿势，充满恶意的看着他。
　　小龙惊住：“你看不到它？”
　　他声音大了些，引得其他人也看过来，沈三思左右看了看，奇怪道：“看到什么？”
　　小龙心里瞬间凉了一半，抖着手指向那怪物：“就是这个，它……你竟然还敢学我！”
　　他伸出手，那怪物也桀桀笑着伸手，跳下树梢站在不远的地方盯着他。
　　沈三思看他这幅样子，也不懂了：“谁学你？你究竟看见什么了？”
　　小龙立刻抽回手，抱紧江无一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江无一神情冷冽，摸摸小孩的头发说：“崽崽，这里没有水。”
　　查尔斯彻底顿住，他再转头，刚刚那河水的位置分明是一堆乱石杂草，唯有那怪物还在笑，像是在笑他愚蠢。
　　“这……可我明明看到……”
　　小崽崽委屈极了，江无一心疼，解释道：“你看到应该是面镜子。”
　　这下其他人也奇怪，韩悦稀奇的问：“镜子？”
　　江无一道：“传说有位古神曾在神庭瑶河沐浴，却被人撞见，羞愤之下甩出面水镜遮挡。”
　　“而这水镜是古神气愤羞恼的情绪驱使，能窥见真心，落到地上后常捉弄人……专挑容貌出挑的人去吓，你看到的，不过是以你心中恐惧化成的镜像。”
　　小龙瞪大眼，瘪了瘪嘴：“这是什么破镜子！”
　　江无一抿了抿唇：“这镜子已经失踪数千年，不见踪迹，我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你若是看到什么不必害怕，很快就会消散了，镜子是神物，不会害人，只是在捉弄你。”
　　话虽这样说，但江无一已经打定了主意，再见到这镜子定要将它砸碎不可。
　　小龙听完才想明白，那镜子分明就是知道他喜欢宝石，便勾引他到附近，又察觉他怕鬼，便留下了这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吓唬自己。
　　怪不得这东西只会笑和模仿自己，这根本就是个没什么思维的幻影！
　　然而他即便是想明白，那东西却还是跟紧了他，不肯离开，也没有消散的迹象，小龙崽崽只能紧贴着江无一，抱紧不撒手。
　　韩悦倒是皱起眉来：“照此说来，这秘境最开始的主人莫非与神界有关？这里出现如此多的奇异古物，内里又错综复杂，空间分立而成……”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到了这里之后，他们竟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而想想先前那大片的人潮，不禁令人遍体生寒。
　　这归海秘境究竟又多大？又有多少个空间？像这样的异兽奇物又究竟有多少？
　　韩悦总算明白，为何来这秘境的人常折损大半，且出了秘境后，大家所说事物又往往毫不相同。
　　这秘境分明就是个迷窟！
　　韩悦接着苦笑，道：“我现在才是真的信了，这里会有龙鳞。”
　　可刻意将更多人引来的幕后之手，又是打着什么算盘呢？
　　一切不得而知，几人只能回到飞舟上，先渡过这长夜再说。
　　夜里的秘境，充满着危险与未知，众人刚刚进入，果断选择了避其锋芒。
　　而那一直跟着小崽崽的那怪物，已经身形浅淡，却依旧固执的站在他不远处，紧紧盯着他，不时还勾起诡异的笑。
　　小崽崽只能趴在江无一怀里瑟瑟发抖，委屈的不成样子。
　　“江衍，它还在吗？”
　　江无一拍拍小孩的背：“我看不到。”
　　查尔斯深吸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回头，便见那东西正趴在床头，以同样的姿势看他。
　　小孩立即吓得一抖，又将脑袋塞进江无一的怀里：“怎么还在！你快抱紧我！”
　　江无一立即将他抱紧。
　　小崽崽又拽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把那面镜子踩成碎渣！”
　　小孩真的是害怕了，又气的不行，江无一忙哄道：“好，将它碎尸万段，给你出气。”
　　小崽崽哼了一声，江无一想想，道：“崽崽，你觉得这里如何？”
　　小龙奇怪：“这里？”
　　他思索一阵，才说：“这里很奇怪。”
　　江无一用圈着他，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小脑袋：“怎么奇怪？”
　　“这里的空间好像无数个被切碎糕点，碎成了渣一样，又被放进了一个大盒子里，不会撒出去，我们一进来，就好像……”
　　小龙斟酌道：“落在了一块碎渣上，我试着去探寻其他的空间，可是却被什么阻挡着。”
　　江无一点头：“你说的没错，而且今天看到这些东西，我大概已经知道这地方是谁造出来的。”
　　小龙好奇，刚要抬头，又怂怂的埋回去了，闷声问：“是谁？”
　　江无一垂眼道：“封印我的那位古神。”
　　小龙顿时顾不得那怪物还在了，立即抬起头：“是他！”
　　江无一看着小孩蹭乱的头发，忍不住笑，伸手替他整理。
　　小龙却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不说了，所以他到底是谁，当初又为什么会封印你？”
　　江无一却摇摇头：“不能说他的名字，会被听到。”
　　古神聆听万物之音，若是常人还好，江无一念出来的效果可谓振聋发聩，定然会被发觉。
　　小龙只好退而求其次，问：“那他究竟为什么要封印你？”
　　江无一似有所感的看看周围：“那东西还在？”
　　小龙再次小心的看了一圈，发现那怪物竟然彻底消失了，这才松了口气：“不在了。”
　　江无一便拍了拍身边，叫他躺好，小龙紧巴巴的盯着他，催促的眨了眨眼，一副要听睡前故事的模样。
　　无奈，江无一只好开口讲：“这事要从我成为龙神之后说起。”
　　“那时龙族只剩我自己，龙神的位子便落到了我身上，但龙族自古庇佑人类，辅佐人皇，安定乱世。按理说，这事是不需要龙神去做的，但那时龙族这剩下了我自己，只好我自己来。”
　　他淡淡开口，语气是沉淀了时间的平静，小龙着急的问：“然后呢？”
　　江无一笑：“我又没办过这差事，也无处去问，这时神庭派来人，告诉我要以灵力化成龙鳞龙珠，镇压龙脉稳定皇族，以平乱象。”
　　小龙皱起眉：“所以你就照做？”
　　江无一摇头：“当时没有，但……我去了凡间后，改了主意。”
　　小龙不解：“为什么？”
　　“那时的凡间已经民不聊生，妖魔丛生，天灾**具现，我微生恻隐之心……后来，便遇到了离国的开国皇帝。”
　　江无一语气不明：“他是个心有大义的人，我当时敬佩他，便与他成了朋友，后来他举兵推翻前政，得知了我身份，跪在我面前苦苦恳求。”
　　小龙听到朋友，心里泛起几分不适，立刻抓错了重点：“你不是说你没有朋友？”
　　江无一微冷的眼瞬间柔和，小龙想想后面的发展，肯定是江无一便心软将龙鳞龙珠都给了这人，莫名觉得生气。
　　“你把龙鳞龙珠给了那个人，现在却要我陪你找……”
　　真是，真是烦得很！
　　小龙越想越不是滋味，气哼哼的转过身，盖住被子：“我不想听了，我要睡了！”
　　江无一没想到小龙突然生气，想想才反应过来，忙伸手去将人抱住：“你不听完？我没还讲后面，就生气了？”
　　小龙转过身看他：“我才不生气呢！”
　　江无一突然觉得小龙崽崽，气哼哼的样子像只猪猪，忍不住笑了。
　　小龙怒火冲天：“你还笑，笑什么？”
　　江无一这才止住笑：“不笑，没有笑，听我说完好不好。”
　　小龙崽崽哼了一声，勉为其难的听下去了。
　　后面的发展，就让人感到无比气愤了。
　　江无一那时尚存一丝善意，便将灵力化作龙鳞，又将龙珠镇在皇城，离国始皇有此法宝，立即得了民心，这才坐稳了皇位。
　　不得不说，这位皇帝的确是有勇有谋，不出几年，百姓便心悦诚服，乱世终于渡过。
　　而只剩下两成灵力的江无一，也终于从龙族灭族的浑噩时期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在凡间诛妖邪的功劳尽被神庭那帮狗东西抢了去。
　　百姓供奉的是神灵，有事祈求的也是神灵，一时间，人间与神庭共荣，可对龙神这个词汇，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
　　毕竟龙神是庇佑皇室的，与他们普通百姓可沾不着边。
　　江无一也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将龙族的典籍翻了个遍，也没查阅到庇佑天地是要叫龙拿出龙鳞龙珠来镇压的，压根是神庭那群烂了心肺的东西欺他年少得了神位，又忌惮于他，所以借那人类皇帝的手诓骗他而已！
　　那时候江无一本就疯癫，立时拎着龙骨刀杀上了神庭，虽是仅剩了两成灵力，江无一却有着不畏生死的孤勇。
　　他本就无牵无挂，早已心无生念，以至于仍是将众神打的节节败退，死伤无数，最后惊动了古神。
　　一众神灵也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将他封印。
　　自此，便是千年。
　　小龙听得认真，心情跟着大起大落，待他说完，都久久没有说话。
　　江无一捏捏小孩的耳朵问：“现在还生气吗？”
　　查尔斯神情古怪的看着他，良久，叹息般开口：“江衍，我之前知道你以前很惨的。”
　　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惨。
　　小龙叹息完，又替他生气：“那些神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真是，真是……”
　　江无一见他纠结半天说不出一个词，接到：“欺人太甚？”
　　“对！”
　　小龙气哼哼的挥舞小拳头：“以后若是叫我抓到了，我肯定要打死他们，用火烧，再丢到海里！”
　　江无一伸手，大手将他的小拳头包住：“好，都听你的。”
　　屋内的灯熄了，黑暗笼罩，小崽崽侧头看看江无一，往他身边蹭了蹭：“江衍。”
　　江无一抬了抬眼，抱住他：“怎么了？”
　　小龙想说：你别难过，我以后会陪着你的。
　　可仔细想想，又憋了回去。
　　他只是要陪着江衍找到龙鳞而已，至于后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塞壬曾经说过，没有谁是能永远陪着谁的，以前小龙不信，还说她是乱学人类多愁善感。
　　那时查尔斯觉得他会在龙岛上与海怪们玩一辈子，就算带回位公主，还是在他的龙岛。
　　可却被海浪冲到了这个地方。
　　所以未来的事，小龙不敢乱说了，如果他现在说出口，以后却又做不到，那江衍……
　　一定会特别伤心的。
　　查尔斯已然戳破了江衍那冷硬的外壳与层层黑雾，隐约见到了那柔软的内里。
　　江衍，其实是很温柔的。
　　可惜那个会傻乎乎将龙鳞龙珠都送出去的江衍，早已经被这冷寂残忍的千年杀死了。
　　小崽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便感觉自己身下忽悠忽悠，像是在一艘船上。
　　飞舟落在地上，怎么会随着海波摇晃呢？
　　小龙觉得奇怪，下意识伸手去摸江无一，却是一伸手便摸了个空。
　　小崽崽皱眉，困得睁不开眼，便喊了声：“江衍？”
　　若是江衍在这，定然会应声，凑过来揉揉头，低头亲亲小孩的脸，或是直接将他抱住，嘟囔着说再睡一会。
　　然而小龙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应，这才揉揉眼，坐起身来，发觉此刻却并不在原本飞舟的房间里。
　　他身下的床布满了蕾丝与花朵，床幔轻柔，房间的风格无比熟悉，分明是诺亚大陆的样子！
　　小龙心脏几乎停摆了一瞬，他走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默默打量这房间，不断生出疑惑与茫然。
　　他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难道他回到了诺达大陆？
　　可他是怎么回来的，江衍又在那？
　　小龙想着，却忽然顿住了。
　　这里……
　　怎么这么眼熟的样子？
　　小龙崽崽的记忆回归，缓缓吸了口气，木着身体转过头看向墙面，果然便看到了一副油画。
　　娇俏的少女正抱着束花，沐浴阳光。
　　而见小龙看过去，那本来俏丽的少女竟然开始缓缓微笑，与此同时，竟如同活人一般疯狂转起了眼珠，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小龙呼吸停滞，那画却自动翻转，充满了阳□□息的少女抱花图，背面画的竟是骇人的枯骨。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恍然让人闻到了腐烂的气味。
　　多曼尼斯号……
　　幽灵船！
　　小龙几乎是立即想起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见从那枯骨里，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接着从那画框里爬出个女人来。
　　眼见她身体已经爬出了大半，小龙立即往外跑去。
　　待他跑到了长长的走廊上，这才反应过来，他竟是在慌乱下选择了与以前一样的逃跑路线！
　　而看着走廊墙壁上两排各异的油画，查尔斯心中不禁升起崩溃的感觉。
　　怎么又是这里？
　　江衍呢，江衍在哪？
　　而预想中的鬼怪派对并没有出现，走廊的油画死寂。
　　小龙惊疑不定，便听一声惨叫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接着江无一自那拐角走出，嫌弃的丢掉了什么东西，甩了甩手。
　　小龙立即跑过去，江无一将小孩抱住，小龙才松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无一安慰的拍拍他的背部：“是梦魔制造的幻境，别怕。”
　　他说着话，周围的世界开始坍塌，江无一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些场景，像是终于窥见了小龙原本世界的一角。
　　很奇特的，与众不同的世界。
　　两人回到飞舟房间里，江无一立即带着小龙去找其他人。
　　叫小龙惊讶的是，沈三思竟然没有被幻境所困，江无一暴力的敲碎了戚砚与韩悦的幻境，两人头昏脑涨，一起站在原地缓和。
　　他二人倒是能够自己从幻境出来，可未免要花上些时间，几人见沈三思神清气爽，倒是奇怪。
　　沈三思讪笑：“我这双眼睛在，也没什么是看不透的，幻术对我没有作用。”
　　小龙羡慕的看着他的眼睛：“真好啊，有这样的眼睛真好。”
　　沈三思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生怕江无一真将自己的眼珠子卸下来给小孩玩，急道：“您可别瞎说！别乱说！”
　　韩悦收了飞舟，天已经蒙蒙亮，可周围却不再是一片森林，而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换成了草原。
　　韩悦面色发白：“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将我们换来的……”
　　他越想越后怕。
　　这秘境当真是危险重重，若是方才梦魔将他们困住，又直接将他们换到异兽群里，岂不是当场毙命！
　　沈三思也是想到这点，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几人正沉默着，戚砚忽然开口：“前面有人。”
　　几人立即去往查探，却见这草原里，却见前面的草原中，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吸血虫，正大肆的涌向中心的几人。
　　而那几人苦苦支撑着结界，费力的杀掉周围的虫子，可架不住源源不断，简直要了人的命。
　　这场景看的人极其不适，沈三思咽了咽口水，猛地搓着胳膊，问：“这怎么办，救不救人？”
　　韩悦正要作答，却听江无一抢先道：“人命关天，自然要救。”
　　说罢便飞身上前，拿出一盏莲火烧向了那大片的吸血虫。
　　戚砚没说话，跟着便也飞身去救人，韩悦与沈三思站在原地，茫然的对视，心中一片悚然。
　　沈三思游移不定：“方才那话……是江公子说的？”
　　韩悦愣愣的点了点头：“是。”
　　小龙对他们的态度很不满，立刻道：“当然是江衍！”
　　他说罢，转头笑眯眯的看向动作利落帅气的龙神大人，眼神晶亮：“你们都不知道，江衍其实心最软的。”
　　韩悦：……
　　沈三思：……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江无一？


第49章 
　　大概除了查尔斯以外, 所有人对于江无一的印象都是冷漠强大，且深不可测。
　　他就是风，自由，又像是天上的云, 高不可攀。
　　所以当江无一选择救人的那一刻, 韩悦与沈三思心中都莫名升起一种诡异之感。
　　这感觉如何形容……
　　就像看不到面容的妖, 久居深山，却忽然向泥足深陷的人类伸出援手, 阴晴不定，叫人难以置信, 只觉得惊悚。
　　这想法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战况激烈，大群的沙虫涌来, 小龙嫌弃的看着往这边爬来的虫子, 足尖轻点, 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飞的时候, 还不忘将沈三思拎起来。
　　沈三思只觉要被衣领勒死, 艰难的冲韩悦伸了伸手，韩悦也看不过眼，御剑飞起, 将他一把拉到剑上。
　　沈三思这才缓和：“多……多谢！”
　　小龙崽崽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却见地上那些沙虫竟涌过来, 叠高了往天上窜，密密麻麻的甚是骇人, 韩悦立即道：“去他们的结界里。”
　　几人立刻往那边飞去, 三人从天而降, 那中心撑着结界的男子倒是机警, 立即将结界上面开了个口子, 等他们落下，又迅速关合。
　　而就是这短短一瞬，也有不少虫子掉落下来，尖锐的女声立时响起，小龙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个娇美的女孩子。
　　那些虫子铺天盖地的涌到结界上，外面还看不大清楚，进了结界内，小龙才看清这些人穿的是神辩宗的弟子服，气度不凡，前后七八个人，三人的服饰微有不同，更为华贵，看起来应该是内门弟子。
　　方才惊叫的那女孩子心有余悸的拍拍身上，抬眼问道：“三位公子……与外面帮忙的二位可是一路？”
　　韩悦微一拱手：“正是，在下司南役明堂都使韩悦，见过几位道友。”
　　那支撑着结界的男子气宇轩昂，听他报了来路，才道：“原来是韩都使，久闻大名，在下神辩宗内门弟子杨铭。”
　　杨铭身后替他传输灵力的男子也微点点头：“在下翟冠益，这位是我师妹，铎灵。”
　　铎灵这才柔柔弱弱的开口：“多谢几位出手相助。”
　　她看着这摇摇欲坠的结界，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在担心，翟冠益便道：“师妹，站我身后。”
　　韩悦才发觉结界不稳，便也汇出灵力支撑，杨铭与翟冠益的脸色这才轻松了些。
　　小龙崽崽不想听他们说话便垫着脚，透过那恶心的虫群往结界外面看。
　　只见戚砚挥舞着剑，快到只能看到残影，所到之处便是满地虫尸，一剑挥去，竟能精准的将大片沙虫砍成碎片。
　　而江无一便轻松许多，他手中的红莲飞在空中，便分化成无数朵小红莲，红莲生出烈火，围绕着结界周围环飞，很快驱散了层层沙虫。
　　空气里满是焦糊的味道，竟不难闻，还隐隐生出异香。
　　而沙虫的攻击减弱，结界也终于显得坚实了些，那红莲烧灼草原，扬起冲天大火，翻舞的火海之上，如同神迹一般的男人轻抬指尖，自他周围便起了风。
　　风一吹起，便如凶兽的露出獠牙般，追着那退去的虫群。
　　烈火燎原。
　　戚砚收起的剑，站在结界前看去，四野的沙虫被燃烧殆尽，而结界内，杨铭与韩悦也慢慢收回了灵力，神辩宗众人瞠目结舌。
　　那不断涌来的虫群终于惧怕，再没接近，纷纷逃出生天。
　　浓烟笼罩天空，小龙崽崽猝不及防吸入口烟尘，猛地咳嗽几声，江无一立即翻出把折扇，轻轻一扇，这空中的黑烟便不见了踪迹。
　　翟冠益忍不住感叹：“好厉害的法宝！”
　　江无一回到结界处，小龙崽崽兴奋的扑上去，指着他身边绕行的红莲问：“这是什么呀。”
　　江无一便将红莲收回手心：“喜欢？”
　　小龙立即点头，伸手要去碰那红莲，却被红莲躲开，他瞪大眼，不可思议问：“它怎么不让碰？”
　　江无一沉默一瞬，道：“你身上的气息，与它相克。”
　　自然，银龙都是红龙的天敌，身上的能量也寒如冰霜，红莲虽无灵识，却能够本能做出自保行为。
　　小崽崽挑眉，顿时快速的凝成团云雾挂在红莲上，再次伸手抓住：“你跑不掉的！”
　　江无一任他玩着，转头看向神辩宗的弟子，杨铭立时带头拱手致谢。
　　“多谢几位相助。”
　　江无一受了这礼，才道：“神辩宗？”
　　杨铭道：“正是。”
　　沈三思看眼江无一，心眼一转，提议道：“这秘境诡异，怪相丛生，如果诸位方便，不如便一起走？”
　　江无一心中满意，杨铭本还有些犹豫，翟冠益却眼睛发亮：“当然方便，这鬼地方邪门死了，我们一起走，也能有个照应。”
　　杨铭打量几人，看到戚砚的铁剑，微微一怔，问：“寒剑无命……你是戚砚？”
　　戚砚抬起眼：“没错。”
　　杨铭这才恭敬道：“竟是有幸得见副指挥使。”
　　几人说着话，那外面的火势这才消减，众人皆是被熏得汗流浃背，铎灵柔弱的拿出把扇子轻摇，翟冠益看到，立刻将扇子接过，这才想起问道：“师妹有没有受伤？”
　　铎灵偷看了江无一一眼，露出个得体的笑：“我没有事。”
　　然而说完，却是不经意露出了自己被虫群抓伤的手臂，身边众人立时围来，嘘寒问暖，铎灵忙坚强的摆手：“真的没事。”
　　小龙崽崽仔细看看，才发觉那伤的确并不深，只是抓破了皮而已。
　　而铎灵说罢，忽而抬头看向了江无一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方才多亏有你，我们才得以脱险。”
　　江无一漠然道：“江无一。”
　　铎灵微笑：“江公子，多谢。”
　　小龙心里隐隐奇怪，明明刚才戚砚也出手救了他们，为什么这个铎灵却只谢江衍？
　　想了半天没有想透，几人已经再次安营扎寨，准备休息一番。
　　而等几人坐在地上休憩，交谈几番杨铭才道：“这秘境不时变幻，看似毫无规律可循，但似乎也有征兆。”
　　“征兆？”
　　韩悦看向他问：“什么征兆？”
　　杨铭开口：“时辰，每次变化都是整数的时辰，目前据我们观察，最长不过五个时辰，最短一半个时辰就会变上一变，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去过沙漠，海底与火山。”
　　小龙崽崽仰起头，仔细算了算：“我们也去过了海底天空丛林……接着就是这里了！”
　　他模样惹眼，杨铭倒是多看了几眼，点头道：“但目前能够推测出的也只有这些，这里也的确有许多奇珍异宝，灵气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的确如此，他们先前灵力几近透支，可再次调息不出一刻便觉恢复了很多，想来若是能在此地长久修行，必然会曾益颇多。
　　沈三思看向周围：“如此说来，我们根本就不用走动，只需在这等待，便能去往下一个地方？”
　　杨铭点头：“正是如此。”
　　这简直就是拼运气。
　　秘境再此开放三个月，只要能活下去，在秘境关闭前，就会被安全的传送出去。相反，若是真的运气不好，一传送便到了异兽嘴边，那也只能认命，这般随意真是赌博一般叫人胆寒。
　　但对于修士，这又是莫大的机缘，若真能就此参悟，必会一飞冲天，这也是众人对秘境趋之若鹜的原因。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再次休息不出半个时辰，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化，几人竟是跌进片雨林中，铎灵刚刚落下没站稳，瞬间撞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
　　杨铭眼疾手快的将她拎起来，可铎灵却还是被一束藤蔓绊住，瞬间腿上便被蹭出道伤口。
　　众人这才发觉，地上竟满是带着利刺的藤蔓！
　　娇滴滴的小姑娘眼中带泪，叫一群大男人心生不忍，翟冠益立刻急了，拽着杨铭喊：“师兄你快看看，小师妹的腿伤着了！”
　　杨铭想想，默默的翻出瓶药扔给铎灵，铎灵忍住泪意，反倒安慰翟冠益：“没事的七师兄，也不是很疼的。”
　　见别人看她，铎灵吸吸鼻子，道：“我哪有那么娇气，连这点小伤都忍不了，再说也是我非央求你们一起跟来的，师兄放心就好……”
　　翟冠益疑惑的仰起头，心想不知道是谁平时手上起个倒刺都要搞得宗门上下人尽皆知，可正想说话，却见铎灵冲他微笑，只好闭上了嘴。
　　然而她刚说完，那边却传来声大喊，小龙落下的方位不好，竟是一脚踩到了具白骨，顿时吓得七窍升天，跳到江无一身上抱紧了不抬头。
　　小龙崽崽觉得他与这个秘境一定是相克，自从进了这里，他这颗心脏就没平稳的跳过！
　　江无一抱住小龙，轻轻拍拍小孩背：“没事，乖。”
　　铎灵诧异的看向江无一，只觉这人变脸速度极快，莫非这人其实是个心软的，不是看起来那般冰冷？
　　小孩这才从他身上跳下来，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具尸骨，沈三思在旁哄道：“没事，一具尸体而已，不会动的。”
　　小龙眨眨眼，乖巧的点点头。
　　方才被几人救过性命，小朋友模样又太过乖巧，看起来又是罕见的妖修，天真可爱，神辩宗弟子好感倍增，纷纷心软的拿出些小玩意送过去。
　　“小公子是吓着了？”
　　“我这有蜜枣和松子糖，吃些甜的可以压惊。”
　　“我这也有，还有小纸人，会跳舞的。”
　　就连翟冠益也忍不住过去，掏出个小金鼓给他：“这个给你。”
　　小龙好奇的问摇摇小鼓：“这是什么法宝？”
　　翟冠益尴尬的摸摸鼻子：“不是，这就是个普通的小鼓……之前想哄我小侄女的，忘记给她了。”
　　小龙却也很开心，波隆波隆的转着小鼓，一手牵着江无一，瞬间也不怕了，扬起笑冲人说谢谢。
　　江无一心中有些吃味，可见他开心，倒也没说什么，倒是一边的铎灵瞪大眼看看那群抛下她的师兄弟，又捏着药看看自己划伤的腿，咬牙切齿。
　　别以为她不知道，原本那些小玩意都是用来哄她的！
　　现在都给了那个怂了吧唧的小屁孩！
　　铎灵心底酸成一片海，可看眼江无一，面上仍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受损。
　　这雨林里满地毒物，稍有不慎就要踩到蛇虫，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往前探寻，又走了近大半个时辰，才隐隐看到座残破的城楼。
　　说是城楼，这地方更像是座异族的寨子，倒没那般潦草，防御工事完整，大门却被毁了一半，城门打开，上面隐隐绘着的图腾残破，昭示着这地方的败落。
　　沈三思扬眉，拦住几人：“我有直觉，这里面肯定没什么好东西，就……就别进了吧？”
　　江无一却直接牵着小崽崽离开，戚砚与韩悦跟在后面，一步不落，沈三思只好叹口气，乖乖跟上。
　　而人一多总能壮胆，既是来闯秘境，必然会想要有收获，见几人停也不停，神辩宗弟子也立即进了城门。
　　一踏进这城内，众人瞬间便沉默了。
　　这城内不知发生过什么惨事，竟是遍地白骨，或深或浅的被土掩盖着，层层叠叠，或是被吊在杆子上，或是腐烂在城楼里。
　　在这些白骨之上，无一例外栖息着不少毒虫，可这地方毫无腐烂的臭气，众人看着大片的毒虫，忽然想到了让人心底发冷的猜测。
　　铎灵颤着声音道：“这里的人……不会是被这些虫子吃了吧？”
　　她话音落，那片的毒虫便蠕动起来，简直叫人毛骨悚然，这里面简直是五毒俱全，更有各种怪状的毒物。
　　韩悦蹙紧眉头道：“不是普通虫子，这些东西都是蛊。”
　　小龙崽崽眨眨眼，抱紧了怀里的小金鼓，低头看看，不解问：“鼓？”
　　江无一解释道：“不是鼓，是蛊虫，由毒物炼制而成，被人类饲养。”
　　小龙见着那些蛊虫蠕动，觉得有些恶心：“那这些人，就是养蛊虫的人……可为什么会被蛊虫吃掉呢？”
　　“反噬。”
　　韩悦面色难看的回答：“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蛊虫大面积的反噬，吃掉了主人的血肉。”
　　而就在几人沉默时，忽然吱嘎一声清响，众人回头，竟见那本是残破的城门不知何时变出了完整的门来，已经紧闭，众人哗然，立即有人去推门，却发觉那门怎么也打不开。
　　杨铭脸色微变：“一个时辰到了。”
　　也就是说，场景再次变化，这次却没有大变样，而是将众人困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那蛰伏的蛊虫也已经大幅度的活动起来，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虎视眈眈的往他们的方向逼近。
　　小龙崽崽立刻将红莲翻出来，递给江无一：“咦……江衍，你快把这些东西烧掉，好恶心！”
　　江无一立即将红莲如同之前那般放出，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毒虫竟不怕火，一起扑上去便要将红莲撕咬吞噬。
　　小龙着急：“啊？他们不怕，快把红莲收回来！”
　　他话音落，那红莲便已经被江无一收回，众人心中骇然，铎灵往后退了几步，凑到江无一身边：“江公子，这下该怎么办。”
　　然而她刚离江无一贴近了些，江无一便冷眼看过去，铎灵往他身边凑的动作做了一半，被他这么一看，莫名打了个寒颤，思来想去，转而上前一步，抓住了杨铭的胳膊，低声道：“师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那一刹那，铎灵竟然觉得这位江公子，比起面前的蛊虫还要可怕百倍。
　　戚砚抽剑便上：“还看什么，开结界，能打的来打！”
　　韩悦便也跟上，两人身先士卒的冲到蛊虫堆里，身轻如燕，杨铭嘱咐：“小七，开结界。”
　　说罢便也跟着冲了上去。
　　铎灵不说话了，皱眉仔细观察着战局，抬手将灵力运给翟冠益，二人合力撑起结界，余下弟子能打的也冲了出去，速度不够的，便留下跟着一起撑起结界。
　　小龙见此，偷偷叫江无一：“借我点灵力好不好？”
　　江无一问：“你想帮忙？”
　　小龙点点头，江无一伸手牵住他，瞬间大量的灵力涌入，让小崽崽觉得经脉发胀，忍不住打了个嗝。
　　他忙捂住嘴，眨眨眼，凑到江无一耳边问：“这里有龙鳞的气息对不对？”
　　江无一微讶，点了点头，小崽崽一副猜中了的得意样子，足尖轻点，便飞上了天空，银白的雾渐渐笼罩，气温急速降低，那群蛊虫也逐渐动作迟缓。
　　小龙心中明悟，果然这些虫子怕冷不怕热，于是将云雾凝的更冷，接着慢悠悠的试着利用空间之术将蛊虫粉碎。
　　却失败了。
　　蛊虫虽小，但好歹也是活物，小龙试了几次，也只慢吞吞的杀了几只蛊虫，顿时有些泄气。
　　而戚砚却已经清出了一条路来。
　　众人跟着戚砚往里面走，直到走进了内城，才发现这内城里面竟然干干净净，连一只虫子也没有。
　　沈三思眼睛一亮，道：“先去那里面！”
　　众人边打边退，果然一进这地方，那些蛊虫便不过来了。
　　但没等他们松一口气，便发现了更让人胆寒的事。
　　这内城里，竟直直的站着一片整齐的骷髅列队，眼眶中冒着幽火，正齐刷刷的转头盯着他们。
　　众人骇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这些骷髅却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便叫嚣这冲上来，破坏力可比那些蛊虫厉害的多。
　　况且，很快冲在前方的戚砚便发现了一件事：这些骷髅是打不死的。
　　他们本就是死物了，总不会再死一次，那些骨架被打散，很快便又凝聚，重新投入战斗，源源不断，简直就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完美军队！
　　小龙崽崽盯着这些骷髅那幽暗的眼眶，骤起眉呢喃：“死灵的味道。”
　　江无一侧眼看他，小崽崽拍下他的手臂：“这里有亡灵法师。”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事了，即便是在诺亚大陆，亡灵法师也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他们阴暗羸弱，肤色苍白且心理扭曲，一旦出现便是尸骸遍地，带着大群的骷髅士兵席卷大地。
　　骷髅兵不生不死，不知疲倦，而死去的尸体，无论是人神或是精灵兽族，一旦死亡，尸骨便有可能成为他们新的刀刃！
　　小龙崽崽有些着急，这样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于是他幻出云雾，试图将那些骷髅兵凝住，可却只能延缓他们的动作。
　　江无一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无法被法术定住，即便是捏爆了透露，骷髅的身体却还能活动，他挑起眉，手中便出现了一把龙骨刀，龙气震慑万物，却仍无法震慑那些没有思维没有感知的骷髅。
　　好在龙骨刀与普通兵器还是不同，用骨刀砍碎的骷髅，虽然也能再次爬起，却比起之前要慢的很，且如果被砍碎了头颅，似乎体内的怨气便也被击碎，无法再驱使骨架行动。
　　虽然一刀一个慢了些，但好歹是有作用。
　　江无一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却是顿住，忽然又拿出了五六把一模一样的龙骨刀来，扔到其他人手里。
　　“用这个杀。”
　　众人纷纷愣住，捧着这带着浓郁龙气威压的刀，一个道心不稳，差点就被逼的捧着刀跪了下去。
　　沈三思浑身打着颤，拉着小龙崽崽的袖子说：“我就说他血煞滔天，我就说……那可全是龙骨啊……”
　　小龙也咽了咽口水，听到龙骨，便觉一阵刺痛从骨头缝里传来。
　　然而情况危急，并不允许众人发呆，众人只能拿着这平日只有被供起来仰望的刀，竭力厮杀。
　　却还是很慢。
　　因为这骷髅兵实在是太多了，可刀却只有几把。
　　小龙越看越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空间，秘境？
　　如果说这秘境是个食盒，他们正站在残渣之上，那是不是说明……
　　他也许也根本不用从物体本身的法则入手，而是可以从外面的空间作为切入，将骷髅兵所在的空间四分五裂？
　　小龙崽崽在这瞬间才忽然通透，脑海中的传承便也像是被钥匙开启，齿轮转动，周围的时间像是静止了。
　　查尔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他的双眼已经泛着霜寒的银色，手背上浮现几片银色的鳞，开口喊道：“都回到结界里！”
　　众人愕然，江无一转头看他，心有所感，迅速的退回到他身边，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同时退回。
　　就在众人回到结界的一瞬间，面前的空间像被静止般，所有骷髅兵被定住，紧接着，这整个空间被银光粉碎。
　　无论是骷髅兵，建筑物，或是地上的青石板砖，统统化为了碎末，待银光消失，面前已经化作了漆黑一片，只剩下深坑的空地。
　　内城的城楼消失了，密密麻麻堆在这里的骷髅也消失了。
　　除了空气，什么东西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杨铭瞪大眼，即便是戚砚与韩悦也深深的吸了口气，久久无法回神。
　　该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整个空间粉碎化成粉末？
　　不是破碎，不是破坏，而是消失。
　　彻底的消失。
　　而就在众人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江无一忽然抬起手，猛地一扯，便见从内城更深处的地方飞来一个女人。
　　下一瞬，这女人的脖颈便被隔空掐在江无一的手里，痛苦挣扎。
　　韩悦看清了人影，来不及再想其他，惊道：“纳索！”
　　纳索凌空被吊在空中，痛苦的想要挣脱，小龙眼中的银霜退去，才好奇的看向她：“纳索，怎么是你？”
　　江无一这才将她甩在地上，韩悦心有不忍，上前将她扶起，纳索缓过气来，嫌弃的推开韩悦。
　　小龙崽崽便蹲在她面前问：“刚刚是你操纵那些骷髅兵？”
　　纳索捂着胸口咳了一阵，才咬着牙道：“怎么可能，咳咳，我来这里是有要事，顺便……来找韩悦的！”
　　韩悦闻言苦着脸，问：“要说你平时想抽我，我能够理解，可也不用这般紧咬不放，到了这种地方都想打我……”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古怪的看她。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我呸！”
　　纳索冷笑一声，指着小龙道：“我就是喜欢他，都不会喜欢你这种败类！”
　　小龙忽然被点名，茫然的眨了眨眼：“啊？原来你喜欢我呀？”
　　他倒是当了真，冥思苦想道：“但你不能喜欢我，我是要娶公主的。”
　　纳索惊住：“公主？”
　　龙崽崽认真的点头：“是呀。”
　　纳索上下打量他一阵，道：“哪又如何？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龙崽崽摇头：“不知道。”
　　“这里是我蜚族的故土，南国扎纳！”
　　纳索又猛地咳了几声，道：“我可是蜚族圣女，若不是我扎纳生出变故，现在我也该是位公主才是！”
　　此话一出，江无一的神色骤冷，阴桀的看向纳索。
　　小龙吸口气：“你也是公主？”
　　纳索却没察觉，轻哼一声：“该算是吧。”
　　话音落，一把龙骨刀已经正对准了纳索的头颅，蓄势待发。
　　众人看的分明，却只有小龙与纳索的方向看不到那把龙骨刀。
　　江无一眼神冷冽的盯着纳索，纳索一怔，不知为何，忽然浑身发软，隐隐发起抖来，心中升起一种想要尖叫的惧怕感。
　　她像是正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
　　小龙却尴尬的笑笑，垂眼看了看纳索腰迹的鞭子，道：“还是不要了吧。”
　　“你还没有江衍的脾气好呢，我才不要你喜欢……”
　　而小孩的话说完，纳索只觉那种危机感骤然消失了。
　　她瞬间瘫软在地，茫然的转过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紧紧的盯着自己，像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些人中，只有江无一是温柔笑着的。
　　却让她不寒而栗。


第50章 
　　纳索浑身发冷, 竟是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小龙崽崽疑惑的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看江无一。
　　没人说话, 他回过头, 作势想伸手将纳索扶起来, 纳索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道弯，避之不及的往后躲去, 惊魂未定的看着小龙。
　　见小龙不解的侧了侧头，韩悦立刻将纳索扶起，压下心中的怪异, 心里也想明白了一点。
　　江无一平日对小孩几乎是宠上了天，这会儿有人口出狂言要将小孩拐走, 自然不会乐意，况且这人脾气也不好, 实力恐怖，纳索这次可谓是撞到了刀口上。
　　众人纷纷不动声色的离江无一远了些，唯有杨铭与戚砚不动, 沈三思试探着动了动脚腕，到底没敢乱挪，只能直直的站在江无一身后。
　　这气氛实在奇怪，小龙奇怪的回到江无一身边小声问：“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沈三思这才轻咳一声, 问纳索：“既然刚才袭击我们的人不是你, 又为何鬼鬼祟祟的藏在里面？”
　　此话一出，凝滞的空气被打破，纳索终于解释道：“我不是在藏, 而是在躲那些骷髅人。”
　　杨铭蹙眉：“蜚族？你是四圣堂的人？”
　　铎灵的目光落在她的鞭子上, 又在她美艳的脸上转了两圈, 轻声道：“你就是圣女纳索。”
　　纳索这才看向几人，望到铎灵的时候眼光微顿：“没错。”
　　众人这才恍悟，说起来，这两位可是在美人榜上交手数次，最终齐齐落在了前五，且是并列第五。
　　然而神辩宗地处北境，四圣堂却是在南靖的边魔之地，这一相遇，倒是叫人忍不住觉得微妙。
　　铎灵柔柔一笑：“还真是久仰，纳索姐姐又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躲过那些骷髅兵，去到里面的？”
　　纳索最厌烦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心道谁是你姐姐？可却没再鲁莽的说出口，闻言沉思，才道：“因为这里本就是南国扎纳……不过我也很奇怪，按理来说，这是已经是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小龙觉得这话听起来古怪：“不应该存在？”
　　纳索叹气：“罢了，你们与我进来。”
　　她转过身，众人却都不动，纳索咬牙，匆匆看眼江无一道：“你们大可放心，有他在，我做不了什么手脚。”
　　说罢纳索缓缓走过那片异常平整的空地，众人看向江无一，江无一便伸手牵住小孩跟着往里面走。
　　铎灵的眼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转了转，心中升起几分狐疑。
　　而来到内城，却是与外面完全不同的天地，众人也终于看清，这里面分明是座小皇宫，所见之处都是金灿灿的，壁画用色鲜艳夸张，其中绘制最多的就是各种毒虫。
　　铎灵最烦虫子，看着这些壁画及其不适，小龙崽崽也皱眉问：“这些都是蛊虫？”
　　纳索点点头：“我们蜚族自古生活在丛林里，蛊虫就是我们的挚友，有了它们，我们便能在丛林制霸，无论多么强大的异兽，但凡被蛊虫寄生，便能由我们驱使。”
　　她的语气中满是骄傲，对于蜚族的至宝，纳索显然很有自信。
　　韩悦轻笑：“的确是厉害，怪不得会想将手伸到中原。”
　　纳索狠狠的瞪他一眼，起了怒意，却又很快压下：“自作多情，我们才没有想与你们这些狡猾的中原人交好！”
　　沈三思摇摇头：“这话不对，你既然说蜚族不想与中原交好，可早些年若不是你们的势力渗透进来，朝廷又怎会插手？现在又是，你之前见了韩大人便喊打喊杀，可一进了这地方，又说在寻他，真是……”
　　善变啊。
　　纳索在一道高墙下停住，侧眼看向沈三思：“那是因为我在躲人。”
　　小龙问道：“躲人？”
　　纳索叹口气，低头在那墙下敲了敲，竟三两下开了个机关，这地下立时轰隆声起，她神情这才缓和：“说来话长，必须从头说起。”
　　几百年前，蜚族世代生活在丛林里，有着蛊虫，他们便是丛林的王，百姓安居乐业，这里自成一片国度，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很少与外族交流，也十分排外。
　　然而百年前，忽然从河水中冲来了个异族人。
　　这人面色苍白，眼神沉寂，像是对他们很惧怕，也听不懂他们的话，两方交流困难，蜚族百姓本要将他驱逐或是除掉，可这时，其中一位长老却提议，将他留在族内。
　　因为这位长老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异族人，似乎有着控制亡者的能力。
　　众人必然是反对的，然而那异族人却艰难的学会了几句话，苦苦哀求，表示自己可以传教蜚族控制死灵的方法。
　　纳索说到这里，沈三思想到外面那随处可见的白骨，叹口气：“这种天上掉的馅饼，你们也真敢吃……”
　　而事实证明，蜚族人不仅吃下了，且还在尝到了味道后，将那异族人以为座上宾。
　　开始的几年里，那异族人并没显出什么不同，他深居简出，也不常与人沟通，只有族内的几个长老与他交流颇多。
　　时间一长，蜚族人对他便减少了猜疑，从一开始的软禁，改为让他随意走动，一晃十几年，这位来历神秘的异族人，依然成为了他们半个族人。
　　蜚族涉世不深，多数百姓都很质朴，可这样的质朴显然便成了他们插向自己的刀刃。
　　终于有一天，骷髅兵层层围住了这个国度。
　　蛊虫能操控生灵，尸体，可能控制森森白骨吗？
　　事实告诉他们，不能。
　　一夕之间，整个扎纳成为尸海，除去居住较远的小部分族人逃走，其余人无一幸免。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这部分逃出去的族人再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惊奇的发现，整个扎纳国，不见了。
　　那地上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古树，别说皇宫，就是连一具尸体也没有看到。
　　而那个诡异的异族人，也再也没出现过。
　　逃出生天后，所剩不多的蜚族人便驻扎在边魔之地，成立了四圣堂，曾经辉煌的族群，如今却只剩一脉残喘。
　　纳索将这故事讲完，一行人已经随他到了这皇宫之下。
　　小龙摸着下巴，在一件事上面纠结了很久：“所以你说，扎纳国不应该出现，是因为本来就已经消失了。”
　　铎灵警惕的看着周围，道：“那是不是可以猜测，整个扎纳国，在那时便已经被转移到了这秘境里？”
　　沈三思恍悟：“所以外面的白骨才会保存完好，而那些蛊虫仍然保存着以前的习惯，守卫主人的尸骨？”
　　纳索眼中显出一丝痛色：“在你们看来，蛊虫可能是很可怕的，但对于蜚族来说。蛊虫是有灵的，他们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是我们的战友，也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武器，蛊虫一生只会对一个人忠诚，直到死亡也不会改变。”
　　蛊虫有灵，这点大家心里早就有了数，可却没想到蜚族与蛊虫竟是这样的羁绊，反倒叫人唏嘘。
　　江无一却是又问：“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为何要找韩悦？”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常常的甬道，穿过几道机关门，纳索开启最后一道大门，里面竟是个巨大的疍型地宫，金光璀璨，中心摆着一个圆台，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纳索眼中显出虔诚，近乎痴迷的往前走去：“这大概就是我的机缘……”
　　众人茫然的跟着她走过去，只见圆台上放着口小小的棺材，而纳索站在小棺材前，几次想伸出手，却都犹豫了。
　　小龙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纳索的神情难得温柔，轻声道：“是虫之源，蜚族的至宝。”
　　其他人仍是不解，沈三思却是脸色一变：“还真有这东西……”
　　见众人看过来，沈三思只好解释：“传说蜚族的至宝，是一只活了几千年的蛊母，又蛊母在，其他蛊虫才易生灵智，聪明护主，力量也要比普通的蛊虫翻上几倍。”
　　他说着，也是有些猎奇的看向那小棺材：“难道这里面的就是蛊母？”
　　铎灵也好奇：“不过这棺材捂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在这放了多少年了，这里面放着的虫子还能活？”
　　“自然可以。”
　　纳索目色不善的看向她：“还有，你的嘴巴记得干净点，是虫之源！”
　　她语气狠戾，带着一丝警告，铎灵心里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心道我又不拿个虫子当佛供着，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而她心里想着，面上却流出几分惧怕，往翟冠益身后躲了躲，低声道：“抱歉圣女姐姐，是我失言了。”
　　纳索眼皮微跳，看透了她的路数，冷哼一声。
　　神辩宗一众弟子立即敌视的看向纳索。
　　这女人怎么回事？一句话不对就要这么大声的凶人，真是不知礼数！
　　两方都看对方不太顺眼，纳索也不管他们，回答之前江无一的问题，道：“原本我也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算是机缘，而找韩悦，却是另一件事……”
　　纳索紧紧的皱着眉头，良久才道：“我是来求援的。”
　　众人纷纷惊讶。
　　这位圣女看起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竟能从她口中听到求援二字，简直比看见天下红雨还要稀奇。
　　小龙也觉得意外，江无一却早有猜测，道：“是那个与扎纳国一起消失的异族人，又回来了。”
　　纳索脸色骤变，点头道：“是。”
　　韩悦沉思，片刻后问：“该不会几年前四圣堂来中原……你们受了威胁？”
　　纳索咬牙道：“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能安稳的留下，早被我阿爸弄死了几时回！”
　　这话说的韩悦有些尴尬，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早被人看透。
　　然而想着，他又想到了更加尴尬的猜测，问道：“所以你说……求援，当年你父亲叫我们订婚，该不会也是在……”
　　求援？
　　因为不能说，只好各种明示暗示其中的问题，却被年轻气盛的韩悦忽略，从而失去了求救的好时机。
　　韩悦神情古怪：“所以你之后才总是对我喊打喊杀，这……我还庆幸过我跑得快呢。”
　　纳索翻了个白眼，心中却仍是忧虑：“刚刚那人逃走，我却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我，若是叫他知道我们私通……”
　　沈三思忙道：“打住，这位圣女，这可不叫私通，你可别乱用词。”
　　纳索没好气的说：“私下交流！若是叫他知道，蜚族就危险了。”
　　以至于纳索看见这虫之源，简直要喜极而泣。
　　有了虫之源，多少是给他们增加了一丝胜算，她并不确定朝廷会不会出手相助，心中不安，便只能尽力去靠自己。
　　韩悦却认真的回答：“我会帮你。”
　　虽然这不是朝廷的意思。
　　当年之事，说心中无愧，韩悦自己也不会信，但人来这世间走一遭，虽无法回头，能够弥补，也是一桩好事了。
　　他说的毫不犹豫，纳索倒是怔住了，良久才低下头，郑重的开口：“谢谢。”
　　韩悦讪笑：“想不到你还会说谢谢。”
　　纳索下意识又摸了摸鞭子，强忍着扭开头，深吸口气，打开了那小棺材。
　　众人屏息看去，然而结果却叫人失望，里面是另一层小棺材，显然是有咒术封印的。
　　可偏不凑巧，这咒术已经坏掉失灵，想再打开这小棺材，也定是不可能了。
　　纳索连着试了几次，一颗心沉沉的往下掉，小龙崽崽趴在旁边看了看，却察觉了什么，看向江无一：“这东西被人锁住了。”
　　江无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锁住？”
　　纳索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不让我打开？”
　　小龙点点头：“是嘛，这是个空间咒术，就算你暴力打开，里面也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说不定还会跳出个怪物来。”
　　纳索大急，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小龙接着看看这东西，道：“我知道你说的异族人，那是个亡灵法师，但没想到原来这么早就有来到这里的……”
　　他后面的话含糊，其他人倒是也没听懂，江无一却明白其中的含义，两人对视一眼，便大概知道了对方此刻的想法。
　　这后面的事，当真是复杂的很。
　　纳索却不在意其他，着急的问小龙：“你能打开吗？”
　　小龙崽崽摸摸鼻子，说：“我只能试试。”
　　“也好，都好，只要能打开！”
　　于是小龙崽崽感受了□□内残存的一丝灵力，将手放在了那小棺材上，铎灵一时好奇，便走到了他身边，仔细看着，却发现小孩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眼瞳化作了银白，周身像是涌起了一阵奇异的力量波动。
　　铎灵感受这波动，试图从中看破他的路数，她也算见多识广，心知这小孩应该是个灵兽，且是稀有的种族。
　　等小孩艰难的将最后一丝灵力都用尽，那小棺材才啪的一声弹开，查尔斯只觉自己眼皮都有点沉，累的手指都不想抬。
　　纳索立刻小心的将里面晶莹剔透的蛊虫抱出来，爱怜的捧着它，划破食指，将自己的血喂给它。
　　那蛊虫动了动，吃掉了她的血，这人认出她是蜚族人，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指尖。
　　小龙与铎灵都厌恶虫子，倒是没多看这边，而是仔细趴在圆台上看着那小棺材仔细研究。江无一看出小龙疲惫，便想将他拉倒身边，管是抱着背着还是捧着都好，总要让小孩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刚往前一步，那小棺材的底部却是闪过一道黑光。
　　紧接着，原本趴在圆台上的查尔斯与铎灵，竟是与那小棺材一起消失不见了。
　　江无一眼中瞬间沾满寒意，伸手召出连接契约的丝线。
　　……
　　而突然换了空间的小龙只觉头昏脑涨，身体急速下坠。
　　他恍惚间变成了银龙的样子，银白的双翼微凉，在这暗色的空间显得有些突兀。
　　接着，小龙的背上便又摔下来一个人。
　　他被撞得沉了沉，抻长了脖子看，才发觉自己背上的铎灵。
　　铎灵惊奇的看他一阵，却是胆子颇大的摸了摸他身上银色的鳞片，大概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事物，眼里露出几分惊叹。
　　小龙不合时宜的觉得有些得意，可庞大的身躯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于是变回人身，轻飘飘的拉住铎灵，两人竟然便像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浮在空中。
　　铎灵惊讶，她此刻可没用一点灵力，却同样能飞行，看起来应该是受了这个小孩的影响，但这种异能她却闻所未闻，这小孩似乎也没动用灵力，倒是奇怪。
　　但很快，铎灵就没时间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因为他们已经被一张从天而降的金缚住，被扣到了地上，而两人的身体刚一落地，上空便浮出了一道结界，挡住了他们飞行出去的路。
　　两人面面相觑，小孩有些害怕，便下意识的往铎灵身后躲，铎灵气的直咬牙，只有二人在也装不下去，没好气道：“你竟然躲我身后，还是不是男人？”
　　小龙崽崽软软的哼唧一声：“我不是，我又不是人类。”
　　铎灵闭了闭眼，放出灵识探寻四周，见这小孩死活不挪动，只好硬拉着他走：“赶紧找出口，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躲有什么用，你刚才杀骷髅的威风呢！”
　　她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危险气息，此地也并不安全，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小龙崽崽这才乖乖跟着她走，小声道：“刚刚的是黑魔法。”
　　黑魔法师的空间术，这个小龙倒是能感觉到。
　　同样是空间之术，可小龙的能量运转方式可与亡灵法师的黑魔法毫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相斥的，所以刚刚被传送后，处于弱势的他才会觉得异常不适。
　　而先前连续使用了两次空间法术，不仅江无一传来的灵力被消耗的干净，就连他的精神也开始觉得疲惫，这会儿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他只走着路，几乎都要睡着。
　　铎灵警惕的看着周围，偶尔撇他一眼，见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可置信：“这种情况你竟然也会打瞌睡？”
　　小龙崽崽不好意思的眨眨眼，铎灵有些心软，紧紧拉着他道：“打起精神看着，有东西跟着我们。”
　　这下小孩不打瞌睡了，抬起手腕看看那青色的龙纹才发觉一根淡色的丝线飞向天空，轻轻摆动。
　　他心中这才稍安，道：“不怕，江衍很快就就会来了。”
　　铎灵狐疑的问：“你和他很亲密嘛？”
　　小孩扬起笑：“那当然了！”
　　铎灵心中明悟，最后那点幻想熄灭，原本对江无一的好感也跟着消失无踪。
　　两人接着往前走，这里空荡荡的，像是个巨大的空场地，脚下是深黑色的泥土，却是连根草也没有。
　　小龙想想，放出一串龙纹声波，探查周围，然而却是万分诡异的，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弹回来。
　　查尔斯这才有些慌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奇怪啊？”
　　铎灵脸色也隐隐发白：“脚下，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却是从地底骤然伸出一只白骨森森的爪子来，这爪子出其不意的伸向两人的腿，胡乱抓着，好在铎灵早有预感，带着小龙后退，才免过一劫。
　　然而她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因为下一刻，十几只这样的爪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从地底涌出，很快便铺满了他们周围，疯狂的抓着。
　　铎灵立即砸破一只瓷瓶，金色的结界飞出，笼罩在两人周围，像蛋壳一样将他们包裹。
　　可很快，外面那些骷髅便不只是伸手，而是缓缓从土里爬出，狰狞的向他们摇摇晃晃的走来。
　　“走！快走！”
　　铎灵立即拉着小龙飞速跑走，小龙崽崽惊讶的看着她的腿问：“你之前不是一直腿疼，走不快的吗？”
　　“命重要还是腿重要！”
　　铎灵气急败坏的，一口气拉着小孩跑出了几公里才稍作停息，又翻出了个浅青的瓷瓶，猛地灌下去，想想还是留了半瓶给小孩：“赶紧喝下去。”
　　小龙嫌弃的看着瓶子：“你都喝过了……”
　　铎灵瞪眼：“我连嘴唇都没碰到瓶口，你竟然还敢嫌弃？这是恢复精力用的，又不是毒药，赶紧给我喝完，别拖后腿！”
　　小龙觉得她有点凶，于是乖乖的将这水喝光，只觉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于是咂咂嘴问：“好喝，还有吗？”
　　铎灵简直要被他气死：“想得美。”
　　说罢，前面竟也涌出大片的骷髅，铎灵眼神一厉，很快便发觉，他们已经被大量的骷髅兵包围了。
　　查尔斯吸吸鼻子，着急的问：“这个蛋壳能撑多久？”
　　铎灵严肃的开口：“一刻钟。”
　　查尔斯算算，心中有些慌。
　　这时间真的太短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撑到江衍来，小龙看着越来越多，已经有接近了他们拼命撕挠着结界的骷髅兵，深吸口气。
　　铎灵着急的晃动他的肩膀：“你快用你的法术啊！那个刺啦啪砰嚓的，瞬间就让他们消失的法术！快快快！”
　　小龙本就头晕眼花，被她一晃更觉得受不住，忙开口道：“不行了呀。”
　　“为什么不行？怎么不行？”
　　小龙崽崽委屈的说：“我没有灵力了……”
　　铎灵眼中露出喜色：“这还不好说，我给你！”
　　说罢，便将自己的灵力一丝丝的渡过去。
　　但与江无一的灵力不同，旁人能渡给小龙的灵力是有限的，且必须是体内最精纯的灵力才行，可江无一却没有这样的限制，所以小龙一直也没发觉。
　　然而这时是铎灵在替他传送令灵力，对比瞬间就明显了。
　　小龙感受了一会，摆了摆手：“别传了。”
　　铎灵惊讶：“为什么？”
　　小龙叹口气：“太少了，你这样传，传上几天也不够我用一次法术的。”
　　铎灵无言却忽然发觉周围的骷髅推开了，她疑惑的侧头，便见这骷髅兵散开条道，露出藏在后面的黑袍男人。
　　小龙一见他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他的身份，扯了扯铎灵的袖子，道：“这就是纳索说的那个亡灵法师。”
　　铎灵看到他，立即开始瑟瑟发抖，颤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们？”
　　她本就是个美人，眼含热泪的样子我见犹怜，那亡灵法师摘下了黑袍的帽子，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的脸，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本以为会有更多鱼儿上钩的，没想到只有你们两个……”
　　他转头看向查尔斯，露出个阴恻恻的笑：“但我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弱的龙族，让我猜猜……你正在接受传承，对吗？”
　　铎灵子啊听到龙族的时候，着实被吓住了，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龙族？”
　　亡灵法师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让小龙听着就想咬人。
　　而那亡灵法师接着大笑道：“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竟有龙族到了成年才接受传承，真是可笑。”
　　他似乎对于龙族十分了解，几眼就看穿了小龙，接着嗤笑：“啧，废物而已！”
　　小龙站在原地，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你才是废物呢！”
　　铎灵察觉他情绪不对，侧眼看去，便见小孩眼瞳已经不是银色，而是一片火一样的赤红。
　　那亡灵法师看清他的眼瞳，夸张的怪叫一声：“原来是只混血，怪不得……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是个废物！”
　　小龙只觉体内的力量翻涌，随着暴怒的情绪攀升，可红龙的暴虐力量又被制约，江无一的神魂轻柔的包裹着他，像是在无声安抚。
　　那亡灵法师终于止住了笑，冲铎灵露出个淫邪的笑来：“小美人，我给你个选择，杀了他，我保证放了你，如何？”
　　铎灵也愣住，抬眼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骷髅，竟似乎是在思考。
　　小龙顿时傻眼：“铎灵，你不要听他的……”
　　然而铎灵却没动，似乎是在权衡利弊，亡灵法师继续引诱。
　　“我不仅放了你，还能将你一同来的师兄弟们完好无损的送出去，你要知道，这里可是归海玄境，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就已经力不从心……”
　　“你能确定，之后不会遇到更多的危险吗？”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只要杀了他就可以！”
　　“他现在可弱得很，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要我拿到龙族的尸体，你和你的师兄师弟们，不仅能安全的出去，还能得到很多秘宝！”
　　亡灵法师的声音像是咒语，低沉缓慢，小龙终于明白，他这不只是在说话而已，铎灵这会儿一直在与他对视，分明是中了他的摄魂术！
　　查尔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铎灵你快醒醒，不要听他说话！”
　　他着急的想要伸手捂住铎灵的耳朵，却被一把挥开。
　　亡灵法师桀桀的笑着：“对，宝贝，就是这样，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那是你的敌人！”
　　而随着他的话，铎灵果然乖乖的转了身，面向小龙，两人相对不出一臂的距离，查尔斯看着她略显无神的双眼，心中狠狠的颤了颤。
　　“看到了吗？这是个废物，一只蝼蚁。”
　　“你只要轻轻用一点灵力，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他，想象自己摘下了一朵花，摘下他的头颅吧……”
　　亡灵法师的眼中放出异彩，他似乎十分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露出无可比拟的诡异兴奋，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近距离的观察一个龙族的死亡。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大概一生也仅此一次。
　　小龙崽崽便看到铎灵的指尖果然闪动这灵光，那张漂亮的脸也显出一丝戾气杀意。
　　查尔斯想要从这结界逃走，然而这金色的蛋壳却将他死死的圈住，叫他退无可退，只能抖着声音喊：“铎灵，你醒醒啊……”
　　铎灵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挣扎的侧了侧头。
　　亡灵法师不满的走近，歇斯底里的大喊：“你还在犹豫什么！就是现在，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他，将他的头颅献给我！”
　　果然，铎灵动了，微凉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小龙的脖颈上，小龙崽崽立刻做好了变回龙身撑破结界的准备。
　　与此同时那亡灵法师也兴奋的往前探着身体。
　　而就在这瞬间，铎灵的眼神瞬间凌厉，猛地飞身往亡灵法师的方向扑去。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足有她半身高的红色砍刀，瞬间跳起又狠狠将亡灵法师压翻在地，刀尖捅进他的腹部，狠狠的扎下去。
　　小龙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只见铎灵按着刀柄，又使劲捅进去几寸，转头吐出一大口血，跟着呸了一声，又吐了亡灵法师满脸的血水，破口大骂。
　　“操，竟然还想控制你祖宗我？”
　　“傻逼！”


第51章 
　　亡灵法师不住的呛咳着血, 苍白干瘦的脸扭曲，青筋暴起，他似乎是要伸手将铎灵推开, 然而铎灵却很快发觉, 狠狠的将刀在他体内转了个弯。
　　剧烈的疼痛让他苍白的脸更加没了血色，他费力的张开嘴，却只能咕嘟嘟的从喉咙中吐出血液, 鲜红的血液从嘴角不断溢出, 混着深黑色的发丝与泥土, 脏乱不堪。
　　铎灵冷笑，按着刀柄站起身，一脚踩在他脸上，重重的碾了碾。
　　“摄魂？我神辩宗修的便是神魂，在你姑奶奶面前也敢使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笑话！”
　　查尔斯这才想起, 沈三思曾说过神辩宗便是以神魂修术开派立宗。
　　亡灵法师的摄魂术虽然也很厉害，可到底不能算专业的，术业有专攻，自然是斗不过铎灵的。
　　然而两人却没想到，那亡灵法师忽然竭力动了动指尖, 喉中吟出一段残破的咒语。
　　铎灵心知不妙，紧接着，周围的骷髅兵便一涌而上，嘶吼着要将铎灵粉身碎骨。
　　小龙见此, 立即化作龙身冲破结界, 银白的龙挥开翅膀, 大吼一声推开那些骷髅兵, 却抵不住白骨成海，很快便再次袭来。
　　银龙无法高飞，见那些骷髅兵已经扑向铎灵，便只能张开翅膀，将铎灵护在巨大的羽翼之下，替她承受那些攻击。
　　骷髅们尖锐的指甲不断的撕扯龙身，正在成年期的银龙鳞片轻薄，很快便被这些骸骨抓挠出伤痕，小龙吃痛大叫一声，却没有从铎灵身上挪开。
　　铎灵听到龙吟，心中狠狠一紧，立刻拔出刀，狠狠挥下。
　　却仍是挂着几分理智，没将亡灵法师的头打爆，而是用刀背狠狠拍了他脑袋，随后迅速趁着他半晕半醒，将神魂探入，夺取主权，试图命令周围的骷髅。
　　可到底是不得要法，铎灵仓惶试了几次，这才叫那些骷髅兵停住了动作，哗啦啦的倒了一地。
　　周围的攻击终于停止，小龙的身上已经翻起了几片银鳞，露出血肉，可想而知，若是他没有护住铎灵，此刻铎灵已经被这些骷髅兵撕碎，化作满地碎肉了。
　　亡灵法师彻底晕死过去，铎灵却也因为强行抢夺他人的身体而遭到反噬，立时吐出一大口血来。
　　好在她神魂强大，虽有创伤，却不致命，等她缓和几分，眼前的血雾终于散去，才发觉护着自己银龙，正无力的伏在地上。
　　铎灵闻到一阵微甜的血腥气，心中明悟小龙定然是受了伤，扶着刀柄擦掉嘴角的血，伸手轻轻抚摸银龙护在她上方的翅膀，安抚道：“没事了。”
　　银龙的翅膀微动了动，那些埋在他身上的白骨便哗啦啦的往下掉，小龙化作人形，身上也已是遍体鳞伤。
　　而铎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前尽是大片的血迹，有她自己的，也有亡灵法师的。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就这么互相看了一阵，最后却一齐笑了起来。
　　小龙终于觉得放松，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血痕道：“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流血。”
　　铎灵口中满是血腥气，看眼那亡灵法师，伸手变出根绳子，粗暴的将人捆成了粽子，随后打了个丑兮兮的结，又将几根长针扎进他脑袋里。
　　小龙看的心惊：“这是做什么？”
　　铎灵答道：“封了他的意识，免的他再生事。”
　　查尔斯身上尽是伤口，疼的眼圈微红，小口吸气，快速的眨眨眼，试图转移注意力，问道：“你不杀他？”
　　铎灵掏出个金灿灿的袋子，将这半死不活的粽子收进去，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查尔斯：“我想这个人，交给纳索处理更合适。”
　　说罢她又觉得奇怪，能将蜚族逼成这样的人，却被她如此轻而易举的反杀，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其中定有蹊跷。
　　小龙这才恍悟的点点头，铎灵脱了力，将红色的大刀一抖，上面的血迹便尽数滴落。
　　她将刀收起，才跟着一屁股坐在小龙身边，问：“方才也没寻到机会问，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一起打了架，瞬间亲近了不少，小龙便乖巧的答道：“查尔斯·莱安，叫我查尔斯就好。”
　　铎灵觉得这名字比起纳索的奇怪，反复读了几次，才觉得顺口了些，又问：“你真的是龙族？”
　　小龙崽崽不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铎灵心中便明白了，之前的疑点也一点点开了窍般连同，于是勾起个笑，接着道：“好吧，不说的话，那让我来猜猜看。”
　　“方才那人说你是混血，到了成年才接受传承，可他又说你现在很脆弱……”
　　铎灵审视的看着查尔斯，沉思片刻，道：“而与你一同的那位江公子，似乎也并不是个热心的人，来救我们，是在打着什么算盘吧？”
　　小龙却不知道江无一的想法，立刻解释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江衍很好的。”
　　铎灵见他不想说谎，神情微妙的开口：“算了，你大概也不知道。”
　　查尔斯想想，执拗的皱起眉：“反正他很好的。”
　　铎灵敷衍的摆摆手：“是是是，他好，他最好。”
　　“那我们接着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神魂是不是出了问题，他会出手……应该是想得到我们神辩宗的心法，助你修炼神魂？”
　　这是小龙崽崽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被铎灵这样一说，他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于是小心的看她一眼。
　　铎灵忍不住笑出来：“我没有在追责，你不必这样看我，实话和你说，我也同样在利用你们，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小龙瞪大眼：“你……利用我们？”
　　铎灵又掏出两个小瓷瓶，将其中一个递给小龙：“治伤的，给。”
　　说罢她将其中一瓶自己仰头喝掉，小龙眨眨眼说谢谢。
　　铎灵笑了：“你怎么这么乖的？”
　　小龙喝掉瓷瓶里的药，又将盖子盖回去，低声道：“有人教过我的。”
　　铎灵没再细问，运转灵力调戏内伤，一边缓声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那几个师兄师弟都蠢，除了我六师兄杨铭，其他人都是来添乱的，若是你们再晚来一会，我只能提着刀冲上去拼了。”
　　她叹口气，看起来十分苦恼：“偏他们一群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惊世之才，我本也不想来这秘境，可若是放他们自己出来，早晚叫人坑死，所以你们来了，我本是想让你们替我们开路的。”
　　无论戚砚还是韩悦，随便一个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厉害角色，又多一个深不可测的江无一，铎灵心中狂喜，打定了主意跟紧，这下看破江无一的心思，反而叫她心中一块石头落下。
　　小龙这才动了脑子，慢慢反应过来，心中惊骇。
　　铎灵冲他眨眨眼，道：“我现在倒是觉得你挺可爱的，小朋友，你要真想修炼神魂，我倒是也能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小龙问：“什么条件呀？”
　　铎灵道：“修习本门功法，自然要入师门才行。”
　　小龙惊呼：“入师门！”
　　铎灵点头：“怎么样，做我师弟不差的，考虑一下？”
　　查尔斯冥思苦想一阵，还是没立刻答应，道：“我还是问问江衍。”
　　小龙知道自己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的，这会儿脑子里晕着，下意识想将问题抛给江衍。
　　铎灵撇撇嘴，还没当上师姐，就已经有些看不过眼：“你自己的事，怎么也还要问他？”
　　小龙理所当然道：“我想不好，脑袋也转不动，懒得想了，反正江衍会替我想好的。”
　　铎灵哑然，想到江无一那副冷漠的样子，轻蹙眉道：“那要是他害你呢？”
　　小龙崽崽没说话，心想他连一半神魂都在我这，害我做什么。
　　等铎灵调息一阵，稍觉体内的痛感消除了些，这才拍拍屁股，伸手将小孩拉起来，召来阵风，将满地的白骨吹出条路来，道：“前面的空间刚刚好像有变动，去看看。”
　　两人便往前走去，而穿过这尸骸之海，竟是从黑暗中看到座小楼。
　　铎灵将灵识探去，没有察觉到活物的气息，这才领着小孩往前走去，这小楼不大，上下三层，连个庭院也没有。
　　小龙推开门，便见屋内物品精致，摆放整齐，而这房顶吊着一片竹筒，开门后吹进风，竹筒晃动，倒是一副静谧美好的景象。
　　可两人也没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敢松懈，看了半天，也没敢去动那些竹筒，转过一圈，才在一层摆满书本的架子前停住。
　　小龙不解：“这是什么地方？”
　　铎灵默默抽出本书，翻开一页，便见那上面写着泽越二字。
　　她瞬间吸了口气，惊道：“泽越？”
　　小龙好奇的看过来，铎灵立刻又拿出几本，只见那上面的署名都是泽越，这才恍惚的相同了什么，退回到小楼门前查看，只见那牌匾上方正的写着两个金字：点墨。
　　查尔斯仍旧迷糊：“点……黑？”
　　铎灵诧异的看他一眼：“你不识字呀？那上面分明写的是点墨！”
　　小龙不在意的开口：“管他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么惊讶？”
　　铎灵立即兴奋的拉着他进去，又在那书架前停下，一本本的翻看，边解释道：“原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点墨楼，你一个龙族竟不知道，这可是文神泽越飞升之前的居所。”
　　小龙还是不明白：“就算是，你干嘛这么开心？”
　　铎灵这才抬眼，眼中闪着诡谲的光：“你不知道，这文神泽越是出了名的八卦，飞升之前就是人间百晓生，好多人因为秘辛被挖掘成书而对他上天入地的追杀。”
　　“可这人看起来是个书生，偏又鬼的很，直到顺顺当当的飞升，也没叫人给成功宰了。”
　　小龙这才明白，感叹：“那他真是命大。”
　　铎灵说罢，看向这面书架的眼神越加微妙：“可这点墨楼已经消失了几百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消失？
　　小龙崽崽却是想到了纳索说扎纳国消失的事，忽然生出个大胆的猜想，大声说：“我知道了！”
　　铎灵看向他，她倒也有了猜测，于是开口：“我们想到的可能一样……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整个归海玄境，不像秘境，倒像个巨大的收藏室？”
　　小龙立刻点头：“没错，扎纳国会消失，就是因为被人转移到了这个秘境里，而点墨楼消失也是一样，这秘境中的时间法则大概与外面有所不同，才能叫这些事物保存完好。”
　　两人说完，却都莫名的觉得有些胆寒。
　　小龙想到江衍说这里是封印他的那个古神所创造，默默想那位古神莫不是有什么收藏的癖好？
　　而没等他多想，却是余光一瞥，看到了个颇为敏感的词汇。
　　白泽之眼。
　　这几个字就立在一本薄薄的书页上，处于架子二层的末尾，站在他的角度刚好能清晰的看到。
　　小龙想起沈三思，立刻将书拿起，仔细翻了翻，却发现这书后面尽是空白，之前前面几页，草草的写着一个故事。
　　小龙认真看，才发现这上面的故事，正是沈三思说过的，那位第一任白泽之眼的故事。
　　这第一个拥有白泽之眼的人，名字叫做陶景焕。
　　陶景焕的父亲是位父母官，官位不高，却是位名誉满城爱民如子的好官，可这位清官，偏偏有一对天生的盲眼的儿女，白玉有瑕。
　　陶景焕与妹妹生来盲眼，本就此安然，可忽然一天，府衙外的石阶上饿晕了个乞丐。
　　陶景焕的母亲心生不忍，便赠与乞丐一碗米粥，乞丐填饱了肚子，听闻她儿女解释眼盲，竟开口说，自己能治其中一个孩子的眼睛。
　　陶景焕的父母自然不信，可那乞丐却哈哈大笑，叫他们将孩子抱来，试上一试。
　　而这乞丐果真神奇，将哥哥陶景焕的眼睛给治好了，陶景焕的父母千恩万谢，乞丐却再三嘱咐，叫这孩子千万不能显出不同之处，不然会有大灾祸。
　　那时的陶家人还不知道这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陶景焕得以见到光明，因此心中觉得愧对妹妹，简直将妹妹视为掌上明珠。
　　但很快，陶景焕便明白了这双眼睛的不同之处，他能见鬼魂，能识七魄，知天命与天下事，拥有了超越神灵的预知能力，陶景焕虽惊骇，但心中却也知道分寸，不敢声张。
　　直到陶母去世的当夜，陶景焕竟预见父亲妹妹与自己都被下了大狱，斩首示众。他为救父亲，还是铤而走险，动用了眼睛的能力，从此成为知府大人的座上贵宾，出了名的神仙公子。
　　终于，这话慢慢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当时的皇帝听闻有藩王拉拢这位奇人，嗤之以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陶家的命运兜兜转转一圈，回到原点。
　　妖言惑众，满门抄斩。
　　两人看完这故事，铎灵感叹：“这陶景焕也是个可怜人。”
　　小龙捧着书页，却见这后面竟被撕了一页，其余便是白纸，心中奇怪，道：“这后面好像还有，不过又被撕了，难道是他写错了？”
　　铎灵没在意，拿出本书，随意翻了翻，也翻出个被撕了的书页：“不知道，不过他好像很喜欢撕书……看，这本更过分，竟然将中间的给撕了？”
　　两人正琢磨着书页，一个纠结中间写的是什么，一个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关于白泽之眼更多的结论记载，气氛凝滞。
　　而就在此时，整座小楼却轻晃了晃，小龙敏锐，立即扔下书拉着铎灵往外跑。
　　等他们跑出去，这晃动却停滞了，小龙正奇怪，却觉得面前庞大的灵力破空而来，却不是攻击，而是撕裂了这个空间！
　　紧接着，两人便看到一把刀刃将这空间切开，随后，江无一从那撕裂的破口里走出。
　　众人纷纷跟在他身后，见到两人又惊又喜：“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不等江无一走过来，小龙崽崽立刻扑过去，却吃痛的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身上尽是伤口。
　　江无一瞳孔微缩，想要将小孩抱紧，却又在触摸边缘停住，不敢乱动，一点点看清小孩身上狼狈的伤，眼底赤红一片，艰难的开口：“我来迟了。”
　　他声音晦涩，小龙崽崽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和铎灵抓到了一个亡灵法师，你来的刚好。”
　　小孩看着江无一这副小心翼翼不敢伸手的样子，心中微暖，伸手握住他的手，不想叫他多想，于是兴奋的拉着他指向铎灵：“江衍你不知道，刚才铎灵她……”
　　超级厉害……
　　然而他一转头，铎灵哪里还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样子，早已在一群人的包围下默默垂泪。
　　见小孩看过来，她便柔柔弱弱的开口：“多亏了这位弟弟救我，我们才得以脱险，只是我那时害怕，拖了他的后腿，心里实在愧疚。”
　　美人垂泪，又是一身血迹，看起来好不可怜，众人纷纷安慰。
　　“没事呀师妹，你已经很棒了，你做的很好了，别再哭了。”
　　又有人道：“师姐肯定是吓着了，人没事就好，那害你们的人呢？”
　　铎灵擦干眼泪，将那半死不活的亡灵法师放了出来：“他已经被查尔斯打成了重伤，我怕他再召出那骷髅白骨，只好忍着惧意将他灵识封了。”
　　韩悦奇怪的看着那亡灵法师胸前的刀伤，问：“这刀伤……”
　　铎灵吸了吸鼻子，面带羞愧：“是我的刀，但我又不敢下手，只好叫查尔斯代劳。”
　　她眼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泪，说罢转头看向查尔斯：“真是多亏了有你在。”
　　小龙崽崽眨了眨眼，往江无一怀里缩了缩，见众人看过来，慌忙点头。
　　“对……是，是我……”


第52章 
　　江无一神色微变, 低头看向小龙问：“你做的？”
　　小龙崽崽本就不会撒谎，闻言冲他紧巴巴的眨眼，将手伸出去：“江衍, 我流血了！”
　　江无一没再逼问，翻找出灵药，混着灵力小心的替他将伤口涂好药。
　　龙神大人的药自然神奇, 很快小龙便没觉得身上痛了，他的伤多在翅膀，化作人形后，便是手臂, 倒是没那么麻烦。
　　而不断涌进身体的灵力也让小龙觉得舒适万分, 这会儿恨不得挂在江无一身上才好。
　　就在这间隙间，空气振动，旁边的那座小楼竟然又一次凭空消失了, 周围回复了幽暗, 却似乎并没什么危险, 探查一番, 众人便打算在此休整。
　　纳索却没有跟着休息, 而是蹲在地上凝眉看着那亡灵法师。
　　查尔斯侧眼看过去, 觉得她神情不太对劲, 开口问：“你怎么一直在看呀，有什么不对吗？”
　　纳索这才收回目光，将这人收紧了能放置活物的空间里, 冷声道：“不是他。”
　　众人纷纷看过来, 翟冠益惊讶道：“不是他？”
　　纳索点点头：“虽然路数相同, 但他与威胁我们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罢了, 总归是个线索, 这事还要从长计议，出去再审吧。”
　　她说罢抬头向铎灵与小龙看去，低声道：“多谢。”
　　铎灵早有预感，倒是没觉得特别意外，思索一阵，又将方才二人对于这个秘境的猜测缓缓道来。
　　沈三思听完，跟着一怔：“你们想的倒也不错，这地方邪门，如果说是收藏室的话，倒也说的通。”
　　可即使知道了这些，他们也无法掌握这秘境变幻的规律，想找龙鳞更是难上加难，况且……
　　那背后将他们引来的人，目前也还没什么动作。
　　沈三思露出副苦恼的样子，将自己的担忧与众人说起，然而江无一却摇了摇头，道：“除了秘境本身，不会有其他危险。”
　　铎灵立即看过去：“为何不会？”
　　江无一眼都没抬，拉着小孩的胳膊仔细看着伤口慢慢愈合，道：“还不到时候，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在场除了沈三思与韩悦，铎灵与纳索也是极聪明的，几人原本进了秘境后便一直悬着颗心，此时被他点了点，也转过弯来。
　　他们现在刚刚进入秘境不久，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假设他们自己是设局之人，也定不会如此急切，必然会先将消磨众人的心力，再冷不防的出手。
　　虽然这也不能算什么好事，但好歹也给他们缓和的时间，能搞清楚这秘境的规律，免得介时前狼后虎。
　　众人一时无言，铎灵心念微转，忽然笑眯眯的走到杨铭身边，娇娇柔柔的撒娇。
　　“师兄，方才查尔斯为了救我，受了不少伤，我们交谈一番，倒觉得他与我们宗门很相合，既然在此相遇，便是有缘，不如让他做我师弟，也算报答这救命之恩，如何？”
　　杨铭没说话，诧异的转头看向铎灵，犹豫几番，没好意思当场驳了她面子，可心中还是很问她究竟哪来的自信，竟敢叫位灵修做她的师弟？
　　况且这位江公子神秘莫测，说不定是那个隐士高人的秘徒，哪里轮得到神辩宗？
　　于是他斟酌用词，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既然有意，自己去问吧。”
　　铎灵眼睛微亮：“那你就是同意了！”
　　杨铭心想，我同意有什么用，也要人家同意才行。
　　铎灵立刻看向小龙说：“师兄已经同意了，怎么样，要不要来我神辩宗？”
　　她说罢，眼神却是转向了江无一，两人对视一瞬，不约而同的明悟了对方的心思。
　　小龙崽崽迷茫的看向江无一，小声问：“江衍，你觉得呢？”
　　江无一看着小孩的眼睛，认真道：“神辩宗的功法与你有益，你若想去，我们便去，若是不想也没什么。”
　　左右不过是名正言顺与抢的区别，总之那心法，他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小龙心里便有了底，莫名觉得想笑，故作高深的看向他：“原来铎灵猜的是真的～”
　　江无一挑了挑眉，差不多能想到铎灵与小孩说了什么，略微紧张的绷紧了背部，紧巴巴的看着小龙，生怕他会露出厌恶反感的神情。
　　但查尔斯也不是不知好歹，冲他勾起个笑，转头对铎灵说：“好呀！”
　　双方达成共识，铎灵心满意足，其余人却目瞪口呆，想不通怎么忽然查尔斯就成了神辩宗的弟子，就连杨铭也惊讶的瞪大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不等众人再细想，周遭的空气猛地一震，却是又换了场景。
　　而这次，他们落在了一座巨大的山洞里。
　　这山洞黑漆漆的，前后不见光亮，只能隐约感觉到穿堂风从身上略过，在这风中，又隐隐夹杂着中腥臭的味道，难闻的很。
　　众人纷纷屏息，托着灵火照明看向四周，这一看，却是更加让人作呕。
　　这墙壁周围，零零碎碎的有不少动物的腐尸碎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内脏，只丢下了血肉。
　　沈三思捂着口鼻嫌弃：“这味儿，里面是有东西啊？”
　　还是个只吃内脏的东西，挑嘴。
　　话落，却是听闻那洞穴深处传来几声怪异的兽吼，像是在发怒。
　　众人立即顺着声音探过去，走过这弯弯绕绕的山洞，终于进到了这异兽的窝里。
　　只见那洞穴里，是五只生着翅膀的异兽，个头约比狮子还要大些，却是尖嘴，像鸟一样，通体雪白，看起来奇怪的很。
　　而正与这异兽打斗的又两人，身形极快，他们的位置不好，倒是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倒是沈三思深吸口气，低声道：“我的妈呀，竟然是栾翼！”
　　铎灵没见过这东西，颇为好奇，立刻问道：“你知道这异兽？”
　　沈三思点头：“两千多年前，栾翼这种兽类还遍地都是，可坏在全身是宝，兽血可以用来强化身体，那时人族与妖兽的关系紧绷，所以常有人猎杀，偏偏栾翼生长慢，繁衍也慢，才渐渐没了踪影。”
　　栾翼的兽皮与骨也都可以制成较为高等的武器，血肉更是可以让人迅速恢复精力，对一些伤也是有着治疗的功效，这对人类来说是极其富有吸引力的。
　　但同时，栾翼也十分难对付，栾翼身生双翼，无论陆地还是空中都可能是它们的主场，一般也都是雌雄生活在一处，就连小兽未成年之前也会与父母生活。
　　也就是说，想要击杀栾翼，就要做好同时面对三只到四只栾翼的准备。
　　就在沈三思解释的时候，戚砚却微微侧身看向那两人，眼见一只栾翼挥着翅膀冲过去，顿时目色一变，想也不想的飞身而去，将那人从母兽的利爪下抱到一旁。
　　众人一怔，小龙崽崽立即探出头，才发现戚砚救下的人竟是纪由心。
　　另一个人，自然就是黎束。
　　说来也是巧，这一大群人，最后竟是撞在了一起。
　　纪由心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戚砚，顿时后退几步，神情竟是比应对几只栾翼还要严肃。
　　他其实自己也能躲过，但戚砚关心则乱，下意识便将人救下了。
　　五只栾翼立即发觉了还有人在，众人终于无法袖手旁观，这才现身，正要与栾翼对战，小龙崽崽却是忽然走到了前面，将众人拦下。
　　众人不解，随即便见小孩转身看向那几只异兽，故作凶狠的用龙身的声音，嗷呜嗷呜的连着喊了几声。
　　却是带着人声的稚嫩，有些可爱。
　　而就这么软绵绵的几句，那五只栾翼却是躲过了黎束的攻击，扇着翅膀，竟然没有再飞过来，只是警惕的看着众人。
　　黎束惊讶，握着链锤退回，转身看到查尔斯才恍悟：“他们竟是怕你？”
　　小龙崽崽点点头，见两方都没有开战的意思，才看着后面微小的栾翼说：“他们应该只是因为领地被入侵才会攻击，那几只小兽都不大，还是别再打了。”
　　小龙眨眨眼，众人才发觉那三只小栾翼被惊到，正瑟瑟发抖的躲在父母身后，挤成一团。
　　黎束也并不是贪婪之人，只是偏偏落到了这个地方，才不得已开战，于是点头：“如此最好，这异兽真是难缠。”
　　小崽崽又嗷呜嗷呜的恐吓一番，几只栾翼彻底一动不动，接着很快小龙便发觉，他们真正惧怕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而是站在他身后的江无一。
　　好歹是休了战，众人推到一边，贴着墙站好，尽量让几只栾翼感觉安全，两方才终于和平。
　　而黎束刚转了眼，便看到戚砚也在，且就站在纪由心身边，立即怒道：“你这厮！快离我师弟远些！”
　　他脾气不好，说着便将链锤掷了出去，直奔戚砚的面门，戚砚微微一动，抽出铁剑将链锤绕了几圈，反钳制住他，双方拔河一般僵持。
　　纪由心无奈的叹了口气，黎束破口大骂：“你这人有毛病吧，是有病吧？在外面跟了几天还不算，进了这里也能遇见你，真的晦气死了！”
　　查尔斯与沈三思对视一眼，这次啊明白在进入秘境前，戚砚为何成天早出晚归，合着就是去找纪由心了。
　　可黎束气的跳脚，戚砚却面不改色，道：“我来这里，便是为了护他，若不是你带他偷偷离开，我便与你们一处。”
　　黎束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惊得眼珠都要瞪下来：“你找死吧！”
　　韩悦也是惊讶的看向他这位同僚：“不是，等等……你再说，你是来干嘛的？”
　　他们不是来干正事的吗？
　　戚砚冷静的看向韩悦，重复道：“我来护他。”
　　韩悦还从没见过他他这副样子，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倒是铎灵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凑到小龙面前，低声问：“小师弟快来说说，这个人是谁啊？长得真是好看，忘忧岛……莫非戚砚的小情人？”
　　小龙惊悚的看向她，心里知道她聪明，瞬间也不确定了：“这，我也不知道。”
　　铎灵还想再追问，却突然被江无一直接用手推到一边，冷声道：“师姐，让一让。”
　　铎灵被推的撞到了一旁的翟冠益，闻言顿时愣住。
　　？？？
　　谁是你师姐啊？


第53章 
　　人人皆知忘忧岛的摇光是个好脾气, 这次众人倒是真正见识到了这人的额脾气能有多好。
　　若是换成纳索被人百般纠缠，大约早被鞭子抽的稀巴烂，可纪由心却只是劝说, 温柔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与他吵架也吵不起来，黎束也最服气他这点，只好不耐烦的拉着他往出走, 戚砚却寸步不离，一副打定主意要跟着的样子。
　　黎束彻底被激怒，出手已经带了杀意，元婴巅峰的气势一开，立即叫一众人感到压迫。
　　黎束这般青涩年纪, 修为却能如此, 当真是绝世奇才,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被忘忧岛看中。
　　沈三思看的心惊肉跳，拉着小龙低声感叹：“怪不得这小孩成天招摇, 还能被忘忧岛当成宝贝似得宠着。”
　　小龙却感觉不到：“为什么？”
　　沈三思道：“还能为什么，这可是个天才！”
　　小龙崽崽闻言才恍悟, 颇有些羡慕的说：“真好呀。”
　　不像自己, 就连想要接受传承都很困难。
　　纪由心无奈, 这样打下去总不是办法, 况且在这种情况, 还是多留些力气比较好，于是将黎束拦下, 转头看向戚砚。
　　“戚大人来此, 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况且您是朝内重臣，忘忧岛向来不与朝廷有过多瓜葛，还请大人细思轻重，不要再跟着我了。”
　　戚砚闻言，倒是真的停住沉思，纪由心刚刚松了口气，却听着人皱眉道：“那……我辞官如何？”
　　这下众人纷纷惊住，韩悦不可思议的看他，惊叫：“你要辞官？！”
　　戚砚不理他，只眼巴巴的看着纪由心。
　　纪由心叹口气：“大人，这并不是辞官的问题，只是你这样纠缠，我很为难，况且也没什么用的……”
　　戚砚神情微变，微微握紧了剑，忽然沉声道：“有用的。”
　　纪由心顿住。
　　黎束气的差点背过气的，却听戚砚接着道：“你以前就是这样跟着我，开始我也不愿，所以……有用的。”
　　纪由心面色微冷，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急躁：“我说过了，并不认识你。”
　　黎束却是没再暴起打人，意外的安静，小龙崽崽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不要打他了？”
　　黎束对这位灵修还是很有好感的，想了想道：“我觉得打他似乎是白费力气。”
　　然而从那洞里到了洞外，戚砚还是不打算放人，韩悦倒是真的怕戚砚直接撂挑子将他等下，立刻打圆场：“不如便一起吧，这秘境诡异，我们与神辩宗也是偶遇，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黎束糟心的看眼戚砚，觉得一群人在一起，总比这人单独跟着要强，只好应下。
　　纪由心不再说话，任戚砚跟着自己，却也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秘境里，能休息的时间的确是不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换了场景，众人看完热闹，韩悦便在这山洞外放出飞舟，供众人歇息。
　　查尔斯早就困倦的不行，江无一便拉着小崽崽回到房里睡觉，小龙却是还心有余悸，躺在床上不肯闭眼。
　　“会不会又有梦魔？”
　　江无一靠在他身边，小心的将他带着伤口的手臂摆好，道：“不会，我守着你。”
　　小龙崽崽撇撇嘴：“每次你都说没事了嘛……”
　　江无一无奈捏捏他的脸：“这次真的不会。”
　　小龙这次放心的闭上眼，他困倦的狠了，几乎是合上眼便睡着了。
　　江无一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个轻柔的吻，轻声说：“再忍一忍，等我拿回龙鳞，不会再让你有这样的担心。”
　　一觉好眠。
　　等小龙睡醒，众人已经从那山洞外换了地方，却是在一片血红的密闭空间，气味刺鼻，熏得小孩在江无一怀中拱了拱，才不适的睁开眼。
　　他这才发觉自己正被江无一抱在怀里，睁眼便看到了江无一的下巴与喉结，迷迷糊糊的伸手戳戳。
　　江无一霎时一僵，低声道：“醒了？”
　　“嗯。”
　　查尔斯应了一声，挣扎着要跳到地上，却被江无一拦下：“别动，地上有东西。”
　　小龙崽崽只觉被眼前一片红光刺的眼睛发疼，眨眨眼看向周围，才发现他们似乎是被困在这里，众人皆是站在血红色的水里，试图破解周围的结界。
　　地上的血水带着浓浓的酸气，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不少人的法袍已经变得残破，若不是众人灵力护体，大概已经被融成血水了。
　　最狼狈的就是沈三思，他就是连去破结界的精力都没有，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小崽崽立刻不动了，不仅不动，反而圈住江无一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惊讶问：“这是什么地方？”
　　江无一被他抱紧，唇角压不住的勾起，道：“是山魔腹中。”
　　小龙惊骇，他皮肤娇嫩，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让他难受极了，于是拽着江无一的袖子遮掩：“山魔？”
　　江无一点头：“山魔与山神一字之差，乃是同根同源，记载到地物册上，我若出手，神庭会有所察觉。”
　　小龙瞬间明白了为何他只抱着自己却不出手。
　　见小孩似乎被周围的空气熏得难捱，江无一立刻又加了一层灵力附着在他身体上，这才让小龙舒服了些。
　　一旁不断攻击山腹的翟冠益终于看不下去，咬牙道：“江公子，你倒也出手帮帮忙呀，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龙崽崽立刻看过去，紧巴巴的护着江衍喊：“江衍之前来找我已经废了很大力气了，现在还要护着我呢，哪有功夫帮忙。”
　　翟冠益见他语气着急，解释道：“那边算了，我还以为江公子游刃有余。”
　　小龙崽崽哼说：“哪有，江衍其实娇弱着呢！”
　　翟冠益不说话了，怎么也看不出江无一究竟哪里娇弱。
　　江无一低笑，暗暗捏了捏小龙的腰，惹得小龙差些跳起来，他又紧抱住，小声问：“我娇弱？”
　　查尔斯忙安抚说：“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反正你不用动手就是了。”
　　想了想，查尔斯又担忧：“他们可以的吧？”
　　娇弱的龙神大人点点头：“很快。”
　　而他说着很快，时间却也不算短，小孩眯着眼，不停说着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江无一也没不耐烦，认真的回答每一个问题。
　　“对了，你怎么能叫铎灵师姐呢？不是我才要叫师姐？”
　　江无一垂眼看他：“我与你亲近，自然是随着你叫。”
　　小龙崽崽疑惑：“是这样吗？”
　　江无一确定的点头：“自然。”
　　等众人狼狈的破开那山魔的肚子，空间振动，接着便落到一片密林里。
　　这地方却似乎有些不同，周遭的高耸的树木大片折断在地，上面竟还有着被烧灼过的痕迹，只是时间似乎也有些久远。
　　焦黑上面覆着稀疏野草，放眼望去，也尽是这般景象。
　　而这地方又到处透着诡异，地上竟是连只虫子也找不到，草也稀少，灵力却充裕的很，这叫众人都心生疑惑。
　　按理说，灵力充裕的地方定然是生机勃勃，衍生出什么奇珍异兽都不奇怪，可这地方却连鸟鸣都没有，静的叫人心里发慌。
　　铎灵反应过来，戒备的看着周围，对杨铭道：“师兄小心，这里不大对。”
　　众人具是一身狼狈，在原地等了一阵，见没动静才试探着顺着不远处的路往前走。
　　而越是走，这里景象便越狼狈，再走几步，竟是发现了已经干涸黑沉的大片血迹！
　　这血并不是人血，空气中的部分灵力竟然就是从这雪中溢散，而跟着灵力的却也有种怨煞气。
　　众人愣住，良久，韩悦才猜测道：“这应该是哪种灵兽的血液，惨死在此，才会溢出怨气。”
　　而叫人觉得触目惊心的是，这周围的焦黑之处，竟遍布着这样的血迹，前面似乎是一座城，城墙异常巍峨高耸，这血迹竟是铺满了路，绵延到城池之内。
　　小龙刚从江无一身上跳下来，忽觉有些不对，回头却见他脸色阴沉，似乎对周围的环境相当不适，像在抑制着情绪，周遭冷的叫人不敢靠近。
　　但大多数人却没注意这点，都在戒备的看着周围，小龙觉得奇怪，这时却有人惊呼：“快走！进城内去！”
　　小龙这才回头，便见那后面的路竟在随着空间的缩小不断坍塌，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将众人往城内驱赶。
　　江无一却忽然冷声道：“不想死的，别进。”
　　众人惊住，可那不断追来的塌陷越近，黎束却不怕，挑眉道：“先进再说，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
　　那坍塌可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来自空间的压缩，若真被卷入，说不得会被搅成碎片。
　　众人这才惊醒，来不及思考，纷纷往城内跑去。
　　小龙倒是不怕，只站在江无一身边，觉得他的反应奇怪的很，低头看着他攥紧的拳，福至心灵的想：江衍莫非是在害怕？
　　难道那城内真有什么是比空间塌陷还要让人惊惧的？
　　小龙想不到，究竟什么东西才能让龙神大人都畏惧胆寒，然而来不及多想，江无一终于将他也带到了城墙之上。
　　城内满是弥天大雾，像是在保护这座城池，小龙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模样，却忍不住觉得熟悉。
　　而比起外面，这城内的血煞之气更重，重到连一阵微风都仿佛在这哀嚎，浓烈的怨气让这里气温低冷，小龙猛地抖了抖。
　　城外的坍塌声终于停住，江无一却像是脚下生了根般，再没挪动一丝一毫。
　　查尔斯正奇怪的想问，却是一阵风吹来，将城内的样貌隐隐展露，小龙低头看去，却很快倒吸了口气。
　　难怪他刚刚觉得熟悉，难怪江衍的反应如此怪异……
　　这里分明就是龙族的城池！


第54章 
　　这城也只是露出瞬间的真容, 很快便又被浓雾笼罩上空。
　　天色阴沉，这里不会再下雨，却也不会再有太阳, 永远停在刚刚被转移进来的时刻, 唯有那迷雾还在忠诚的守护城池。
　　哪怕城中只剩满地干涸的血迹。
　　江无一忽而低低的笑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龙鳞的事会被大肆宣扬, 这个局, 从头到尾都是为他而设。
　　他的神情忽明忽暗, 那笑也带着无尽的疯癫与冷意，小龙担忧的看向他, 却不敢说话。
　　直觉告诉他, 这个地方大概是江衍最不想回忆的, 也是江衍生命中混杂着无数记忆的原点。
　　目前看来，都不会是什么好的记忆。
　　但让小龙最担忧的是，前面进来的所有人都没了踪影, 像是被这迷雾吞噬一般, 连一丝声响也无。
　　四周静悄悄的，江衍终于不再笑了, 小龙却仍然觉得有些怕, 试探着抓住他的袖子：“江衍……”
　　江无一眼底的血色才消减，侧头看向小龙：“龙鳞在这里。”
　　小龙点点头，问：“你没事吗？”
　　那浓重的血气江无一的唇微动了动，却没再发声，伸手牵住他, 沉默良久才轻笑了笑, 像是想要安抚：“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 才看向城池：“我只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可在小龙眼中看来, 这笑却太过怪异, 像是明明面对藏着无尽冰川的深海，却逼他抬头只看天空感受阳光。
　　他正要再问，江无一的手中却忽然现出了骨刀，迎面而来的血煞分流几路，像是锁定了他们一般叫嚣而来。
　　江无一眼神微闪，作势挥刀斩下，手上的骨刀却不听话剧烈颤动。
　　眼看那血煞冲到面前，小龙心惊的想要拉着江无一逃走，却被江无一迅速护在身后，毫不犹豫的弃了骨刀，将左臂化作利爪，冲到了那团血煞里厮杀。
　　查尔斯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却能隐隐感觉到那冲天的怨气尖叫怒吼，疯狂的想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一道结界护在他身边，流淌着淡青色的光，温柔坚定，小龙怔怔的看着江无一与那些血煞缠斗，很快被逼的显出龙身。
　　龙城之上，满城的血煞汇聚而去，缠在那苍龙身上撕咬，不死不休。
　　暴怒的龙吟响彻天空，被迷雾分散的众人纷纷抬起头，具是震惊的看着这画面，就连原本攻击他们的阴煞，此刻也疯狂的向上空的巨龙涌去，带着滔天的憎恨悲鸣。
　　霎时间，整个龙城喧闹如地狱。
　　沈三思跟在韩悦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发抖。
　　他面上毫无血色，韩悦也彻底僵住，最后僵硬的拉出了一个苦笑的神情：“你不要告诉我，上面的这条龙是……”
　　江无一？
　　沈三思气都不敢大声喘，对着韩悦点了点头。
　　继戚砚说要辞官后，韩大人的心灵再次受到了巨大冲击。
　　沈三思看着，脸色也越发的不好，按理说血煞而已，再强大也不该是龙族的对手。
　　可这血煞却不同，像是带着整个城池的力量，绝不只是几人的怨气，而是成百上千，其中隐隐藏着抵消不掉的冲天龙气，竟是将苍龙死死缠住，逼得节节败退！
　　他心底不由渐渐明白什么，又想到江无一身上的煞气与滔天血债，猛地吸了口气。
　　“糟了糟了，原来是走到龙窝里来了！”
　　阴煞的声音太过刺耳吵闹，韩悦没听清他的话，侧耳问道：“你说什么？”
　　沈三思急的团团转：“我说什么！我说我们怕不是真的要埋在这了！”
　　要真是连江无一也顶不住，就是这些人就算再挣扎也不过徒劳。
　　韩悦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皱眉抬头看，却见那血煞化作巨大的刀刃，猛地将苍龙刺中。
　　温凉的血从天空四散，龙吟让天地为之震动，查尔斯站在结界里眼圈急的泛红，几番想要冲出去，却被结界拦住。
　　江衍再强大，却只剩下三成灵力，不然以他的性子又岂会对神庭避讳。
　　可三成灵力，少了一半的神魂，又如何抵抗这成百上千龙魂化作的血煞呢？
　　有血雾散在结界上，落得多了，化作血滴流淌，整个龙城都被这声势浩大的厮杀震荡。
　　城内的人若是修为不济，早已被震晕，就连戚砚黎束几人，都纷纷开了结界抵挡。
　　虽然他们面对的只是余波。
　　苍龙在天空挣扎，忽而化作了人身，此刻的江无一黑发飞散，颈侧覆着苍青的鳞片，双手皆是利爪，分明不似常态，那血煞见状立刻往他身边涌去，誓要将他粉身碎骨。
　　江无一灵力爆发溢散，天边立时响起闷雷，巨大的闪电将血煞驱赶。
　　他见此便疯癫般的大笑，口中念念有词，却像是已经神志不清：“你们早就想杀我，可笑最后却化作这污秽的血雾，我本不想赶尽杀绝，我本不想赶尽杀绝！”
　　“为什么还不消失，为什么还要留下……”
　　他眼中血红，引来雷电不断的砸向血煞，那血煞被击中，尖叫声更是刺耳，像是有无数的龙吟同时响起。
　　地上的人隔着结界，却仍忍不住面色发白，血气翻涌，一个不察便灵气逆转，早已晕死了好几个。
　　小龙盯着江无一腹部不断流血的伤口，心脏也跟着疼起来，像是人攥紧，狠狠的拧了一把。
　　然而任他挣扎，这结界毫无松动的迹象，他站在最佳观看的视角，直面这场战斗的惨烈。
　　他就是再傻，也该知道这些血煞都是龙族死后化成，可现下他却是什么都不想再探寻，只想变得更强大一点，一点点，能够帮帮江衍。
　　很快那血煞被雷电击溃，又重新汇聚，化作条血龙冲向江无一。
　　江无一暴怒，同样化作龙身飞身对冲而去，周身竟涌起熊熊烈火，烧着着天空化作血红。
　　不断有火落下，终于将城内的迷雾驱散了，可同时也将龙城点燃，那金雕玉砌的楼宇，就这样开始燃烧，地面与天空同样灼热。
　　被殃及的众人只好纷纷招来水，有法器的唤出法器，纪由心与黎束倒是自归海而来，修的便是水灵根的术法，立即引出海水，冲到这城池里。
　　一时间兵荒马乱，又是火又是水，醒着的人拖着晕死的，众人废了一番力气才聚到一起，比起在山魔腹中还要狼狈。
　　天上的两条龙对冲几次，具是伤残。
　　那血煞终于淡了些，却仍不减杀气，本就是阴煞不知疲惫，眼见着将苍龙背侧撕咬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查尔斯眼中银光大涨，竟是在危急时刻又一次使出那空间斩杀的术法，将血雾化成的龙头斩碎！
　　血龙没了脑袋，霎时散成了点点雾气，一时间像是无法缓和，江无一遍体鳞伤，终于找到机会回到小龙身边，躲进那结界内。
　　他身影摇晃，一进结界便伏在了小龙面前，小龙忙蹲下身，将他扶住，江无一的神情狠戾疯狂，死死的盯着那团正在重新汇聚的血煞嗤笑。
　　“想要我陪葬……可偏龙神不死不灭，天道不叫我死，不肯你们得生！”
　　小龙低头，这才发觉他正不住的发抖，分明是陷入了魔障之中，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喊：“江衍……江衍你醒醒。”
　　江无一杀红了眼，听见他的声音，眼中这才流出几分清明，定定的看着他，沉声道：“没事。”
　　查尔斯终于松了口气，江无一看了他一瞬，忽然起身将唇贴在他眉心。
　　小龙霎时一怔，便听他说：“崽崽，你做的很好，我现在就去拿回龙鳞，等我。”
　　江无一说罢，再次化作龙身飞了出去，等他出了结界，血煞瞬间又找到了目标，迅速缠了过去。
　　直到苍龙的身影遥远，冲进龙城最内里的金殿内，查尔斯才感觉到一阵阵透支的疼痛不断袭来。
　　刚刚的斩杀术显然远远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小龙只觉内脏翻搅，口中漫出腥甜，一张嘴，便吐出了混着碎肉的血水。
　　查尔斯终于支撑不住的坐在地上，好在他到底是龙族，虽然伤在内腑，本质却仍不像凡人脆弱，可那痛感却仍叫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周围的事物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
　　但好歹他是帮到了江衍吧？
　　总不算是废物的彻底。
　　小龙崽崽抹掉唇边的血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自己的血，几乎将他衣袍浸湿，他盯着这衣袍下摆，轻声呢喃：“一定要让江衍给我买和这件一样的。”
　　等江衍回来，出去以后。
　　而自从苍龙与那血煞消失在金殿内，周围的动静便渐渐消失了，那金殿竟也没什么声响，不见江无一出来，又没有血煞的影子。
　　小龙崽崽紧张的盯着那个方向，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线掉着，随时都要崩断，就在他担忧时，一声叹息却在耳边炸起。
　　他立刻回过头，却见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见他转头，笑眯眯的看过来打招呼：“你好啊。”
　　查尔斯手上立时化出银鳞，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老道忙摆摆手：“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你是谁！”
　　小龙手指化作利爪，他实在没有过多的力量再去施展什么术法了，一旦这人又什么异动，便只能化作龙身厮杀。
　　老道轻笑：“我是谁其实不重要，我只是来看望一位故人。”
　　小龙转头看看江无一所在的方向，警惕的回头，老道看了他一阵，神情却忽然变了微妙。
　　“实在不得了，他这幅性子，竟是肯分得一半神魂护住你，看来你对他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
　　查尔斯哪里分得清这人是敌是友，冷声开口：“和你有什么关系？”
　　老道索性在他身边坐下，拂尘一摇，颇有些几分安宁：“小友不必担心，龙神为天道所庇佑，没什么东西能越过天道杀死他。”
　　方才江无一确实也说过他不死不灭，小龙略一思索，终于没再那么担忧了。
　　老道又说：“你可知道在这龙城曾发生过什么事？”
　　小龙察觉道他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又看看自己身边的结界，才摇摇头：“不知道。”
　　老道笑着问：“为何不问问看？”
　　小龙却道：“我为什么要问？那是江衍自己的事，他不想说，我不要问。”
　　老道摇摇头：“心魔不解，总有一天他会迷失自我，为恶世间，最后成为天道也不能容的异类。”
　　小龙皱起眉：“心魔？”
　　老道忽而站起身，低头看他：“无一，无一……天道缺一，唯留一线生机，你便是他的生机，也只有你，能成为他在世间的羁绊。”
　　小龙这下真的迷茫：“羁绊？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道点头：“想问什么便去问吧，他定然会告诉你，不必担忧。”
　　小龙被他说的云里雾里，正要接着问，却见一道黑影划过，越过了他，来势汹汹。
　　查尔斯仔细看过去，却是苍龙直接冲向了老道，而被这么一击，老道的身影霎时溢散，无影无踪。
　　竟是一道幻影。
　　江无一化回人身，周身的气息似乎是与那血煞融为一体，看样子像是将血煞击碎吞噬，化作了自己的力量。
　　小龙愣了一瞬，正想叫他，却见江无一忽然回头，将手覆在他的后颈，冰凉的指尖抵在他的肌肤上。
　　“崽崽，他与你说了什么。”
　　他眼中皆是血雾，语气散着诡异的温柔，却带着深深的冷意。
　　查尔斯见到他平安回来，本是心生欢喜的，可见他神情语气，却无端的打了个冷颤，想起了那人所说的……
　　心魔。


第55章 
　　见小龙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 江无一只觉一道血光冲到眼前，被吞噬还未能吸收的阴煞暴动，撕扯着他的残剩无几的意识。
　　“怎么不说话？乖一点, 你告诉我, 他与你说什么？”
　　江无一竭力压制着情绪，低声诱哄, 耳边却不间断的能听到轰鸣, 错乱的声音不断向他袭来，叫嚣着挑衅着。他心底涌起无数疑问，咬碎了满口血腥，却只能死死压制……
　　他说了什么, 究竟说了什么？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难道连你也觉得我罪无可恕？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
　　苍青的鳞再次浮现在江无一的颈侧, 他手指微动，那尖利的指甲越发冰冷凌厉, 仅仅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只要他握紧, 手底脆弱的脖颈就会被他穿透折断。
　　江无一却觉得自己在发抖, 脑海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告诉他：——杀了他杀了他吧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也没有爱上你这个肮脏沾满血腥的怪物！
　　一个动作而已，简单的很, 就在这里, 像一千年前一样……
　　为什么下不了手，为什么还不动手？！
　　江无一沾满血色双瞳闪烁, 鳞片与龙角同时显出, 查尔斯能清楚的看到这双眼中的冰冷杀意, 也能感受到那离自己一纸之隔的利。
　　他分明向来胆小，可此刻却莫名其妙的没有觉得惧怕，只是层层酸涩从心底溢出，觉得万分难过。
　　江衍不该是这样的。
　　江衍明明很好很温柔的。
　　会即使嫌弃也替他提着月灯，会在他害怕的时候及时出现，会用一半的神魂替他压制传承，会傻乎乎的因为天下疾苦舍身而出……
　　而不是现在这样，疯癫的带着一身狰狞的伤痛苦挣扎。
　　小龙吸吸鼻子，眼睫一颤，几颗眼泪便滚下来，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抱住江无一。
　　“江衍你不要吓我！你伤的好重啊，你是不是很疼啊……”
　　他不敢抱紧，江无一满身的伤几乎见骨，不断的流着血，那残存的阴煞还在不断的绕着他的伤口，两人的血混在一处，氤成一片猩红，刺的他眼眶发痛。
　　龙神不会死，龙神为天道所庇护，可是江无一会疼的啊，那么深那么多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呢！
　　小龙看不得那些伤口了，只觉再看一眼心都要碎成几片，体内的伤也跟着隐隐作痛，万般感受混杂，这一哭就停不下来，顷刻间将江无一的肩头打湿。
　　江无一的手仍停在半空，他的神情出现一瞬错愕，耳边的哭声盖过了一切纷杂的声音。
　　渐渐地，他的脑中只剩下了小龙的哭声，身上的气势顷刻溢散，终于化回了平日的样子，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他……把小孩惹哭了？
　　天上被城中的人召来雨，不断的下着，打在结界上不断发出声响，世界却似乎变得寂静。
　　江无一眼中的血红顷退，终于将那只手，轻轻的放在了小孩背上，轻轻的拍几下。
　　“没事了，没事。”
　　江无一只觉心脏被小孩的哭声揪紧：“崽崽，我不问了……别哭，你不要哭。”
　　忽然他垂眼看到小孩满身的血迹，那红刺眼，江无一忙握紧他肩膀，俯身看着小龙：“你是不是受伤了？觉得哪里痛？”
　　他说着迅速的探入灵力游走，果然小龙的内服破裂，显然是刚刚透支了力量，让身体不堪重负。
　　查尔斯抬手揉掉眼泪：“我哪有你伤的重……嗯？”
　　小龙往下再看去，却发觉江无一身上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浅显的伤口早已经愈合，只留下道红色的印子，看起来就要消失了。
　　江无一伸手捧住小孩的脸，道：“没事了。”
　　方才没有愈合，全因为那些讨人厌的阴煞，等那阴煞被吸收消化，伤口对于龙族来说并不是大事。
　　小崽崽愣愣的看着他一会，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哭嗝，委屈的开口：“江衍，我肚子里面都好疼啊……”
　　内伤这么重，可不是要疼。
　　江无一迅速将灵力输入他体内，然而他刚放出灵力，却让小龙反倒痛呼一声。
　　江无一这才恍惚的想起，自己刚刚召回了所有龙鳞，已经将力量恢复至五成，只好放缓了灵压，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替他修复身体。
　　足足一刻钟后，小龙才觉得那痛感消减几分。
　　城内的火终于熄了，黑烟丛丛缭绕在上空，江无一侧头看向城内，血意再次翻涌。
　　小龙觉得自己稍好了些，揉揉眼的时间再抬起头，便见江无一若有所思的看着城内。
　　他心脏瞬间提起，骤然想起进入龙城前，江无一提醒众人的话。
　　不想死，别进。
　　而江无一的情绪虽稍有缓和，可颈侧却是莫名多了一道红纹，妖异的蔓延而下。
　　果不其然，江无一紧接着便一抬手，地面霎时翻滚，整个龙城开始震荡。
　　地上的众人本是刚刚得歇，却被这地动猝不及防的惊到，以为又是空间塌陷，然而紧接着抬头，铎灵便发现正在城楼上操控的江无一。
　　她脸色瞬间一白：“是……江无一？他要做什么？”
　　众人纷纷躲避那飞来的乱石，沈三思只能躲在韩悦身后紧抓着不放，大声道：“还问什么，自然是要宰了我们！”
　　江无一伸手将小龙抱起，落到众人面前，冷笑着开口：“他说的不错。”
　　戚砚凝眉，抽出剑对着江无一，却清楚的感觉到这人身边磅礴的灵力，几乎要汇成海。
　　小龙着急的拽着江无一的袖子，江无一将小龙轻轻放在地面，道：“我告诉过你们，不要进来。”
　　黎束那颗不羁的少年之心终于被恐惧压制，这个人，不，这条龙的力量与他们天差地别。
　　他向来觉得自己少年天才，可在江无一身前，却只被压得控制不住的打颤。
　　众人几乎是心如死灰，终于明白江无一为什么叫住他们，看到了如此惊天的一幕，江无一又怎么会放他们完好无损的离开。
　　顷刻间，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江无一也不多话，立刻抬手，真要动用灵力，却被小龙猛地抱住了手，他侧头看，便见小龙正猛地对他摇头。
　　“江衍，你不要杀他们。”
　　江无一泛起的血意无常发泄，颈侧红纹像在跳动。
　　小龙崽崽死死的抱住他的手，转头看向众人，着急道：“你们还看着，快走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转身四散逃走，龙城占地巨大，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江无一眼底的血色闪烁，像是十分疑惑：“为什么拦着我。”
　　小龙想起那老道说的心魔，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江无一大概是被影响心性，于是哄着他说：“江衍，你不要杀他们呀……我，我还是觉得肚子疼。”
　　他倒是没有说谎，仍有血气不断地涌出，却叫他一口一口的咽下，难捱的很。
　　江无一这才站定，翻出个袋子往外倒，叮叮当当的掉出一地的东西，什么剑与石头，钱财法器或瓷瓶丹药，应有尽有。
　　他似乎脑袋仍然乱着，有些笨拙的蹲在地上翻找一阵，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丹药，送到小孩唇边。
　　查尔斯毫不犹豫的将丹药咬着吞了，江无一看着自己擦过小孩唇瓣的指尖，微微发呆。
　　小龙彻底将丹药咽下，这才侧头看他：“江衍，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呀？”
　　这样绝对的信任显然很好的安抚了江无一，江无一身上的凌厉终于消减几分，柔声道：“是疗愈内伤的丹药，不过也只能暂缓疼痛……”
　　他说着，略微沉思一瞬，轻笑，伸手将小孩抱住，蹭了蹭他的耳朵：“带你去找好东西。”
　　小龙被他弄得有些痒，却怕刺激到他没敢躲开，只好问：“什么呀？”
　　江无一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低声道：“好吃的。”
　　小龙还想问，却觉身边一空，却是站在一片柔和的白光里，而周围空间巨大，竟是漂浮着无数气泡，而就在这气泡里面，出现无数的场景空间。
　　他们面前，正漂浮着承载龙城的气泡，画面中可以清晰的看到几个人影。
　　小龙倒吸口气，瞬间明白了，这便是这个秘境的本源空间。
　　正如他想的那般，如果说整个秘境是个巨大的食盒，那这些气泡就是碎掉的糕点，而他们是钻进食盒偷吃的小蚂蚁，随着规律的震荡，便会被振到另外一边。
　　小崽崽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刚哭过，鼻头与眼睛还红红的。江无一仍然抱紧他，眼神找了一圈，锁定了一个气泡，伸手轻轻一点，两人瞬间飞了进去。
　　这个空间是一片绿草地，最前面有一颗巨大的树，阳光透过树影，落在草地上，遍地生花。
　　蝴蝶绕着花飞舞，小龙的眼神忍不住跟着转，爪子都痒痒的，如果此刻的他是是圆形，肯定会变小跟着蝴蝶跑。
　　然而体内的痛觉让他清醒几分，小龙崽崽左右看了看，问：“我们来找什么？”
　　江无一微微放开他，牵住他的手，将他带到树下，指着头顶的树冠上红彤彤的果子：“魑果。”
　　小龙瞬间瞪大眼，那果子寥寥几个，又大又红，站在树下就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而只这样闻着，似乎体内的痛感就消除了很多。
　　江无一召出一道灵光，那几颗果子便一个不剩的往小龙怀里飞，查尔斯伸手接住，便抱了个满怀，顿时笑开。
　　两人将果子放下，席地坐在草坪上，唤出清水洗干净果子，便直接一人一个吃起来。这果子的味道异常，咬一口唇齿留香，小龙很快吃掉一个，又拿了一颗往嘴里塞。
　　“这东西好好吃，外面有嘛？”
　　江无一点头：“这是神界的果，只在云桥边的颠池才有，五百年开花，一千年结果。”
　　小崽崽惊住，低头看看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问：“那我岂不是吃掉一千五百年！”
　　江无一慢悠悠的吃着果子，望着他笑。
　　平日江无一的笑总是有些克制，带着几分矜傲，可现在的江无一心中的欲念情绪被心魔挑起，毫不掩饰，怒了便要杀人，开心了就笑，无法抑制的看着心上人，差点连魂也飞到他身上。
　　江无一自然心知自己心魔丛生，却丝毫没有抑制的意思。
　　他压抑了太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哪种模样才是真正的自己，反而此刻却感觉到从所未有的轻松。
　　他抬眼看着紧巴巴将剩下的果子宝贝似抱紧怀里的小孩，心中像是落进了光，暖洋洋的，让他无比舒适，江无一忽然觉得，那些报复的血腥想法似乎被清洗干净。
　　一点不剩的，满心只剩下了面前甜甜糯糯的小朋友。
　　江无一想，如果他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即便是安静普通，过之前千年那般寂寞无聊的日子也无妨。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有他的崽崽在，怎么会寂寞无聊呢？
　　而这果子自然是疗伤圣物，一口气吃了两个，查尔斯便觉得自己体内的伤彻底好了，想想将剩下的果子往江衍的怀里放：“江衍，你快把这些收起来，这么难得的东西，要留着才行。”
　　江无一扬唇：“你喜欢，我可以去神庭替你摘。”
　　小龙瞪大眼：“神庭？你不是……”
　　他说一半，顿了顿：“你已经把龙鳞都找到了？”
　　江无一道：“只剩几片与龙珠不见踪影，灵力恢复了五成。”
　　他轻笑一声：“但即便是五成，神庭也不敢再与我叫板。”
　　别说是想要天上的果子，就是想抓那个神仙陪小孩玩，也随时可以。
　　小崽崽惊喜：“所以你不用再躲着神庭了？江衍，原来你真的这么厉害！”
　　江衍喜欢小孩夸自己，凑近替他将嘴角吃果子蹭上的红痕擦干净：“自然。”
　　小龙眼睛晶亮：“你不知道，我以前在的地方，龙族虽然强大，可看到神族也要避让，不能惹事，我就更惨了，连神使都要躲着。”
　　所以来这里后，江衍说要躲避神庭，小龙也觉得习以为常，而现在江衍只恢复了五成灵力，就敢如此嚣张的说神庭不敢与他叫板，让小崽崽着实羡慕极了。
　　然而如此说着，江无一还是按着小崽崽的话将魑果都收回去，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小龙一怔：“回去？”
　　难道江衍还想杀了他们啊？
　　他是个藏不住事的，心里想着，脸上就表现了出来，江无一凑近，紧盯着他看了一阵，直看的小龙别扭，才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下巴。
　　“怕我杀了他们？”
　　小孩更紧张了，粉嫩的唇开合，软糯糯的喊他的名字：“江衍……”
　　江无一听着小孩央求般的轻唤，忍不住将捏着他下巴的指腹上移，不轻不重的按揉着小龙的下唇，眼神微暗：“你不喜欢，便留着他们，况且神辩宗的那几个还有些用处。”
　　小龙崽崽这才放心，可与此同时又觉得江衍的动作奇怪，于是抓住他作乱的手指问：“但你干嘛一直按我的嘴唇？”
　　江无一几乎遏制不住内心的**，将小孩按在这里好好疼宠一番，可对上他格外清澈的眼，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吃的像小猫一样。”
　　小龙便自己擦了擦嘴，仰头问：“还有嘛？”
　　江无一动了动喉结，轻轻摇头。
　　当两人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着实叫所有人都心中一紧，而小龙崽崽机智的解释了一番，江衍之前只是被血煞影响了，众人才将信将疑。
　　但这疑问的话自然没人敢提。
　　沈三思本来吓得腿都直哆嗦，见小龙一直盯着自己看，这才被迫打圆场，仿佛之前最害怕的人不是他一样。
　　铎灵看着江无一，怎么怎么觉得邪门，心里不禁打转，不太想将两人领回神辩宗了。
　　这可是两条龙啊！
　　铎灵看看小龙，虽然觉得这小孩很招人喜欢，可那江无一却实在骇人。
　　此时众人已经到了一片深山里，可不久前在龙城那一战却让所有人心有余悸，除了沈三思颤颤巍巍的回到两人身边，众人都若有若无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无一觉得好笑，若是想叫他们死，躲这几步也没什么用处。
　　韩悦心事重重，终于隐约感觉不大对劲。
　　若说江无一也是龙族，为何先前却隐藏不曾提起，如今更是行事诡异，那城内血煞与他又是什么关系，除了沈三思似乎知情，其他人仍是云里雾里。
　　一行人的气氛从先前的和谐，也趋近于压抑，大家心思各异，也只有戚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得知江无一不是来杀人的，便再次一心一意的跟着纪由心，反倒与两人先前的相处无异。
　　众人心神俱疲，终于熬到了晚上，打了猎物抓了几条鱼，停下休息。
　　沈三思观察了一路，见江无一似乎微有变化，却也没再起杀意，终于放心，抹了把冷汗坐在小龙身边，道：“我这颗心真是忽上忽下，真是要了命。”
　　江无一冷眼看他，沈三思立刻离小龙坐远了些，正色道：“但但……但是为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大人您二位以后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轻咳一声，低声又说：“就，就是，别再这么突然就要弄死我，我这和你们是一伙的，怎么也无差别对待呢……”
　　小龙崽崽点点头：“不会了，你放心吧。”
　　被小崽崽做了主，江无一也不吭声，沈三思总觉得他与以往大有不同，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笑了一声说：“我饿了，我去前面取点东西吃，这神辩宗的弟子还真是厉害，烤起肉和鱼来也这么香……”
　　说罢起身便走，小龙崽崽看向江无一，道：“你看，你都吓到他了。”
　　江无一扬眉：“他本就胆小。”
　　小龙想想，低头道：“我今天也怕了的。”
　　江无一侧头，便听小孩极小声的说：“我知道的，你今天也想……”
　　也想过杀了我的。
　　小孩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失落，江无一听出那未尽之言，瞬间觉得有些惊慌。
　　他现下虽然仍被心魔影响，可总不会升起那种疯狂的叫整个世界一起毁灭的可怕念头，可那时却疯的彻底，若不是小孩在，只怕整个秘境都要坍塌，他直接就要再次杀上神庭了。
　　然而江无一反驳不了，只觉慌乱，侧头看向他，紧张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小龙噘嘴，却没说话。
　　江无一立刻想解释：“崽崽，我那时，我……”
　　他说了几个我，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查尔斯倒是被他的慌乱惹得笑了，轻哼一声：“但你都失控了，也没有伤我，我也记住了。”
　　这次是江无一不说话了，隔了一阵，才低声道：“崽崽，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查尔斯笑起来，站起身说：“我也要去拿吃的了，好香呀，你要不要？”
　　江无一摇摇头，心里有些不情愿小孩从自己身边走开，却还是艰难道：“去吧。”
　　龙族的占有欲被心魔推到极点，却又被江无一仅剩的理智压制。
　　小龙走到铎灵身边时，铎灵刚拿了两条烤鱼，转头看到他愣了一瞬，抬手将鱼递给他。
　　小龙崽崽笑着接过：“谢谢师姐。”
　　铎灵叹了口气：“我现在可不敢当你师姐。”
　　小龙坐到她身边，道：“别这么说嘛。”
　　铎灵心里却也知道自己只能认栽，想了又想，见江无一离得远，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别说你真的看不出江无一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有眼睛都看得出他现在的癫狂，情绪外放且重杀欲，这分明就是入魔的征兆！
　　可若是凡人，入魔倒也便罢了，江无一却是龙，简直让铎灵寝食难安。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于是劝道：“你当真要来我神辩宗，可他那副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不如……你叫他先去别处，与你分开些日子？等你拜了师学了心法，再去找他如何？”
　　小龙见她确实害怕，倒是也觉得这提议可行，只是江衍现在这种状态，又让他觉得担心，于是咬着鱼想了半天，道：“这个，等出去再说吧。”
　　铎灵愁的叹了口气，恼恨起自己先前自作聪明，与这样危险的人耍心机。
　　可反过来想，神辩宗既然已经被盯上，纵使不是她答应，也不会安全。
　　铎灵越想越觉无力，她这会倒是吃不下东西，撕了几块兔子肉便放下，去远处的河边将手洗干净，打算休息一番。
　　然而就在她刚收拾好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见那河水化作几只手抓住自己，硬生生的便往水里拽。
　　铎灵挣扎着，可刚要挣脱，便被更多的手拽住。
　　她立刻想张口叫人，却发觉自己的嘴连张也张不开，全身的灵力像是被锁死一般动用不得，她奋力挣扎着，猛地呛进口水，却连咳也咳不出。
　　而她挣扎间不经意的看向岸上，才惊恐看到岸上正站着个人。
　　江无一颈侧的血纹闪现，神色诡谲，见她终于看过来，低笑一声，嗤道：“多嘴多舌。”
　　铎灵被彻底拉下水面时，脑海中只显出一个想法。
　　她刚刚的话，定是一字不漏的进了江无一的耳朵里！


第56章 
　　江无一站在岸上,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水面的涌起的水花越来越小，像是觉得有趣，索性靠在了树干上, 拢着袖子垂眼望向水里。
　　不多时，岸边传来了往这边来的脚步声, 江无一笑意稍落了些, 颇为遗憾的看向水面，手指轻动, 铎灵身上的禁制立即解开, 猛地在水中浮起扑了几下。
　　铎灵只觉意识昏沉，水从鼻腔进入, 全身似乎都在抽痛, 但身上的禁制解开, 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挣扎。
　　小龙走到岸边时，正看到这一幕，要下去救人。
　　江无一哪舍得叫他亲自下水，手指轻动，铎灵便被一道灵力自水下托起, 平稳的送到了岸上。
　　铎灵落到了地面，这才不住的呛咳, 几乎没了半条命。
　　小龙崽崽担忧的蹲下看她，焦急问：“师姐，你怎么掉进水里？”
　　铎灵咳的要命, 暂时没力气回答, 只好冲他摆摆手。
　　小龙觉得可疑, 转过头看江无一：“这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这才赶来, 江无一对着小龙倒是乖巧, 低声道：“她落了水，我来救她。”
　　小龙奇怪：“师姐怎么会落水呢？”
　　江无一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有水妖。”
　　小龙惊讶，看看水面，又问：“那水妖呢？”
　　江无一粲然一笑，学着小孩平日说话的语气道：“被我除掉了呀。”
　　小龙听出他学自己，气鼓鼓的回头，看向铎灵问，江无一眼神微转，落在铎灵身上道：“你说是不是，师姐？”
　　他这句师姐，霎时叫铎灵打了个冷颤，周围的人涌过来，杨铭立即脱下了外袍将她围住。
　　铎灵见江无一紧盯着自己，慌忙点头：“是，是江公子救了我……多谢……”
　　说罢又剧烈的呛咳。
　　江无一哼笑：“不必，举手之劳。”
　　翟冠益见她没事，才恼恨的看着水面：“这究竟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陷阱！”
　　周围看过来的人得知有惊无险，倒也散去了，韩悦往江无一身上看了一眼，也跟着回去。
　　毕竟铎灵是个女孩，落下了水，不好围着多看。
　　小龙崽崽转身面向江无一，见小崽崽看过来，江无一立即冲他笑，小龙心里叹口气，拉着他便往回走。
　　韩悦再次撑起了飞舟，江无一仿若无事的与小龙回了先前的房间，众人也不敢多嘴，生怕激怒了江无一，这人又发起疯要杀人。
　　待回了房间里，小龙崽崽终于不乐意的盯着江无一，江无一开始还淡然自若的沏茶，被小孩看了一阵，才偷偷侧眼看过去。
　　而这一眼，就被小龙抓了个正着。
　　江无一拉着小孩坐下，装作无辜问：“怎么这样看我？”
　　小龙撅起嘴，不高兴道：“你不是答应我了，不会再杀他们。”
　　江无一倒了茶给小孩，哄道：“我确实没有。”
　　小龙挑眉：“你怎么没有，刚刚师姐怎么会掉进水里的？”
　　江无一扬眉：“当然是水妖拉下去的。”
　　小龙崽崽生气的将水杯推回去，低头赌气的说：“你还骗我。”
　　江无一垂眼，没说话，明明使坏的是他，现在反倒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小龙惊奇的瞪大眼：“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不说话？”
　　江无一张了张口，道：“我都听到了。”
　　小龙微怔：“听到什么？”
　　“她让你和我分开。”
　　小龙惊奇，立刻抓到了重点：“离那么那么远，你怎么听到的？”
　　江无一顿住，动了动耳朵尖，小龙细细想想，吸了口气：“神魂？你利用神魂偷听是不是？”
　　这下江无一彻底不说话了。
　　小龙跳起来：“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呢，你……你这样……”
　　他气鼓鼓的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江无一却忽然皱起眉，似乎有什么异样。
　　小龙立即问：“怎么了？”
　　江无一道：“伤口疼。”
　　小龙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都恢复了……”
　　然而如此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真的疼吗？哪里呀？”
　　江无一见他不信，解开衣袍给他看，果然在他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仍未愈合。
　　而这伤口上面隐隐缠着未能清除干净的血煞，小龙心道，看来这就是伤口不愈合的原因，有些心软。
　　“这怎么办，你再吃几颗魑果呀！”
　　江无一摇头：“魑果只对内伤有效。”
　　小龙这才着急起来，盯着那伤口看，却不敢上手，想了又想才忽然道：“不然，用我的血试试？”
　　小崽崽想着，觉得是个好方法，以前他伤口愈合快，现在却很容易流血，想取些血不是难事。
　　江无一却眼皮一跳，按住小孩忙道：“不行！”
　　他本就是刻意留了伤口叫小孩看的，怎么可能叫小孩用血帮他疗伤，江无一轻咳一声，道：“无妨，很快就好了。”
　　小龙担忧的看着：“可这这么久过去了，它都没好……”
　　江无一只好劝道：“没好是因为血煞，等血煞散了，自然就好了。”
　　小龙这才放心，江无一心中松一口气，便听他道：“那你接着说，你骗我的事。”
　　这茬怎么还没过去……
　　江无一觉得头疼，小龙左看右看不消停的追问，他深吸口气，索性将人抱到了床上，按住不松手。
　　小龙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住，看看他颈侧的血纹，以为他又起了杀心，脸色一白，顿时怂了。
　　“我……我不说了。”
　　江无一愣住。
　　江无一本就没想吓他，见他反应，心中泛起酸涩，放开小孩退开，沉声道：“我说过，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你不用怕。”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小龙理智上虽然也知道江衍不会伤他，可今天着实被吓到了，才会如此敏感。
　　小崽崽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于是点点头。
　　江无一见他仍紧紧盯着自己脖颈，将衣领合紧，将翻滚的暴虐情绪压了又压，才故作轻松说：“放心睡吧，我……去隔壁。”
　　小龙品出不对，这才坐起身，拉住他衣袖：“江衍！”
　　江无一神色复杂，小龙眨眨眼，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我只是……不习惯你现在这样。”
　　见他顿住，小龙崽崽摇摇他袖子：“你不要生气呀？”
　　江无一这才觉得心中的酸涩被冲走，蹲在床边抬头看他：“不准怕我。”
　　小龙笑起来，摇头：“不怕！”
　　想了想，小孩趁机提要求：“那你也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捉弄铎灵他们了，被水淹很难受的，我当时被冲进海里，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江无一只好答应。
　　小龙崽崽伸手去勾他的小指：“那我们说好了，我不怕你，你也不许骗我了。”
　　江无一无奈：“不骗你。”
　　小龙心里觉得踏实了些，江无一盯着两人相触的手指，忽然想到什么，轻笑：“明天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
　　“等你睡醒再告诉你。”
　　“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嘛？”
　　江无一终于忍不住亲亲他侧脸：“不能。”
　　小龙崽崽脸上微红。
　　明明在诺亚大陆亲吻脸颊是人类很常见的礼仪，可被江无一亲吻，却让他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慌乱，便迅速的退开，转身滚到床里面去了。
　　而等他一觉睡醒，果然便见到了江无一所谓的‘礼物’。
　　小龙崽崽霎时惊呼：“镜子！”
　　面前正是一面闪闪发光的银镜。
　　这镜子漂亮的很，简直华丽的没边，显然也是个极其臭美的，此刻正在江无一手中瑟瑟发抖，分明只是个物件，却仿佛能看出情绪一般垂头丧气。
　　小龙这下可以出气了，想到刚进秘境时别吓，便将镜子扔在地上踩了一阵，又拿土往他身上扬，最后拉着江无一用火烧，用冰冻。
　　折腾了一阵，这才算顺了气。
　　镜子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折磨，身上也变得灰扑扑的，索性镜面冲下，扣下地上不动了，像是十分委屈。
　　小龙蹲在旁边戳他：“你还敢委屈，明明是你先吓我的！”
　　镜子抖了抖，死活不从地上起来，江无一冷声道：“再不起来就劈了你。”
　　这下镜子倒是不装死了，立刻飞到天上，抖了抖身上的灰，立时又变得崭新漂亮，讨好的要往小龙身上蹭，却被江无一瞬间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些圈才停住。
　　可怜镜子的镜面差点被拍碎，这才老实的跟在小龙身边，倒也不敢再蹭了。
　　哎，它只是觉得这小孩好看而已啊。
　　然而江无一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蠢东西痴心妄想，竟敢往崽崽怀里钻，若不是怕小孩生气，早扬手砸碎了这镜子。
　　……
　　往后的三个月里，铎灵一见江无一就心里发颤，倒是沉默了不少，直到众人心惊胆战的终于熬到时间出了秘境，只觉似乎重获新生。
　　然而神辩宗的一众弟子却又想到，这两条龙竟然还要跟着回去，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沈三思倒是想走，他觉出江无一似乎灵力大涨，行事也张扬，像是不再躲着神庭，一出秘境，便试探着问：“大人，这……我现在能不能走了？”
　　江无一没说话，只冷笑一声，沈三思便吞了吞口水，斩钉截铁的表忠心：“不走，风雨雷打我都不走，这多日的情谊在，我肯定要留下陪着二位！”
　　小龙才与纪由心告别回来，问道：“走，你要去哪里？”
　　沈三思立刻赔笑：“自然是陪你们去神辩宗。”
　　说话间，韩悦却一直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几人。
　　沈三思渐渐消了声，转头对他笑道：“莫非韩大人也要同我们一路？”
　　韩悦微叹口气，神色复杂的问江无一：“韩某本也以为我们是一路，只是看来江公子，并不是龙族派遣而来协助朝廷的使者吧？”
　　江无一转头看他，神情桀骜：“你是有异议？还是想将我缉拿回皇城？”
　　韩悦顿时被他释放的灵力压制，冒出一身冷汗，退了几步。
　　“自然不敢，江公子想必已经得偿所愿，那韩某也该回去复命了，就此别过！”
　　说罢，韩悦转身便走，纳索看了一阵，还记着韩悦说要帮自己的话，立刻跟了上去。
　　戚砚倒是真的跟着纪由心去了忘忧岛，黎束气的破口大骂，然而对戚砚毫无影响。
　　戚砚这人一根筋，直肠子，即便身边跟着江无一这种危险人物，这一行人之中，就数他最近过得最舒坦沉稳。
　　众人散的也快，神辩宗的众人却不敢走。
　　铎灵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其他人倒是很快释然，想着两条龙跟着他们三个月，也算熟悉了些，总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出了门就要杀人吧？
　　小龙倒是对神辩宗好奇的很，跟在翟冠益身边问了很久：“神辩宗远吗？神辩宗大不大？神辩宗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他一副孩子心性，倒是让人觉得放松不少，于是翟冠益一一作答：“远自然是远的，归海在西南，神辩宗却在北境，崇山峻岭之处……”
　　一行人，由此便往北境而去。
　　而江无一有意与神庭叫板，一出秘境便打出一道灵光直奔神庭，直直砸碎了天门的金匾。
　　守天门的天兵顿时一惊，忙去通报，不出半日，龙神破出封印的消息就传遍了神庭。
　　众神立即被传召，一时间兵荒马乱，颇有种山雨欲来的严峻之感。
　　有刚飞升的小神仙疑惑，拉住最近的文神泽越问：“上神，这龙神是哪位，为何惹得这般轰动？”
　　泽越摸了摸手里的玉牌，叹息着摇头：“这位可是个说不得的主，且先别问，去大殿听令吧。”
　　然而两人正往大殿里面走，却是看到位威武的武神正也走来。
　　小神仙顿时兴奋的抽了口气：“战神大人！战神大人竟也来！”
　　泽越眯了眯眼：“看来这事情还真是非同小可，竟连闭关多年的战神也惊动了。”
　　两人也不好一直杵在门口，等战神进了殿门，便也跟着进去，扫了一圈，才发觉这平日里不出门的老东西，今天倒是到了个齐全。
　　却是每个人都愁眉不展，如临大敌。
　　泽越也算是后辈神，自然也没见过龙神，但他通晓古今，倒是对这事颇为了解，眼见那愁云惨淡的，定然是当年参与过封印龙神一事。
　　他心中忍不住又升起八卦的心思，稳稳的坐在一旁，告诫身边的小神仙：“我们只需看着，不用发话，这场戏可精彩着呢。”
　　小神仙立刻点头：“多谢上神提点。”
　　泽越轻笑：“这哪叫什么提点。”
　　很快他也不说话了，诸位仙神依然落座，正神情严肃的等着天帝发话。
　　天帝往下扫了一眼，端坐在高位，道：“今日之事，诸位定然已有耳闻，如今龙神现世，又砸碎天门的金匾，诸位觉得，当如何处置？”
　　他一发话，众神不敢发声，整个大殿竟是连呼吸声都轻了。
　　眼见没人吭声，天帝心中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目不斜视，死活不看自己的命神：“命神觉得呢？”
　　命神缚言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对天帝恭敬一礼，才道：“缚言以为，此时应当求和。”
　　此言一出，众神哗然。
　　怎么能求和呢？
　　这一求和，神庭的面子要放在哪，以后又叫他们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缚言不理：“千年前封印龙神一事，本就是无奈之举，龙神当初被几个不入流的下神所骗，才与神庭为敌，四象帝神出手封印龙神，也算是替两方调和。”
　　听闻天帝没有打断，他心中也有了底，接着道：“如今千年已过，龙神心有怨气也属正常，不如神庭大度，先退一步，也算是为千年前的事，向龙神赔礼。”
　　此话一出，倒是没人在议论了，就连天帝也陷入沉默，似在权衡利弊。
　　泽越心中却想笑。
　　这命神当之无愧是天帝身边的红人，实在能说会道，此事分明是天帝不想再得罪龙神，被这么一说，却成了神庭大度，不与龙神计较。
　　这简单的道理不会有人想不透，只是没人会胆大妄为的去驳天帝面子，况且这事，可是关系着神庭所有仙神的安危。
　　要知那龙神实在是个不好惹的主，如今被关了千年，若是再生事端，怕不是要疯的更彻底，拉着所有人去死才罢休。
　　当神仙的日子还是很滋润的，他们可不想葬在这个疯子手里。
　　果然，天帝想了片刻，便和颜悦色：“命神言之有理，不过……”
　　众神被这一句不过弄得紧张兮兮，立即支起耳朵仔细听。
　　“这求和一事，不知哪位愿意下界，与龙神细细商讨赔礼？”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静的彻底没了声响。
　　竟是呼吸声都没了。
　　天帝额角一跳，正要看向命神，命神立刻一躬身，坐回了原处。
　　臣不想死，臣还没活够。
　　天帝气的胡子都要跳起来，瞪他一眼，随即看向大殿众神，在一众神灵中，挑了个最不起眼的。
　　——便是泽越身边的小神仙。
　　“戊成，你性子温和，且与千年前的事毫无干系，想必龙神不会为难，便由你前去，与龙神赔礼吧。”
　　小神仙突然被点了名，立时站起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下仙，下仙……”
　　天帝微眯起眼：“怎么？你是不愿，还是不敢？”
　　这话就重了。
　　众神纷纷看去，小神仙大急，咬着牙行礼，准备硬着头皮应下：“下仙得……”
　　“我去！”
　　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抬头看去，才发觉竟是坐在上位的战神，顿时怔了怔。
　　战神抬眼，起身对天帝施礼，斩钉截铁道：“陛下，此番便由我去与龙神赔礼求和，臣与龙神大人也算旧识，我去说和，想来也更为合适。”
　　天帝哑然，竟是一时没说的出话，而同样惊住的是在坐众神，尤其是知晓当年之事的仙神，心中具是惊骇。
　　若是其他人也便罢了，战神这一去……
　　那还回得来吗？


第57章 
　　心惊胆战的从大殿里出来, 小神仙还觉得恍恍惚惚，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等他糊里糊涂的被泽越拉回文神殿里，才反应过来什么, 呆头呆脑的问：“上神，战神大人替我拦下了这差事，我要不要去去道谢啊？”
　　泽越手里刚拿起书本, 闻言眼皮一跳，往小神仙头上敲：“想什么呢你, 人家那是帮你吗？别上赶着找事，凡界每天递上来的呈章那么多, 还不够你忙的？”
　　小神仙揉揉脑袋，总觉得不是滋味：“虽然对战神大人来说可能不是多大的事, 可看大家的反应，怎么好像我捡回了条命一样，上神, 龙神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泽越看了他一眼，无奈开口：“你这刚上来跟着我没多久, 好的没学到几样，好奇心倒是越来越重了。”
　　小神仙笑笑，泽越往那藤椅上一座，问：“真想知道？”
　　戊成立刻点点，泽越点点旁边的小桌, 小神仙立刻明白，飞快的跑去拿了茶水。
　　泽越喝上了茶, 这才悠悠开口：“我飞升也没几百年, 这些事情我也是各方打听得知的, 要说龙神这事, 还得从一千五百年前说起。”
　　“那时龙族还十分繁盛，神界却是古神凋零，几乎也没剩下几个天生地养的尊神，神庭里大多都是从人间飞升，诸如你我一般的后辈神，是以龙族得天独厚，就连神庭也要忌惮。”
　　小神仙瞪大眼：“一千五百年，说起来这时间对神仙来讲也不算长，那怎么龙族现在只剩下龙神了呢？”
　　泽越点点头：“这你就问到了点上，原因就是，他们龙族全族，都被现今这位龙神给屠了，一条不留，就连龙骨都抽出来，做成了十几把龙骨刀。”
　　小神仙惊骇：“全……全屠了！我记得典籍上记载，龙族可是几百多条龙呢！他自己屠的？”
　　泽越轻笑：“我说的还能有假？”
　　小神仙疑惑：“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泽越端起茶杯吹了吹：“具体情况也没人知道，但据说这位龙神，是苍龙与人类的混血，原本被族内认定不配做龙神的。后来的传闻，就是他不甘居下，便造了反，龙族又根本不认同他，龙神暴怒，于是下了死手。”
　　小神仙终于觉得害怕：“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怕他的。”
　　“错了。”
　　泽越摇摇头，喝了口茶，接着道：“若只如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他的龙神，大家也各不干涉就是，事情就坏在后面，神庭因此事开始忌惮这位龙神，便想了个法子，诓骗龙神主动舍弃龙珠龙鳞，夺了他八成法力镇人间山河。”
　　能屠尽龙族的疯子，谁又知道他哪天觉得无聊了，会不会对神庭出手呢？
　　小神仙瞪大眼：“这……那龙神就这么被骗了？”
　　泽越道：“可不是，至于当时为什么诓的如此顺利，我倒不知，但很快龙神也反应了过来，得知自己被骗，暴怒杀上了神庭。你见那些平日不出门的，大多便与那次恶战有关，此一战便是修养千年，从此大多也都转了性子，再不张扬。”
　　小神仙想想：“他们是被打怕了？”
　　泽越笑出来：“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这样说，叫人听到非将你扔到轮回台里，有你好受！”
　　小神仙摸摸鼻子：“我哪有那么傻……可这也不对啊，上神你不是说，龙神只剩两成法力，那他还敢杀上来？”
　　泽越神情微变：“那我还要告诉你，仅剩两成法力的龙神不仅杀了上来，且将神庭逼得节节败退，你看那天门，比起神庭里面都要崭新华丽吧？那都是后面重修的，当年那天门被打的只剩一地灰烬，周遭的宫殿可都遭了殃。”
　　这剧情听得小神仙紧张兮兮，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平日隐居的众神汇聚抵挡，就连天帝都差点披甲上阵，这时候，竟是从月下神司走出一位下神，长.枪一出天地震荡，与那龙神打了个平手！”
　　小神仙惊得张大嘴，瞬间转过了弯来：“是战神大人！”
　　泽越笑笑：“正是，咱们如今这位战神，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传闻他出身凡界大宗派，却因为天资不高，做了四十几年的外门弟子，好不容易凭着勤奋爬到内门的位置，却又被连连打压，被他在凡界的师尊断定‘资质顽劣，不堪大用’。”
　　戊成皱起眉：“那他师尊可真是看走了眼。”
　　战神不堪大用？这岂不是个笑话！
　　泽越摇摇头：“不过这此中事我们不知内情，也不好评判，只说几百年后，战神大人还真的争气飞升成神了，且是越过了仙位，直接成了下神。”
　　小神仙眼睛一亮：“果然是战神大人，不同凡响！”
　　戊成刚刚飞升，还只是个下仙，要不是被泽越看重，经常替众神跑腿送各殿的人间信徒传来呈章，混了个脸熟，今日定然连大殿也进不去，此时听闻资质并不好的战神大人直接成了下神，心里涌出热血来，振奋极了。
　　泽越看他高兴，叹了口气，道：“可在这九重天上，往上走的太快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而神庭里最不缺的就是神仙，下神实在是不起眼，于是战神刚飞升来，便被调去了月下神司，做那给凡人牵线的闲杂差事，这么一做，就是六百年。”
　　小神仙猛地站起身，愤慨道：“竟让一位如此厉害的武神去牵红线！这岂不是大材小用，不……岂止是大材小用，这简直是作践！”
　　泽越见他激动，摆摆手道：“你还听不听了？要听坐下好好听。”
　　小神仙轻咳一声，这才又乖乖坐好。
　　泽越接着讲故事：“据说战神大人当年就是副不让份的性子，心直口快，也从不肯低头服软，一来二去也得罪了不少大小神，给他下绊子的自然也就多了，所以那段时间，也没什么人与他交往。”
　　“但有一个例外。”
　　戊成挑眉：“例外？”
　　“便是同样因为血脉而被龙族打压的龙神大人。”
　　小神仙吸了口气：“他们原本是朋友？那后来岂不是……”
　　泽越点点头：“便是你想的那般，战神自凡界到神庭，苦修近千年，自然不会让龙神将神庭屠尽，曾经的挚友变成了敌人，两人打的昏天暗地。直到后来四象帝神出面将龙神封印，此事才平息，而战神也因此战立了大功，从此得到天帝重用，再无人敢左右。”
　　这因缘际会，实在叫人感到唏嘘，小神仙眨眨眼，终于明白了为何今日众神听闻战神去求和，会是那种诡异的态度，就连天帝都再三确认，原来事情竟是如此。
　　于是戊成又担心起来：“我要是龙神，先是被诓骗，又被挚友刀剑相向，最后还要被封印了一千年……哎呀，那战神大人此行岂不是会很危险！”
　　“你操心那么多干嘛，龙神如今只是警告，没直接打上来就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泽越倒是不担心：“你呀，还是先将这些呈章归纳好，命神那边可还等着，这龙神撤了镇守人间的法力，人间这几日已经有不少妖魔开始生事……”
　　“诶！戊成你给我站住，要往哪去？”
　　戊成却已经跑出了老远，喊道：“我得去帮战神大人！”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泽越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可年轻的小神仙跑的快，一转眼就不见了影子，急的他在屋里转了几圈，终于等不住，也出门去了。
　　而天上的神仙忙乱，云下的人间却也不安生。
　　如今龙珠失踪，镇守龙脉的龙鳞又被收回，原本被镇压的阴邪便舒坦了不少。
　　小龙与江无一跟着众人一路回到神辩宗，路上便遇到了不少妖魔，本就遥远的路程走的磕磕绊绊。
　　倒不是有太多妖魔来拦路，而是路上总能见到侵扰百姓的妖魔，翟冠益又是个热血的性子，便总要停下，于是本是大半月便能到达的神辩宗，愣是走了一个月才到。
　　而除了走的磕磕绊绊，小龙崽崽最近也发觉了一件十分苦恼的事。
　　心魔入体的江衍，似乎比以前要难哄上十几倍。
　　小龙崽崽已经从铎灵和沈三思口中得知，心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明白了心魔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性，却没想到心魔入体的江无一，完全变了一副邪肆的性子，易怒易躁，还常常与他耍小性子闹脾气。
　　这可是以前江无一从不会做的幼稚行为。
　　是以最近两人的相处模式大有变化，从前都是江无一沉稳哄着小龙，如今却总要小龙哄着，才不会心情一差，就去找别人的麻烦。
　　杨铭与翟冠益倒是接受了江无一心魔的解释，总算没有对这条龙百般忌惮，反而开始跟着小龙担心，出起克制心魔的主意来。
　　当然，试验一番，也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如此，众人才艰难的回到了神辩宗。
　　北境已经下起雪，神辩宗就在一条三面环山的江边，远远看过去，不像是什么仙气缭绕的宗门，倒像是个普通的村落。
　　而几人自冰上过了环山江，便进了这村落，小龙只觉对神辩宗的期待慢慢的落下，指着这村子问：“这里就是神辩宗？”
　　自然，这村子看起来比较富裕大气，可再富裕，也摆脱不了这是个村子的事实，却不想杨铭竟点点头：“这便是神辩宗。”
　　小龙想想建在山巅云雾中的明玉仙宗，又想想风格特异的洪斋义庄，最后想到忘忧岛开阳黎束出门时的排场，总觉得面前的村子……
　　恩，有点丢人。
　　铎灵轻咳一声：“我们神辩宗功法特殊，不像别的宗门，动辄几百上千人的，整个宗门也就两百多，别看外面普通，里面还是很好的……你们这什么眼神，嫌弃啊？”
　　沈三思咂咂嘴，与小龙对视一眼，竟是点了点头。
　　铎灵看眼江无一，敢怒不敢言。
　　杨铭轻笑，走到前面带路道：“走吧，进去再说。”
　　而事实证明，这村子里面的确是别有洞天，每家每户都是独立的小楼，与外面的村落风格迥异。但这里的人又似乎很愿意回归生活，院子里放着些捕鱼凿冰的工具，以及一些小龙没见过的东西，倒是有趣稀奇。
　　翟冠益倒是哈哈大笑，对小龙道：“只修仙有什么意思，万一以后修不成，日子又没过好，岂不是白活一场，我们宗门虽然人少，但可比那些古板的大宗门要有趣，你这种活泼的性格，真在大宗门里怕不是几天就会憋得逃跑！”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但沈三思还是头一回听说修仙之人没事就琢磨着万一修不成该怎么办，忍俊不禁。
　　其余弟子刚回宗门，便先回了自己的住处收拾一番，再去报备宗主，而几人跟着杨铭到了村落深处，七绕八绕的到了个最大的院子。
　　院门上挂着好多一串干红辣椒与咸鱼腊肠，小龙好奇的看看，这才跟着门口走。
　　却是没进门，就听到了一阵热火朝天的哗啦啦声，混杂着交谈。
　　“你怎么就没看到，我这次可不是炸胡，掏钱掏钱！”
　　“谁也没说你炸胡啊……这钱，我先欠着，打完再给。”
　　“嘿——你可别赖账，芸芸你快来给师叔记个帐，省的叫你师父又赖掉。”
　　女孩的笑声一同传来，小龙崽崽哈了口白气，杨铭已经推开门，带大家进了屋里。
　　而一走进里面，便见三个中年人带着个年轻女子，正围着个桌子打牌。
　　一见杨铭，那女子眼中立即闪出光亮：“杨师兄！”
　　杨铭反应却是平淡，只点点头，便向三人行礼：“师父，二位师叔，弟子杨铭已将师弟师妹带回，一人不少。”
　　穿着白袄的中年人赶紧过来将他扶起：“这一趟辛苦铭儿了。”
　　杨铭笑了：“师父，不辛苦的。”
　　小龙一路上也听翟冠益说了许多，一听杨铭叫师父，便知道这是宗主曲兴子了。
　　而旁边的两人则更有识别性，刑堂长老柏兀明不苟言笑，慈玉长老是个笑面佛，微胖，看着最好相处。
　　果然接着慈玉长老看向几人，便笑眯眯问：“铭儿，看来你这一趟，不仅没少，还多带了三位回来，只是不知哪位是你传信时说的，要入宗门的小朋友？”
　　小龙崽崽立刻举手：“我，是我！”
　　见三人一同打量过来，沈三思一一行礼，接着便站在一旁装死。
　　江无一却是一直在盯着那桌上的雀儿牌，像是很感兴趣，曲兴子对小龙笑笑，问：“你就是查尔斯？名字当真是奇异，不过我听铭儿说，你是龙族？”
　　换做他人，似乎龙族都是说不得的字眼，可这几人却像觉得稀松平常，好似只是稀奇一般看着几人。
　　小龙觉得这态度让他很舒服，于是笑着点头：“是呀，还有江衍，江衍也是龙的。”
　　曲兴子点点头：“这位江公子，铭儿也与我们提过了……”
　　见江无一也不吭声，只看着他身后的雀儿牌，曲兴子忽然眼前一亮：“江公子可是会打牌？”
　　江无一点头：“会，但很久没玩过。”
　　旁边一直没吭声，连半个表情都没有的柏兀明终于眼睛微亮，让出地方道：“正好，一起？”
　　沈三思顿时惊住。
　　这位长老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叫江无一陪他打牌？
　　杨铭也是无奈：“师叔，江公子他不会和你们……”
　　他没说完，江无一已经选好了位子，看向三人：“来。”
　　曲兴子大笑：“来来来，芸芸手生打的慢，老大老二又都不在，江公子来的刚好！”
　　小龙崽崽愣住，心想不是来拜师的吗？怎么忽然开始玩游戏了？
　　杨铭与沈三思也愣住，对这画面有些接受不能，芸芸见小龙一直站在一边看，极有眼色的去搬了椅子，小孩便好奇的看着四人。
　　这屋子里气氛诡异，而不出半刻，江无一展唇一笑，推了面前的牌。
　　“胡了。”
　　小龙没看懂，侧头问：“这就赢了？”
　　江无一点头。
　　周围的三人瞪大眼，半响，曲兴子便也推了牌，似乎十分高兴道：“厉害厉害，来，接着来！”


第58章 
　　四人就这么打到了天黑
　　杨铭不知何时已经带着沈三思离开, 就连陈芸芸也不见了踪影，而江无一低头一看，却见小孩已经趴在自己腿上睡的香甜。
　　他这才停了动作, 曲兴子见状也停住手, 牌桌上熟络的快, 这会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喊：“江兄是不打了？”
　　江无一点头, 轻轻抱住小崽崽：“你们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他神魂不够强大, 受不得传承，我观察了很久，神辩宗的心法很合适。”
　　慈玉长老仍是笑眯眯的, 开口道：“神辩宗自然愿意与龙族结个善缘，只是这孩子入了师门, 江兄在此，不妨应个长老的位子，我们与外面也好有说辞，江兄觉得如何？”
　　“随意。”
　　江无一轻轻将小孩抱起来，变出条披风拢住，小崽崽迷蒙间知道身边的是江衍, 听到他们说话也不想动脑，便往他怀里拱了拱, 伸手抱住继续睡。
　　三人心满意足, 慈玉长老道：“我平日教导的弟子众多, 宗主也要教导徒弟，事务繁忙, 既如此, 那便叫这孩子拜入柏长老门下, 柏长老至今也只收了一名弟子……”
　　柏兀明还在默默数钱，没想到竟落到了自己头上，顿时惊住，正想反驳，却见江无一已经抱着小朋友出去了。
　　慈玉长老哈哈大笑，便也跟着出去，叫来小童替两人引路到住处。
　　晚上下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下去吱嘎作响，江岸的风不小，到了这村落里却很缓和，即便落下雪，也是洋洋洒洒没那么刺骨，周遭隐隐泛着极美的紫光，约是有什么守护阵法。
　　那小童十一二岁的样子，本是指了两间院子给他们，江无一却直接抱着小孩进了其中一间，再也没出来，看样子也不打算出来。
　　院中自有下人，看起来不像正经子弟，身上穿的不是弟子服，小童摸摸鼻子，与他交代几句，便转身跑走了。
　　小楼里面还是非常精致的，显然神辩宗是以舒适为准，样子倒是次要，看起来大气，用起来舒服便是。
　　而这宗门内确实也不像表面那样，屋内尽是稀罕的物材，就连看起来不起眼的床幔，也是深海来的鲛丝与冰蚕丝混合制成，床上的布料更是罕见。
　　显然，这是个极重享受的宗门。
　　江无一俯身将小孩放在床榻上，小龙这才哼唧一声，在床上滚了两圈，显然是很早之前就醒了，只是不爱动罢了。
　　他静静看着，忍不住低笑，捧着小孩的脸轻吻。
　　“舍得醒了？”
　　小龙崽崽被他亲了一口，这才瞪大眼往里面躲了躲，抱着被子看他：“你怎么又亲我……”
　　小孩不让亲，江无一颈侧的血纹闪了闪，俯身压在他身上。
　　他神色微暗，用手指轻碾着刚刚吻过的滑嫩脸蛋，语调低沉：“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呀。
　　小龙崽崽被他这样盯着，莫名有些想将自己埋起来，于是垂眼不看他，道：“我才没说，只是……只是你今天从醒来到现在，都已经亲过我，七八……整整十次了。”
　　江无一的手指移转，轻轻压在他殷红的唇上：“崽崽竟然还数着。”
　　小龙脸红了，觉得有些气恼：“我才没有数呢！”
　　窗子开着条缝隙，雪落的声音隐约传来，江无一指尖微重，饶有兴致的按揉，他自心魔后便总是这幅样子，像是极其喜欢亲昵的动作。
　　小龙却招架不住，气恼的张口将他手指咬住，故作凶狠的看他，贝齿不轻不重的在他指节磨了磨。
　　柔软温热的舌尖划过，江无一呼吸停滞，定定的看着他，小龙得意，微微用了力气在他指尖咬出个小牙印来示威。
　　然而他刚想松口，却觉那指尖动了动，主动按住了他的舌尖。
　　接着他便看到江无一移开手指，颈侧的血色更甚，眼中都泛起红光，莫名的开口数了声：“十一。”
　　小龙还没反应过来，江无一已经吻在了他的唇上。
　　舌尖轻佻，极尽温柔的吮磨。
　　江无一在小龙睡着的时候曾吻过他数次，却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情况下亲吻，小龙挣扎一瞬，很快却被那美好的触觉勾着走。
　　他尚不理解这种动作的含义，却知道是极亲密的，可不等他多想，江无一已经将他扣在怀里，好不容易分开一点，便又接着不断的落下细腻的啄吻。
　　空气似乎也跟着灼热了几分。
　　小龙崽崽一直将眼睛睁的打大大的，紧紧的盯着他，江无一微微勾唇，似乎还觉得不尽兴，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接着将那粉唇含住。
　　黑暗会放大触觉，这点小龙此刻深有感触。
　　直到他被亲的晕晕乎乎，觉出自己身上的衣物少了两件，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江无一，脸红着看他，话都说不利索。
　　“江衍，你……你怎么，能亲这里呢？”
　　然而江无一没说话，竟接着要拽着他继续亲吻。
　　小龙这才发觉出不对，江衍分明是被心魔控制了！
　　于是他立刻伸手抵住江无一，又使劲拍几下他的脑袋：“江衍江衍，你快醒醒。”
　　江无一眼中的血色骤然消减，迷茫的眨眨眼，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小孩，似乎觉得头疼：“怎么了？”
　　小龙心中确定了，果然是被心魔影响了。
　　他转而再想，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让江衍亲脸蛋，他觉得不开心，才被心魔控住，变本加厉？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小崽崽坐起身，严肃的看着江无一：“你不记得了？”
　　江无一眼睫微动，点头：“我怎么了？”
　　小龙崽崽苦大仇深的叹口气。
　　看来现在真的不能刺激江衍，和他胡闹倒是好说，但据他观察，若是别人说了什么错话，江衍现在很可能就会二话不说去杀人的。
　　可小龙崽崽也不想叫江衍知道为难，便说：“好吧，也没有什么，我……就是看你困了，又还没换衣服，你快去换吧，我要睡觉了不要叫我。”
　　撒了谎的小孩便不看他，转身往里面一躺，再不吭声了。
　　江无一无声勾起唇，转身按小崽崽的指示去换了衣裳。
　　小崽崽背对着他，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江衍的心魔怎么感觉更重了，之后一定要好好盯着，不然真的有人不要命的刺激到他，神辩宗岂不是瞬间就没了？
　　小龙崽崽脸上热意未消，胡思乱想一阵，察觉到江衍回来，忙闭上眼。
　　可别再叫这人疯起来了！
　　直到隔日拜师，小崽崽都有些神情恍惚。
　　他想了无数对策，半夜都没睡好，睡着又被江衍抱住，思绪忍不住飘到那个火热的吻上，等他迷迷糊糊的睡着时，天都已经快亮了。
　　与他一样迷糊的，却是准备受拜师茶的柏兀明。
　　柏兀明向来不善言辞，看起来冷心冷面的，又有着刑堂长老的头衔，叫小龙崽崽有些莫名畏惧。
　　铎灵见他紧张，凑上前偷偷说：“紧张什么，你可知道，为什么是柏长老掌管刑堂吗？”
　　小崽崽摇摇头，看着柏兀明冰冷的脸猜测：“因为他很严格？”
　　铎灵哼笑：“怎么可能！你别看柏长老这幅样子，其实他最心软了，又不善于交流，所以师父才叫他掌管刑堂，要让他磨炼心性，遇事不要心慈手软。”
　　小崽崽觉得惊奇：“那有效果吗？”
　　铎灵神情微妙：“效果没看出来，倒是好像这几年更不爱见人了，平日就只与我师父和慈玉长老打打牌，好像比起以前还不如。”
　　小崽崽盯着柏兀明看很久，这位即将成为他师父的中年人，比起曲兴子与慈玉来说年轻许多，玄服加身，板着一张脸，倒是看不出心思，只是的确很少说话，也不爱往人堆里凑。
　　而见这未来的徒弟直直的看着自己，柏兀明也不做声，竟是将眼神移开，死活不再看他。
　　铎灵耸肩：“你看吧。”
　　一旁仔细听着的沈三思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崽崽这才松了口气。
　　而接着，铎灵便神色一变，紧盯着杨铭的方向，冷声道：“又是这个烦人精！”
　　小龙与沈三思一怔，顺着她的眼神一看，却是杨铭身边的陈芸芸。
　　昨日见了面，两人对这姑娘的印象还不错，小龙不解：“她怎么了？”
　　铎灵眯起眼：“你看她装的清纯，为了嫁我六师兄可是不择手段，死活叫她那个侯爷爹给送进来做外门弟子。”
　　沈三思扬眉：“倒也是情深啊。”
　　铎灵冷笑：“她情深别人就必须受着吗？你们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恶心人的事……不行，我得去把我师兄救回来。”
　　说罢铎灵便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走去热络的抱住杨铭的胳膊说话，陈芸芸站在一边，似乎被气的不轻。
　　小龙崽崽那位传说中独一个的嫡亲师兄倒是没在宗内，主位上便只坐着柏兀明与曲兴子，慈云坐在侧边，也是要受茶的。
　　分明只是个小小的仪式，小龙崽崽却十分重视，对这个师父好奇的紧，眼巴巴的看着。
　　柏兀明本就不善与人相处，开始还闪躲，可越看越觉得这小孩讨人喜欢，他又素来心软，很快转了心态，也打量起这条小龙来，越看越满意，后知后觉的惊住：他如今竟是要收个龙族做徒弟！
　　拜礼开始，桌边的红布上摆着三盏茶，小龙的嫡亲师兄不在，按理说便该由杨铭将茶递给他，再由他端过去敬给师父，可江无一却挥退了杨铭，自己动手。
　　柏兀明自然明白江无一高深莫测，见他递茶，觉得别扭极了，仿佛这口茶喝下去会折寿一般，破天荒开了口：“且慢，江兄已经是长老，怎能做这后辈递茶的事，还是该给铭儿才是。”
　　江无一抬眼看他：“无妨，这种事，枕边人做更合适。”
　　在场众人具是愣住，柏兀明瞪大眼：“等等，你说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江无一微笑：“我自然是他的枕边人。”
　　说罢他看向小龙，眼中添了几分缱绻：“是不是？”
　　小龙崽崽现在简直对他百依百顺，生怕他又猝不及防的疯起来，想想这话也没什么问题，于是点头认下：“是是是，是枕边人，江衍递茶没关系的。”
　　江无一便笑着递茶。
　　小龙将茶递给柏兀明，柏兀明喝的哆哆嗦嗦，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心中惊骇未平。
　　原来他不仅收了个龙族做徒弟，还有另一条龙做徒媳！


第59章 
　　拜师后的几天里, 小龙都在跟着柏兀明修习基础心法。
　　龙族天生之灵，本是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修行的，呼吸之间便能吸纳灵气, 可小龙天生混血, 前面一百年都没掌握方法, 如今得了传承，自然也不懂如何吸收。
　　但神辩宗的心法却像是一座桥，将他的身体与外界的能量再次连接，小龙崽崽先前的能量来源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被江无一传输灵力, 神魂也相对孱弱，不像其他龙族那般强大。
　　如今小龙运转功法连续半月，这才第一次主动去吸收外界的能量。
　　却很快便无声无息的睡着了。
　　睡的很是香甜。
　　柏兀明也是头一次教条龙修习, 见他一直昏昏沉沉，吓得差点跑回去闭关, 心惊胆战的看着江无一问：“这是怎么了？我不是给教坏了吧？”
　　江无一伸手将小孩抱起, 见周围的灵气便如清风般拂过, 让他金色的发丝微微飞扬，伸手替他理好, 轻声道：“无事, 只是入境了。”
　　这便与人类不同了。
　　若是人类这般修习着忽然睡过去, 不是修习失败就是要入魔了, 而龙族本就得天独厚, 平常休憩便是在修行, 原本小龙不得其法, 现如今那条通道被打开, 自然就通了。
　　只是显然他自己也糊里糊涂, 只觉得灵力涌入体内的感觉舒服，便这么没心没肺的睡过去了。
　　柏兀明这才放心，沉默看着江无一将小徒弟抱到塌上，心里忽然生出那么几分不舒服。
　　半个月下来，柏兀明也的确将小孩当成小徒弟细心教导。他不是多话的性子，前面收的徒弟又是个冰冷性子，如今每天被小龙崽崽问东问西的，倒是觉得窝心，每每与小徒弟说话，也都是放缓了声音，不像对外人那么刻板。
　　以至于他现在再看江无一，心情就微妙极了。
　　实在是他这个小徒弟太单纯了，虽然两人举止亲昵，同吃同住，可柏兀明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柏兀明作为个两百多岁的老光棍，也品不出来。
　　而在曲兴子宣布了江无一成为长老后，铎灵终于坐不住了，拉着曲兴子不让他去打牌，死盯着他质问。
　　“师父，您怎么能让江无一做长老呢？”
　　曲兴子没法去打牌有些急，却被拽着不让走，只好反问：“怎么不能？”
　　铎灵翻了个白眼：“您是老糊涂了吧！难道师兄没和您说，他之前要杀了我们？”
　　曲兴子生气：“没大没小，说谁老糊涂！”
　　铎灵却更气，冲他耳朵喊：“你你你你，说的就是你！”
　　曲兴子被她喊得头晕眼花，缓了缓神，才安抚道：“你先别急，我且问你，拉拢位龙族做长老，对神辩宗有没有好处？”
　　自然是有好处，而且是天大的好处。
　　这普天之下，哪有第二个宗门敢说自己有位龙族做长老？
　　神辩宗本就不大，弟子也少，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反而让他们腰板硬了起来，不敢再叫人轻视。
　　铎灵还想说话，曲兴子对她笑道：“为师知道你讨厌芸芸，就是因为她那做王侯的父亲对神辩宗施压，硬是将人给送进来，可你再想想，若是当时有江长老在，哪还会有这种事？”
　　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还会被打压。
　　铎灵不说话了，气消了几分，却还是担忧：“可……实在是这个人太可怕了，您是不知道，他……”
　　想了又想，铎灵终究是没再说下去。
　　曲兴子摇摇头，道：“灵儿，你怎么就不懂呢？这来来去去，哪里是我们一届凡人说的算，先结下善缘，才是办法啊。”
　　铎灵捕捉到一个特殊的字眼，侧头问：“……凡人？”
　　她略微想想，觉得老头子话里有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兴子轻哼：“字面意思，你纵使聪明伶俐，终究还是年轻，要修行……也不对，我还当你是个十几的小姑娘，你如今都快四十了吧？”
　　铎灵立即跳脚：“干嘛说我年龄，您都三百好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曲兴子撇撇嘴，嫌弃的看她一眼：“提醒提醒罢了，你也再少去装嫩。”
　　说罢扯出自己的衣服，哼着小曲去打牌了。
　　这插曲却没人知道，可铎灵却总觉得别扭，毕竟别人的感触没那么深刻，她可差点被江无一给淹死。
　　想了又想，铎灵仔细观察，最后决定还是要从小龙崽崽着手，毕竟这江无一喜怒不定，但若是小龙开心了，他便也会心情好些，神辩宗也才更安全。
　　于是从这天起，小龙崽崽莫名其妙的感觉所有人似乎都在哄他开心。
　　无聊了有人替他寻来玩物，想吃的东西不过一会就能吃到，他好不容易抓到人问，才知道原来是铎灵告诫众人，要好好的待他。
　　小龙崽崽心里开心，于是哒哒哒的跑去铎灵身边，眼神晶亮的说：“师姐，你对我真好！”
　　铎灵有点心虚，轻咳一声：“师姐自然是要疼你的。”
　　小龙崽崽心里感动，若说原本他对神辩宗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亲近了很多，于是想想，灵光一闪道：“你等等，我有礼物送给你！”
　　铎灵一怔：“礼物？”
　　小龙点点头，翻了半天，找出几块宝石来，左挑右选，挑出一块漂亮的晶紫色宝石，放到铎灵手里。
　　“送给你！”
　　铎灵哑然，看着手心里的宝石，一时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抬头看向小孩，良久绽出个惊艳的笑：“既然如此，就谢谢小师弟了。”
　　小龙崽崽盯着她看，感叹道：“师姐笑起来真好看。”
　　铎灵闻言却是一惊：“你可别夸我，被江长老听到，我怕是就活不长了。”
　　小龙傻笑：“怎么会呢？江衍和我保证了，不会乱动手的，师姐放心。”
　　铎灵却很难放心，看着小孩半是觉得暖心，半是忧愁。
　　“希望是吧。”
　　而不出所料，这个希望果然很渺茫。
　　小龙转身离开，铎灵站在原地，还看着手里的宝石发呆，忽然便觉得一阵灵气侵入，紧接着手里的东西就飞走了。
　　——落到了江无一的手里。
　　江无一正站在不远处，拿到宝石看了一眼，眉心便生出一股戾气。
　　铎灵眼见着这人的气势一变，差点扑通一声跪下来，心提到了嗓子眼，忙道：“你你你，你别乱来啊，小师弟说你保证过的！”
　　江无一心中酸成一片海，心情也相当差。
　　他当初得到了也不过是一块‘不值钱’的透明宝石，可如今小孩送给铎灵的却是相当漂亮，于是直接叫他脑袋里那根理智线绷断了，抬手便将宝石夺来。
　　而听这女人竟又用小孩的话警告自己，江无一冷笑，颈侧的血色闪烁，眼看就要出手，却听身后传来小龙怒气冲冲的喊声。
　　“江衍！”
　　血光瞬间消了，江无一眨眨眼，心中有些慌，一时间站住没敢动。
　　铎灵一颗心忽上忽下，见他停住，立刻转身跑的不见踪影，小龙崽崽生气的走到江无一面前，噘着嘴瞪他：“你不是答应我了？”
　　江无一彻底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低头不说话。
　　小龙崽崽伸手：“宝石拿来，这是我送给师姐的。”
　　江无一抿唇，抬眼看他，眼中竟是带着几分委屈难过，语气低沉：“你都没给过我。”
　　小龙崽崽愣住：“我给过的呀，你忘记了？”
　　江无一不想还，反而赌气的将宝石拿到身后：“你说过那块不值钱的。”
　　小龙崽崽想着，终于明白他在生什么气了，只好道：“好嘛，你先把这个还给师姐，我给你更好看的？”
　　江无一一块都不想给别人，一言不发。
　　小龙深吸口气，见他脖颈的血纹没动静，故意吓他：“你不还，我就要生气了，不理你了，而且你又说话不算，先前明明答应我了，哼。”
　　说罢，小孩真的就跑走了。
　　江无一这下彻底愣住，看着手里的紫色宝石，眼中染上几分暴戾，然而想起小崽崽的话，又迅速尽力缓和，压制心绪追过去。
　　小龙跑回院子里，偷偷往后看眼，见江衍果然追过来才放心。
　　他心中也有数，江衍答应了他，就不会真的伤害神辩宗的人，但也不能整日叫别人生活在惶恐中，这次终于抓到了江衍阳奉阴违的吓唬人，小龙崽崽决意要再好好‘教育’下不懂事的龙神大人。
　　外面落雪，这院中却又结界挡着，只能投进光来，院中暖洋洋的，小龙坐在摇摇椅上，仰头看追来的江无一。
　　江无一在他面前站定，见他盯着自己，只好无奈的将宝石还给他。
　　小龙崽崽这才满意，道：“这才对嘛，你想要宝石的话，我还有很多很多，干嘛非要抢师姐这一块呢？”
　　江无一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时点头：“是，我做错了。”
　　小龙笑起来：“那还有呢？”
　　江无一无奈：“我不该去吓她，惹你生气。”
　　小龙崽崽点点头，老神在在道：“是呀，我们现在都在神辩宗，要好好相处才对，师姐对我好，我才想谢谢她的，你这样做，我下次见到师姐会很不好意思的。”
　　江无一就这么乖乖的蹲在他面前听他说教，耳边是软糯的声音，叫他心痒的想亲一亲，哪里还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小孩这幅样子可爱极了。
　　然而此刻站在院外，刚刚从天而降的战神，却被这一幕深深震惊。
　　他瞪大眼看了又看，反复确认院内一副乖巧样子被教育的人是江无一，他所认识那个江无一，诡异的沉默一瞬，转身走出了院子，又重新走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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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是这副画面？
　　莫非他是入了什么迷障不成！！


第60章 
　　战神大人站在门口, 从九重天一路沉重复杂的心情，在这一瞬莫名的拐了个弯。
　　在陆子辰的记忆里，江无一总是傲气的张狂, 龙族总是高于其他生灵一等的, 即便是那云上的仙人，便是看到了龙，也要低头拱手。
　　江无一就更不同了。
　　在江无一成为龙神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神庭都将这位龙神当成煞星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江无一受的也自然，似乎这世上没什么是他惧怕的，是能让他退让的。
　　龙神永远高高在上，世间万物, 都只是他脚下的尘土。
　　即便是与他相交最深的陆子辰, 也必须抬起头仰望，仰望着这遥不可及的星辰。
　　可现在, 那颗星辰蹲在地上, 低声下气的道歉，百般迁就的哄着一位年纪尚小的灵修。
　　陆子辰看不破这灵修的真身, 只能从气息与容貌看出他的不同寻常。
　　这少年约是刚成年的样子，样貌稚嫩, 眼睛清澈见底, 穿着一身银色的袍子, 又被许多银色毛绒包裹，漂亮精致。坐在摇摇椅上也不老实，非要前后的摇晃, 对着江无一笑的可爱, 露出小虎牙的尖尖。
　　而江无一低眉顺眼的哄着还不算, 似乎怕是少年摔倒，伸手揽着他的腰，见他终于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
　　那是个极其温柔宠溺的笑，却让陆子辰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无一，陆子辰心尖涌起一股怪异与莫名，冲撞着原本复杂不明的心绪，一时间化成了另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陆子辰说不出，只知道自己有种想要掉头离开的冲动。
　　可不等他多想，江无一却已经收了笑意，冷然回过头，看向陆子辰的视线带着冰冷与杀意。
　　其中的癫狂溢满，铺天盖地的袭来，可陆子辰却意外的没有半分其他想法，而是松了口气。
　　这才是江无一。
　　查尔斯见他回头，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目光看想院口，这才惊讶的发现门口麟甲加身的男人。
　　小龙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再想看去，却被江无一拍了拍手。
　　“等我。”
　　接着面前的人就不见了，一把血色骨刀猛地向门口的男人刺去。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打到了天上。
　　陆子辰只守不攻，沉默的看着江无一，直到发觉他身上久久不散的血煞气，抵挡的动作一滞，便被那血色的刀毫不留情的砍中了肩膀。
　　泛着金色的血地下，落在地上滚成漂亮的珠子，又破碎一地，染出大片的金红。
　　江无一冷然一笑，接着人影不见，已是化作龙身，不死不休般的向陆子辰攻去。
　　陆子辰再不能守住，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提着长.枪认真抵挡。
　　却还是没有反击。
　　小龙抬头眼巴巴的看向天空，见江衍没有被人欺负的意思，这才放心，继续坐回摇摇椅上摇晃，仔细回忆着这人的身份。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小龙崽崽捧着下巴，泛起愁来。
　　而他正努力回忆着，却见门口扒着一个白衣青年，正打着把竹伞，探头探脑的看向天上交战的一人一龙。
　　神辩宗内许多人都被惊扰，聚到了外面看，那人似乎怕被发现，便努力的藏到伞下，不让人瞧见。
　　奇怪的是，竟真的就没有人发现他。
　　小龙崽崽眯了眯眼，冲他大喊：“喂，你是哪里来的？”
　　那青年立刻惊住，转头才发觉院子里还有人，无措的眨眨眼。
　　他拘谨的蹭进来，撑着伞讪笑道：“抱歉，我不知道还有人在，我是跟着战神大人一起来的……你，竟然看的到我？”
　　“当然看的到，你说的是谁，战神？”
　　小龙崽崽挑眉，指指天空：“你是说那个被江衍打到还不了手的？”
　　青年看看外面，又看看伞，觉得隐身的效果应该也没有失效，便明白是这小孩有什么神通，于是尴尬的笑笑：“正是。”
　　小龙见他站的直，看起来局促，招了招手，道 ：“那你又是什么人？好好说说，这个战神究竟怎么惹到江衍了？”
　　他倒是一副认定了是别人惹了江衍的样子，叫戊成有些惊住，若不知道那些过往，哪个又敢猜是有人惹了龙神？
　　可这少年却如此理所当然的质问，真是有趣极了。
　　戊成这才走近，未免惹是生非，仍然警惕的打着伞，防止外面的人看到自己，缓声解释：“你放心，我叫戊成，不是坏人，是自神庭文神殿而来的下仙，你……不知道战神大人吗？”
　　小龙前后摇着摇摇椅，无所谓道：“我应该知道他吗？看来你倒是很清楚，那你快说，他以前究竟怎么欺负江衍了？”
　　欺负？
　　戊成神情古怪的看着这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又不敢妄议上神，只好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上神帮了我的大忙，我才跟来的。”
　　小龙崽崽狐疑的看了他一阵，才移开了眼，专心看上空。
　　本就偏颇的战局已经完全一边倒，不断有金红的血水从上空洒下。
　　小龙看的吸气，叫住戊成：“你快替我也打打伞，我的衣服可是江衍替我新买的，才穿了半天，不能脏的。”
　　戊成觉得这少年语气骄纵，可又不讨人嫌，于是往他身边站了站，挡住那血雨，好奇问道：“你与龙神大人很熟悉吗？”
　　大概文神殿里出来的都是一个德行，泽越自人间就是个被追杀的八卦筒，带出来的小神仙也是个好奇心极重的，戊成此刻只觉心里像是有个小爪子在抓，对着二人的关系好奇的很。
　　这少年看着像是灵修，可又是不知是哪路灵兽，竟看不破真身。
　　而泽越的故事里，可没说过龙神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
　　小龙崽崽点点头：“那当然呀。”
　　而他说着抬头看，却越看越觉得熟悉，脑袋里过了战神这个词，这才骤然抬起头，眯着眼仔细看陆子辰。
　　由于距离过远，小龙有些看不清，于是转头问道：“戊成，你们这个战神，他叫什么名字呀？”
　　戊成这才压低了声音：“战神大人姓陆，字子辰，原来你竟真的不知……”
　　戊成心中打鼓，龙神竟然连提都不曾提一句，他看过去，直为战神捏了把汗，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神庭报信。
　　小龙闻言却惊住。
　　陆子辰……不就是当初江衍陷在幻境时，那个在江衍罚跪时偷跑去找他的神仙吗！
　　所以这个战神是江衍曾经的朋友？
　　小龙崽崽还在想着，江无一却已经发觉了有人接近小孩身侧，立刻劈下一道雷来，直奔戊成的头顶。
　　可怜戊成还没反应过来，灵伞便成了两半不说，还被余波击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紧接着，江无一已经出现在小龙身前，满眼血色的盯着戊成，隔空掐住了他的脖子。
　　戊成只觉一身仙法似乎被死死锁住，丝毫动弹不得，心中恐惧之下，求助的看向小龙。
　　小龙想起这人刚刚还给自己撑伞，于是拉住江无一道：“放了他吧，他好像只是来看热闹的。”
　　戊成这才被扔到地上，惊恐的看着江无一，只觉面前俊美华贵的男人，比起地狱的修罗还要恐怖！
　　陆子辰才也降到院子里，他满身是血，看到戊成的瞬间皱了皱眉，随即看向江无一，沉声道：“还打吗？”
　　小龙没说话，很快便发觉江衍的状态很不好，于是伸手顺着他的背，忙哄小孩子一样说：“不气不气，不要和他打了，江衍，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他倒不是怕江衍真的把陆子辰打死，只是怕他这样打下去，激起血煞又疯起来才是大事。
　　陆子辰咽下喉中的血，却见江无一竟真的消散了一身血意，回头轻声问少年：“饿了？”
　　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便又涌来，陆子辰终于明白了有哪里不对劲。
　　江无一看向这少年的眼神，分明带着浓重的情意。！
　　这让陆子辰觉得比被打到吐血还要别扭，他从没想过江无一会对什么人生出情意，更何况是个男人……
　　小龙点点头，于是江无一侧眼，看向陆子辰道：“今日饶你，滚。”
　　陆子辰抿了抿唇，却是站在原地不动。
　　江无一眼中的冷意加深，身侧的灵潮涌动，蓄势待发。
　　“听不懂？”
　　陆子辰闭了闭眼，道：“我是来替神庭求和。”
　　这本是极其屈辱的话，可从陆子辰的口中说出，却并不让人觉得太难堪，大概是他语气太淡，也说的太过自然。
　　像是思索了很久，考虑了很久，最后才说出口的，最合适的一句话。
　　戊成不敢开口，心中开始后悔起来，这下恩情没还成，好像还见证了不得了的事。
　　江无一嗤笑：“战神，还真是能屈能伸。”
　　陆子辰抬眼看向他：“向来如此。”
　　若说江无一先前已经没了杀心，可听见这一句，却是真真切切的泛起杀意。
　　还真是向来如此。
　　小龙崽崽本来都快将人哄好，这不要命的陆子辰却又惹江衍，气得他只想打人，于是紧巴巴的将江衍藏在身后，怒气冲冲的看他。
　　“你这人到底来干什么的，什么求和？哪有你这种语气求和的！”
　　江无一突然被他拉到身后，先是愣了愣，随即眨了眨眼，勾唇乖乖的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自打有记忆以来，江无一还从没享受过这种被人紧张护着的感觉，实在叫他觉得奇妙，又贪恋。
　　陆子辰对着少年的感觉十分微妙，想想才道：“我的确是来求和的。”
　　小龙崽崽回头看江无一，严肃道：“我来和他说，你千万不要生气吧，好吧？”
　　江无一勾着笑意点点头，听话的很。
　　陆子辰见他这幅样子却神色诡异，仿佛见到了命神下凡大跳艳舞。
　　小龙崽崽放心，这才又转身看陆子辰：“你确定是来替神庭求和的？”
　　陆子辰点头，小龙对神庭的印象极差，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想想才道：“那……你们要有诚意呀，总不能只说说就过去了。”
　　小崽崽打着如意算盘，江衍现在既然没对神庭直接动手，肯定是有打算了，于是他往后靠了靠，超级小声的问：“江衍，你快说都想要什么，我觉得这是个敲诈的好机会呀！”
　　陆子辰与戊成同时沉默，很想告诉他，他就算说的声音再小，他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61章 
　　江无一伸手拦住小孩的肩膀, 自见到陆子辰后阴桀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晴。
　　在被封印的一千年里，江无一曾疯狂的想要报复，不顾一切的将神庭粉碎, 管他人神妖鬼，即便是死，也通通要为他陪葬。
　　哪怕是闹个天翻地覆, 反正他从来孑然一身。死又有什么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若是一年两年还好, 几十年也罢, 可若蹉跎了百年千年, 但凡是有灵智的，也该疯的差不多了。
　　江无一早就疯了。
　　可现在他却又忽然醒了, 过往匆匆，就如同做了一场大梦。
　　一场噩梦。
　　但这一切似乎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他第一次想要放停脚步, 只是想等一等这个会关心他疼不疼的小朋友。
　　被畏惧忌惮的江无一, 从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疼这种事，从别人嘴里问出来是委屈, 自己说出来, 就是矫情。
　　江无一忍不住低笑，俯身在小崽崽的耳边说：“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小崽崽眼睛晶亮：“我说的算？”
　　江无一点头：“我的事, 你说的算。”
　　小龙在听到这话的时候, 心脏莫名猛烈的蹦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面前的两人, 忽然有些局促，很想将江衍的嘴捂住。
　　但江衍的话被他听进了心里，小龙终于仔细想，究竟要向神庭讨什么好呢？
　　小龙崽崽没什么见识，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于是问戊成：“你们神庭，都有什么好东西呀？”
　　神庭有什么好东西？
　　戊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顿时也有些愣住：“神庭里……自然是什么都好的。”
　　小龙皱起眉：“那总该有最好的吧？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凡人都想做神仙。”
　　戊成沉默一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凡人想要飞升，想要的自然是长久的寿命与无边的法力，可这两样，看起来这少年与龙神谁都不太需要。
　　那除此之外，最好的岂不就是……权力？
　　为什么削尖了脑袋也想往上走，谁不想做人上人，谁又不想成为被人仰视的存在。
　　戊成到底是文神殿里出来的，脑袋里不禁开始弯弯绕绕的想起来，莫非这少年是个有心计的，话中有话的为龙神讨要权柄？
　　于是他只好斟酌道：“这神庭最好的，我觉得便是九重天上的美景了，凡界俗世可比不得。”
　　小龙撇嘴：“难道你们要把整个神庭都给我们？”
　　戊成惊住：“这怎么可能……”
　　小龙哼声：“那你还说什么，在逗我玩的吗？”
　　戊成不敢乱说话了，后退一步，只叫陆子辰去说。
　　陆子辰没说话，江无一却是笑了，揉揉小孩的脑袋，哄道：“崽崽想要神庭？”
　　小龙这会儿就是故意吓唬人，摇摇头说：“倒也不是，是他说九重天很好看的，说了又不给。”
　　江无一弯腰将头放在小孩发顶，冷眼看着陆子辰：“崽崽说的对，既然是来求和，那九重天上，总不该连座龙神殿也没有。”
　　陆子辰微抿唇。
　　要知道，在九重天上立殿可不是件小事，这证明着人间的供奉香火，天地之气，具会被分走，普通神灵尽数居在八重天神庭里，能在九重天上，便是比天帝与一众古神以外的神，都要高上一等。
　　但除了答应江无一，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总不能再让江无一杀上神庭一次。
　　陆子辰只好应下：“可以。”
　　他却是难以接受江无一这种性子，现在总是黏黏糊糊的挨着少年，于是移开眼，蹙眉道：“只有这些？”
　　江无一冷笑：“除此外，便叫众神将龙神殿用贺礼填满，我家崽崽喜欢迥异新奇的东西，最近闲着无事，早点建成，十日也够了吧？”
　　戊成脸色难看起来。
　　单说将龙神殿用贺礼填满，已经有些难为人，九重天上落殿，自然有着规矩规制，龙神殿更马虎不得，若真是胡乱落殿，江无一定然要再生事，而将规制内的龙神殿填满……
　　这简直是要掏了诸位神灵的老底。
　　更别提这时间定为十日，实在过分了些。
　　神庭里落殿可不像凡界那般容易，不仅需要大量的法阵，又要大批灵材，短短十日，当真是……
　　而小神仙正觉头疼，陆子辰却答应的爽快，仍是一句：“可以。”
　　戊成惊住，小声的叫：“大人，十日也太短了些……”
　　毕竟这批下层层文书的活儿，最后还是要落在文神殿里。
　　然而陆子辰却动也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江无一便知道他不敢拒绝，才问小龙：“这样如何？”
　　小龙崽崽点点头，心想堆满整个龙神殿，那岂不是要有好多好多！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抵抗拆礼物的乐趣！没有谁！
　　见小崽崽眼中现出兴奋，江无一终于觉得以前那些恶心事受的值得几分，心中竟再没浮现出燥意，也再不想对陆子辰动手了。
　　蝼蚁而已。
　　哪里有他的宝贝开心重要。
　　福至心灵般，江无一竟觉得心魔消弭了大半，灵台清明，似乎被什么柔柔包裹住，落到心尖上，而随着心境的转变，那本只剩五成的灵力忽然泛起微波，自天地汇来灵气，隐隐在往他身体里钻。
　　江无一微怔，随即轻笑，这上千年不动的修为，竟是在此时有了进益。
　　他一直没告诉小龙的是，龙族天生神灵，若是入魔，天道定不容忍。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毁掉一切赴死的打算，但现在似乎不必了。
　　就这样过下去，很好。
　　陆子辰看了江无一很久，他心中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木头一样的站在原地。
　　直到江无一挑眉，威胁的看过来道：“还不滚？”
　　戊成立即行了一礼，转身就跑，等跑到天上才想起来回头看，却见陆子辰仍是不动。
　　小龙崽崽倒是觉得肚子饿了，警惕的看着陆子辰：“戊成都走了，你怎么不动，我是不会留你一起吃饭的，你就不要等了！”
　　小龙又想了想，忽然伸手将江衍藏在自己身后问：“难道你是刚刚被打了，现在想打回来？”
　　江无一任由小孩将自己往身后埋，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的保护，心情好的飞上了天，这会儿便更觉得陆子辰碍事。
　　然而他心念一转，却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道：“你先等等，我送他们走。”
　　这个送字出口，顿时叫戊成在云头摇了摇身影，小龙崽崽也觉得疑惑，还以为江衍要动手打人。
　　却不想他竟真的是架起了云，强行将陆子辰带到了天上，老老实实的送人。
　　心情似乎还不错。
　　小龙看着飞走的云愣住，随后叹着气摇摇头，心想，果然江衍心太软了，神庭将他坑害的那么惨，一座龙神殿加一堆礼物就让他原谅了！
　　小崽崽重新坐在摇摇椅上，最开始对江衍的坏印象彻底被驱逐出脑海，反倒是一个可怜无助又脆弱的江衍占据了他的心神，将原本的形象完全颠覆。
　　他甚至觉得有些恼火，江衍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心软呢？
　　现在竟然还将人好好的送回去！
　　龙崽崽烦躁的摇晃摇摇椅。
　　生气气！
　　然而此刻可怜无助又脆弱的龙神大人，正站在云头冷眼看着陆子辰。
　　小龙不在身边，他早已换了副样子，冰冷的判若两人。
　　戊成到底惧怕，早飞回了老远，两人分立在云端，陆子辰心知他还有要求，于是淡然的回看，问道：“还有什么要求，便一并说罢。”
　　江无一再不客气，也没了那份温柔，冷声道：“我现在对杀那群狗东西没兴趣，你今日来，也该明白了是为什么。”
　　陆子辰的神情古怪，问：“你与那人……”
　　江无一打断：“回去告诉他们，除去之前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告诉这天上地下的神灵，大小无异，从此后若是我家崽崽出半点问题，千年前的帐，我们便重新拿出来算一算。”
　　他说到小孩，语气便轻了几分，说罢转身便走。
　　陆子辰闻言心中觉得惊讶，眼见江无一似乎真的落入情里，心中浮出几分不真实感，面前的江无一让他感到万分陌生，似乎再没了最初他所认识的样子。
　　陆子辰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断涌出，最后又被强行压住，握了握拳，喊道：“江无一。”
　　江无一停住，自云上回头看他，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似是不耐，像是他多说一句废话，就会毫不留情的动手。
　　陆子辰垂眼，最后还是极轻的说：“对不起。”
　　江无一依旧没说话，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转身，离开。
　　这一句对不起，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千年之前，江无一大概还会在意，会心绪复杂，翻来覆去的回想，会恨会怨会疯狂。
　　可如今早已时过境迁。
　　一千年，真的太久了。
　　现在的江无一，满心都是还在小院里等着自己的小崽崽，软软糯糯的小崽崽，会疼他护他的小崽崽。
　　然而让龙神大人想不到的是，当他回到院中的时候，摇摇椅上已经没了小孩的踪影，院内没有任何异样，江无一蹙眉走进屋里，却仍旧没有发觉小孩的身影。
　　他没有回来，小孩自然不会乱走，江无一立即出了院子，准备抓个人来问，却是一出门，便看到了小孩正跟在柏兀明身后，好奇的问着什么。
　　江无一这才松了口气，抬步走到小孩身边，将人圈住，不满道：“怎么乱跑？”
　　小龙崽崽笑笑，道：“江衍，师父说我师兄回来了，我们要去门口接他呢！”
　　两人就在门口，众人刚看过了神仙下凡的热闹，又匆匆往门口赶去，看起来这位师兄，受欢迎的很。
　　江无一心里酸溜溜的，圈紧了他不让小孩动：“你去接他？却都不等我？”
　　小龙这才知道他在不开心，自己心里却也有些不舒服，哼了一声：“你还说，你竟然这么容易就原谅他们，还要去送他们，怎么能这么好欺负……”
　　江无一怔住，轻笑着放开他，牵住小孩的手。
　　“不是送他们，我去追着提了个条件。”
　　小龙好奇：“什么条件？”
　　江无一深深的看着他，正要开口，门口的众人忽然躁动，有人大喊：“谭师兄回来了！”


第62章 
　　说起这位谭师兄, 来头着实大得很，柏兀明是个不爱交流的性子，自然也不喜欢收徒弟，可这谭以, 却是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带回来的。
　　小龙也听铎灵说起过, 谭以出身世家, 亲姑姑是已经到达化神期的大能, 坐镇西方横刀宗大长老，而谭以也是根骨奇佳，自小便走了修行的路, 十四岁便结了金丹,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奇才。
　　可天不遂人愿，在他十五岁的那年, 修行出了岔子，忽然一夜失去了所有修为, 金丹碎裂,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若是常人, 定然心绪难平，或是一蹶不振, 可偏偏谭以自小是个冷静的性子，从头再修，硬是又重新入了道门。
　　也是在此时，因碎过金丹魂魄不稳的谭以，被柏兀明捡了个便宜，带回了神辩宗, 至此七年, 已是重新结了金丹。
　　如此传奇的经历, 自然少有人有，两次结丹，也足以看出他心性坚韧，以至于谭以虽然与他师父一个性子，素来不爱交谈，可在宗内却仍被诸位师弟师妹捧上天。
　　而一同相处久了，众人也发觉谭以只是不善言辞，便也不再惧怕他。
　　可让人惊讶的是，他们这位不善言辞，相当抗拒与外人交流的师兄，这次却带了个美人回来。
　　一位样貌极美的公子。
　　说他极美，并非贬义，而是这人的样貌已经不能用性别区分，只是纯粹的美，且是灵动的美，气质温润，叫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小龙崽崽便是最先感觉到的。
　　如今他灵脉已开，本能的能寻到最纯碎的力量，而这美人身上的气息便是极度的纯粹，只站在他身边，都觉得他身上的灵力舒服的想叫人抱着他睡一觉。
　　众人哗然，终于翟冠益大胆的问：“师弟，这位公子是？”
　　谭以看向他，简洁的开口：“朋友，借住。”
　　翟冠益点点头，看向那美人问：“既是谭以的朋友，便不要客气，外面天寒地冻，我们进去说，师叔早就等着了。”
　　谭以却没理他，而是往里面扫了一圈，看到小龙与江无一时思索了下，最后想了想他师父所说的特征，走到小龙面前问：“师弟？”
　　小龙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师兄你好！”
　　谭以仍然没什么表情，只默默的翻出了个浅白色的袋子给他：“礼物。”
　　小龙惊讶，收了袋子问：“这是什么？”
　　谭以说：“种子。”
　　小龙莫名的看了眼江无一，无声的询问，江无一却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谭以说话实在简短，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看起来也不打算解释，只是又看向江无一问：“长老？”
　　江无一挑眉，谭以低头行礼，接着便一言不发的拉着那位美人进了宗门，大概是去找柏兀明了。
　　小龙崽崽觉得这位师兄实在有点不同寻常，说起话来比江无一还要冷酷，转头却看到不远处一脸苍白的陈芸芸，心生奇怪。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脸色这样差？
　　不过小龙倒也没心思去问，只乐颠颠的拉着江无一去看那美人去了。
　　江无一心中有些吃味：“过去干什么。”
　　小龙崽崽问：“你不觉得谭师兄带回来的那个美人，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吗？”
　　江无一脸色一沉：“你觉得他很美？”
　　小龙崽崽品了品，才哄道：“不美不美，你最好看，你不要打岔呀，快好好说！”
　　江无一的神情这才缓和，道：“自然舒服，这人体质特殊，是天生的炉鼎体质，品质绝佳。”
　　小龙奇怪：“什么是炉鼎体质？”
　　江无一耐心解释：“炉与鼎都是炼丹所用，借喻以人，便是说此人的身体不同常人，能存灵气化做至纯，再渡给他人，使人修为大增。”
　　小龙想了一阵才明白，皱起眉问：“渡给别人？那他自己呢？”
　　江无一道：“一般来说，这种体质的人修炼极快，但为人所不容，下场都不会太好，所以以炉鼎之身飞升的，大约是还没有。”
　　这不就是把人当成工具来用吗？
　　小龙看着手里的小金袋子思索，他这个师兄……不会是这种人吧？
　　如此想着，他更觉得要去好好看看，于是拉着江无一前去。
　　两人到了柏兀明的住处时，铎灵正在院中笑的诡异，小龙崽崽搓搓手臂，凑上去问：“师姐，你笑什么？”
　　铎灵似乎开心的很：“我在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小龙没听懂，皱起脸问：“什么？”
　　铎灵与他相处数日，也知道了这小孩是个小文盲，这才重新开口：“你可知道，你谭师兄带回了的人是谁？”
　　小龙摇摇头：“不知道。”
　　铎灵道：“那人我没见过，却听过他的名字，叫穆轻寒，是原先这附近天誉城的首富家的小公子。”
　　小龙先前还怕是谭师兄做了坏事，将人拐走，听闻是首富家的公子，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铎灵又说：“不过五年前，穆家就遭了祸事，满门就剩下了穆小公子，可怜的很。”
　　小龙崽崽不明白了：“那你还笑的这么开心？”
　　铎灵变了脸色：“你耐心些，我还没说完呢，你方才看到了陈芸芸的脸色没？她大概死也想不到，这穆小公子非但没死，转了一圈还叫谭以带了回来。”
　　小龙侧了侧头：“这和陈芸芸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铎灵冷笑：“当年穆小公子可是陈芸芸的未婚夫，穆家家道中落，穆小公子因在外而逃过一劫。可陈芸芸这女人却看上我六师兄，为毁了这婚约不择手段，愣是将穆小公子是炉鼎体质的事捅了出去。”
　　“她父亲荀安候先前本还存着一丝良心，一见事情被说得满城风雨，立刻解除了婚约，穆小公子独身一人，又是这种体质，没多久便被人掳走，你说陈芸芸这是不是害人！简直恶心的要命！”
　　原本穆轻寒便是成年才显露体质，那时又家道中落，是不打算再连累陈芸芸的，可陈芸芸却先了一步，将事情弄得人尽皆知，铎灵这才打心眼里看不上她，这些年死活不让她能成功上位嫁给杨铭。
　　小龙崽崽想不到平日笑容满面又温柔的陈芸芸竟会做这种事，一时间有些怔住，很快却又想起什么，犹豫道：“那谭师兄把他带回来，不会也是……”
　　“你想哪去了！谭以可不是那样的人，我方才听了几句，穆小公子这些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恰是身份暴露的时候，偶然遇到了谭师弟，谭师弟以前对这事也有耳闻，所以便将人带了回来。”
　　这耳闻，自然就是听着铎灵骂出来的。
　　小龙这才点头，觉得这位师兄人品似乎不错，于是又拿着小金袋子给铎灵看，问：“这是师兄刚刚给我的，师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铎灵拿了看看，惊到：“雨玲花！”
　　江无一看不出个种子，却也知道这东西，心想这个凡人倒是大方，这雨玲花是能种出来作为法宝的神花，倒也舍得送人。
　　对凡人来讲，当真是份大礼了。
　　得知了想知道的事，小龙见谭以久久也没出来，便拖着江无一回了院子，寻着花槽摆到屋子里，与江无一一起翻泥，将花种小心翼翼的种下去。
　　小龙崽崽蹲在地上仔细盯着，祈祷道：“希望它真的能长出来。”
　　江无一轻笑，伸手擦掉小孩蹭到脸上的土：“雨玲花很好活，只是花种比较罕见，不用担心。”
　　小龙转头看他：“可是我以前在龙岛种的花一颗也没活下来，塞壬说不是花的问题，是我……”
　　小崽崽眼巴巴的看着种子种下去的位置：“我怕它也会死掉。”
　　江无一摸摸小孩的头发，哄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长出来开花的。”
　　小龙觉得安心许多，却还是兴致勃勃的蹭在花槽边不肯走。
　　直到用过晚膳后，小龙崽崽才终于没了耐心再看那花。
　　他转头发现江无一正在画着什么图，凑过去看，却发现是座巨大的府邸，于是坐在桌边看他：“你在画什么呀？”
　　江无一才抬眼，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既然要建造龙神殿，必须合我心意才好，我选了址，是九重天上最美的地方。”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图外部的位置：“以后你玩累了便能好好休息，我记得这附近有座云梯，你若是不想在外面，从云梯便能滑回殿中。”
　　小龙这才瞪大眼看，可江无一画的专心，说完又想起什么，便再次提笔，专注的低头作画。
　　倒是小龙崽崽撑着下巴看他，心情有些复杂。
　　似乎在江衍的预计里，这龙神殿是给他们一起住的，可是如果有一天，江衍的龙鳞要是全部找到了呢？
　　那他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小龙崽崽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很快他又想到，开始江衍是说要自己帮忙的，可到最后，他似乎也没办成什么忙，反而是江衍受累，又用神魂救了他的性命。
　　小崽崽东想西想，很快趴在桌上睡着了，江无一抬眼，轻笑一声，将小孩抱到床榻上，亲了亲眉心。
　　小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江无一道：“我画完先将这图纸送到神庭，免得他们胡乱建造耽搁，崽崽乖乖等我，不要乱跑。”
　　小龙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句什么，他太困倦，一闭眼便睡了过去，只感觉到江衍似乎又亲了他的唇，只是他睡得舒服，也没心情再去质问推开了。
　　隔日再醒来的时候，果然屋内没了江无一的踪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无一这一走，整个世界似乎骤然变得冷清许多。
　　小龙起身，看看那花也没个要发芽的样子，于是收拾好出门，而他一出门，却是正碰上了来寻他的沈三思。
　　沈三思见他便笑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外面有个自称龙神之子的妖修找上门来，正闹着说要见江公子呢！”
　　小龙崽崽闻言瞪大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龙神之子？


第63章 
　　等小龙崽崽走到宗门口时, 恰好碰上了好奇来围观的铎灵与翟冠益，这俩人手里竟还抓着把瓜子，就躲在大门口, 好奇的往外看。
　　神辩宗这两天可真的是热闹, 先是神仙下凡, 又是谭以带了个美人回来，今天更是有趣, 竟是来了个上门认亲的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是剑眉星目, 看起来颇有气度，额上生着对黑色的角, 黑发长长的垂到腿弯，随意的散着。
　　显然并不是人类。
　　少年说是来找江无一的，这叫铎灵不禁开始打量, 仔细看看, 发觉这少年当真有几分神似江无一, 心里才打起鼓来。
　　于是这两人就守在门口不走了，眼看小崽崽出来, 忙给他让了位置。
　　小龙自听到沈三思来报信，便开始觉得恍惚。
　　江衍……怎么会有儿子呢？
　　他站在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有几分神似江无一的少年, 心里泛起丝丝异样, 憋闷又酸胀，却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竟然还有些生气。
　　可究竟生什么气，小崽崽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让再看这比自己高了一点, 已经有了几分成熟样子的少年, 心里那点酸涩噗的涌了出来，于是没什么好气的抬头看他：“你是谁呀？”
　　江梵这会儿正靠在树上，显然也在打量着小龙，嘴里没规矩的叼着一根草叶，闻言极快的闪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最后视线落在他银色的角上，哈哈大笑。
　　“我叫江梵，看来你就是父亲身边的那个妖修，那我该叫你什么？叫小爹爹吗？”
　　小龙顿时生气的要打人：“你怎么能乱说！”
　　江梵见他真的伸手，立即将他的手挡住，笑眯眯的道：“别生气啊，我又不介意自己多了个长辈。”
　　小龙眼中冒火，立即伸了爪子揍人，江梵倒也不还手，只是一味的躲，一边笑说：“好好，不说，你真的不是我父亲的伴侣？”
　　迎接他的自然又是一爪子，小龙崽崽死死的盯着他，眼看动了真气，体内的灵气溢出，却又忽的顿住。
　　如果这个人真是江衍的儿子，那自己打他……江衍会不会生气呀？
　　小崽崽的神情已经极差，若是眼神能杀人，江梵早已经死透了。
　　江梵正伸手要挡，见他没再打，没脸没皮的又缠上来，兴致勃勃道：“我想一想，如果你不是我小爹，莫非是我弟弟不成？”
　　小龙崽崽皱着脸，相当不开心的吼：“谁是你弟弟！”
　　沈三思早已经蹲到铎灵与翟冠益身边一起吃瓜子，铎灵戳戳他问：“这什么情况，江无一他儿子千里寻爹？”
　　“我哪知道，这得问江公子，看见江梵那角没？的确与龙相似，不过……”
　　铎灵侧眼问：“不过什么？”
　　沈三思道：“他角上没有分叉，看起来也不像龙，大约是条蛟，还没化成海龙，江公子却是天生神龙，应该没什么亲缘，但……这江梵身上的气息倒是真的与江公子很像，怪了。”
　　这年头行云布雨都是各方被神庭征用身为的大妖，蛟虽比不上龙，可如今也少见，铎灵没见过，觉得稀奇，盯着江梵看了半天，忽然眼神往小龙身上转了转，犹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小师弟好像和江梵有几分相似？”
　　这两人的长相自然是天差地别，但看起来江梵也只比小龙大了一点，头上又都顶着龙角，站在一处，气质的确有些相像。
　　三人便不说话了，连瓜子都嗑的慢了些。
　　小龙看着江梵，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倒是江梵自来熟，自说自话的嘟囔：“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父亲性子本就冷淡，又被那些瘟死的神封印了上千年，我冲不开那封印，也打不过那些神仙，只好在外面等着。”
　　小龙愣住：“你连这个都知道……”
　　江梵伸手想去搂小龙的脖子，却被小龙一爪挠的满手臂血，只好作罢：“父亲的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对了，我是来问正事的，我父亲呢，我都已经听说神庭开始要建造龙神殿了？”
　　小龙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语气闷闷的，扭头离开：“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别问我。”
　　江梵想追进去，铎灵推了翟冠益一把，翟冠益才反应过来将他拦住：“慢着，神辩宗可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我师弟看起来不喜欢你，若是要等江长老，还是在外面候着吧。”
　　江梵眯起眼，眸中闪烁一丝冷色，铎灵心有戒备，却见他展唇一笑：“好说。”
　　这么好说话？
　　铎灵眼皮一跳，总觉得似乎有些奇怪。
　　而小龙自己往屋里一钻，看着那花槽生起闷气来。
　　什么儿子呀！
　　江衍不是说过自己才是他最重要的存在吗？可是儿子，似乎才更亲密一些啊……
　　小崽崽郁闷的坐在桌边，看什么地方都觉得不顺眼，江衍又迟迟不回来，叫他心中的闷火都没处发泄。
　　沈三思追过来，看着小崽崽垂头丧气的趴在桌上，忍不住笑起来：“这是怎么，气成这样？”
　　小龙崽崽见着他，嘟着嘴说：“我才没生气，他说江衍是他父亲，江衍又不在，万一他骗我呢！”
　　沈三思惊讶：“哟，变聪明了。”
　　小龙气哼哼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沈三思不再逗他，便道：“那江梵看起来是条蛟龙，虽然身上的确有江公子的气息，但看着却没什么亲缘，你大可放心。”
　　小龙立即又活过来：“所以他在骗我对不对！”
　　沈三思正要说话，却觉这屋子灵波一变，似乎被笼罩了结界，接着，两人面前的泛起点点涟漪，江梵的身影出现在屋中。
　　小龙立即露出凶相，眼中银雾闪烁，江梵忙摆摆手：“别动怒，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骗人，我真是来找我父亲的。”
　　小崽崽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变得郁闷，瞪着他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谎！江衍什么时候有儿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梵摸摸下巴，道：“方才还没察觉，仔细看看才发现你这么小，父亲那种性格，自然不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你的，你不信的话，好说，我这里有父亲的信物，你既然跟在他身边，总该识得他的灵息吧？”
　　说罢，江梵掏出一只小铃铛来，这铃铛虽小，却是个能储存活物的灵器，江梵微微一动，灵波荡漾，小龙瞬间便察觉了是江衍的气息。
　　沈三思见小孩神情低落，忍不住插嘴：“纵然你有江公子的铃铛，可你不过是蛟，江公子可是真龙之身，差的十万八千里，这位公子，乱攀亲戚可不好啊。”
　　江梵不看他，只盯着小龙崽崽看，在他面前仔细瞧瞧，笑道：“这其中自然有缘由，不过我先问问，你既然不是我小爹，也不是我弟弟，那你是父亲什么人？朋友？”
　　江衍可对朋友这个词排斥的很，小龙崽崽喃喃道：“我不是。”
　　江梵打趣：“不是伴侣也不是儿子，又不是朋友，父亲连个名分都不给你，你还紧巴巴跟着，难道你喜欢我父亲不成？”
　　他一口一个父亲，喊得小龙崽崽恼怒，见他又凑到自己跟前，往后退去：“我当然喜欢江衍，你管我是谁！”
　　沈三思听得牙疼，他自然明白小龙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江梵却是愣住，恍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父亲转了性子，终于找了个伴呢，原来是你单相思。”
　　小龙哪里懂什么单相思，只气说：“你要是想找江衍，他不在，你之后再来吧！”
　　沈三思怕小龙真气着，忙应和：“确实如此，你还是先走吧。”
　　江梵却赖皮的坐了下来：“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父亲。”
　　小龙崽崽彻底忍无可忍，再不废话的动起手来。
　　他近来传承融合的许多，虽是仍然不敢将红龙的能量爆发出来，却是能够熟练的运用银龙的力量了。
　　江梵觉得这小孩年纪小，开始有些轻敌，后面才认真起来，沈三思见状，忙跑出去。
　　可他这么一出去便再进不来，从外面看着屋子毫无动静，两人正一来一往的打着，沈三思心急，立刻找人去了。
　　而小龙打着打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转身一看，果然那花槽已经碎了，顿时眼圈一红，也不忙着打架了，跑到花槽面前着急的翻找种子。
　　江梵见状也停了手，轻咳一声走到他身边，换来小龙怒目而视。
　　“你走开！”
　　小龙崽崽眼圈红着，说话也闷声闷气的，江梵心想这小孩真是娇气，不就是个花槽罢了，却还是蹲下身问：“你找什么？”
　　小龙崽崽不说话，找了半天才找到刚刚露出一点点小芽尖，还没破土的种子，小心的捧着，眼泪都要掉下来。
　　江梵看了几眼，才道：“雨玲花？原来你在种花啊。”
　　小龙委屈死了，之前闷在心中的愤怒终于爆发：“都怪你！我的花要死了！”
　　江衍明明说会长出来的。
　　小崽崽也不想管江梵了，捧着种子要往外走，江梵忙拦住他：“没死没死，放心，我给你复原就好。”
　　他说着，施了个法术，那花槽便恢复了原状，小龙吸吸鼻子，虽然还是看他不顺眼，却着急这种子，忙将种子又好好的种到土里了。
　　江梵见他终于没再红眼睛了，松了口气：“听闻父亲对你疼宠的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脾气来的这么快，他怎么受得了的。”
　　小龙立刻瞪他，显然是不想打翻花槽强压着火气，江梵这才改口：“也……没什么，性格挺好的，真实。”
　　江梵心里挺喜欢这漂亮的小孩，倒是能伸能屈，小龙见他如此，终于也消了气。
　　“你干嘛一直叫江衍父亲，他又不是你父亲，你是蛟他是龙，我才不傻呢。”
　　江梵挑眉：“父亲曾以龙血救我性命，我才得以化作蛟龙，又为防我被害赠我灵器，甚至杀上神庭前都想着我，亲自送我去了安全的地方，我自有灵智时看到的便是他，自然要叫父亲。”
　　他说起江衍时，语气满是崇拜敬畏，说着动了动指尖，灵力翻涌：“你看，我血肉里都有龙族的气息，灵力自然也是，没骗你吧？”
　　小龙能感觉到，却不想承认，听他说道江衍对他的爱护，心烦意乱，有那么一瞬间竟想将面前这条蛟龙撕碎。
　　江梵似有察觉，叹口气：“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父亲，所以才没法接受我。”
　　说着他忽然一笑：“不过我对父亲还是颇有了解的，像你这样喜欢父亲的小妖，千年前也有许多，可父亲性子冷淡，心情好的时候拒绝，心情不好能将对方打个半死，你大概算运气好的，竟还能跟在他身边。”
　　小龙立刻反驳：“我才不一样呢！江衍也……”
　　他正想说江衍也很喜欢自己，可仔细想想，江衍似乎也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于是顿住，自己生起闷气。
　　原来他并不是独一个，江衍以前也曾经对别人很好，比如这个江梵。
　　现在江梵找来了，那龙龙呢！
　　小龙崽崽不想再和他说话了，于是难过的转身就走：“你自己在这等他吧。”
　　江梵却缠上来：“那可不行，万一他回来去找你呢？我还是跟着你比较好。”
　　小龙皱眉看他：“你怎么这么烦呀！”
　　他生气的时候声音也软糯，倒像是撒娇，江梵觉得好玩，正想继续逗他，却忽然被一张金住，周围的结界散去，下一秒便被金滚着拽了出去。
　　等他回过神，这金正被一个笑眯眯的道长攥在手里。
　　慈玉长老低头看他：“这位道友，实在有些无礼啊，切莫再缠着我师侄。”
　　然而江梵却是被龙血洗过的千年蛟龙，很快便挣脱了这金，躲到小龙身后嗤笑：“凭你们这些凡人也想困住我，做梦！”
　　慈玉的笑一顿，沈三思也大急，小龙被他抓着肩膀，回头就想伸手，江梵无奈的握住他手腕：“我都说了没有恶意，就在你身边等一等。”
　　小龙崽崽抽回手，嫌弃的蹭了蹭手腕，心里乱七八糟的，烦躁道：“随你的便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江梵都跟在小龙崽崽身后。
　　小龙心里窝着火，一言不发，而江梵却是个话痨，见到这也稀奇，见到那也要问一问，直问的小龙烦了才住嘴，挑着唇角看他。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竟是看不透你的真身，你是灵修？那个族的？”
　　小龙撇他一眼，得意道：“龙族。”
　　江梵却不信：“你不是诓我吧？除了父亲，这世上可再没有龙族了。”
　　小龙轻哼：“你爱信不信。”
　　江梵犹疑的看他：“若是龙族，倒也能解释为什么父亲会将你留下了。”
　　小龙听着这话却不乐意：“才不是因为我是龙族呢！”
　　江梵反问：“你确定不是？”
　　小龙不说话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开始会被江衍留在身边，的确是因为龙族的身份。
　　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龙族的独占欲逐渐攀升，心中竟不断涌起将江衍藏起来的阴暗想法。
　　江衍活的时间太久了，他却太年轻，也不曾参与那轰轰烈烈的过往，以往江衍只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最久，竟让他产生了江衍独属于他的错觉。
　　有事情要找江衍，有问题要问江衍，不开心了要找江衍说，害怕了就冲江衍大哭一场。
　　可是江梵的出现忽然让他觉得无措。
　　比自己更加亲近江衍的人出现了，那他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依赖江衍吗？
　　小龙崽崽难得陷入了深思，心中的躁动竟逐渐平静，反而觉得有些空洞。
　　如果江衍的龙鳞也都找到了，那他是不是也该走了。
　　走。
　　去哪？
　　小龙崽崽发起呆，他不知道要怎样回到诺亚大陆，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离开了江衍又要做什么，江衍似乎成了他世界的中心点。
　　所以，他是不是也应该去找些自己要做的事？
　　江梵见他不说话坐在桌前发呆，便也静静的看着他，只是消停了没一会，便坐不住了，搬着椅子凑到他面前问：“父亲不在，你每天都是这样发呆的吗，好无聊啊？”
　　小龙崽崽眨眨眼：“江衍一直都在，我们会出去玩的。”
　　江梵撑着下巴看他：“那你自己的时候呢？”
　　小龙沉默，又不说话了。
　　自己的时候，当然是等江衍回来呀。
　　小龙忽然发觉，自己此刻竟然不太想叫江衍快点回来了，因为江衍一回来就会看到江梵。
　　他竟然觉得有些莫名害怕。
　　于是小龙想了一阵，忽然道：“江梵，你在这等江衍吧，我要出去一趟，他会先回到这里，不会太久的。”
　　江梵惊讶：“那你去哪？”
　　小龙道：“听说师兄要去附近的县里除恶灵，我也想去玩。”
　　说罢，他也不看江梵，便起身走了，江梵本想跟着，但想了想，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小龙崽崽出门找到谭以时，谭以正打算出去，他身后跟着穆轻寒与铎灵，见他来了，铎灵惊住：“你也要去？你不是要等江长老？”
　　小龙摇摇头，显然不大开心，道：“我不想等江衍了，师姐，我想出去玩。”
　　铎灵猜到几分，是因为那个江梵出现，冲他招招手：“也罢，不过泽安县里没什么好玩的，你别嫌弃。”
　　小龙崽崽笑起来：“不会的！”
　　谭以看他一眼，道：“走吧。”
　　于是小孩又开心起来，乐颠颠的与三人走了。
　　而江无一自神庭逛了一圈，人间便已经过了两天。
　　他急匆匆的回到神辩宗，没寻到小孩的身影，却是被江梵拦住，惊喜的喊：“父亲！”
　　江无一下意识将这扑来的东西打出去，江梵滚出去了老远，又爬起来，到他眼前喊：“父亲，您不记得我了？”
　　他期待的看着，江无一却烦躁，左右没看到小孩的身影，回头又看了他半天才隐约想起，千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个喊他父亲的糟心玩意。
　　可那糟心玩意不是被他塞进灵器里扔进海底了？
　　竟然还活着？


第64章 
　　江无一满心欢喜的回来, 没见到小孩，却只看到了这么个遭人嫌的东西，心中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几点血色涌到颈侧, 在这夜里尤为显然。
　　江梵显然惧怕这样的气息，站在原地没敢动，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我听说您破开了封印就立刻赶来了, 父亲……”
　　江无一心中烦躁，五指成爪，一把掐住了江梵的脖子，叫他半个字也说不出。
　　“我早说过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从死灵海中爬出来算你命大，竟还敢来我面前找死！”
　　江梵不断挣扎, 可江无一本就不是个好脾气，如今心魔未除, 又没看到小龙，瞬间起了杀心，将他狠狠的摔在地上, 竟是砸出个坑来。
　　江无一仅凭两成灵力便能杀上神庭, 如今更是无人能挡, 江梵挣扎几下, 便吐出口大片的血来, 眼看着是要断了气。
　　沈三思昨日一转眼没看到小龙, 便听说小孩是跟着铎灵走了, 心里瞬间想了清楚, 这会儿听到动静寻来, 见这蛟龙瘫在坑里打滚，总算是心气顺了几分。
　　江无一没再理会江梵，冷眼看他：“崽崽呢？”
　　沈三思轻咳一声，如实道：“小公子是跟着铎灵和谭以去附近的泽安县除恶灵了，没走远。”
　　江无一皱眉：“你没跟着？”
　　沈三思忙站好汇报：“我一转身小公子就走了，显然是没想带着我，不过他们这会儿应该就在泽安县里，我怕您回来着急，便没寻去。”
　　江无一身上的气息更冷，小崽崽没等自己，也没带着沈三思，显然是不寻常……
　　他这才又想起什么，满眼戾气的望向那仍在坑底打滚的蛟龙，瞬间又打出一道灵光在他身上。
　　江梵本就伤势严重，被这么一打直接现了原形，深黑的蛟龙大叫翻滚。
　　江无一却毫不留情，飞身到上空手指一收，蛟龙便成了条绳子大小，被他系成了两个死结，再打出道灵光，一团蛟龙疙瘩便往远处飞去，迅速消失。
　　也不知是被打到哪里去了。
　　沈三思看的全身发疼，心想这江梵真是个愣子，竟真这种傻子敢往江无一面前凑，上赶着找死，于是搓了搓手臂。
　　等他再一看，江无一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着急寻小龙去了。
　　沈三思被江无一这雷霆手段镇住，在原地站了半天看了那坑很久才缓过神，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而此刻的泽安县外废弃的村落里，铎灵也在心情复杂的叹气。
　　他们这会儿正与谭以兵分两路，清理这作怪的山鬼，她看看面前刚刚打杀了一只山鬼，正在瑟瑟发抖后怕的小龙，眯起眼问：“明明就怕的很，干嘛逞强，怕我护不住你不成？”
　　小崽崽看着地上的灰烬，吸了吸鼻子：“总不能一直叫你保护我吧。”
　　他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转头道：“我真的很厉害的，只是不适应而已。”
　　铎灵看的分明，故意说：“那也不用非逼着自己，再说江无一不是一直在，他还能叫你受委屈不成？”
　　小崽崽的眼睛动了动，铎灵接着道：“就算江无一他真的不管你，不是还有神辩宗在，总不会叫你吃亏的，怕什么。”
　　她心思敏锐，小孩又是个藏不住事的，这两日在外面，那浅显的心思被她看了个透，铎灵心知是那个江梵出现让小孩不高兴了，于是故意引着他说话，叫他安心。
　　可小龙闻言却摇摇头，道：“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要变得再厉害些。”
　　铎灵笑着问：“为什么？”
　　小龙神气的扬眉：“要是我很厉害的话，江梵那样的蛟龙我一口气能打跑十条，哼，谁管他想做什么，反正……”
　　江衍不能给别人抢走。
　　龙龙要抢回来！
　　不过他这话没说出口，很快接着道：“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谁叫他那种嚣张的样子！”
　　铎灵靠在树干上，笑着看他，小龙崽崽被看的莫名：“师姐，你看我做什么？”
　　铎灵道：“我还以为你会钻牛角尖，正想开导你，没想到我小师弟这么厉害，你说的没错，我们活在这世上谁都不能指望，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去夺，别人总是靠不住的，自己才最可信。”
　　小崽崽乖巧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铎灵被小孩逗笑，心软的一塌糊涂，嘟囔道：“真是便宜了江无一。”
　　小龙不解的侧了侧头，铎灵轻笑：“没事，我们回去吧，这山鬼成群，我们今天却只碰到了这几只，想来早就跑了，今晚不会再出事了。”
　　两人这才回了县上的客栈。
　　这县里的客栈虽然也不算好，可泽安县四通发达，往来行镖的队伍很多，即便是寒冬腊月里，客栈也有不少人，只是最近泽安县闹妖魔，店家都会早早闭店。
　　等他们回去时，谭以与穆轻寒早已经等在客栈，穆轻寒正摆弄个小香炉，往里面燃了块香，屋内本不算热，倒是这香一点，似乎闻着让人暖了不少。
　　小龙一直觉得穆轻寒身边舒服，一进屋子就往人家身边蹭。
　　两天下来，两人熟悉不少，穆轻寒倒是不嫌烦，想想翻出包松子给小龙：“晚上见着有卖的，泽安的松子很好吃，你尝一尝。”
　　小龙越加觉得他温柔，好感倍增，却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回头便看到谭以正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莫名的侧了侧头。
　　他不会看眼色，铎灵却会，忙将小孩拉回来，按在椅子上：“你乱动什么，坐好，要说正事了。”
　　谭以这才神情缓和，铺开张地图，指着几个被画了圆圈的点道：“明天，这些。”
　　铎灵皱眉道：“你眼睛还真是毒，这几处都是多有坟墓的地方，不过我总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些东西不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况且如此之多……就好像是这泽安县里有什么在吸引他们一样。”
　　谭以想了想，抬眼道：“灵气，太多。”
　　铎灵一怔，被他提醒才想明白：“是呀，这泽安县的灵气似乎增多了，难道是有什么东西。”
　　谭以面沉如水：“明日，我去，你们，除妖。”
　　铎灵点点头：“就这么办。”
　　几人简单的商量好，小龙崽崽便跟着铎灵出去了，谭以见他出去，这才放松，立即将房门关好。
　　铎灵哼笑一声：“还真是宝贝的紧，生怕别人抢去。”
　　她转头看向小龙，起了坏心：“小师弟，你就不奇怪他们怎么住一间房？”
　　小崽崽却无所谓道：“我和江衍也住在一起啊。”
　　他累了一天，这会儿只觉得困倦，想想还是没懂铎灵的意思，奇怪的问：“师姐是要和我一间吗？”
　　小龙的意识里，倒是没有什么男女有别，他原本住在龙岛，玩累了也会与雌性的海怪一起瘫在海边。
　　铎灵却是一惊，忙摇头：“不不不，你师姐还没活够，去睡吧，乖乖。”
　　说罢生怕小孩拉着她一起睡，忙钻进了房间里，小龙打了个哈欠，见状便也回了房间，自力更生的收拾好自己。
　　而正要睡觉，却听窗户被人敲了敲。
　　小崽崽立即警惕的坐起来，紧盯着窗户不眨眼。
　　然而紧接着，便听窗外的江无一说：“崽崽别怕，是我。”
　　小龙坐在床上，微愣了愣，见那窗户要开了，却轻哼一声，忙倒在床上背对着外面。
　　江无一从窗外跳进来，便看到小崽崽慢了半拍的伸手将被子拉上去，蒙住自己。
　　……果然是生气了。
　　江无一关好窗，以免又冷风透进来，驱散了一身寒意才走进，坐在床边戳戳被子：“我都看到了，还装什么？”
　　小龙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倒是不小，隔着被子都能被听到。
　　江无一想想，伸手要将小孩连着被子抱起来，小崽崽这才探出头来，果然头顶乱糟糟的，配上一副生气的表情，有些滑稽。
　　江无一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彻底叫小龙炸了毛，从枕头下面翻出来铎灵昨日送他的小匕首，也不拿掉刀鞘，气势汹汹的放在江无一的脖子上。
　　“不许笑，再笑就鲨了你！”
　　江无一忙憋住笑：“我不笑，这是哪里来的？”
　　小龙崽崽下意识回答：“师姐怕我自己害怕送我的，能斩杀鬼灵……”
　　他说完，才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于是抱着匕首推开江无一，滚到床里面，瞪着他说：“我不喜欢你了，你快出去！”
　　江无一这下笑不出来了，无奈的问：“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小崽崽仰起下巴，酸溜溜的说：“你儿子都找来了，我又不是你的亲人，你肯定不会和我最好了。”
　　他认真的算算，道：“但我心里是和你最好的，沈三思师父师兄师姐谁也没有你更好，但你如果有儿子的话，一定是他更重要……”
　　这样一算多不公平啊！
　　小龙气哼哼的抢回被子：“反正我不要和你最好了，你走吧，你自己回龙神殿吧。”
　　江无一被他乱七八糟的话惹得无奈，问道：“你不和我最好，要和谁最好？”
　　小龙生气：“我再找一个不就好了！”
　　江无一脸色微变，忙道：“崽崽，我和那条泥鳅可没关系，你都不问问我，就不和我最好了？”
　　小龙发起脾气跳起来看他：“我都看到了，他身上有你给的信物，血肉灵气里都有你的气息！”
　　他说着便觉心里堵成一团，委屈的告状：“他说我和以前那些小妖一样，还说你用龙血救他，才让他能化成蛟龙，杀上神庭前又亲自送他去了安全的地方……”
　　小崽崽越说越委屈：“他，他还和你一个姓。”
　　江无一心中泛起血意，觉得打两个结真是少了，方才就该直接将那泥鳅撕碎，见小孩委屈又心急，解释道：“崽崽，我向你发誓，那个东西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他说的是假的，我没有送他灵器，只是千年前他找上过我一次，我被惹得心烦，所以将他随手塞进个灵器，扔到了死灵海沉底。”
　　小崽崽不信：“海底？沈三思都说蛟不怕水的，你糊弄我！”
　　江无一翻身上床，往他身边靠了靠，小龙崽崽见他要伸手，挑眉用匕首抵住他手掌，将他推回去。
　　江无一只好接着道：“崽崽，死灵海并不是海，而是靠近黄泉水尽头的一片死水，活着的生灵落进去，定是有去无回，我也没想到他还能出来。”
　　小孩想了想问：“那龙血呢，他身上的确是有你的气息啊？”
　　江无一见他神情缓和，这才放心，严谨的对小孩说：“他身上的确有龙族的气息，但并不是我的。”
　　小龙愣住：“不是你？”
　　江无一点头，低头拉过小龙的手，仔细将自己的灵力传输过去自证：“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样吗？”
　　小龙崽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眨眨眼，的确是不一样的。
　　但又十分相似，同根同源的气息，微妙的叫人分不清楚，但只要静下心来感受，便能察觉到这种不同。
　　比起江梵，江无一身上的气息更具有侵略性，露出一点点都仿佛在张牙舞爪的要将人吞吃。
　　小龙不解的抬头看他：“可你不是说，没有其他龙族了吗？”
　　江无一没再调动灵力，顺着小龙的手腕将手指爬到他的手心，再往前一步，十指相扣：“以他的年纪，化成蛟龙前，大概是还是有其他龙族的。”
　　不过在那不久后龙族就只剩他自己，以至于那只蛟龙生出灵智时，才会将江无一这条仅剩的龙错认成救命恩人。
　　江无一见小龙不说话，生怕他会搞不懂，于是接着解释：“崽崽，你想想看，我那时候……怎么可能会有闲心去救条蛇？这其中的因由我也没仔细问过，只被缠了两次便将他扔进死灵海了。”
　　说罢他又收起表情，抿唇道：“崽崽，你都不听我解释？”
　　小龙崽崽见他反倒委屈，不明白怎么三两句他们的身份就对调了，但他仔细想想，江无一似乎也真的不是那种路见不平的性格，这才信了几分。
　　而他再回想，前日江梵与他说时，他只顾着生气，被带跑了思路，哪还能想到江梵身上的气息是其他龙族的。
　　小崽崽看看江无一，问：“你没骗我？”
　　江无一觉得自己在小孩这里的信誉度似乎是有些低，无奈道：“绝对不骗你，我刚刚回去就把那条蛇扔了出去，也不知道飞到哪了，反正不会很近。”
　　小崽崽瞪大眼：“扔出去，你把江梵杀了！”
　　虽然那条蛟很烦，又自以为是，但就这么死了，小龙还是有些不忍心。
　　江无一忙道：“没死，留了一口气。”
　　但其实他自己也有些说不准，毕竟他当时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留意，又被飞出去那么远，没打死也该摔死了吧？
　　但这和他又没关系。
　　反正从他手里扔出去的时候，那蛟还是没断气的。
　　龙神大人如此想着，心安理得的反问小龙：“那你现在再说，和谁最好？”
　　小龙开心了，伸手抱住他胳膊：“和你最好！”
　　江无一挑起眉，问：“可你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说不喜欢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我对你如何，又对别人如何，你心中难道不清楚？”
　　小龙崽崽心虚，低头乖乖道歉：“对不起嘛。”
　　江无一叹气，按了按小孩的鼻子说：“不是要你道歉。”
　　小龙抬头看他，江无一缓声道：“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有那些多余的担心。”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也没有其他人，从前现在以后，我谁都不在意，只要你，也只有你。”
　　小龙被他这么看着，快速的眨了几下眼，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没觉得自己对谁这么重要过，可从江无一嘴里说出来，仿佛他变成了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宝贝一样。
　　小孩品了品，忍不住想笑，于是捂住嘴看江无一，笑意却从眼睛里跑出来。
　　小龙眼睛亮晶晶的道：“好吧，我和你说实话，其实你来之前，我都想好了，我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比你还要厉害，你要是和别人最好的话，我就把你抢回来，不让你再出去了！”
　　龙族的思维永远是这样，哪有那么多愁善感，小崽崽撒娇卖可怜，可骨子里却还是有着这样的劣性根，即便是表面示弱，也早起了掠夺的心思。
　　只是江无一自己乖乖在他身边，这让小崽崽省心了许多。
　　他自己却不知道，当他对江无一说这话时，眼中流出的神采是与往日不同的，少了几分少年的软糯，添了显而易见的野心，似乎比起以前更加成熟。
　　也更危险。
　　恶龙终于褪去了稚嫩，长出獠牙，暴露了深藏的本性。
　　可江无一只觉得开心。
　　小崽崽对他的感觉，大概就像对待自己的宝石，虽然与他想要的相差几分，可终究是不一样了。
　　江无一握住小孩的手，攥紧。
　　来日方长。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即便是千里之外，看到的也会是这相差不多的景色。
　　海潮翻涌，浪花拍打在沙滩，海水冲着一条蛟龙上岸，长长的瘫在沙滩上，伤痕累累，看起来有些骇人，又有几分可怜。
　　那蛟龙一动不动，像是没了气息，可半个时辰后，却又奇迹般的醒了过来，黑光一闪，蛟龙化作了江梵的模样。
　　江梵神情隐在黑暗里，只有惨白的月光落在他耳朵上，良久一团黑雾自他体内钻出，绕着他开心的飞了几圈。
　　“这次你总该相信我的话吧。”
　　黑雾发出声响，声音模糊又清晰，江梵终于动了动，侧头看向面前的黑雾，固执的呢喃：“我父亲是龙神。”
　　黑雾停住，发出诡异的笑声：“真是可笑，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江梵眼中流出痛意，忽而暴起要去打散黑雾：“我不信你，你又怎么知道我的事，龙神才是我父亲，我的命就是他救下的！”
　　“我怎么知道……”黑雾沉默一瞬，忽而扩散，化作人形的轮廓走到他面前：“我自然知道，因为是我救了你。”
　　江梵瞪大眼，往后退了几步：“不是你……是龙神救了我……”
　　黑雾似乎叹息一声，随即嗤笑：“做了上千年的大梦，还没醒吗？江无一救你，他怎么可能会救你……”
　　说着他突然发狂的冲到江梵面前，将他死死绕住：“我自小与他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心比天高，心比天高！在他心中世间万物皆为蝼蚁，就连同族也是一样！”
　　这声音直刺入江梵的脑海，直击神魂，他本就伤势重，被他一喊，瞬间晃了晃身体。
　　那黑雾却不作罢：“你已经去过，我给了你机会，你还看不清我才是救你的人，你该感谢该叫父亲的人是我，而江无一……与你有杀父之仇！”
　　江梵神情恍惚，被那魔音激荡的神志不清，低落的摇头：“不是，不是的……”
　　江梵自打有了灵识化作蛟后便以龙神之子自居，此前即便被扔到死灵海中，听闻江无一被封印还能心存侥幸，今日却一言不合便被下了杀手。
　　千年来的信仰坍塌，又被这黑雾刺激，几乎要让他崩溃。
　　“不是的……我的父亲，是龙，不是你这种妖魔！”
　　黑雾看破，在他面前站定，缓声诱导：“那你可知我为何被夺了龙身，化作妖魔，便是因为江无一！”
　　“江梵，你不是一直想化作真正的龙？”
　　“相信我，我会让你变成真正的龙族，代替江无一，成为新的龙神。”
　　这声音带着蛊惑，可江梵还是摇头：“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能代替父……龙神。”
　　黑雾哼笑：“你感受不到吗？天道在庇佑你，你曾被龙血浇灌重塑肉身，如今已是蛟龙，是除了江无一最接近龙族的存在，难道你以为你几次三番的死里逃生，真的是侥幸吗？”
　　江梵抬起头，迷茫的问：“……为什么？”
　　“因为早在千年之前，天道便已经察觉到江无一生出异心，只一线之隔，他就要入魔了，所以你便来了，哈哈哈哈……”
　　黑雾笑的癫狂：“天道是要让你替代他！你明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梵无措的看着他，心生升起无尽的冷意，沉默很久，才开口道：“可我要怎么变成真正的龙……”
　　黑雾没再说话，紧接着，一颗闪亮的珠子飞到江梵面前。
　　“只要你，与我共谋！”


第65章 
　　夜里又落了雪, 北境寒冷，整座泽安县城都埋在大雪里，静悄悄的。
　　这县里今日闹着妖魔, 出了不少祸事，一到日落家家户户便紧闭房门，像是陷入了死寂。
　　只是行镖外来的汉子们不畏惧, 仍坐在客栈里把酒言欢, 一来二去便说的大声，惹来店家不满, 却也只能叫小二委婉的提醒。
　　这小二约只有十六七岁，身形单薄, 不敢与他们争执，低三下四的开口：“各位爷, 这县上最近不安宁, 还是早些睡吧。”
　　几个汉子吃了酒，血性涌上来，怒目道：“少管你爷爷事！怂攮东西，滚开！”
　　小二吃了瘪，忍下气又道：“几位爷最近大概来的少不知道，县里最近出了不少命案，这附近闹妖魔，且多的很, 几位爷还是……”
　　他话没说完, 那方才骂人的汉子已经把酒杯摔在他头上。
　　瓷杯碎裂, 在他脸上划了道长长的血痕, 小二吸了口气, 忙捂住脸, 见那汉子还要站起来打人，忙转身跑了。
　　等他跑到里面，转头却又看到面色阴沉的掌柜，小二心底一冷，果然掌柜的哼嗤一声，踹了他一脚：“没用的蠢东西，去收拾干净！”
　　小二本就单薄的身影晃了晃，低头不敢吭声，掌柜却也不再等，嘱咐了他在堂中守着，等那桌客人喝完酒收拾干净再休息。
　　小二搓搓胳膊，离那大门远远的站着，想起近日发生的事，也不敢靠近，便只蹲在柜台下面烤着火炉，掏出块发白的帕子将脸上的血擦干净。
　　即便是狼狈如此，他心中最在意的也不是受到的屈辱或是脸上的伤，而是怕那几个不听劝的真将妖魔引来。
　　其实平日里，这泽安县上是并没有妖魔的，可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到了夜里，便有妖魔潜入县中，倒霉的人家，还有一家都被活活生吃了的。
　　不过这两日听闻有神辩宗的弟子来了县上，就住在县东边的一家客栈里，县太爷毕恭毕敬的想去将人接到府上，却被拒绝了。
　　小二没那么多事听热闹，只是心中遗憾，为何那几位道长不是住在他们客栈呢，这样他就不用这般担惊受怕，整夜都睡不好觉。
　　而正在他刚擦干净头上的血，起身要去收拾地上的碎杯子时，那大门外却传来了几声‘咚咚’的敲门声。
　　那几个汉子倒也听到了，这深更半夜，那敲门声更显诡异，想起先前小二所说的话，心里也都有些打鼓，面面相觑。
　　可那敲门声却没停。
　　众人顿时屏息，方才骂人的方脸男人脸色一变，眼睛转了转，看向缩回了柜台边的小二，压低声音道：“兴许是有人投店，你不去看看？”
　　小二吓得魂都要丢了，这半夜三更的，那还会有人住店，于是慌忙摇头。
　　旁边的青衣男子道：“还是先别看，都这么晚了，有点邪门。”
　　他刚说完，那敲门声便变得猛烈，似乎是有什么在撞门，几人彻底变了脸色，终于有住在这客栈的住户醒了，偷偷打开房门看。
　　那撞击声越加强烈，几人终于坐不住了，往那柜台后退去，小二吓得直发抖，喃喃道：“山鬼，肯定是山鬼又来了……”
　　“山鬼？”
　　方脸男人立即伸手拎住他衣领：“你方才怎么不说这里闹山鬼！”
　　小二几乎要哭出来：“我说了这县上闹妖魔，是您不听……”
　　方脸男人不等他说完，立即将他脑袋往柜台上狠狠一撞，眼看那大门摇摇欲坠，咬牙道：“这么下去不行。”
　　青衣男人也焦急：“这该如何是好！”
　　另一人抖着声道：“我过往行镖，听老人曾经说过，这山鬼胃口小，即便是冲进来了，也只会抓一个猎物。”
　　他说罢瞳孔微颤，意有所指的说：“也不知道我们谁会这么倒霉……”
　　那方脸男人闻言大喜，看了周围一圈，见没有其他客人出来看，道：“这还不好说，自然这怂攮东西出去！去他娘的，明天一早我们就走，离开这见鬼的地方！”
　　小二瞬间吓得瘫软，顾不及还被男人抓着，痛哭流涕的求饶。
　　可这几个人走南闯北的行镖，显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方脸男人打定了主意，几人将门开了个缝隙，立即将人扔了出去，迅速的关上门。
　　掌柜还未曾睡下，也不敢来前堂，只趴在后面看着，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阿弥陀佛。
　　见那几人将小二扔出去后，果真没了动静，掌柜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看向几人，心中有了计量。
　　而小二被扔了出去，眼见面目狰狞的东西看过来，竟反而激发了本能，飞快的跑了起来，也不管身后的东西追的多紧，或是前面究竟通往什么地方。
　　可他满心只剩下逃命，不知不觉，竟是跑到了个死胡同里！
　　小二心中悲戚，几乎要奔溃，抓着那墙想往上爬，却被吓得脚软手软爬不上去，只好去找狗洞，想从洞里钻过去。
　　就在他靠近另一边枯藤盖着的墙壁时，却被一只手猛地抓了进去，他叫惊叫声都没吐出来，整个身体便被拽进了墙里。
　　那山鬼追来，原地只剩下了脚印，却再没了小二的踪迹。
　　雪还在下，很快那脚印也被盖住，风一吹，彻底与茫茫雪色融为一体。
　　……
　　当查尔斯清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银白一片。
　　他最近看多了大雪，早已经不再稀奇，瞄一眼微亮的窗，只是觉得屋里越加冷，于是揉揉眼，下意识往江无一的怀里钻。
　　江无一眯着眼，伸手将他抱住，却被小龙的角戳到了下巴，这才彻底睁眼看他，低头在他角角上亲下：“崽崽。”
　　查尔斯不想起床，于是又将脸埋到他心口，闷闷的回声：“嗯？”
　　这软软柔柔的声音，就像在江无一心上刷了层蜜糖，江无一圈住小孩，无意义的又喊声：“宝宝。”
　　小龙又哼了一声，江无一抱了他好一阵，才道：“不起床？不是说要早起，和他们出去？”
　　但有时候就是如此，晚上的雄心壮志，白天是做不得数的，小崽崽昨夜的野心斗志，都在江无一怀里化得一干二净，懒洋洋的说：“就再睡一会嘛……”
　　江无一自然依着他，只要小孩开口，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这么抱一辈子。
　　两人一个拖延一个宠，直到铎灵来敲门，小龙才抬起头应声，围着被子看江无一：“江衍，好冷呀。”
　　这客栈的确是冷了些，店家大概是舍不得多添置炭火，烧到凌晨便灭的差不多了，以至于早上屋子里冷的出奇。
　　江无一闻言立即施了个术法，将那炭火填满燃起来，又用灵力将小孩包裹住，才起身替他翻找衣裳换，笑道：“既然觉得冷，怎么不调动灵力？”
　　小龙崽崽想想，脸上一红：“我没想起来，刚刚抱着你的时候很暖的。”
　　江无一俯身凑过去伸手：“那要不要再抱抱？”
　　小龙神情严肃的看他一阵，伸手指抵住他的下巴：“江衍，你变了。”
　　江无一挑眉。
　　小龙崽崽道：“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可吓人了。”
　　江无一微笑：“那崽崽喜欢现在的我，还是那时候的我？”
　　小龙傻笑：“当然是现在的！”
　　于是江无一伸手圈住他，将他从床上抱下来，替他系好配饰腰封，又忍不住在那纤细的腰肢上摸了几下。
　　不知不觉，少年已经抽条不少，身量更加趋近与成年人，原本脸上的稚嫩消失，让那精致深邃的五官更添艳丽。
　　江无一眼神幽深，几近痴迷的看着，一丝不苟的将他收拾妥帖，才终于忍不住，在他唇上啄吻。
　　浅尝辄止。
　　小龙已经开始脸红，尽量与江无一讲道理：“江衍，嘴巴是不能乱亲的！”
　　江无一侧头：“为什么？”
　　小龙想了想，道：“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反正就是不能乱亲。”
　　江无一想想，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甚至轻咬了咬他的唇。
　　小龙差点炸毛，忙将他的脑袋推开：“你怎么又亲？”
　　江无一勾唇：“你不许，我就把吻收回来。”
　　小龙觉得他说的是歪理，气哼哼的出去了。
　　而三人见江无一出现在早饭桌上，一时间都有些惊讶，铎灵倒是很快释然，心想管不得小崽崽今早这么晚才起来。
　　小崽崽悄咪咪的往穆轻寒身边蹭，恨不得贴在人家身上才好，江无一眼皮一跳，正要伸手将小崽崽拉回来，却谭以抢先一步，坐到了小崽崽与穆轻寒中间，凝眉看着小龙道：“你，对面。”
　　谭以说话总是这个调调，一次绝对不超过两个字，小崽崽莫名对这位师兄有些敬畏，顿时没再敢动。
　　江无一看出什么，立即将小孩捞回自己身边。
　　铎灵看看右边的一对，又看看左边的两人，心中忽然升起种烦躁感，仿佛自己出现在这桌上都多余的很，于是轻咳一声，低头动筷子吃饭。
　　小崽崽眼巴巴的看着穆轻寒，可惜的叹气，江无一脸色不太好，替他夹菜时使劲敲了敲碗，小孩这才回神。
　　而正在几人吃早饭时，外面却是来了几个捕快，为首的正是县衙里的杨捕头，满脸忧虑的快步走来。
　　“几位仙长，城郊的客栈有人报官，说是昨夜又有山鬼袭人，且还抓走了一名小二！”
　　铎灵脸色一变：“昨夜？”
　　昨夜分明将那些山鬼击退了，怎么会有又不要命的进来县城呢？
　　小龙仔细想想，看向铎灵道：“看来……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妖魔。”
　　谭以点点头，放下筷子起身，冷声开口：“带路。”


第66章 
　　几人跟着捕快到了那出事的客栈, 离得老远便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一边是客栈掌柜与几个客人，另一边是几个行镖的镖客，压着马车与货物，作势要走却被拦住。
　　周围人多, 饶是那几个镖客凶悍, 一时间也走不脱, 更何况现在来了官府的人, 更是气闷。
　　那掌柜痛哭流涕, 悲戚的嚷喊：“官爷！就是这几个人害了我店里的小二，阿林那孩子才十六啊, 家中还有重病的父亲要养，这么一晚上就没了踪影, 你们这些人真是好狠的心！”
　　周围人叹息议论：“没想到这丘老板平时虽然对阿林不怎么样, 到了这种时候却肯站出来为他伸冤，可怜阿林那孩子……”
　　方脸男人瞪眼：“去你奶奶的呸！狗东西,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们害人？分明是他自己出去, 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
　　便有昨夜偷看的客人站出来了：“我能作证, 昨天晚上的确是这几人将那小二推出去喂妖魔的。”
　　几个汉子气势逼人, 闻言就要动起手来，那客人立即往捕快身后躲：“你们这些行镖的可真是猖狂, 害了人不说, 竟还要当街行凶！”
　　有人忍不住问客人：“你昨天看到了, 那为什么昨天没站出来呢？”
　　那客人被这么一问，脸上一红，见周围人看过来, 忙解释道：“我只是个书生, 手无缚鸡之力, 实在不敢上前啊，万一他们将我也推出去……”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毕竟那几个人手中皆有武器，的确骇人，书生见终于没人看他，这才松口气的往后躲去，再不说话了，生怕最后又将他扯上。
　　掌柜还在哭天抹泪，那群汉子破口大骂，捕快终于觉得烦，伸手一挥：“这几个人全都带走！”
　　方脸汉子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们又没杀人！”
　　捕快冷笑：“且不论昨日之事，来往行镖都要经由官府检查，既然事情都撞在一起，就跟我走一趟吧。”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几个汉子也怕货物别扣下，只好忍下老实被带走。
　　小龙看着热闹，正觉得莫名，却见那捕头与客栈掌柜对视一眼，偷笑了一下，心中正奇怪，铎灵在他身边冷哼一声，骂道：“龌龊。”
　　“师姐，你怎么生气？”
　　铎灵眼中冷意闪烁，低声道：“小傻子，你还看不出来？这掌柜的哪是因为小二失踪难过，分明是与捕快串通，借着由头扣住那几个镖客，想来他们不贿赂一番，这趟镖是走不成了。”
　　小龙心惊：“那不是冤枉人吗？”
　　铎灵摇摇头：“不好说，那书生说了昨夜确有其事，想来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这些我们管不着，仔细看看这里。”
　　说罢，她便走近客栈门口，小龙跟过去，果然看那大门上又许多损坏的痕迹，像是被重物所撞击。
　　可若是撞得这么厉害，客栈里的人哪会听不到呢，想来很多人都醒着，只是也不敢出头。
　　小龙崽崽心情复杂一瞬，不过趋利避害不只是人类的天性，大部分生灵都有，所以他很快将这些抛开，仔细用灵感观察周围。
　　昨夜的大雪将大多痕迹掩盖，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阴煞气，小龙如今对于这种气息十分敏感，喜欢至纯的灵气，却对这种鬼气十分嫌弃，于是不自觉的往穆轻寒身边蹭了蹭。
　　江无一心中发酸，但也知道小孩是受不得那污秽之气，觉得穆轻寒身边比较舒适罢了，强压醋意，悄无声息的往小孩身边贴近。
　　谭以正仔细寻着蹊跷之处，一转头却看不仅他这小师弟跟在心上人身边，连这位凭空出现的江长老也跟着，顿时眼皮一跳。
　　他气闷的看向穆轻寒，穆轻寒却冲他笑笑，谭以看着那明艳的笑容，心里才舒坦了几分，心知大概是小师弟受不得污秽气，这才作罢。
　　铎灵却不知几人之间的暗潮，周围的百姓不敢围着仙师看，便都散去，却听有人念着：“连修士仙师都没办法，看来还是要去拜拜夜神……”
　　夜神？
　　铎灵立即拉住那夫人问：“这位姐姐，你说的夜神是哪位尊神？”
　　谁知这夫人竟脸色大变，抽回了手道：“哪有，是仙师听错了。”
　　说罢便匆匆走了。
　　铎灵只好走回原处，小龙皱起眉，疑惑道：“我听到了，她明明说过。”
　　穆轻寒思索道：“她不愿说，大概这夜神也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我这些年在外，也听说过一些野神，说是神灵，其实也就是想要供奉的妖鬼，一般也就被当做家仙。”
　　江无一对人间事一无所知，也不关心，便只跟着小孩，指哪打哪，心中盼着龙神殿早日落成，带小孩上神庭去看看。
　　小龙却对这些事很上心，大概是觉得新奇有趣，便又去问那掌柜：“你知不知道夜神是什么？”
　　掌柜忙摇头：“我哪知道，仙师可别问我。”
　　说罢也慌忙走了，小龙正还要抓人来问，却听穆轻寒将他叫住：“小师弟，别再问了，他们不愿说，你这样问也是问不出的。”
　　但也不知怎么，小龙总直觉这夜神似乎很重要，而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谭以已经找出了线索，在雪地里点出了三个方向。
　　两条是通向郊外的，一条是县城内。
　　铎灵挑了挑眉：“很好，既然如此兵分三路，午时前客栈集合。”
　　谭以立刻想拉着穆轻寒走郊外的那条路，却见江无一同样要将小龙拉走，看看孤身一人的铎灵，终究不太放心，况且郊外可能会有危险，于是抬眼看了看穆轻寒。
　　穆轻寒会意，主动走到铎灵身边，对谭以道：“去吧，我陪师姐去里面，你小心一点。”
　　小龙崽崽见状，立刻也跑到铎灵身边，看向江无一：“江衍江衍，我也要陪师姐。”
　　江无一眼中露出一丝茫然，怎么也想不到小孩竟然就将自己推出去了，顿时有些委屈。
　　铎灵见状，生怕江无一误会，立即开口：“你是想陪着我吗？你是想去买那上午才卖的粽果吧？”
　　小龙崽崽心思被戳破，不动声色的站直，看向江无一：“还看什么，快去快回啊，我给你也带粽果的，特别好吃！”
　　江无一这才满意，伸手戳了戳小孩的龙角。
　　能使唤龙神大人的，小崽崽还是头一个。
　　两人这才离开，小龙见江无一终于走了，立刻打着滚砰地一声变成巴掌大的银色小龙球，懒洋洋的挂在穆轻寒身上。
　　阳光下的小银龙异常耀眼，漂亮矜贵，穆轻寒惊奇的看，伸手将他捧住，免得他要掉下来。
　　铎灵挑眉：“你倒是还真喜欢他，也没见你与我这么亲近。”
　　小龙球便飞到铎灵身边，落在她肩膀蹭了蹭，铎灵这才满意，小龙崽崽便又撒娇般的往穆轻寒身边蹭。
　　几人顺着那隐约的气息，却是奇怪八绕的走到了个死胡同里，穆轻寒俯身仔细看那雪，道：“是脚印，有人来过这里。”
　　这脚印被雪盖过，已经有些看不清，但大概这人是奔跑时太用力，脚印比别处更重些，才显出来。
　　铎灵便也过来看，忽而脸色微变，警惕的看向周围：“不太对。”
　　小龙崽崽转向铎灵，似乎疑惑，穆轻寒也没察觉什么，便问：“怎么不对？”
　　铎灵修为不浅，又是魂修，对这种微妙的变化敏感的很，闭上眼仔细感受，道：“情绪……”
　　她反复走几次，又从这死胡同内看向外面，微微蹙眉，最后狐疑的看向身侧的墙面，侧耳贴近，随即神情大变：“这墙怎么会透出情绪来呢？”
　　且还很复杂尖锐，是那种来自灵魂的求救声。
　　但具体在喊什么，铎灵却又分不清了。
　　穆轻寒也走进，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小龙崽崽也趴在墙面上，试图分析，却同样什么也没听出来。
　　两人一只小龙球就这么细细的听着，画面看来有些滑稽，然而忽然周遭的气息一变，县城内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失。
　　紧接着，竟是从那墙壁伸出两只手来，将他们抓进了墙壁里。
　　小龙抓着穆轻寒，自然也被带了进去，眼看眼前一黑，惊得瞬间钻进穆轻寒怀里，而一阵天旋地转，三人便落进了地表以下的深渊里。
　　小龙崽崽急忙变大，挥着翅膀一爪拎着一人飞着，然而很快自天空落下道结界，猛地将他们扣在地上。
　　猛地被摔在地上，小龙立刻变回了人，生怕沉重的龙身将铎灵与穆轻寒压死，而人身摔在地上，忍不住捂着屁股哎哟哎哟的喊着。
　　穆轻寒自然更不用说，炉鼎体质的人虽然天资很高，可仍然脆弱，与小龙一般摔得满身青紫，轻声吸气。
　　三人之中，反倒是铎灵最皮糙肉厚，打了个滚便站起身，警惕的看着周围。
　　周遭是个地下通道，大的出奇，空荡荡的，然而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铎灵忽然脸色一变，眼圈瞬间红了，柔弱无力的跌回地上抽泣。
　　穆轻寒对铎灵不了解，还真以为这位柔弱娇美的师姐伤到，忙扶着她坐稳。
　　然而还没等他问话，便见一名十几岁的单薄少年走来，查看似得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铎灵心中打着算盘，不知道周遭还有没有眼睛盯着，嘤嘤的哭起来。
　　穆轻寒立即慌了，忙哄道：“师姐没事的，你不要哭，我……我会保护你们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住，可却更怕女孩子哭。
　　铎灵擦掉眼泪摇头：“我只是摔得疼了，这里太黑，有些害怕，无妨。”
　　小龙却对铎灵的眼泪完全免疫，忽然想起什么，笑呵呵的调动灵力，利用和江无一的契约与留在他体内的一半神魂试图联系，脑海中不断的试探问话。
　　[歪歪歪，江衍？]
　　[江衍~龙神大人，你能听到吗？]
　　他对于灵力的动用不太熟练，声音也小，然而很快还是收到了江无一的回复。
　　[崽崽，你怎么样？你那边似乎有法器阻挡，我现在没办法感应到你的位置。]
　　这声音果然有些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隔着，江无一似乎有些着急，但小龙听到他声音心里就踏实了，察觉自己又掌握了一项技能，笑的没心没肺。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被墙抓走了，你不用担心，暂时没有危险。]
　　一听到江无一的声音，小孩就忍不住笑，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反应有多诡异，然而穆轻寒看看左边哭着的铎灵，再看看右边笑着的小师弟，心中一紧。
　　莫不是都被吓坏了吧？
　　穆轻寒吸吸鼻子，警惕的盯着周围，心中瞬间做好了拼死保护两人的准备。
　　毕竟能打的只剩他自己了！


第67章 
　　两人在外面四处寻找, 却依然没有寻到什么踪迹，这让江无一心中一紧。
　　他如今恢复至五成灵力，按理说已经很难再有人能逃过他的追捕, 何况崽崽身上带着他一半神魂, 如今虽然也能够远距离的分开, 但仍然会互相吸引。
　　更不用说他们之间还有着契约连接。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江无一极其烦躁, 幸而当他正要发狂的时候，小孩主动传来了声音。
　　这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让江无一冷静下来。
　　谭以本看着他自颈侧爬满了血纹，心中惊骇, 却见他又忽然平静下来，瞬间懂了什么, 问：“哪里？”
　　江无一没有说话，谭以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而正在不知名的地下困着的三人，此刻也正打量着这地方。
　　这里暗无天光，感觉又被完全包裹着，十分压抑, 他们才猜测是在地下，铎灵看看周围的结界，伸手碰了便被刺的猛地收回手。
　　穆轻寒努力冷静，深吸了口气道：“师姐你不要乱动，很危险的。”
　　铎灵看他这副样子想笑, 故意哭的更大声。
　　小龙这才看她, 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子, 本想和他们说他已经和江衍说上话了, 但一见铎灵做出这幅可怜相, 隐隐明白周围怕会有人在盯着他们，机智的没有说出口。
　　于是他拉了拉穆轻寒的袖子，道：“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穆轻寒看看他，虽然从谭以口中得知这小孩是龙族，可看着他总有种不确定感，尤其是他软乎乎的伸手拉着人的样子，哪里像是能够保护人的呢？
　　但饶是心中犹疑，穆轻寒还是笑笑说：“好。”
　　铎灵偷看这位穆小公子一眼，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谭以会陷进去了，这人看起来柔弱温柔，却让人舒服的很，而他从到了这里，身体便无意识的将她与小龙护在身后，见自己哭又慌忙哄劝，实在叫人很难讨厌。
　　嗯……最主要是，长得好看。
　　果然不久后，外面便又传来脚步声，前方的大门打开，这地方才亮了一点。
　　来人是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人，步伐轻松，饶有兴致的看着三人，最后眼神落在穆轻寒身上，瞬间一亮。
　　“哟，这不是我们的穆小公子？该说我运气好呢，还是你运气太差，兜兜转转几年，最后还是落到了我手上。”
　　穆轻寒自见到他，脸色就变得极差，顾不得结界要冲过去，咬牙道：“宫尚存！”
　　铎灵立即将他一把拽回来，被那结界抽上一下可疼的很，可见他如此，心中隐隐现出个大胆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宫尚存的话就将这猜测验证了。
　　男人站在结界便是，眼神赤.裸的巡视穆轻寒的脸与身体，叹息着开口：“我就说我们有着莫大的缘分，可惜当年你不在，不然你那事多的爹娘一死，你早就该成了我的东西。”
　　小龙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十分恶心，他心里也隐约明白了，这个人大概就是害了穆家的凶手，悄悄和江无一说：[江衍，我们这里来了个好恶心的人。]
　　江无一皱眉，通过灵力传来的频率推测方位，可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挡着，竟是只有极少的情况才会随着声音传来一丝灵气，等他顺着追去，却是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崽崽，你先保护好自己，如果可以就一直和我说话。]
　　小龙点点头，发觉江无一看不到，于是欢快的答了一声。
　　而被宫尚存这么一激，穆轻寒体内的灵力暴动，铎灵死死拖住他，不叫他冲动，然而穆轻寒此刻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断了，猛地推开铎灵，竟要强行突破结界。
　　宫尚存嗤笑：“不自量力。”
　　说罢，这结界红光大盛，穆轻寒立即被弹回去，狼狈的跌在地上。
　　宫尚存摇摇头：“你看，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性子还是一样刚烈，我还真是挺喜欢你的，可惜，你若是早早改了，哄着我说几句好话，我也不会拿穆家开刀。”
　　他神经质的笑了几声，又道：“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你穆家人的魂魄替我开启灵灯，如今就快满了，正好叫你这两个朋友做尾，你这次可要好好看着，当年你没看到穆家血流成河，还真是可惜……”
　　“你找死……宫尚存！我一定拉着你去死，给我家人陪葬！”
　　宫尚存轻蔑的看着满面泪痕的铎灵，又看看身边漂亮却傻乎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灵修，道：“别那么激动，好生养着力气，等着事成之后在床上喊我名字吧。”
　　这话着实是恶心人，小龙虽然没反应过来，但也不妨碍感受到深深的恶意。
　　铎灵脸色更差，半抱半拽的将穆轻寒拖住，等宫尚存走了才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背。
　　穆轻寒缓缓平静，指尖仍在发抖，开口道：“师姐，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宫尚存是个疯子，他……”
　　小龙崽崽看他，抬眼问：“你是不是很怕他？”
　　穆轻寒顿住。
　　怎么可能不怕，这个名字是他顺遂了十几年后突如其来的噩梦！
　　穆轻寒没说话，小龙崽崽便学着大人的样子，伸手摸摸他的头：“不怕，我会帮你报仇的！”
　　小龙喜欢穆轻寒，见他这幅样子，心中也不开心，于是传话给江无一。
　　[江衍，我的成年期就要过去了，我想试着融合传承。]
　　江无一急乱的声音传来：[不行，现在太冒险！]
　　小龙崽崽忙哄道：[我不是乱来的，在我融合传承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失控，你的神魂也会回到你身上，这样你就能找到我们的位置啦！]
　　[可万一失败了呢？]
　　小龙从这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担忧，心中暖成一片：[就算失败了，神魂回去的瞬间就足够你找到我了呀，你快一点来，我就不会有危险。]
　　江无一没说话。
　　小崽崽这种举动，分明是轻描淡写的将性命交到他手里，然而小龙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而且笃定了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到他身边。
　　完完全全的信任。
　　小龙正想又说什么，却见之前那少年端着水进来，怯生生的看着他们，将几杯水递了进来。
　　他似乎丝毫不受结界的阻拦，铎灵心中疑惑，探寻他体内，却发觉这只是个普通人，又见他衣着，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看向他头上的伤，再一细想，蓝色短袄，深棕的鞋子，十六七岁……
　　少年没说话，转身就要跑走，却被铎灵叫住：“等等，你是昨夜失踪的那名小二，叫阿林？”
　　阿林愣住，没想到会被认出来，于是站住，转身点点头。
　　铎灵心中一喜，柔声道：“这位小哥，我们是附近宗门的修士，是来救你出去的。”
　　如此峰回路转，让穆轻寒也抬起头，小龙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将看到的与江无一说起来，两人无所顾忌的连着线说话，但是有种别样的温馨。
　　哪想到阿林却沉下脸，大声道：“我不用你们救！”
　　他说罢，却不敢直视铎灵的眼睛，低头喃喃道：“我不需要你们救……”
　　铎灵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劝道：“可外面的人都很担心你，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年纪还小，千万要考虑清楚。”
　　见阿林没说话，铎灵继续道：“我听说你家中还有重病的父亲，你若是在这出了事，他又该怎么办，如今我们都身陷囹圄，你既然行动自如，不如……”
　　“我说了不用你们救我！”
　　阿林忽然大喊，发狂般的转了几圈，昨夜到现在压抑的情绪终于对这几个无法威胁到他的人爆发。
　　“我受够了受够了！我不想整天再被人当成狗一样的使唤，不想在危急时被推出去喂妖魔！更不想回到家中，将所有赚来的钱都花在我父亲的病上！”
　　“我真的是受够了！我自小读书，大家都说我是天才，可却迫于生计一日日的困在这里当牛做马的还债！”
　　三人具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如此，但阿林却像是被铎灵的话刺激，终于崩溃了一般大叫：“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我去求了夜神，他已经答应给我荣华富贵，让我能做人上人！”
　　说罢，他深吸口气，死死握紧了拳，眼中却透出癫狂：“只要我足够听话，我的运道已经来了，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他便说便发着抖往后退去：“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救我……当我死了，对，我昨晚就死了……”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那大门猛地一关，铎灵看向地上的水杯，叹了口气。
　　小龙搓搓手臂，觉得刚刚那人精神似乎不太好：“师姐，他怎么不让我们救他啊？”
　　铎灵心绪复杂，良久，看向小龙道：“他，是穷怕了。”
　　而穆轻寒眼见了阿林发疯，自己确实彻底冷静了，拉着两人商量：“你们有没有发现，刚刚他的手是能够穿透结界的。”
　　小龙点点头：“是呀，这是怎么回事？”
　　这少年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厉害的隐士，没道理他都不怕这结界，却把他们困得嘶嘶声的呀？
　　铎灵也狐疑，心想难道结界失效了，可她再伸手，那结界猛地将她弹回，疼的她整条胳膊都发麻。
　　穆轻寒这会儿脑子里清醒的可怕，沉声问两人：“不是结界的问题，而是人。”
　　小龙侧头：“人？可我不是人啊？”
　　穆轻寒终于忍不住笑了，看向他道：“那我们想想，我们与阿林有什么差异？”
　　铎灵似乎有些明白了：“我们，是修士，是……体内有灵力！”
　　穆轻寒点头：“方才我调动灵力想要冲出去，可却受到了比先前更大的回击，所以我想，是不是要封了灵脉，才能穿过这结界？”
　　铎灵脸色难看：“可封住灵脉，等同让体内的灵力暂时溢散，彻底恢复要花上几个时辰，就算我们从这里出去了，也肯定逃不过宫尚存的控制。”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方才那个阿林，提到了夜神，他昨晚失踪，今日却说与夜神做了交易要留下，莫非那个宫尚存就是他们口中的夜神？”
　　小龙吸了口气，举爪说：“对哦，还有刚刚宫尚存所说的灵灯，什么是灵灯？”
　　穆轻寒与铎灵皆摇了摇头，小龙想想，看着那结界，道：“既然你们没办法封灵脉，不如我先出去，我听沈三思说过，这种在阵法都是有阵眼的，说不定我找到阵眼，就能放你们出去了！”
　　铎灵惊讶：“你能出去？”
　　小龙点点头，他最近修炼时才发现，同样的功法，可他与这个世界其他人运转功法的方式都不同，甚至于江无一也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生灵，对于灵气的运用是要先吸收，再转化储存，而他却不太一样，随取随用，所以即便把体内的灵气散干净，也只会像是饿了一样，再吃就好。
　　于是小龙原地跳了两下，散掉灵力，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手指。
　　无事发生。
　　小龙惊喜，这才抬步走了出去。
　　铎灵与穆轻寒心中也松了口气，告诫道：“小心一点，如果发现不对就先跑，找江无一和谭以回来救我们。”
　　小龙点点头，变成拳头大的小龙球飞出去，不忘给江无一报平安。
　　然而自己在这陌生的地方飞着，他心里也还是有些怕，于是尽量说话缓解自己的情绪。
　　江无一只觉小孩的声音就没停下过，一直给他讲着周遭的环境，心中清楚他害怕，温声安慰。
　　[崽崽别怕，如果遇到危险，就按你说的做。]
　　小龙崽崽心里安稳许多，江无一又开口。
　　[阵眼大多是灵力汇聚的地方，你可以放开灵识探寻，记得小心避开活物或是其他人。]
　　他生怕小龙听不清楚，一字一句的仔细说着，小龙听着他的声音，忍不住道：[江衍，你是不是会魔法呀？]
　　[魔法？]
　　[安心魔法！好像你一说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不管遇到什么东西，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小孩的语气颇有几分得意与炫耀，江无一眼底的血色彻底消融，周身的气息变得平和。
　　[你说的对，有我在，不用怕。]
　　而小龙却发现了两个灵力都很强的地方，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想了想，小龙球还是往左边的飞去，紧贴着墙壁的通风处，飞到了个房间里。
　　这房间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的闺房，却传来阵阵血腥气，小龙顺着味道一看，便吓了一跳，那床下坐在地上的女孩，正狼吞虎咽的吞吃了一大盆的血肉！
　　而仔细看去，那竟是人类的血肉。
　　小龙只觉眼睛都受到了污染，可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孩却吃得香，嘎嘣嘎嘣的咀嚼着，不时还会舒适的笑两声。
　　小龙崽崽被那血腥味冲了鼻子，立即想走，却见那房门忽然开了，宫尚存正端着另一盘人肉，放在女孩面前。
　　那女孩见面前的只剩下了骨头，立即往宫尚存那边扑。
　　小龙这才看清，她与活人无异，却似乎对于血肉十分渴求，明明是活着的，却像个厉鬼一样。
　　宫尚存却怜惜的看她，蹲在地上不给她盘子，低声道：“兰儿，你说句话，叫一声哥哥，哥哥就给你好不好？”
　　女孩不答话，死死的盯着那盘人肉，急躁的看向宫尚存，却只发出啊啊的喊声，宫尚存不动，女孩便作势要一口咬到他脖子上。
　　宫尚存这才往后躲去，忙将人肉给她，安抚道：“是哥哥错了，给你吃，兰儿不生气。”
　　能对着这样的东西还有副好脾气，小龙心中嫌弃，委委屈屈的和江无一说。
　　[江衍，我最近几天大概都吃不下肉了……]
　　江无一心知他是看到了什么，小龙忙与他说清楚，江无一蹙紧眉，谭以问：“怎么？”
　　江无一道：“厉鬼还魂，逆生之术……”
　　谭以疑惑的看他，江无一却没心情给他解答，只叫小龙远离那地方，小龙这才悠悠的往另一边飞去。
　　果然，着另一边便是维系结界的阵眼，小龙崽崽变大了些，伸着爪子将那阵眼踩碎，又一屁股坐上去，轻微的一声响动后，那结界便彻底碎了。
　　小龙忙往回路走，扑扇着小翅膀努力飞，很快与铎灵穆轻寒聚在一起。
　　他正要说自己方才的见闻，却听一声大喊，竟是阿林发现了他们逃跑。
　　三人顿时管不了那么多，铎灵试图打通头顶的部分强开个通道，却发现这周围像是别什么法器笼罩，完全无法撼动。
　　而在此间，宫尚存已经找了过来。
　　宫尚存似乎并不怕几人从结界中逃出来，竟仍有闲心悠哉的整理沾了血的袖子，一边缓声道：“想逃？”
　　话落，宫尚存却没想到一把红色的长刀劈头而来，铎灵趁其不备，挥刀便往他头上砍去。
　　按理来说铎灵修为不低，资质不错，又心思缜密喜欢出暗招，少逢敌手，可所有心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毫无作用。
　　宫尚存轻轻抬手，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刀刃，嗤笑：“没想到，竟是个毒美人。”
　　铎灵大喝一声，爆出灵力从刀刃涌去，宫尚存侧身躲开，拦住这团灵力，反打到铎灵身上，冷眼看她往后跌去。
　　“可惜我最讨厌你这样装腔作势的女人。”
　　小龙忙用爪子抓住铎灵，宫尚存稀奇的看向银色的小兽。
　　“这倒是个稀罕东西，没见过。”
　　眼见他伸手要对小龙动手，穆轻寒忙挥剑挡住，却被宫尚存一把将剑吸走，摇摇头道：“穆轻寒啊，枉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却总是不知好歹，不过是个已经被破了身的残花败柳，我本不想杀你，你却胆敢在我眼前挥剑？”
　　“自取其辱！”
　　无尽的灵压自他身上涌来，穆轻寒脸色发白，想不到宫尚存如今竟已经是分神初期的实力，这简直对他们来说就是碾压式的攻击。
　　小龙却向来不受灵压的影响，就连江无一的灵压放在他身上也没什么作用，化作人身将两人拉到自己身后，气哼哼的说：“你这个黑臭虫真是讨厌，我现在已经很生气了！”
　　然而这话落到宫尚存耳朵里，却与撒娇一般。
　　面前的灵修体内的灵力微弱，虽是异兽，但如此少的灵力，显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宫尚存眼神落到他迭丽的脸上，轻笑：“方才没怎么注意，你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穆轻寒比起你倒还差了几分，也罢，我也不稀罕那被人碰过的脏东西，不如你跟着我，我就不杀他们，如何？”
　　小龙只觉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粘腻又恶心，像是无数条虫在他身上爬，顿时不高兴的小声抱怨：“江衍，这个人真的好恶心啊……”
　　他这话是同时传到了江无一耳朵里的，江无一心觉不对，小龙却又道：“我要融合传承啦，你快点来！”
　　宫尚存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他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便见面前的漂亮灵修周身红光大盛银白夹在其中，这将整个空间的灵力都翻搅，引起狂风。
　　宫尚存心中一紧，立即抽出佩剑刺向他，然而这剑落空，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少年，而是一只巨大的深红色异兽，利齿就抵着他的脑袋，大吼着冲他张开嘴，作势要将他的脑袋一口咬掉！
　　许久没再用红龙的身体，查尔斯却只觉成年期渡过以后，体内暴虐的能量比起以前强了百倍，鳞片也更加厚重，像是坚韧的盾，就连尾巴也更长，骨节上附着鳞片与坚硬的刺。
　　无疑是世间最尖锐锋利的刃。
　　宫尚存立即躲开，却仍是被查尔斯咬掉了左臂，他大喊一声，查尔斯嫌弃的将口中的胳膊吐掉，接着向他袭来。
　　空间坍塌摇晃，铎灵忙撑起结界。
　　血腥的味道随着红龙翅膀煽动飘到里面，那本在房间内的女孩便也冲来，顺着血腥的方向咬去。
　　她见是宫尚存，似乎迟疑一瞬，宫尚存忙惨白着脸躲开，地晃山摇，很快这地方彻底撑不住坍塌了。
　　小龙却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女孩脖子上隐隐发亮的东西。
　　龙族的原型让他更加控制不住对闪亮的喜爱，立刻飞扑着将那东西用尾巴尖勾走，宫尚存大惊，忙抱紧女孩。
　　紧接着灵光闪耀，这整个空间被灵气掀起，江无一飞身落到红龙面前，见他安然无恙，转身精准的寻到宫尚存的方向，眼中竖瞳闪现，抬手将宫尚存抓出来。
　　然而让人诧异的是，就在这转瞬之间，宫尚存竟已经带着那女孩逃了，江无一抓出来的，不过是个傀儡壳子。
　　大地终于平静。
　　谭以紧随其后的跳进这巨大的地坑中，小心伸手抱住穆轻寒，紧张的问：“轻寒，你你……你你……你没，没没……没事吧？”
　　小龙崽崽噗的一声变回人身，便听到谭以的话，顿时瞪大眼，看向他这总是冷若冰霜高傲厉害的师兄，与江无一对视一眼，思绪瞬间歪了。
　　原来，谭师兄之所以说话只说两个字……
　　是因为他结巴？！


第68章 
　　谭以却顾不得有人在看自己, 焦急的围着穆轻寒转了几圈，见他不像是有伤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铎灵心口窝气, 咳出几口血来, 咬牙看他，忍不住道：“怎么看都是我伤的重些吧！”
　　谭以脸上微红，这才看向铎灵, 从随身的储物袋里翻找丹药，铎灵翻了个白眼：“别找了, 我自己有药，留着吧你。”
　　而小龙还在惊奇的看着谭以。
　　他这位师兄相貌堂堂，总是一副沉稳冷漠的样子, 叫他忍不住有些不敢接近，可这么一着急，却叫人看出几分端倪。
　　小崽崽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神辩宗的弟子都不怕他，原来谭师兄与他师父一样，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却忽觉体内的力量又在拉扯, 江无一见他神色有异，立即将灵识探入，果然发现两股力量正在相争主位。
　　江无一顿时蹙眉：“崽崽……”
　　小龙面色发白，江无一的话没说完，他却懂了其中的含义，忙摇摇头：“我没事, 总不能一直叫你护着……我再试一试。”
　　龙龙长大了的！
　　几个月来, 江无一的神魂都在他体内压制传承, 已经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做缓冲, 不至于让他的身体立即被两股力量撕裂，慢慢吸纳接受。
　　而他自己最近也都在修习着神辩宗的功法，是以如今江无一的神魂撤回，也不至于叫他毙命。
　　可到底滋味不好受，他修习功法的时间太短，只能勉强承接住了两股力量。
　　见小孩发倔，江无一抿唇，心道就是一直护着你也好，可小龙到底是要长大的，有时候过于庇佑，反倒不是好事。
　　传承这种事，还是要让他自己来。
　　铎灵看出查尔斯不对劲，心中一紧：“可是伤到了？”
　　小龙压下那难受的感觉，摇摇头，不高兴的盯着她唇侧的血迹，担忧的开口：“你才是伤到了。”
　　铎灵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这算什么伤……”
　　小龙崽崽不禁想到当初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可是腿上划了个口子都要瑟瑟发抖好久的。
　　现在在他面前，倒是完全不再装样子了。
　　周围的灰尘飞舞，这早已经成了露天的地洞，外面哪里还是什么城镇，而是一处荒山。
　　几人正要离开的时候，铎灵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回头在那碎石中翻找。
　　小龙崽崽见她动作，也才跟着想起什么，惊叫：“啊，阿林还在这里呢！”
　　穆轻寒也才想起，立刻跟着一起翻找。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便是如此，等铎灵将阿林从废墟里拉出来的时候，这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铎灵心道幸好没死，迅速喂了他颗灵药续命，叫谭以将人背好，带回到神辩宗了。
　　小龙倒是有些愧疚：“我惹祸了是不是。”
　　铎灵想拍拍小孩的脑袋，见江无一盯着自己，只好作罢：“不是你惹祸，你做的很好了。”
　　小龙却还担忧，不时看向阿林，江无一宽慰道：“放心，他不会死。”
　　可我把他忘记了，才将他砸成这样。
　　小崽崽心中想着，众人匆匆回了神辩宗，找来擅长医术的慈玉长老，确定阿林安然无恙，小龙这才松了口气。
　　穆轻寒见他如此，劝道：“小师弟不必介怀，他自己已经做了选择，生死有命。”
　　小龙其实并没有听懂后面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装成一副很懂的样子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江无一忍不住勾起唇，揶揄的看眼小龙，小崽崽局促的眨眨眼，威胁的冲他呲了呲牙。
　　不准拆穿龙龙，咬你哦！
　　慈玉替阿林上了药走出屋子，却愁眉不展，问：“这人的灵魂有缺，似乎少了点什么，又被什么给拉扯着……”
　　众人面面相觑，慈玉却是看着那屋子，又疑惑的看向小龙，惊叹道：“奇怪，这因果怎么看着像是在你身上呢？”
　　小龙瞬间睁大眼，伸手指指自己：“我？”
　　江无一道：“不是他，是他身上的东西。”
　　小龙这才恍悟，将那个亮晶晶的小圆球拿出来放在桌上：“是这个东西吗？”
　　众人仔细看去，江无一伸手点点那小圆球，这圆球瞬间变大，化作个华美闪耀的圆灯，隐隐有灵光围绕，煞是好看。
　　可慈玉一见这东西，便脸色大变，怒道：“如此邪物！”
　　铎灵虽然觉得这灯看着有些奇怪，却仍不解，问答：“邪物？”
　　他们分明在这其中感觉到浓厚的灵气，且至纯至粹，像是被刻意提炼储存一般。
　　江无一也嫌恶的看着这灯，慈玉长老面色凝重，门口的小童道：“快，快将宗主与柏长老请来！”
　　谭以与穆轻寒对视一眼，心道这东西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邪物，才让慈玉长老如此紧张，而此时慈玉长老已经被气的满脸通红，烦躁的在屋中踱步。
　　其他人不敢多问，小龙却扯扯江无一的袖子：“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江无一冷声道：“人魂。”
　　铎灵心中咯噔一声，反应比小龙还要大：“人魂？”
　　小龙仍云里雾里，江无一与他解释：“这灯里尽是人魂，不止如此，还是被提淬过的，人魂中最精纯的一部分。”
　　“魂魄不全则无法往生，被拿走一点，魂魄很快就会散了，可这小小一盏灯，如今只差一点就满了，想来其中的人魂早已不下千数。”
　　小龙崽崽顿时绝对的这灯不好看了，立刻躲远了些：“这么可怕！”
　　其余人具是心中一沉，慈玉终于缓过气来，道：“你们可知为什么屋中的那少年与这灯有牵连？提粹人魂可不是小事，若不是是施术之人过于强悍，便是被提粹的人自愿！”
　　穆轻寒抿唇，想到了什么般呢喃：“自愿……”
　　他轻声说着，小龙与铎灵却是想到了阿林先前的疯癫样子，三人一同沉默，良久小龙才问：“那阿林，还能活吗？”
　　慈玉点点头：“我就说那孩子怎么魂魄异样，可看起来应是个少时艰辛，却后福绵长的，怕是与人做了什么交易，自愿死后魂飞魄散。”
　　铎灵叹气：“看来他是换了荣华富贵。”
　　慈玉想也知道，冷哼一声：“哪有那种好事，不过是哄他罢了，他如今身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气运，却是用寿命来换，等他真正心满意足后，便是他命丧之时！”
　　说话间，曲兴子与柏兀明便也来了，几人凑在一起，将实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叫人诧异的是，就连曲兴子竟也没听过这‘夜神’的名号，众人不由看向江无一，没想到他也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曲兴子沉思道：“不过这夜神我没听过，你们有没有觉得，此番事情，与朝廷正追查的天魔道有些关联？尤其是那女孩实在怪异，却叫我想起一类人。”
　　柏兀明道：“你是说……天魔道的传丧人？”
　　曲兴子点头：“江长老既说此为逆生之术，传闻这传丧人皆是先死后生，由秘术培育，食人血肉，不正与此女相似，而这四处坑蒙拐骗着叫人献出魂魄的作风，倒也与天魔道十分符合。”
　　江无一点点头：“那女人看起来的确像是逆生之术的产物，但又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道：“像是个半成品。”
　　众人却是尽是沉默。
　　若死人真能复活，那这天下间该有多少执念深藏的人为此疯癫？难怪天魔道会如此强悍，被如此追查打压了多年，却仍如百足虫般死而不僵的存活。
　　曲兴子看着那灵灯的眼神严肃，低声道：“神辩宗虽修神魂，却从不插手这种异术，此事不宜声张，想弄清楚，需还要请一个人来。”
　　慈玉了悟的点头：“此等大事，理当如此。”
　　小龙听着他么打哑谜，好奇的不得了：“请一个人？请谁？”
　　柏兀明见小徒弟问话，缓声道：“忘忧岛，解春秋。”
　　说道忘忧岛，小龙瞬间便想到了黎束与纪由心，接着又想到了戚砚，问道：“解春秋是谁？”
　　柏兀明道：“此人是忘忧岛的一位长老，常常云游各处，擅长异术，是个奇人，而且这人性格散漫，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请他前来，也不会打草惊蛇。”
　　小龙崽崽这才点点头，曲兴子还拉着江无一询问关于逆生之术的事情，小龙听得无聊，见穆轻寒出门，便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反正这屋子里他们俩算是闲人，留不留下也都无所谓。
　　出了门，小龙才发觉穆轻寒神色不对，想到他刚刚见到仇人溜走，蹭到他身边安慰道：“你不要不开心了。”
　　穆轻寒看他，轻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小龙立刻被带跑了，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了！我说过我很厉害的，你们都不信嘛~”
　　穆轻寒道：“那是因为你很惹人喜欢，大家都想保护你。”
　　小龙崽崽听他夸自己，更神气了，偷偷看他，噗的变成小龙球往他身上蹭，叫人家用手捧着自己，倒是懒洋洋的躺在穆轻寒手里，连小翅膀都舒展摊开了。
　　穆轻寒奇怪的看着黑红色的小龙：“先前见你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忽然变了？”
　　小龙得意的抖了抖翅膀，似乎在说：很厉害吧！
　　穆轻寒捧着他轻笑，却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便发现了身后不远处的陈芸芸，脸上的笑容凝滞。
　　小龙崽崽心思转了转，立即钻进了穆轻寒宽大的袖子里，探出个小脑袋往外看。而陈芸芸见到穆轻寒，本就心虚慌乱，竟真的没发现小龙。
　　穆轻寒只觉一整天见到的都是糟心的人，冷声道：“有事？”
　　陈芸芸挑眉看他：“穆轻寒，你究竟为什么来神辩宗！”
　　她说着话时身上的气势与先前的乖顺温柔天差地别，竟有些凌厉，语气也不太好。若不是小龙听铎灵说过他们以前的事，听到这话，都差点要以为是穆轻寒亏欠她什么了。
　　穆轻寒忍不住笑道：“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陈芸芸心中发慌，咬牙道：“你……是想来报复我对不对！”
　　穆轻寒不说话，上下扫了她几眼，依然微笑满面，可陈芸芸看着，却觉得惧怕。
　　她几年没见到穆轻寒，在他刚刚失踪的时候也曾寝食难安，可过了没多久，穆轻寒也没了消息，她也便默认了这人活不长久。
　　顶着个炉鼎的身子被人抓到，几年下来早该被人玩死了。
　　可穆轻寒不仅没死，如今还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风华依旧，只是脸上没了当年穆小公子的那份天真，变得沉稳温柔。
　　然而在陈芸芸眼中，这温柔就像是凌迟她心脏的刀。
　　陈芸芸强撑道：“你怎么不说话？我告诉你，这里是神辩宗，你若是不想死，就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穆轻寒似乎觉得疑惑：“你觉得我会动什么歪心思？”
　　陈芸芸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想了许多被报复的可能，几夜难眠，闻言冷笑：“穆轻寒，当年穆家出事，我父亲也曾照看过你，但这事的确是你穆家隐瞒在先，凭什么非要我嫁你不可！”
　　“我只是说出了实情，想要摆脱婚约，你如今既然跟着谭以，也算是找到人能庇佑，我……我不欠你的！”
　　穆轻寒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她。
　　陈芸芸心中没底，终于受不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大骂道：“你疯了吧？不说话看着我做什么！”
　　说罢，她竟然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了。
　　小龙崽崽这才飞出来化作人身，嫌恶道：“她究竟是来干嘛的呀？”
　　穆轻寒才收了那副笑容，撇撇嘴道：“闲得慌吧。”
　　小龙围着他转了一圈，好奇看他：“我听师姐说了你们的事，陈芸芸那样对你，你不恨她？”
　　穆轻寒靠在一旁的树上，眯着眼晒太阳：“说实话，挺烦的，但当年事发突然，陈芸芸也只是众多落井下石的人之一，顶多算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我自幼锦衣玉食，被疼宠着长大，当年正是不学无术的时候，若不是她，其实我也撑不了多久。”
　　小龙听得有些难受，凑过去问：“你这些年，是吃了很多苦吧？”
　　若是别人问这话，穆轻寒定然心生厌烦，这不是正往人伤疤上戳吗？可换做这位小师弟问，他却不觉得唐突。
　　于是穆轻寒温声道：“苦自然吃过，但也没叫人欺负了去，当年我被人掳走，反手就将那贼杀了逃走，重伤之际被位富商夫人救下。”
　　小龙惊喜：“那她真是个好人。”
　　穆轻寒苦笑着摇头：“开始我也以为，直到后来才发觉，她只是识破了我的体质，又觉我灵力低微，便故意养着我，哄着我等了几年，转头便将我送人。”
　　小龙便又紧张起来：“那后来呢？”
　　穆轻寒轻笑：“我就逃了啊，那位夫人派人来追我，路上……我就遇到了谭以。”
　　小龙崽崽觉得他笑的好看，便一直看着，道：“所以师兄才是好人。”
　　穆轻寒撇嘴，低声道：“他后来也目的不纯的呀……”
　　小龙侧头，穆轻寒却没再说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小孩才想起来问：“那你是不是不打算报复陈芸芸了？”
　　穆轻寒耸肩：“你不觉得我只每天看着她笑一笑，她自己就要将自己吓死了？”
　　小龙虽然还是觉得生气，但穆轻寒如此说，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哼声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回来咬死她！”
　　穆轻寒看他，心知这小孩心思纯澈，也不明白那么多，只能反过来哄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左右过得去就算罢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想在神辩宗里多生事端，只是宫尚存……”
　　他说着，又深深蹙眉，小龙崽崽道：“没事的，等我们以后找到他，我就帮你把他咬死！”
　　穆轻寒忍不住笑：“好，把他咬死。”
　　两人等了一阵，便一起跑到食斋找东西吃，等江无一与谭以寻到两人，发现小龙正缩成一团小球球，叠在穆轻寒身上，两只都睡得香甜。
　　江无一脸色一沉，立刻伸手将小龙捧走，谭以也脸色难看的坐在穆轻寒面前。
　　穆轻寒察觉有人，刚睁开眼，便看到谭以的冷脸，疑惑道：“怎么摆出这幅表情。”
　　谭以眯起眼，穆轻寒背后一凉，无辜的看向他，起身才发觉小龙球不见了……
　　而被抱回房里的小龙团成巴掌大，睁了眼看到江无一，顺势往他怀里钻。
　　江无一本还觉得生气，被小球球这么一拱，瞬间觉得心情好了几分，伸手将小龙拎出来，凝眉道：“我和你说过的，不要往别人身边钻。”
　　小龙一抬眼，懒洋洋的变回人形，伸手圈住江无一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耳朵，耍赖道：“哎哟江衍，他身边太舒服了嘛，就这一次，一次嘛……”
　　温香软玉骤然落在怀里，江无一还有些不适应，伸手将他往下掉的身体抱紧，轻咳一声，才开口道：“就这一次。”
　　小龙吃饱了饭，觉得困倦，轻哼一声，眼看就要在他身上又睡过去，江无一无奈，只好将他抱到床边。
　　然而正准备放下，却见小崽崽抱紧了他脖子不放，凶巴巴道：“你也睡！”
　　江无一吞了吞口水，清心咒在心里过了几遍，哄道：“好，我也睡。”
　　小崽崽这才满意，嗅着江无一身上的味道，睡的安心。
　　且没心没肺，别人偷吻了也不知道。
　　自从他们将那灵灯带回来，后面几天里，神辩宗内便改换了气氛。
　　曲兴子是个很闲适的人，连他都开始紧张，众多子弟自然也跟着警惕起来，懒散不再。
　　而忘忧岛的人还没到，神庭中的龙神殿倒是落成了。
　　也不知江无一到底如何威胁过，果真人间十日，偌大的龙神殿便凭空而出，小龙这天一醒来，就被江无一摆弄打扮，比起平日精致了十倍不止。
　　小龙悄悄看看，发觉身上的衣服竟是与江无一身上的相似，只不过样式不太一样。
　　他头发短，江无一才没替他弄那些精美的发冠，心中遗憾，就此提了一句，没想到小孩想想，眨眨眼间变成了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到身后。
　　江无一愣住，只觉长发的小龙似乎变得眉眼更加精致，不笑的时候似乎有些高不可攀，如同阳光一样耀眼。
　　然而查尔斯很快便笑开了，彻底变成了一颗小太阳，冲他眨眼：“怎么样？”
　　江无一快速在他唇侧偷吻：“特别好看。”
　　小龙脸红，想说你怎么能又亲嘴巴呢？可想想上次江无一吻回去的歪理，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等小龙被打扮好出了屋子，院中正下棋的铎灵与沈三思一起呆住了。
　　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有向往，铎灵竟觉一瞬间自己心跳的厉害，忙深吸了口气，心想：铎灵啊铎灵，你可不是江无一那厮，不能做禽兽啊！
　　沈三思先回了神，忍不住问：“怎么今天这幅打扮，你们要去哪？”
　　小龙忍不住炫耀：“江衍说龙神殿建成了，带我去神庭玩！”
　　铎灵心里羡慕嫉妒：“神庭啊……”
　　她这幅神情很好的取悦了小龙崽崽，在自己得到了什么，而别人没有时，总会自然的生出几分窃喜，小龙心性自由，更是没什么掩饰，被江无一带到神庭的路上，都笑的不停。
　　透过层层的云飞了好一阵，小龙也并没看到什么宫殿，奇怪的侧头，心想江衍不会走错了吧？
　　然而很快，他们便似乎穿过了什么结界，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祥云环绕的神庭。
　　他看向这流光四溢的地方，金殿坐落云上，天空飞过奇异的鸟，穿过灵光，拖着长长的彩色尾羽，鸣声悦耳清脆。
　　小龙崽崽眼睛一亮，问：“那是什么！”
　　江无一道：“那是栾鸟，一群傻东西，你喜欢？”
　　小崽崽点头，江无一轻笑：“那就抓来，养在龙神殿里。”
　　“还可以抓？”
　　“自然可以。”
　　小龙瞪大眼，左看右看，惊叹道：“这里好美啊……”
　　江无一揽着他穿过层层彩云，抱着他坐在一朵小蘑菇云上：“还有更美的。”
　　说罢，两人竟顺着那朵小蘑菇云一路飞到做仙台上。
　　仙台浮空，上面种着巨大的花树，淡紫色的滕花四散，变成自通八达的索道，那云朵就在这滕花所成的索道上滑行，过了这花树，又载着他们飞到九重天。
　　巍峨的仙台崖上，华丽的金殿便跃入眼底。
　　江无一先跳下云朵，仰头笑着向他伸手，从小龙的角度看，他的眼中就像是落进了星星。
　　接着，江无一对他说：“崽崽，走，一起回家。”
　　小龙眼睫微颤。
　　家？


第69章 
　　光线交汇, 落在江无一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在闪闪发光，查尔斯顿住, 心中猛地跳了几下, 像有什么在破土而出，汹涌的游遍全身，最后冲到头顶。
　　这种感觉万分奇异，小龙想避开江无一的目光, 却怎么也不舍得移开眼。
　　与万丈光芒的神殿比起, 江无一竟更耀目。
　　小龙正愣着，江无一已经主动拉着他的手, 将他拉下云头，稳稳的抱到地面上, 小崽崽觉得被握着的手莫名发烫, 于是侧眼看先后面的龙神殿。
　　可本该惊艳他的建筑，却在江无一的衬托下显得平平无奇。
　　毕竟龙神殿不会让他心脏乱跳, 江无一却可以。
　　然而心里是这么说着，查尔斯在踏入殿内后, 还是上蹿下跳的将整个金殿逛了个遍。
　　这金殿太大, 小崽崽细细看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随后兴奋的又跑回殿前，拉着江无一兴奋道：“我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
　　江无一握住他软乎乎的手，仔细看去, 大概是因为融合了传承, 彻底渡过了成年期, 小龙的个子拔高了一些, 金色的长发被精致束着，漂亮的像是精心打造的人偶。
　　可那双眼却灵动极了，让他忍不住深陷。
　　而这龙神殿里，专有几间屋子堆满了礼盒，两人走进去，小崽崽差点被这些礼盒埋起来，拆了几个便没了耐心，关上了门，只等之后无聊了再来。
　　江无一见他没再拆盒子，问：“我要去凌霄殿，你想去吗？”
　　“凌霄殿？”小龙想想：“去做什么？”
　　江无一替他将爪爪清理干净，看了几眼，在他的指尖轻吻两下：“去见天帝。”
　　小龙立即抽回手：“天帝……是这里最厉害的神吗？”
　　江无一道：“不算是，但他也差不多。”
　　小龙点头，也不是真的想去看天帝，只是不想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和江无一分开。
　　两人便又乘着小蘑菇云飞走，一路上遇见不少仙神，见了江无一纷纷严肃行礼，连大气也不敢喘。
　　少有几个不那么拘谨的，却也不会过于放肆，看着江无一的眼神，却也带着忌惮之色。
　　小龙心中轻哼，想起神庭曾经做过的事，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些仙神。
　　一群欺负江衍的坏蛋！
　　他却不知江无一牵着他的亲密样子被许多人看在眼中，已经打了个转，传了大半个神庭，如今众神看他的眼光，都带着打量与猜想。
　　谁也不知这凭空出现的灵修怎么就入了龙神的眼，从前也未曾听说龙神好男色，如今却紧巴巴的护着，当成宝贝似得。
　　本有打着送龙神几个仙娥讨好的，这会儿也微微收了心思。
　　行至凌霄殿前，小龙才觉得有些奇怪，这地方来往的人不少，却都有意无意的在看自己，小龙崽崽觉得不怎么舒服，便往江无一身后躲了躲。
　　江无一站定，往周围看了一圈，那些视线瞬间消失无踪，小崽崽这才出来：“这就到了？”
　　江无一道：“跟好我。”
　　小龙看看他紧握这自己的手，忍不住笑着将手抬起来：“你把我牵的这么紧，我想走丢都难呀。”
　　说着还微微侧头，一缕金色的发丝垂到脸侧，江无一看着，整个耳尖都红透了，也不再说话，拉着小龙往里面走。
　　这条路却有些长，一眼似乎都望不到边际，然而江无一走了几步，眼前的场景却又变幻，小龙不解的挑了挑眉，江无一解释道：“这里遍布阵法结界，没有传令的人是无法进入的。”
　　小龙眨眨眼：“那我呢？”
　　江无一勾唇：“有我在，你自然是可以。”
　　话落，眼前已经不再是长长的路，灵玉堆砌的雕像如有山高，围在四周，抬头只见云层滚滚。
　　而在他们面前是数千的台阶，小龙刚走上去，却觉整条腿都沉重的不得了，可等他退回来，那种感觉却又消失了。
　　江无一索性将他抱起，小龙惊道：“你干嘛呀？”
　　“带你上去。”
　　他说的毫无压力，小龙却有些害羞，跳到地上说：“那我还是变成原身吧……”
　　然而紧接着，他便发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消失的一干二净，就连变回原身也没有办法，江无一看着他笑，似乎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小龙眯起眼：“你早知道，竟然不告诉我？”
　　江无一向他伸出手：“我抱你去。”
　　小龙却转身：“我才不要，难看死了，我出去等你，不想看那个天帝了，这里不好玩。”
　　江无一也不强求，心里也不想太叫天帝看到小崽崽，毕竟他从异界而来，说不得那老东西又会起什么歪心思。
　　于是他伸手替小龙理好发丝，在他额头轻点一下，道：“不想去就不去，在门口等我，很快就回来。”
　　小龙犹豫的看看空荡的身后：“我要怎么回去呀？”
　　江无一带他转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往前面走就好。”
　　小龙自然听话，往前走了几步，只觉身边的气息微荡，转眼便到了凌霄殿外。
　　门口守卫的天兵见他出来，如先前一般行了礼，小龙不大适应的看着他们，转头跑去了附近仙台上的花亭中。
　　灵泉流淌着水声，自天空垂下的小瀑布美不胜收，小龙静静看着，只觉心里都沉静几分。
　　而他没能安静多久，就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道袍，拂尘，正是当初出现在秘境龙城里的那个神秘老道。
　　小龙立即跑去，打量着他，老道笑呵呵的看他：“小友，别来无恙。”
　　查尔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也不好意思说，便轻咳一声：“怎么是你，你竟然也在这里，上次忘了问，你究竟是谁啊？”
　　老道笑道：“小友可唤我一声四象。”
　　小龙眼睛看到他的拂尘，觉得好玩，却不知道四象的来意，谨慎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神仙？”
　　四象点头：“自然是，我在等你。”
　　小龙见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皱眉看他：“你等我？可我又不认识你。”
　　四象道：“龙神殿落成，我自然是来送你贺礼。”
　　小龙更觉得他奇怪了：“龙神殿落成，你该给江衍送才是，怎么给我呢？”
　　周围有风吹过，水雾落到小龙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眼，而面前的四象却丝毫不动，见他如此警惕，轻摇拂尘，一颗发亮的珠子便落到了小龙面前。
　　“当年我将他封印，他心中有怨，只是如今我却不得不来。”
　　小龙听他就是将封印江无一的那个古神，正要发火，却听四象落了笑意，看着他说：“我三番五次出现，是因为算到无一将有大难。”
　　“大难？”
　　小龙瞬间愣住：“你是说，江衍会有危险？”
　　四象垂眼，叹了声气：“这孩子算是我亲眼看大，当年他屠杀龙族，虽是得了龙神之尊，天地不灭，但也因此心魔丛生，若不将其封印，天道早容不得他。”
　　小龙看着面前漂浮的珠子，心中一紧：“所以你封印江衍……是为了救他？”
　　四象抬起眼：“是，也不尽是。”
　　“无一那时已是近魔，哪能容他真将神庭屠遍，搅得天翻地覆，本尊才只好行此下策。”
　　小龙狐疑的看他：“奇怪，神庭的人都怕他恨他，你为什么要救他？”
　　四象撇了撇嘴，左右摇着拂尘：“到底他也算我半个徒弟。”
　　小龙惊讶的打量他：“你是江无一的师父？”
　　四象轻咳一声：“确是指点过数年，无一虽也没认……总之，你且收着这东西，危难时候，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小崽崽心中还犹豫，可到底还是担心江无一，伸手将那珠子攥紧。
　　但他心里却仍然对这些事情云里雾里，不解的问：“我还是有些搞不懂，你既然能封印他，为什么不帮他把心魔清除呢？”
　　小龙又想想，心觉不对，抬眼又瞪他：“那个秘境就是你留下的吧？你还将那些血煞收着，害他又起了心魔！”
　　说着他就要把那珠子扔出去，四象忙拦住：“扔不得！可扔不得！”
　　四象无奈，只好道：“这血煞不同于其他，可是由龙族的怨气化成，解铃还须系铃人，须得无一自己消解才行。”
　　说罢，他身影淡去，着急的补了一句：“言尽于此，切记……”
　　小龙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低头看看手里的珠子，心中不禁起了曾忧虑，而等他再抬头，面前的四象却已经消失无踪。
　　当真来去无踪，只有这颗珠子证明刚刚他所看到的不是幻觉。
　　小龙原本的好心情，被四象的一番话给驱赶干净，不断的思考，他说的大难是什么。
　　他这才后悔自己刚刚没问清楚，心急如焚的起身，找到几个天兵问：“你们知道四象在哪里吗？”
　　几个天兵脸色发白：“小神哪会知道帝神行踪，小公子莫要为难……”
　　小龙惊住：“帝神？”
　　天兵点头：“小公子所问的不是帝神？”
　　小龙皱起脸，比划着形容：“我也不太清楚，我要找的四象是个小老头，穿着道袍，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个白条条，你们见过吗？”
　　几个天兵差点跪了下来：“小公子所说……确是帝神，小神未曾见过。”
　　小崽崽奇怪了：“怎么会呢，刚刚我在那个亭子里，他也在的。”
　　天兵摇摇头，思索道：“小公子见到了大概是帝神的分影，我们自然无缘见得。”
　　小龙看看手里的珠子，也不再难为几个天兵了，打算之后问问江无一。
　　可转念一想，如果叫江无一知道这种事，会不会不太好啊？
　　小崽崽纠结一番，还是想着告诉江无一，毕竟这么大的事，他的脑子怎么够用。
　　他心中有事，漫无目的走着，惊醒时已经走到了一处奇林之中，隐约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仔细听去，叫他瞬间一怔。
　　只听那女声着急的说道：“您怎么能嫁给龙神呢？那可是刚从封印里放出来的堕神，听说疯疯癫癫，骨头缝里都是脏污的血煞，天帝怎么能叫您去跳这种火坑！”


第70章 
　　查尔斯站在原地听着, 不由眯起眼来，心中嗖嗖嗖的窜出几簇火来，指尖轻动, 便飞出火苗跳动，蓄势待发。
　　他平日并不爱时时刻刻存满了灵气，更喜欢自由吐纳，所以身上灵息微弱, 有意收敛下更叫人察觉不出，那林中的两人并没察觉。
　　方才开口的人继续说道：“您可是稷山神女, 最是纯洁高贵，哪能与那污秽的堕神同处, 这简直是在折辱您！”
　　小仙子语气愤慨, 那坐在石椅上光彩夺目的神女也面带厉色：“够了！话多，这可是凌霄殿前，你是想将这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不成？”
　　小仙子哑了火, 委屈道：“下仙, 这不是也是替您着急吗……”
　　稷山神女目中闪过冷色：“命神如今倒是厉害, 三两句便能挑拨天帝的心思, 你可知他打的什么算盘？当年与龙神一战，我姐姐可也出了不少力……”
　　小仙子急道：“那岂不是更不能答应！”
　　稷山神女嗤笑：“缚言此举也不过是挑衅罢了, 姐姐闭关几百年，他倒是敢欺到我头上了！”
　　小仙子也跟着生气：“可看样子天帝是真有心要做这个媒，我来时听说龙神殿里可都挂起了红绸，殿中都是按着一等一的婚制布置的, 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听着的小崽崽一怔, 回想起刚刚看到龙神殿里的确张灯结彩, 主屋里更是布置的明艳……
　　莫不是江无一真的要和这个什么神女结婚吧？
　　而稷山神女却重重的拍碎了石桌：“结亲？呵, 真是笑话，谁不知道他这龙神的位子是如何得来的？被封印了上千年，我就不信他还敢猖狂！”
　　小仙子有些心虚：“可下仙见众神对其避之不及，恭敬有加，想必定不是个好惹的，当年之事虽是神庭得胜，但若不是四象帝神出手……”
　　稷山神女冷眼看她：“那是你不知其二，姐姐闭关前曾与我提起过，这位龙神心魔缠身，当年便只一线之差便入了魔……若是他真入了魔，只怕就自顾不暇吧？”
　　小龙崽崽被这言语中的恶意激起满心怒意，掌中的火焰猛涨，瞬间便发了出去，直奔这两个女人的脑袋。
　　那小仙子被烧的连忙惊叫逃走，稷山神女却不惧这小小火焰，伸手掐住攥紧，瞬间火焰便熄灭了，她反手打出几道灵光，怒道：“何人造次！”
　　小龙闪身躲过，瞬息间用空间之术闪到她身后，带着纯火的手掌往她背上一拍，稷山神女便往前一栽，瞬间滚到地上，身上也着了火。
　　这火迅速的烧到她头发，惹得她大叫着招来水扑灭，可这火灭了，稷山神女此刻又被火烧又被水浇，狼狈不堪。
　　见这年纪尚轻的少年正憋着笑看自己，她立刻炸了肺，正要再打，却忽然被一道灵光击飞，又接着在地上滚了几圈，血气翻涌。
　　小仙子立即去扶她，回头却见一个锦袍加身的男人站在那少年身边，目色冷然。
　　江无一忙看向小龙：“没事吧？”
　　小龙崽崽本来想和这神女打一场，出一出气，见江无一出来的及时，瞬间有些心虚，毕竟是他先动了手。
　　于是他眨眨眼，按着铎灵先前告诉他的话，低声示弱：“江衍，我不是故意打架的，是她们说你的话不好听……”
　　他声音软乎乎的，这会儿压低了，听起来倒是真如受了委屈一般，江无一哪管什么对错，听他语气可怜，紧接着又重重打出道灵光。
　　稷山神女费力想挡住，却发觉自己丝毫没有招架之力，这一击直接将那翻涌的血气逼出，直接吐了口血来。
　　稷山神女惊惧的抬眼，便见这男人身后竟是跟着命神作陪，心中一颤：“你是……龙神？”
　　江无一眼中戾气未消，正要再动手，身后的命神忙拦住。
　　“龙神大人且慢，这位可是稷山神母的亲妹妹，神母闭关数百年，将神女托福神庭，虽然是神女无状惹怒了小公子，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看在她年幼的份上且绕过她。”
　　稷山神女猛地有吐出一口血来，心里憋着的火气怄成一团，窝的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就说自己与缚言一向不和，怎么会假好心的替她求情，原来是忙不迭的告诉龙神，她这个仇人妹妹的身份。
　　果不其然，命神话刚落，江无一便冷笑道：“稷山神母……”
　　稷山神女只觉灵压逼到了天灵盖，仿佛神魂都要被撕碎了，猛地又被扯到空中，狠狠摔在棵树上。
　　一边的小仙子着急，倒是忠心护主，强忍着惧怕质问：“您堂堂龙神，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
　　江无一像是听到了笑话，只一抬手，这小仙子便也滚到了她主子身边。
　　命神缚言这才适时的站出来，做出担忧的神情：“大人息怒，稷山神女德行不当，您也已经教训过了，接下来便由神庭管教吧。二位也是刚刚到了神庭，小公子想必还没熟悉，天帝早已命人准备接待，还是不要为此影响了心情。”
　　稷山神女狠狠瞪着他，恨得牙根直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怕自己多说一句当真丧命。
　　她原本还以为这逆神被关了千年，定不敢再生事端，没想到却如此猖狂，竟敢在凌霄殿前直接动手！
　　小龙崽崽心里却提不起同情，想起这女人先前说的话，只恨不得把她打的跪地求饶才好。
　　但想来想去，倒也觉得不值，平白浪费时间而已，于是伸手扯了扯江无一的袖子：“江衍，我们走吧，我想去抓栾鸟玩！”
　　江无一这才作罢，看也不看地上狼狈的女人一眼，转身牵着小崽崽离开。
　　而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命神才笑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稷山神女。
　　稷山神女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的盯着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是你骗我！”
　　缚言优雅的微笑：“真是冤枉，神女怎么能将事情怪到本尊头上？本尊只是正想找神女来谈谈你私自插手我命神司之事，没想到恰巧看到这一幕罢了。”
　　小仙子心知这命神就是个黑心黑腹的，眼中容不得沙子，这才想明白什么：“原来是你故意透露，让我们知道天帝有意将神女许给龙神的……”
　　稷山神女怒目而视：“缚言，你都算准了是不是！”
　　缚言轻蔑的看她：“神女慎言，这些事我哪里算的准呢，只是现在看来你已经得罪了龙神，今日吃个教训，以后可千万要记得，谨言慎行。”
　　稷山神女气的发抖，又咳出血来，瞪他一眼转身便走，缚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良久才轻笑一声：“蠢东西。”
　　天帝又没老糊涂，怎么可能将这么个玩意送到龙神眼前，等着龙神再杀一次神庭吗？
　　而早已离开的小龙崽崽，心里却记挂着稷山神女所说的结亲之事，抬头看看江无一，欲言又止。
　　龙神殿里的确红艳的很，小龙本以为是因为乔迁之喜，没想到却有着这种含义，不免心中发闷，心想难道天帝就是找江衍说这件事？
　　再仔细想想，江衍刚刚也没叫他一起进去，看着像是不太想让自己见到天帝。
　　小龙不高兴了，忍不住想：是不是江衍真的觉得自己碍事了，才不想让自己听？
　　他这会儿倒是忘了是他自己不让抱进去的，生了满肚子的歪火。
　　江无一却是想到刚刚小孩装模作样的假委屈，心觉有趣，忍不住笑起来。侧眼看他问：“崽崽，方才那般，你是从哪里学的？”
　　小龙这下又心虚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老老实实回答：“师姐教我的……”
　　铎灵总气闷小孩单纯，这些日子没少耳提面命，将自己的招数传授给他，小龙崽崽第一次实践，没想到就被看破了，顿时觉得脸上发热，忙解释道：“但我不是无缘无故打她的！她们说你坏话，还提起你心魔的事，我听不下去才……”
　　小龙崽崽气哼哼的挑眉：“反正，是她们的错！”
　　江无一倒真的没想到是因为自己，一时有些怔住，笑着捏捏小孩的耳垂：“是，她们的错，原来崽崽是为我出气。”
　　小龙骄傲的扬起下巴：“当然了，我现在可以保护你的！”
　　江无一轻笑，点点头：“那以后都要辛苦你保护我了。”
　　小龙崽崽想笑，却又想到了结亲的事，瞬间变了脸色，甩开他的手：“但我现在又不想保护你了。”
　　江无一觉得小孩变脸实在太快，有些反应不过来，哭笑不得的问：“为什么？”
　　“你都要结亲了，还来问我！”
　　江无一惊住：“我……结亲？”
　　他这才想到龙神殿的布置，虽然他当初叫人摆成那样子，就是有这种心思，可到底小孩还没开窍，急不得，他也只能将小龙带回去，心里安慰下自己，假装结道了一般，如今却是被误会了。
　　小崽崽这是在……吃醋？
　　江无一心中一喜，试探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结亲？就算结亲，也不能只我自己啊，不如……你和我结？”
　　小崽崽眨眨眼，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只当做玩笑，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眯起眼气道：“我就知道是那两个人胡说，你怎么可能结亲呢。”
　　江无一见他直接略过重点，忍不住气闷：“我为什么不能结亲？”
　　小崽崽眨眨眼，心道：原来你还真的有这种打算！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推开他：“那你自己去结亲吧！我不要和你一起了！”
　　说罢也不想再看江无一，转身快速的跑走了。


第71章 
　　查尔斯跑了几步, 却觉身后没了声音，回头发现江无一竟然没追上来, 心中发酸，气呼呼的跑了回去，鼓着脸瞪江无一。
　　江无一见他自己又回来，终于还是忍不住笑，眼中的光潋滟，仿佛比这九重天的神光还要亮眼。
　　“你笑什么！”
　　小崽崽皱着眉，不自觉的带着委屈道：“你再笑我真的要走了！”
　　江无一想想, 学着小孩每次与自己撒娇的样子伸手, 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舍不得。”
　　他说的笃定又毫无疑虑, 像是吃准了小龙不会真走一样, 小龙没好气的说：“你这是哪来的自信，我真会走的，没有吓你。”
　　江无一静静看着他, 似是平常的开口：“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小龙撅起嘴：“我才不管你！”
　　江无一心中甜成一片, 笑着问：“那你走了, 我要和谁……”
　　你走了，我要和谁结道？
　　可他话说一半，却是不再说了, 只握住小孩的手道：“不是要去抓栾鸟。”
　　小龙想想，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压下心底那种酸涩的感觉, 终于笑起来, 跟着他的话跑了：“那……抓两只行不行？”
　　江无一笑：“抓一窝都行。”
　　可怜这天上也就十数只栾鸟, 最后竟是被两人全部牵回了龙神殿。
　　文神泽越路过, 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这九重天，以后怕是热闹了。”
　　乐神跟在他身旁，忍不住也抬起头，笑道：“这位小公子也不知什么来历，竟能将龙神当成随从来使唤，替他抓栾鸟不说，竟还要为他牵着，可真是有趣。”
　　泽越本也笑着，想到什么，却是眼皮一跳：“糟了，那龙神殿里先前还有处法阵要改一笔，我得赶在他们回去之前去看看改没改完。”
　　乐神莫名：“这不该是你的差事吧？”
　　泽越叹气：“惭愧，谁叫我输了地神几盘棋呢。”
　　乐神狄厌哈哈大笑：“无妨，我陪你同去。”
　　两人却还不知道有人先到了龙神殿，正抓着栾鸟当成马匹一般研究，翻出顶没有盖了的软轿来改装，拴在几只栾鸟身上。
　　这些栾鸟虽然只是智商低等的灵兽，可平日都在神庭自在飞着，哪里受过如此待遇，立刻开始抗拒起来，小崽崽轻哼，挨个拍了拍它们的脑袋，温柔的安抚。
　　“不听话，我就烤了你们！”
　　几只栾鸟瞬间不动了，垂头丧气的被拴住。
　　他二人此番就在泽天台上，一边看了许久的仙神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这栾鸟稀少，乃是凤凰血脉，又是天帝所养，如此……不大合适吧？”
　　江无一侧眼看他：“这鸟不合适，不如换你？”
　　那位仙神便不说话了，深行了一礼，转身落荒而逃，生怕这疯子一样的龙神真的将自己抓去拉车。
　　小崽崽终于坐上这顶级豪华的软轿，心满意足：“走呀，小青！去龙神殿！”
　　可怜为首那最漂亮的栾鸟又被拍了拍脑袋，却连脾气也不敢发，只能乖乖的照做，满神庭来往的仙神抬头看着，具是心绪难言。
　　敢在神庭如此猖狂的，这两位真还是头一份。
　　查尔斯却不想这么多，他只觉得好玩，也没想过这天上怎么没有其他神仙乱飞，一路被拉着回了龙神殿，便见到泽越与狄厌从殿中出来，立刻拉着江无一喊：“江衍，有人从我们家出来诶！”
　　江无一被这句‘我们家’说的心花怒放，恨不得抱着小孩转几圈才好，面上也忍不住，安静坐在他身边绽出笑容，竟出奇的有几分可爱乖巧。
　　小崽崽回头，却只觉得他笑的诡异，诧异的在他面前伸手晃了晃：“江衍！你家都进贼了啊，还傻笑什么？”
　　莫不是傻了不成。
　　江无一这才快速的整理表情，温声道：“不是贼，是来修房子的。”
　　小崽崽挑眉：“修房子？不是刚刚才建好吗。”
　　小孩警惕的想了想：“啊！不会是天帝糊弄你，故意给了你一座破房子吧？我就说怎么建的这么快……”
　　说着查尔斯便从车上跳了下去，落到两人面前，做出一脸凶相。
　　“你们是来修房子的？”
　　泽越看着面前的少年，堆了一脸客气的笑：“小公子好。”
　　小龙顿住：“你认识我？”
　　泽越道：“这整个神庭，怕是没有那个不开眼的仙神不认识小公子。”
　　小龙撇嘴：“谁说的，我刚刚就碰到了一个，不……两个！”
　　江无一见他与人说话，不仅不忙的将栾鸟软轿牵到殿后，小龙崽崽轻咳一声，道：“所以你们是谁啊？”
　　泽越微微点头：“在下文神泽越，这位是乐神狄厌上神，我二人的宫殿便在下方的八重天里，小公子以后若是无趣，也可以来与我二人奏曲下棋。”
　　他这话说的，仿佛自己只是来看看新搬来的邻居，相当亲切。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小龙总不好再凶巴巴的，于是缓声问：“你们来修房子，不会是天帝小气，给我们一座破房子吧？”
　　狄厌觉得这小孩实在有趣，笑道：“这怎么可能，这龙神殿可是龙神亲自设计，又有地神亲自动手建成，在神庭里可只有天帝的的凌霄殿与天门才有地神如此看重。”
　　小龙疑惑：“那你们来修什么？”
　　泽越道：“只是来补个法阵罢了，小公子不必担忧，与龙神放心住下便是。”
　　小龙这才满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向狄厌：“你就是乐神？”
　　狄厌挑眉：“小公子认得我？”
　　小龙崽崽立刻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位风度翩翩的上神：“我当然认识你，你还砸过我呢！”
　　狄厌一惊，见龙神还没过来，才松口气：“小公子可莫要乱讲，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神庭，小公子这般说，龙神可不会饶过我。”
　　小龙崽崽哼声：“我才没有说谎，你就是砸过我，还不止一次。”
　　狄厌与泽越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小龙见他似乎真的想不起来，想了想，翻找自己的小喇叭。
　　“……你等等，我帮你回忆一下！”
　　狄厌本还想，是不是这位给记错了，然而一看到那唢呐，心里就咯噔了一声，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那熟悉的唢呐声便在他耳边炸起，魔音贯彻脑海，叫近在咫尺的两位上神差点跌倒在地。
　　而小龙如今体内也有了灵气，在吹响这唢呐威力不同凡响，泽越瞬间白了脸，往后退去。
　　狄厌更是难捱，他以乐飞升，本就听不得这噪音般刺耳的声响，被那灵波一撞，身影一晃，直接坐在了地上。
　　小龙见他反应这么大，终于顿了顿，没再继续，皱起眉问：“你怎么了？”
　　乐神只觉浑身的灵气翻涌，眼前发黑，泽越忙将他拉起来，狄厌哆哆嗦嗦道：“小公子，这唢呐……这，原来是你……”
　　小龙见他终于想起来了，手指翻转，整个唢呐灵活的在他指尖飞舞，挺胸抬头问：“怎么样，我吹得还不错吧？”
　　狄厌只觉喉间一热，手指攥紧，正想怒斥，抬头却穿过小龙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无一，神志回归，那些批判讽刺瞬间与血意一同咽下去，强咬牙道：“小公子真是，惊为天人……”
　　小龙崽崽终于开心：“好吧，看在你夸我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这人还挺有趣的，你是乐神，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探讨乐器吧？”
　　狄厌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龙又接着道：“我很想学江衍用的那个……叫箜篌吧？”
　　小崽崽站好乖巧问：“这样吧，我给你宝石，你教我好不好？”
　　狄厌身形又晃了晃，想要拒绝，泽越轻咳一声，才将他理智拉回几分，感觉到江无一正盯着自己，只好委婉道：“在下……不会箜篌。”
　　小崽崽失望的看他：“啊？你不会啊，好说，那不学箜篌也好啊，你会古琴吗？”
　　狄厌僵硬的笑笑：“这古琴，在下也不会。”
　　小龙嫌弃的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不是乐神吗？怎么什么都不会，那好吧，你会什么，我跟着你学就是了。”
　　狄厌只觉心死。
　　不，我什么都不会。
　　然而被那道带着杀意的视线紧紧盯着，狄厌只好点头：“小公子尽管来就是。”
　　小龙这才满意，转眼看向泽越，泽越心脏猛地一跳，生怕这位一高兴将他也拉上，忙道：“小公子，这法阵既然已经补好，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你若是无聊，只管拉着狄厌兄学曲便是，他这人最为热情好客，无需客气！”
　　狄厌瞪着他，对他出卖朋友的行为感到悲愤，然而小龙崽崽开心的点点头：“好呀！”
　　泽越这才放心，微笑着扶着狄厌离开，狄厌只觉自己都不知道腿是怎么迈的，半边身子发麻。
　　等两人出去不就，小龙却忽然听外面有喊声道：“两位上神！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小龙心觉莫名，江无一已经在他身后蹲在地上笑的喘不过气，小崽崽戳戳他脑袋，不解的问：“怎么出门就打起来了，刚刚还好好的？”
　　江无一抬眼看他：“无事，神庭里都是修行修傻了的。”
　　小龙崽崽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说罢他看看江无一，欣慰道：“幸好你不傻。”
　　江无一便接着笑，心中隐隐有预感，将来在神庭定居的生活，应该过得不会太无趣。
　　有他的崽崽在，这些仙神恐怕要被折腾个遍，江无一如此想着，就觉得十分解气，心情舒畅无比。
　　小龙还是第一次见江无一开心成这样，也蹲下来伸手用两根手指戳他的脸侧：“你看，你这样笑起来多好看呀，要多笑一笑知道吗？”
　　江无一乖乖点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听话：“好。”
　　小龙看着他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眼金光灿灿的龙神殿与那明晃晃的红绸，莫名觉得心中发烫，指尖也跟着发烫。
　　他脑子里有些乱，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思，只张了张口喊：“江无一。”
　　江无一握住他的手，有些诧异，小龙还是第一次喊他江无一，认真的不可思议，于是抓着他的手指轻吻一下，问：“怎么了？”
　　查尔斯定定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也没有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现在……好像有点离不开你了。
　　江无一看他，小龙深吸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江无猛地站起身，皱眉看向云层之下。
　　小龙不解：“江衍？”
　　江无一神情严肃，带着几分杀意。
　　这种气息是……龙珠？


第72章 
　　见江无一神色奇怪, 小龙崽崽不解问：“怎么了？”
　　江无一沉默一瞬才道：“有人动了我的龙珠。”
　　小龙立即跳起来：“龙珠？”
　　江无一点点头，眼底的闪过抹殷红，闭了闭眼, 再看向小孩已经恢复了常态, 轻笑：“崽崽, 在这里等我。”
　　小龙眼皮一跳，忙拉住他：“你干嘛去？”
　　江无一揉揉小孩的脑袋：“我去把龙珠拿回来，乖乖等我，好不好？”
　　说罢他便要走, 小龙急急追上来抱住他胳膊：“我要和你一起去！”
　　江无一侧头看他, 心中犹豫。
　　能够拿到龙珠的人, 想必不会简答, 虽然他自觉能够保护小崽崽, 但总归是会担心。
　　查尔斯这会儿却忽然想起四象帝神的话, 心脏猛地一跳，快速的说：“江衍，你能不去吗？我总觉得好像会很危险，刚刚我看到了四象帝神，他说你会有劫难，我有点害怕，不想你受伤……”
　　江无一甜了一瞬，马上又眯起眼：“你看到了他？”
　　小龙点点头：“是啊, 他还给了我一颗珠子，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
　　哪知江无一竟是放松的笑了：“那老东西给的定然是什么法宝，好好带着, 他不敢叫我出事……罢了, 你若是担心, 就与我一起。”
　　小龙云里雾里，也不知道怎么江无一听到这话反而更不担心了，只好与他同去。
　　一日之内，从地上到神庭，又从九重天回到人间，小龙回头看那远远被落在身后的仙境，只觉得像是做了场绮丽的梦一般。
　　而江无一比起平日悠哉的样子，这次却颇为急切，身边的景物不断略过，小龙才忍不住问：“江衍，你与四象帝神关系很好嘛？”
　　江无一笑声：“乱想，我怎么可能与他交好，忘了是谁封印我？”
　　小崽崽却说：“可是他都告诉我了，他算是你的师父，而且封印也是为了救你。”
　　江无一神色显出几分不悦，但这不悦显然不是针对于小崽崽的，于是他忍住戾气，尽量柔声细语解释：“不过是死皮赖脸说教过几次，恬不知耻，竟也妄称是我师父……至于救我……”
　　他嗤笑道：“他若不救我，受罪的是他自己。”
　　两人身边开着结界，任两人快速飞过天空，小龙只能感觉到一丝丝风，伸手抱紧江无一问：“为什么？”
　　江无一被他圈住，这才和颜悦色：“他是此间为数不多的古神，生来便掌管四象之气，你可知四象为何？”
　　小龙冲他眨了眨眼，显然是不知道，江无一接着说：“天之四灵，以正四方，四象便是四种上古之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而这四灵如今也早已如同诸多古神一般消失，唯独龙族剩我一脉青龙本系，若是我再出事，四灵彻底湮灭，他这位生来掌管四灵的神，便没什么留着的作用了。”
　　这也是四象帝神能够封印江无一的原因。
　　若说古神，江无一乃青龙嫡系的苍龙，自然也该算古神，本无高低之分，但四象帝神原本就是四灵的掌管者，自然能够控制住他。
　　小龙这才恍悟，他还真以为那四象帝神是什么大好人，当真舍不得江无一死，如今江无一说清楚，他倒是心中松了口气。
　　正如沈三思所说，这世上的生灵皆是无利不起早，查尔斯如今也算成长了不少，明白了这话的确有理，若真有人毫无所图的付出，反倒是稀奇事了。
　　不过这话也不对，江无一对他好，不也是毫无所图吗？
　　小龙崽崽不禁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江无一的侧脸，江无一被他直白的目光看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看我做什么？”
　　小崽崽眨眨眼，竟然垫脚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好看呀！”
　　江无一心头巨震，差点稳不住灵法，叫两人一同往下掉。
　　他正要乱想，小龙却问：“江衍，没有龙珠你会怎么样？”
　　江无一眼睫微垂：“没有龙珠，我身上的法力便只会消耗，最后灵力用尽，会陷入沉睡。”
　　查尔斯这才懂了，为什么他会对龙珠如此紧张，神色微变，沉声道：“好，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江无一忍住笑，两人已经是到了龙珠异动的位置。
　　两人落到地面，却发觉这是片死地。
　　尸骸遍野，散着浓浓的血腥气，有人类，也有妖魔异兽，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惨不忍睹。
　　小龙有些不适的想往后退，然而余光看到身旁的江无一，却硬生生将心中的惧意压下了。
　　如果连他都退缩，还有谁能保护江无一呢。
　　小龙想不出，亦不想指望其他人，便打定了主意让自己变成那个强大令人生畏的存在。
　　江无一正想问小龙怕不怕，要不要变成小龙球钻进他怀里，却见小龙已经握紧他的手往前走去。
　　从江无一的角度看过去，似乎少年一夕之间便长大了，成了可以与他比肩的男人。
　　“江衍，你还能感觉到龙珠的位置吗？”
　　小龙崽崽打量着周围，小心的带江无一绕开地上的尸首，江无一眼中流出丝诧异，随即回答：“很微弱，但能感觉到，这里有人动过龙珠。”
　　小龙皱眉：“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呀？”
　　江无一眼中显出异色：“汇聚聚魄，用以冲击龙珠，再以血洗……”
　　小龙皱眉：“会……怎么样？”
　　江无一道：“久而久之龙珠会沾染魔气，即便再拿回来，我也无法再用，必须用至纯的灵气清洗。”
　　更不用说，江无一现在本就心魔入体，若是再拿回颗染了魔气的龙珠，瞬间便会入魔。
　　到那时，便不知天道会不会再护他，或是……当即诛灭。
　　江无一心中泛起冷意，显然幕后之人对龙族甚为了解。
　　查尔斯立即变了脸色：“那我们快点找到。”
　　江无一顺着这气息往深处走，这里沙土橙红，寸草不生，枯树遍地，显然曾经是很繁华的地方，却被瞬间吸取了地灵之气，他心中有了数，拉着小孩往前走，便看到了片湖水。
　　这湖水已经彻底成了血红色，尸体浮沉着，中心的岛屿上放着异彩，竟是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小龙瞪大眼，看向那黑袍之人，惊讶道：“江梵？”
　　江无一眼底显出杀意，因为他站在此处，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龙珠正在江梵的体内运转，而江梵身上的血气浓重，显然是将自己的身体做成了转化龙珠的转换容器。
　　见他们前来，江梵扯唇一笑：“江无一，别来无恙。”
　　他语气却阴冷，与先前截然不同，就连身上的气质似乎也大变，江无一盯着他看了一阵，戳破道：“夺舍。”
　　小龙一怔：“夺舍？”
　　江无一握紧他的手：“他不是江梵，只是占据了江梵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妖魔。”
　　‘江梵’哈哈大笑：“聪明，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脸上爬满了黑色的图腾，看起来有些诡异，与江梵那副略带少年气的模样完全不同，小龙崽崽虽然不喜欢江梵，可看到他的身体被占用，仍然有些难过，更加觉得面前的人面目可憎。
　　于是他转过头问：“江衍，可以咬死他吗？”
　　江无一拍了拍他的手：“龙珠在他体内，保护好自己。”
　　小龙闻言更觉得生气了，恨不得立刻剖开这人的身体将龙珠挖出来洗干净还给江无一。
　　下一秒，江无一便已经动了，苍龙涌向岛屿，掀起血浪呼啸而来。
　　‘江梵’立刻闪躲，大笑道：“江无一，你还真是与以前一样。”
　　苍龙却不管他这些惑人的话，摆尾将他拍到水里，又用龙角刺透肩部，丢到岸上，这才化作人形，欲杀他取出龙珠：“自不量力。”
　　‘江梵’咳出大口的血来，却仍是笑着：“你当真认不出我？”
　　江无一抬手卡住他的脖子：“你需要认得你？”
　　‘江梵’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冷然，带着滔天的恨意，咬着牙道：“你……咳……还要再杀我一次吗？江无一……”
　　江无一本无波澜的心脏忽的一沉，被这话激起了千层浪。
　　他自问手上的血命不少，也从无遮掩之意，可被‘江梵’这般看着，却是忽然觉得熟悉，熟悉到让他心脏发颤，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
　　‘江梵’眼中涌上血雾，却仍死死的盯着他，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一字一句敲在江无一心上：“你还真是一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无一瞳孔微颤。
　　这几个字与千年之前的声音重合，直直的往他心间钻。
　　“你是……”
　　而就在他晃神间，‘江梵’却忽然笑了起来，紧接着快速的将一把木刺扎进江无一的心脏处。
　　小龙崽崽瞬间惊醒，飞到两人身侧，化身为龙抓着‘江梵’撕扯，‘江梵’费力的躲过，一边手臂被撕裂，摇摇欲坠的挂在身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哈哈大笑起来。
　　江无一低头看着自己心上的木刺，伸手拔出，血液自伤处流淌，他却毫无所觉般看向那疯癫大笑的人，道：“敖盛。”
　　笑声终于停了。
　　“你竟还记得。”
　　敖盛形状狼狈，可只站在原处，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查尔斯展开翅膀护住江无一，见状忙变回人身，慌忙的查看江无一的伤势。
　　那心脏处被刺穿成个血洞，小龙只觉自己心脏也跟着一空，隐隐流出剧痛。
　　然而江无一却没动，只静静的看着敖盛。
　　敖盛冷笑：“怎么，还想再杀我一次……龙神大人？”
　　查尔斯抬起头，他还是第一次在江无一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小龙看不懂，却能从中感受到无边的悲痛，心慌的喊道：“江衍……”
　　很快江无一回了神，再看向敖盛时，神情已经如常，沉声道：“你不是敖盛。”
　　敖盛冷笑：“你还真是将自己开解的不错，我是谁那你自己最清楚！”“
　　江无一，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你扪心自问，这么久过去，你这龙神的位子坐的安稳吗？”
　　江无一不理会他，喃喃道：“你不是敖盛。”
　　敖盛似乎要发怒，江无一却笑了：“不过一丝残魂罢了，也妄想化作真龙之身。”
　　说罢，江无一已经又攻去，‘敖盛’见被识破，立即转身逃了。
　　小龙正要去追，却被江无一拉住，岛屿周遭的血浪翻起，竟是遮天蔽日，最后汇成了个血色的牢笼，将两人困住。
　　江无一捂住伤处：“危险，别追。”
　　小龙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觉得无措，又看向江无一的伤处，发狠的将自己手腕抓破，将血液滴在江无一心脏的伤处上，着急的问：“江衍，你有没有事。”
　　他如今渡过了成年期，体质也恢复如常，手上的伤来得快倒也去得快，正要在抓破，江无一忙眼疾手快的按下。
　　“崽崽，不用。”
　　小龙眼见他脸色都变了，急的几乎要哭出来：“那要怎么办！”
　　江无一摇摇头，似乎越来越疲惫：“这东西是件法器，困住我们的是噬心之阵。”
　　言语之间，江无一颈侧的血纹已经疯长，遍布了他半边身体，蔓延到脸色。
　　眼看那双眼也化作血红，查尔斯一把抱住他：“要怎么办？”
　　江无一被他抱住，终于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艰难道：“珠子……”
　　说罢便直接晕了过去，要不是他气息还在，小龙真是要被吓死。
　　情况危急，小龙虽然担忧，却也冷静了下来
　　江无一说过四象帝神不会叫他有事，必然不会骗他，于是紧忙拿出了银白的灵珠，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运用。
　　他试着将灵力注入灵珠，却见这珠子只是飞起，毫无异样，不禁急的团团转，又接着试起来。
　　而直到江无一身上的红纹爬满，那珠子才悠悠放出了光。
　　小龙只觉自己眼前一黑，灵魂都像是被撕扯着，接着便头重脚轻的飞走，轻飘飘的到了一个地方。
　　烟花燃起，周遭人来人往，繁华热闹，小龙站在这地方，却觉恍惚。
　　他怎么会忽然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江衍呢？
　　小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仍是那身华美的服饰，每一件配饰都是江无一精心挂上去的，分毫不缺，可唯独身边没有了江衍的影子。
　　周围不时有人打量着这位凭空出现的贵公子，小龙被看的发慌，忙走到巷角，深吸口气，而身边没了江无一的存在，让他又担忧又慌乱。
　　小龙深吸口气努力沉下心去想事情的来龙去脉，瞬间想到了江无一所说的噬心之阵。
　　以及江无一爬满全身的血纹。
　　心魔……
　　小龙恍惚想到了什么，然而不等他再多想，却是抬头看到不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一喜。
　　那人一身白衣，正是面容稚嫩的江无一。


第73章 
　　查尔斯扒着墙偷看过去, 只露出个小脑袋尖，眼睛亮晶晶的，见那人确实是江无一, 才欢天喜地的跑过去, 笑着伸手要抱抱。
　　“找到你啦！”
　　江无一霎时愣住，见面前这少年意图不轨立即往后退去，冷冷的看他一眼，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小龙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忙转身追上去，委屈道：“江衍, 你干嘛不理我呀？”
　　江无一皱眉看他：“找死？”
　　小龙崽崽却不怕他，不开心道：“你竟然还凶我, 我刚刚都要担心死了……喂, 你别走呀，等等！”
　　江无一充耳未闻的继续前行, 见他追来，更是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将小龙甩开。
　　小龙崽崽站在原地张望一阵, 心中奇怪, 江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
　　而江无一闪身见已经到了另一片城区, 抬眼确认眼前的牌匾，才走进酒楼里。
　　陆子辰正叫了满桌子的菜品, 见他上了楼, 忙招手道：“江兄, 这里！”
　　江无一嫌弃着周遭的嘈杂, 但见陆子辰, 却还是落了座。
　　陆子辰笑呵呵的拿着壶酒，殷勤道：“辛苦江兄下界来帮忙，特以宴席酬谢，想吃什么我请客！”
　　江无一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菜色，挑眉道：“不过一些凡间俗物，毫无灵气可言，你若真有诚意，不如请将稷山神母那只恼人的狗替我抓来下酒？”
　　陆子辰瞥他一眼：“你这么说就扫兴了啊，别说她那只狗，就是稷山神殿的大门我都进不去……不对啊，你与稷山神母有过节吗，没听说啊？”
　　江无一举起酒杯的手一顿，自己有些诧异，为什么会忽然想到稷山神母，且生出比如强烈的厌恶之感。
　　而就在他晃神之间，却听酒楼外的街上哄闹，侧眼看去，便看到了方才拦住自己的那少年，正被一群人围着。
　　他本不想多看，可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少年身上，想移都移不开。
　　这少年样貌艳丽，着装华贵，淡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格外耀眼，而他头上生角，显然不是人类，可身上的灵气却寡淡的很，显然不是什么厉害的灵物。
　　一只小妖精罢了。
　　小龙此时却有些尴尬，他方才追来时太着急，不小心撞到了人家的摊子，立时被人拉住不让走了。
　　那摊主也是个修士，见他穿着贵气，又灵力低微，大着胆子拦住他，叫他赔钱，小龙崽崽翻了翻，才想起自己平日也从不带钱，带着江衍就好了。
　　而他看看身上的配饰，想起都是江衍给他的，又舍不得，想想宝石，还是舍不得，灵光一闪，道：“我去上面找人拿，你在这里等我。”
　　摊主有些不信：“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小龙冲他笑笑：“我就进到这里，不会跑的。”
　　那摊主顿时被美色迷了眼，这才作罢，轻咳一声：“那……那你去吧，记得快点。”
　　查尔斯这才松了口气。
　　楼上的江无一眼神总是忍不住往下落，陆子辰也看过去，疑惑问：“你认识？”
　　江无一这才惊醒，不再分神，冷声道：“不认识。”
　　陆子辰便没多想，拉着他推杯换盏的喝酒，却不想没喝下几口，那少年便走了过来，扑到江无一身边扯他袖子。
　　小崽崽急道：“江衍，快给钱给钱，我刚刚把人家的摊子撞坏了！”
　　语气极其自然，理直气壮的叫人难以置信，陆子辰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样拽着江无一，顿时眼睛都要掉下来。
　　江无一也觉惊诧，立即拂袖将他推开，喝道：“放肆！”
　　而让他自己都感到费解的是，这一推毫无灵力加持，他本是想直接将人打出去，可身体却似乎先一步做了反应。
　　小龙却从没在江无一这里受过这种待遇，霎时有些怔愣。
　　要钱不给还推开他，这可还是头一遭。
　　他这一被推开，周围人纷纷被惊动的看向他，小龙茫然无措的看着江无一，一时间无法反应，眼圈瞬间一红，委屈的问：“江衍，你怎么推我呀……”
　　小龙崽崽眨眨眼，这才看到旁边的陆子辰，心中费解。
　　陆子辰怎么在这？
　　陆子辰明白了什么，心道原来是个爱慕江无一的小妖，便不做声在一旁看戏。
　　江无一处理这种狂蜂浪蝶向来是快又狠，导致很少有什么人敢这样大胆的追过来，这少年也不知是蠢还是单纯，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江无一倒是也想如同以前一般，管他三七二十一，将人直接打出去就是，可他一看见少年微红的眼梢，心底竟也丝丝绵绵的泛起异样，酸涩的他简直想要找谁去打一架才好。
　　于是他破天荒的没再动手，只开口警告：“不想死就别跟着我。”
　　小龙崽崽简直要被眼前的情况绕晕了。
　　江衍……怎么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他微微侧头，蹙眉打量着江衍：“江衍，你不记得我了？”
　　难道那个什么阵，会让江衍忘记自己？
　　江无一不受控的觉得心乱，俊逸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不耐，起身便离开了，陆子辰见状忙也站起身。
　　小龙崽崽心中一紧，觉得不能就让江衍这么离开，忙追出去。
　　那摊主见他要追着人跑，忙拦住他：“你还没给钱呢！”
　　小龙顾不得其他，摸了摸身上的配饰，终究舍不得，丢了颗宝石过去，摊主瞪大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而查尔斯追着江无一，竟是一口气的到了郊外一座荒废的村庄。
　　这村子鬼气森森，夜幕下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小龙深吸口气，顺着契约寻人，不多时便见到两人的身影，这才不觉得那般害怕了。
　　见两人分头走，他才忙走到江无一身后喊：“江衍？”
　　江无一方才便察觉到他跟来，回头看过去，便见少年冲自己勾唇笑了笑，心脏猛地一跳，慌忙移开眼，故作冷然道：“你如此纠缠，是不想活了不成？”
　　小龙见他语气森冷，笑意消减了些：“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也无所谓了……我就原谅你一次，但你不能再赶我走了！”
　　江无一想了几番，确定自己是不认识这少年，不耐道：“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了。”
　　小龙撇嘴：“怎么可能找错，我找的就是你江无一，江衍！”
　　他话落，这附近便忽然传来几声鸦鸣，小龙崽崽下意识的跳到江无一身上，圈紧他脖子，埋怨的嘟囔：“江衍，你来这里做什么啊，竟然还有陆子辰在……”
　　看来这里应该不是现实，而是幻境了。
　　小龙崽崽被这么一吓，小脑袋终于动了动，理清了眼下的情况。
　　江无一自然而然的伸手接住，等他将人抱紧，自己都觉得惊诧。
　　少年的声音响在耳侧，此刻他口鼻之间似乎都是少年的味道，清冷又甜腻的香，毫无预兆的往他心底钻，紧贴着他的身体柔软，一时间竟让他觉得有些难以自持，涌起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不知道这种奇异的感觉怎么会如此汹涌，可怀中之人却仿佛能最直接的勾起他的本能，无可招架。
　　江无一心中大骇，待反应过来，立刻将手一松，叫小龙直接摔倒了地上。
　　小崽崽被这么一摔，立刻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跳起来，道：“江衍，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呀……”
　　然而即便是生气，小孩的语气也是软软乎乎的，毫无威慑力。
　　江无一压下心中的慌乱，退后几步，维持着面上的清冷：“投怀送抱，简直放荡！”
　　他想不出自己方才为什么会伸手去抱住，心中便猜测这少年是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惑人心神。
　　而见这少年抱住自己的动作无比熟练，仿佛与人做过千百次般，心底便莫名生出一股暴戾，心道眼不见为净，拂袖走了。
　　小龙站在原地，良久也没能从那两个字挣脱出来，委屈到要冒泡泡。
　　他知道放荡是个很不好很不好的词，先前他逛街时，便听有人这样骂几个出街揽客的妓子，江无一还与他解释过，这是骂人的难听话。
　　如今江无一却将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
　　小龙崽崽的眼圈彻底红了，仰起头看看天，硬生生将泪意憋了回去。
　　罢了，他不记得了嘛……
　　等出了这幻境再算账！！！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有些无措，既不知道这幻境如何出去，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叫江衍想起来，心里发愁。
　　月光落在他身上，只见他袖中却泛起柔亮的白光，小龙低下头，便见那珠子飞出，幻出四象帝神的影子。
　　小龙揉揉眼，四象帝神笑道：“果真是有劫难。”
　　他身影虚无，声音也不大，小龙试探着问：“你都提前猜到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四象帝神摇摇拂尘：“噬心阵专对心魔而生，必然也要从心魔下手，是祸也是福，若你能将他带出去，那心魔便也不攻自破。”
　　小龙泄气的蹲在地上：“江衍不记得我了，他不让我跟着。”
　　四象帝神也跟着他蹲下，悄悄说：“那你就要想办法咯。”
　　小龙想了想：“不如我直接把事情都告诉他，只要他相信不就好啦？”
　　“万万不可！”
　　四象帝神忙摇头：“你可知这噬心阵是钻进人神识里，以道法构建出于外界一般无二的小世界，你若是直接戳破，便是要搅碎他的神识，可千万不要胡说。”
　　小龙一阵后怕：“幸好我刚刚没说什么……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带他出去？”
　　四象帝神的身影模糊一瞬，像是有些灵力不支：“自然是化解他的心魔，让他自己醒过来，自愿走出去。”
　　小龙苦恼的捧着下巴，四象帝神的幻影又淡了些，忙道：“这一切就要看你，只是切记，千万不要让他在噬心幻境中出事，龙神虽与天寿，不死不灭，但若是他在这幻境中死一回，出去也要彻底疯了。”
　　小龙严肃的点点头：“我会的！”
　　四象帝神才松口气：“若有事就敲敲珠子。”
　　说罢，幻影才彻底不见了，小龙崽崽收好珠子，整理好心情站起身，再次寻着契约追去。
　　先缠住再说！
　　而江无一回到与陆子辰约定好的客栈时，神情还有些微妙的恍惚，没说几句话，便心神不定的进了屋。
　　可饶是他灌下了一整壶冷茶，脑海里却还是那少年微红的眼圈，身上的香与柔软。
　　江无一至今四百余岁，却从没生出过这样的绮念，他心性坚定，遇到的魅术自然对他毫无作用，如今却栽到了个方才百年的小妖手上。
　　这不禁让他凝眉思索，心想那灵修定然是善于魅术的种族，且世间罕见，才会让他狼狈如此。
　　而就在他静坐念着梵音时，房门却被敲响。
　　江无一抬起眼，烦躁的开了门，便见那少年竟阴魂不散的追来，正蹲在他房门口。
　　小龙崽崽见他开门，可怜巴巴的看他：“江衍，我没有地方去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呀？”
　　少年着实艳丽惹眼，比起江无一见过的所有仙子都要漂亮精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晶亮，像是氤着一汪水……
　　江无一不敢再想，深吸口气，砰地将门一关，迅速的在房门设了十几道结界，才缓缓呼出口气。
　　这究竟是什么厉害的族类？！


第74章 
　　小龙倒吸口气, 江无一猛地关门，差点撞到了他的鼻尖。
　　这样的反应让小龙难受极了，他伸手想再敲门, 却被门上的禁制狠狠抽了下指尖，茫然的站在门口许久, 才叹了口气。
　　原来不记得他的江无一这么冷漠……
　　开始被冷待，小龙还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生气，直到现在被门上的阻拦，看着发红的指尖, 心底的气愤才猛地冒起来，心里重重的记了一笔，转身跑下了楼。
　　泗州向来是修士往来多的地方, 那老板娘看他头上的角也不意外, 倒是被他容貌勾的看了好一阵，被小龙又叫了两声才算清醒，甜笑着问：“小郎君要住店？”
　　查尔斯点点头，却是窘迫的抬眼, 祈求的看她：“我能不能和你换些钱呀？”
　　说罢他摸了摸身上的玉件，却忍不住想起早上江无一细细替他将玉件挂上去的样子，最后还是放手, 翻找出块通透的蓝宝石, 纵使心中滴血，却终究是推了过去。
　　老板娘倒是个识货的人, 又见他生的好看, 立刻爽快的拿了银子, 也没再收他房钱, 问：“小郎君想住那间？”
　　小龙想想, 抬头指了指江无一隔壁的那间，老板娘便亲自引着他去了。
　　关好房门，小崽崽才呆呆的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这床有些空。
　　少了个江衍。
　　躺上去也很空，没人抱他，也没人叫他讲故事，空气里似乎都散着冷意，让他觉得难以入眠。
　　分明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查尔斯翻了身，盯着光秃秃的墙壁，心想走门不行，将这墙打个窟窿如何？
　　想着他又摇摇头，心想江衍现在都不认识他，一定会将他直接打出去，而他又打不过江衍，岂不是要挨揍？
　　小龙叹了口气，抱着被子发愁，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而此时正在隔壁的江无一，同样心绪难平，端坐在桌边，紧盯着房门。
　　他感觉到结界方才拦住了什么，想起禁制会伤人，竟是心中忽的一紧，而果然门外没了动静，想来那小妖已经知难而退离开了。
　　江无一本该松一口气的，可莫名的，他却十分在意刚刚结界的反应。
　　小灵修看着没什么灵力，想必防御力也差的与人类一般无二，刚刚那一下……
　　怕是要伤到了。
　　这个想法浮现，江无一便再不能平静了，脑海中尽是少年眼眶红红的可怜模样，烦躁的回到了床上。
　　管他会不会受伤，敢来招惹自己，不将他打回原形已经很好了。
　　可饶是他几次三番的与自己说着，躺了不到一刻钟，却还是起了身，撤了结界开门查看。
　　万一那小孩没走呢？
　　但迎接他的却是空荡的楼道，沉寂漆黑。
　　果然走了……
　　江无一垂下眼，说不清自己的事庆幸还是失落，抿唇关上了房门。
　　本该是个预料之外的插曲，却意外的叫他整夜辗转难眠。
　　江无一整夜未睡，可小龙却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的想伸手找江无一，摸到身边一片冰冷，才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看看日头，惊呼：“糟了……”
　　果然他起来找人，隔壁房间已经空了，小崽崽懊恼自己睡的太熟，立即顺着契约追了过去。
　　等他到了地方，却见这处又是个乱葬之地。
　　如今他身边可没有江无一给他抓着，小龙深吸口气，心道江衍怎么只往这乱七八糟的地方钻，却忽的被一根枯藤绊住了脚。
　　小龙低头一看，他身边地面上竟满是枯藤，却像是游蛇一般扭动着，似乎发现了他，快速他的将他捆住。
　　查尔斯眯起眼，心想一堆枯藤也来欺负我，正要一把火将他们烧光，却见一道灵光打来，将他身边的枯藤尽数斩断了。
　　小崽崽对这灵气可熟悉的很，顿时笑起来喊：“江衍！”
　　江无一站在他十步开外，见他往前，便避如蛇蝎的往后退去，凝眉看他，小崽崽见他反应，这才没再过去，得意的看向他。
　　“我又找到你啦。”
　　江无一冷声道：“你来这做什么？”
　　小龙理所当然的开口：“来找你呀。”
　　此时的小孩与昨日看起来颇有差距，本是好好束着的头发散落，随意的被一根发带系着。
　　看似简单，这却已经是小崽崽花了许久时间才收拾好的。
　　比起昨日华冠贵服的神气模样，多了几分柔顺温软，落在江无一眼中，却觉得是他刻意为之，故意勾人来的。
　　心术不正！
　　江无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龙忙追上去：“江衍你生气了吗？哎哟，我不打扰你做事，就只跟着你好不好嘛，你不要走这么快……”
　　小崽崽口中碎碎念着，江无一脚步却丝毫不慢，只是却也没再动手赶他走，余光转了转，见他不像是被结界伤到的样子，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至于为什么会松口气，江无一并不明白，甚至连自己这样微妙的情绪也并未察觉。
　　这地方奇怪八绕，倒是个棘手的妖怪窝，总有乱七八糟的藤蔓袭来，却是欺软怕硬，不去欺负江无一，专门去围攻小龙。
　　查尔斯气呼呼的烧了一截藤蔓，便发觉江无一压根没管自己，已经走出了老远，顿时更添了一口闷气堵在心口，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江无一记了一笔。
　　小时候的江衍一点也不好！
　　不喜欢他不等他也不抱他，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嫌弃，连靠近也不让，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种感觉让查尔斯感觉无比憋闷，明明知道他只是忘记了自己，可仍然止不住的觉得委屈，一瞬间也恍惚的发觉了，以前的江衍对他有多耐心。
　　然而同样一个人，短短一天一夜，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感仿佛一把锤子，将他砸的晕头转向。
　　查尔斯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却还是走了神，走着走着便要撞到了江无一的背上。
　　江无一反应迅速的往旁边一躲，小龙便差点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个跟头。
　　小龙回头看他，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气呼呼的问：“你怎么忽然躲开？”
　　江无一冷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动这种歪心思。”
　　好好的灵修不去修炼渡劫，却来走这种歪门邪道。
　　也不能怪江无一多想，实在是想与龙族双修寻求捷径的妖怪太多，小龙又如此黏糊糊的跟着，看起来就与那些小妖怪一样。
　　小龙心中疑惑：“歪心思？”
　　江无一心中冷哼，演技还真是不错。
　　而就在小龙还要追问的时候，地动山摇，附近的树木像是都活了起来，攻向两人。
　　小龙崽崽立刻闪躲，瞬息之间，这地下便涌出只又像虫又像树木的庞然大物。
　　江无一抽出剑来，很快便与这妖物对上。
　　然而那妖物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江无一却游刃有余，连原身都没有变回，小龙看着他神采奕奕的与那妖怪打斗，心中品出几分不同的滋味来。
　　这个年纪的江无一，眉宇间的傲气藏不住，打起架来还要耍花招，戏耍似得将那妖怪玩的团团转，越打越开心，更是调皮的挑衅，站在那妖怪的头顶，伸手点点叫它来打。
　　简直顽皮的不成样子，白衣随风舞动，偶尔撇来一眼，就叫小龙觉得心尖发痒，也想与他一起去玩。
　　而千年后的江无一，气质沉稳，傲气尽数化作了杀气，连笑也带着血意。
　　这时的江无一像是耀眼的光，千年之后，却像是冰冷的剑。
　　可无论是哪一个，都叫人见了便移不开眼，难以忘怀。
　　小龙怔怔的看着，不知不觉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等他回过神，已经被条淡金色的藤蔓捆了起来吊在树上。
　　小崽崽立刻想变成原身飞走，却发现自己被禁锢着，动弹不得，连体内的力量也无法调动，竟是与先前被缚仙索捆着的时候感觉无二。
　　这让小崽崽恼怒极了，下意识的冲江衍喊：“江衍！快来救命啦！”
　　江无一一剑砍下那怪物的脑袋，见他被捆起来，霎时笑了，跳到地上将衣衫理好，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
　　小崽崽被他看得生气：“你还看什么，放我下来啊！”
　　江无一真的有些不明白，这小妖精究竟哪来的胆子，三番五次的直呼他名讳不说，还这般自然的使唤他。
　　先前要钱是，现在也是。
　　于是他恶劣的笑了笑，用剑拍了拍小龙道：“这树可是伏神，你被它抓到，几个时辰才会被放下来。”
　　小龙被吊着，被他一拍身体立刻摇晃起来，瞬间头晕眼花，委屈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嘛。”
　　江无一对于他信赖的语气颇为受用，点点头说：“我确实有办法。”
　　小龙心中一喜，却听他道：“但我不想救你。”
　　“为什么？”
　　小崽崽愣住，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本就被吊的难受，现在心里更难受了：“你干嘛不救我……”
　　江无一抱着剑冷笑：“我为什么要救你？”
　　小龙哑口无言，绞尽脑汁的想着，最后只好说：“你放我下来，我送给你宝石好不好。”
　　他心里知道江无一已经打他宝石的主意很久了，想来肯定也是喜欢的，却没想到江无一嗤笑道：“那种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需要你送？”
　　小龙眨眨眼，没办法了，江无一却忽然凑近些道：“我放你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再跟着我，如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不去手将这小妖精打跑，便试着提了条件，却没发觉，自己心底隐隐有些担心这小妖真的会答应，烦乱的用指尖点着剑身。
　　小崽崽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江无一见他不说话，点点头，便真的转头走了。
　　小龙看看四周，不是怪物尸体便是一地乱坟枯藤，骇人的很，江无一竟然真的将他这样留下？
　　心底的委屈瞬间爆发，小崽崽慌乱大喊：“江衍！你再这样我就……我就不喜欢你了！”
　　江无一脚步不停，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小妖精果然是喜欢自己。
　　可他仍然没有停住，只是悄悄打出灵光，在小龙身边撑起道结界，接着便消失无踪了。
　　小崽崽被吊在树上，眼睁睁看着江无一离开，眼圈瞬间通红，心中涌起磅礴的酸涩。
　　原来江衍……真的会不要我。


第75章 
　　而江无一这一走, 直到日落西山，小崽崽才被那伏神树放过。
　　此时小龙已经被捆了将近四五个时辰，骤然掉到地上, 手脚都动不灵便，这伏神本就是制作法器的原料，即便是小龙也勒的手臂腰腹尽是红痕，火辣辣的疼。
　　小崽崽被吊了这么久，心里的火气早磨得不剩什么，只觉得委屈难过，缓和一阵，太阳已经完全要落下去了。
　　这乱葬之地一到了晚上，比起白日骇人万分, 小龙吞了吞口水，装着胆子往出走, 没走出几步, 便听又乐声传来, 侧眼一看, 竟是一队嫁姑娘的行队正敲锣打鼓。
　　可这大晚上的，又是荒野之地, 怎么可能会有人结婚呢？
　　小龙开始也费解，直到看清那为首的几个纸扎人，才心中一紧, 掉头便走, 想要从这山中出去。
　　而他顺着这路走着, 却像是永无尽头一般长, 小龙抬头看看月亮,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要变回原身飞起的时候，才见前面站着个漂亮的女人，正直直的看着他。
　　这定然不是人类了，小龙往后退几步，那女人便笑一声走来：“你又不是人，怕我作甚？”
　　小龙眨眨眼看她，女人媚眼如丝，几步便贴上来，就差整个都挂在他身上，小龙忙躲开，惊骇的看她：“你拦我干什么！”
　　女人娇笑，不小心露出条火红的大尾巴来回摆动，小龙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女人见状，刻意将尾巴尖往他怀里戳：“小朋友，一个人行路多寂寞，不如姐姐带你做些好玩的事如何？”
　　小龙崽崽不觉得这吓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虽然很喜欢她这条尾巴，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要，我急着去找人。”
　　狐狸精也发觉他只是对自己的尾巴好奇，全然没升起情.欲，却不想放过这气息纯澈的灵修，若隐若现的露出身体勾引。
　　“这么晚了，人能跑到哪去，你只管与我寻乐，明日再去也不迟呀。”
　　小崽崽却不耐烦了，绕过她继续走。
　　那狐狸精看不破他身份，倒也没敢硬生生的拦着，只是心中憋闷，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说罢转了转眼珠，轻笑一声，打出一道红色烟雾追去。
　　“看你这小娃娃尚不知事，情潮却也该近了，送你份大礼，可要好好找人消受才是……”
　　狐族对这事最为敏感，两三眼便看破，那烟雾无声无息的钻入小龙体内，他却毫无所知，只心惊胆战的下了山，寻着江无一的方向追去。
　　只是等他追到了江无一所在的地方，却停住不想进去了。
　　被吊在树上一整天，说不生气了是假，但更多的却是伤心难过，明知这事也怨不得他，可小崽崽还是觉得憋闷，又害怕江无一再捉弄自己，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阵法究竟怎样才能破解啊……
　　小龙面前是一座华丽的大宅，显然是个富贵人家，门口还有不少守卫，他站在墙外，犹豫良久，才敲了敲珠子，想叫四象帝神出来。
　　可他这会儿敲了半天，这珠子也没个动静，小龙瘪瘪嘴，嘟囔一声：“骗子。”
　　想来想去，查尔斯还是变成小龙球，别别扭扭的飞到江无一所在的院落中。
　　正巧他便看见江无一正与陆子辰月下饮酒，逍遥自在，小龙落在棵树上，肚子也咕噜噜的响起来。
　　饿。
　　然而小崽崽并不想挡着陆子辰的面与江无一说什么。
　　在他心中，总是他与江衍更加亲近的，如今这种情况就像是两人吵了架，彼此知道也就罢了，可却不想被外人看到。
　　更何况是陆子辰。
　　小崽崽还在意着他做过江无一的朋友，被江衍放在心中过的呢……
　　如此想着，树下的画面便越加刺眼，连肚子饿的感觉都被抵消了不少，小龙崽崽气呼呼的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他们。
　　陆子辰仰头喝了杯酒，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如今也只有江兄你肯来陪我追查此事，只是那妖物实在厉害，竟几次三番的凭空消失……江兄，你听我说了没？”
　　江无一这才回神：“你说什么？”
　　陆子辰心觉奇怪：“这不像你啊，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是出了事？”
　　江无一将杯中酒饮尽，道：“没有，只是累了。”
　　陆子辰更是惊骇：“真没想到累这个字竟能从你的口中说出，也罢，这几日来回奔波，等那红线追回来，我备大礼谢你。”
　　江无一嗤笑：“你能有什么大礼。”
　　陆子辰站起身，轻笑：“送你桩姻缘，如何？”
　　也不知为何，陆子辰说起姻缘，江无一竟瞬间想到了白日被他甩开的小妖精，面色一变，掩饰般的瞪他眼：“滚吧。”
　　陆子辰便好脾气的滚了。
　　江无一坐在原处，却是沉默了良久，不自觉的开始想，也不知道那只小妖精如何了。
　　那伏神木贯来喜欢亲近灵力纯澈的存在，定然不会伤他，顶多也就是多留他一会，一两个时辰也就放他走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此时的江无一到底少年心性，做起事来也并不周全，全凭开心，这会儿却是后悔起来。
　　小妖精看起来也不是个厉害的，万一下山的时候别欺负了该怎么办，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精怪鬼邪遍地。
　　江无一想了整天，浑浑噩噩连做事都提不起劲，终于是坐不住，准备回去看看，却见树上忽然飞下来一只小球，扑扇着小翅膀，张牙舞爪的将自己拦住。
　　小崽崽好不容易等到陆子辰走了，却见江无一也要走，顿时飞下来，嗷呜叫了两声，才想起什么，变回人身瞪着江无一：“你又去哪！”
　　江无一神情一滞，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精怪，但见小妖精安然无恙，心中才松口气，嘴上却不饶人：“与你何干。”
　　小龙被他怼了一句，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无一性子向来如此，说完却还是有些后悔了，看出小妖精眼中露出无措与难过，隐在袖间的手指动了动，也不知该说什么。
　　幸而小崽崽的肚子咕咕的叫了几声，江无一这才有了话说：“你饿了？”
　　小崽崽心里堵气，捂着小肚子不说话，就只傻傻站着。
　　江无一见他一副收了欺负的可怜样子，挑起眉道：“怎么不说话，想再被我赶出去？”
　　见他仍不回答，江无一只好将他领到桌边：“来吃东西。”
　　再生气也不能和肚子过不去，小崽崽想想，还是跟着他落座，抱着盘没动过的甜点乖乖的吃。
　　江无一却看不过眼：“怎么用手？”
　　他看了看，从一边的食盒里拿出新的碗筷，小龙还是用不习惯筷子，看来看去，只拿了只勺子，吃起东西来仍是笨拙。
　　江无一看的别扭，下意识替他布菜，顺手的叫他自己都诧异，仿佛他以前也曾经这样伺候过什么人……
　　这想法一冒出来，江无一心中便笑了。
　　他江无一可是天之骄子，未来的龙神，怎么可能去伺候人呢？他如此想着，却完全没想到自己现下便正在做着下人的活，见小妖吃的急，又忙不迭的倒了杯水递过去。
　　小崽崽舔舔嘴角，终于觉得满心的委屈得到了缓解，等他吃的差不多，才忐忑的看着江无一，心想他不会又要让自己走了吧？
　　江无一见他偷看，笑道：“看我做什么，还没问你叫什么，究竟是什么族类，又为何一直要跟着我？”
　　小龙眨眨眼：“你怎么一下子问这么多，名字……你一直叫我崽崽的。”
　　他才不想听江衍真生硬的喊他名字。
　　江无一看着他头顶冒出的一缕金发，伸手撑着下巴看，也不打算提醒：“崽崽，那你接着说，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是不是……”
　　喜欢我？
　　江无一从未碰过情爱，这三个字实在叫他难以启齿，可心底却升起几分得意，若是此刻是原身，定然已经欢快的打了几个滚，高高的摇着尾巴了。
　　小龙崽崽认真说：“我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是怕自己拒绝？
　　江无一眼底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唇角压不住的动了动，轻咳一声：“罢了，赶你也赶不走，黏人……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小龙惊喜的看他：“真的？你不赶我走了？”
　　江无一沉思片刻，道：“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小崽崽展开笑来，甜的不成样子：“江衍，我很乖的，特别乖，不会打扰你做事情的！”
　　月光洒在少年脸上，让这本就惑人的笑更加美好，江无一定定看着，竟有几分痴迷，良久才想到这少年可能是什么善于魅术的族类，忙移开眼。
　　他动了动喉结，立刻斥道：“你既是这种族类，便不要乱笑！”
　　小龙愣了愣，心中不解，可怕江无一又生气，忙捂住脸，怯怯的看他：“我……我不笑了，江衍，你别生气。”
　　小龙想不出怎么小时候的江衍如此息怒无常，既不温柔也不耐心，对他更是没几次好脸色。
　　可饶是如此，一想到进入阵中之前江衍心口的血洞，小龙便泄了气，只想着如何将他带出心魔。
　　江无一品出几分异样，心道这小妖精怎么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缓下声调道：“我没有生气。”
　　小龙偷偷撇嘴，没生气你干嘛又凶我，坏蛋。
　　而填饱了肚子后，见江无一进了房间，小崽崽便也立刻跟了进去。
　　江无一转身的功夫，却见这小妖精已经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床边。准备换衣裳，心中猛地一跳，伸手将他拦住。
　　“你做什么！”
　　小龙抬头看他：“睡觉呀。”
　　江无一皱眉：“你要在这睡？”
　　莫名其妙的，江无一觉得有些气愤，他们相识总不过两日，这小妖竟然就敢往他床上爬，且爬的如此自然，难道是个惯犯？
　　而一想到少年柔软的肢体被其他人碰过抱过，甚至做出更亲密的事，江无一便觉心尖涌出一股杀意，眸色瞬时冷下。
　　“你向来是这样吗？刚刚认识便能投怀送抱，隔日便要自荐枕席？”
　　小龙歪头看他，不明白自荐枕席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大概能读懂这句话，忙解释说：“投怀送抱？我没有的，我只抱你的……”
　　江无一心中仍有疑虑，实在是这小妖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像是习以为常般。
　　可见他眼中清澈，的确不像是淫邪的妖物，江无一这才道：“你不能睡在这里，去隔间睡。”
　　小龙气呼呼的踢掉了鞋子，小脾气终于压不住了：“我就要在这里睡！”
　　他在那山中便又惊又怕，江无一竟然又赶他去隔间睡，万一晚上跳出了只鬼怎么办。
　　况且……
　　不知为何，小龙现在很想叫江衍抱一抱自己。
　　如果能亲亲就更好啦～
　　江无一还从没见过与他耍脾气的，霎时一惊。
　　小龙崽崽也知道不能硬碰硬，于是抬头央求的看他，软乎乎的撒娇：“江衍，我今天被吊在树上好久，到天黑了才被放下来，现在全身都疼。”
　　“那座山特别吓人，有好多鬼和妖怪，我害怕了一晚上，真的不想自己去隔间，江衍，我想你了嘛……”
　　小崽崽心知，江衍向来抵抗不了自己撒娇的，而铎灵也和他说过，适当的示弱撒娇，是达到目的最有效的办法，是以故意将尾音拉长，说罢，又伸手扯着江无一的袖子，小心翼翼的看他。
　　果然江无一没再说话了，就连眼神也不往他身上落，反倒是一张脸通红，红到了耳朵根，暴露了他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
　　江无一遇见过很多魅惑人心的精怪，从来对一套嗤之以鼻，可现在却差点落荒而逃，被少年的手一摇袖子，三魂七魄都要没了。
　　他心中大骇，不断的思索这究竟是什么术法，竟然连他都无法招架，可余光却忍不住少年的身上飘。
　　见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江无一终于丢盔卸甲，认命的叹口气：“你……”
　　小龙瞪大眼，期待的看着他，江无一轻咳，接着道：“你睡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小崽崽立刻笑起来，正要脱衣服，江无一忙按住他：“但你不能脱衣服，也不能碰我。”
　　小龙皱起眉：“为什么啊？”
　　江无一坚决道：“没有为什么。”
　　小崽崽不开心：“江衍，可我想抱着你睡……”
　　“不行。”
　　“那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痴心妄想！”


第76章 
　　然而说好各睡一边, 等江衍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怀中的温软。
　　他霎时瞪大眼，惊慌失措的从床上闪身到了地面，诧异的回想这小妖精是怎么滚到自己怀里的, 却完全想不起来。
　　江无一赤着脚站在地上, 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吓住, 狼狈又滑稽。
　　他怎么会睡的这么熟, 连人钻进了自己怀里都不知道？可江无一在看看崽崽所在的位置, 诡异的沉默了。
　　似乎……是他自己追过去的？
　　小龙揉揉眼，翻身看到江无一神情古怪的站在地上, 迷迷糊糊的问：“江衍，你干嘛不穿鞋子站在地上呀？”
　　江无一方才回神, 脸颊红透：“我……无事。”
　　说罢同手同脚的转身躲在屏风后, 疯狂吸气。
　　江无一活了这么大，还从没与谁同睡过, 更何况是这么亲昵的姿态，叫他更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分明才刚刚认识了两天。
　　两天。
　　放在江无一这里, 几乎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时间。
　　听到崽崽似乎下了床, 江无一心脏猛地一跳，匆忙收拾好，忙不迭的推门而去。
　　陆子辰原也想来叫江无一, 刚在门口站定，便见江无一仓惶从屋里出来，惊奇道：“江兄, 你这是怎么？”
　　江无一看见他, 也不知怎么, 心中竟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这才驱散了心底的慌乱。
　　他正要开口，小崽崽便追着他出来，显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说：“江衍，你怎么不等我……”
　　陆子辰愣在原地，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最后磕磕绊绊的开口：“你们……你们……”
　　江无一被小崽崽泪眼朦胧的样子戳到了心窝，只觉得可爱的浑然天成，心中的烦躁瞬间散尽，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仿佛方才慌乱的人不是他，轻描淡写说：“走吧。”
　　“哦。”小龙便也不看陆子辰，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江无一走快，他也走快，江无一放慢脚步，他便也跟着放缓，听话的萌到人心坎儿里。
　　陆子辰啧啧称奇，打趣道：“江兄，这小灵修还真的赖上你了？”
　　江无一微扬起头，撇他一眼纠正：“是喜欢我。”
　　陆子辰既觉得震撼又觉得惊悚，这小灵修喜欢江无一倒是可以理解，可江无一竟然将他留下，且又从一间房里出来，莫不真是铁树开了花？
　　小龙崽崽听见两人说话，也不否认，他确实很喜欢江衍没有错，但陆子辰这种语气，又让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似乎带着浓浓的调侃语气。
　　这有什么好说的，很意外吗？
　　小崽崽看向陆子辰，却忽然想到那天他来求和时的场景。
　　外面的战神与现在陆子辰不似一人，无论是气质还是说话的语调，或是看人的眼神，都全然不同。
　　这一点，倒是与江衍一样，一千年，原来真的能让他们变成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人。
　　小龙抬头看着，总觉得的面前的江无一背影虚幻，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不由自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凑近问：“江衍，你要去哪啊？”
　　江无一挑眉：“这蠢东西在追讨月下神司丢失的红线，我来帮忙。”
　　‘蠢东西’不乐意了：“怎么就蠢了？这红线又不是在我手里丢的。”
　　小龙不解：“红线？为什么有人会偷线呀？”
　　江无一侧眼看他：“你不知道？”
　　他倒是真的不知道红线是用来做什么的，于是点点头问：“所以……红线是什么啊？”
　　即便是个小妖鬼灵，也不会不知道这种常识性的东西，江无一眼中闪过讶异，耐着性子道：“是给人连接姻缘的东西。”
　　小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觉得可能不是很好玩，便没再问了，江无一却仔细看他，心中生疑。
　　先前看小妖精打扮的金贵讲究 ，不像是远离世俗的模样，却来路不明，言行间透着股近乎傻气的单纯，像是从没吃过什么苦，被保护的很好一般。
　　他不禁好奇小家伙的来历，又想想昨日看到的原身，倒是从未见过。
　　还真是怪事。
　　等几人出了城中，小崽崽才后知后觉的捂住肚子，心道方才便想是忘记了什么，分明是漏掉了早饭。
　　对于江无一和陆子辰，吃食只是调剂，天地灵气便能将他们供活，也不会觉得饿，但小龙却不一样，一顿不吃都觉得饿得慌，活动的越多饿的越快。
　　可看看江无一，小龙又不太想说，总怕自己说了就会因为添麻烦而被嫌弃。
　　若是换做在外面，江无一即便少给小崽崽吃一口，他也定然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小龙叹口气，心道自己真是太可怜了，连肚子都填不饱。
　　江无一倒是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摸了摸小肚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停住脚步：“稍等。”
　　小龙与陆子辰一同站定，茫然的看他自己回了城里，不过一会儿又拎着个油皮纸包出来，抿唇递给小龙。
　　见陆子辰惊诧的看他，江无一有些别扭，将东西扔到小孩怀里转身就走，小龙动动鼻子，嗅到香气，打开才发觉是几张肉饼，忍不住笑起来，将心里记着帐的小本本勾掉一笔。
　　陆子辰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
　　江无一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奇怪，他忍不住看向小灵修，想不透他究竟有什么魔力，却引来江无一的冷视，这才打消了搭话的念头。
　　龙族可是小气的很。
　　接下来一连几日，小龙都在跟着这两人到处跑，若不是陆子辰真拿着能够感应红线的灵器，小龙都要以为压根没有什么红线丢失。
　　陆子辰也是苦恼：“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能跑，追了大半个月了都不见个影子，莫不是长了八条腿不成？”
　　江无一倒是淡然：“谁叫你嘴臭人缘差，这种苦差事都能砸到你。”
　　陆子辰语塞，他这人的确不会办事不会讲话，若不是对江无一心中有着一丝敬畏，也不会如此客气。
　　这话是实话，他无从反驳。
　　小龙正困得只打瞌睡，几乎趴在桌上就要睡着，江无一见到，神情微软，替他倒了杯茶水。
　　陆子辰眉心又是一跳。
　　虽然他在月下神司做事，可真正看这种腻歪的小情侣的时候却不多，又想到这是江无一，几乎尴尬的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崽崽习以为常的接过杯子，江无一试探几日，心道果然这是养尊处优的小家伙，往日定然也是个被伺候惯了的。
　　可这几天他旁敲侧击，小妖精就是死咬着不透信息，叫他一时间又气愤又无可奈何。
　　正当他看着崽崽乖乖喝水的样子出神，房门打开，走进个玄服少年。
　　这人五官立体，刀削一般深邃，透着股冷硬，神态不自觉的带着几分高傲，虽然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却直直的坐在江无一对面，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
　　小龙看过去，想了一阵，才发觉进来的竟是敖盛。
　　敖盛直直盯着江无一道：“还有半月便是龙族大比，你竟还有心思与这些野神妖灵四处乱逛。”
　　小龙耳朵一动，原来此时是在这个时间段，半个月，那岂不是很快就到了！
　　江无一随意的开口：“还有半月你就开始急，怎么，你怕输？”
　　敖盛眯了眯眼，冷笑：“我怕你是不敢回龙城。”
　　江无一伸手倒了杯茶推给他：“要说怕你该是你怕才对……你这么急着来找我，莫不是想提前给我下绊子，好叫我回不去？”
　　敖盛一拍桌子：“我是怕你死在外面！”
　　说罢他撇了陆子辰一眼：“也不知道是谁烂好心，几次三番被个废物拖累。”
　　小龙崽崽听着，心中奇怪，他怎么觉得敖盛虽然说得难听，可却像是在关心江无一似得。
　　果然江无一笑了：“我说敖盛，你要是来帮忙的，就别夹枪带棒的讽刺，又不是我求你来的。”
　　敖盛依然摆着一张冷脸，似乎对陆子辰相当不待见，而他转头才发现坐在一边的小龙，皱眉道：“这又是哪来的东西？”
　　小龙不开心的瞪他，心说这敖盛说话可真是难听死了，话都不会好好说，气道：“你才是东西呢！”
　　敖盛很少见到有人敢与他顶嘴，眉头一皱便放出龙威，打定主意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灵。
　　江无一立刻察觉，瞬间将他的威势挡回去，眸色一冷：“敖盛，你再敢动他？”
　　两方龙威相撞，互不相让，陆子辰只觉难捱，忙运灵气调和。
　　然而小龙却从不怕威压，毫无所感的冲敖盛翻了个白眼，嫌弃的嘟囔：“真是没礼貌。”
　　这下在场的人皆看向了他，心中具是惊诧。
　　江无一见他反应，虽然也奇怪，可却还是更加厌恶有人盯着崽崽，立刻打出两道灵气给敖盛与陆子辰，冷声道：“收收你们的狗眼！”
　　他江无一的人，怎么能被别人觊觎？
　　虽然这可能并不能称之为觊觎，但江无一就是觉得憋闷，总觉得崽崽被人多看一眼，他头上就多了抹绿一般。
　　如此闹了一通，陆子辰也终于想起正事，翻出只红色线团放置在桌上，只见上面的线头乱飞一阵，最后指着一个方向，又转了个圈，最后自己打了个结。
　　陆子辰松了口气：“就是在这里了。”
　　这丢失的红线，可不是普通给人拉姻缘的红线，而是效力更强的母线，若是有妖物存心利用，便能运用此物将自己变成魅力十足的万人迷，即便是给有修为的修士系上，那连系的两人也会不断的相遇相知，从而产生爱意。
　　而这样一来，便又会将原本定好的姻缘打乱，从而生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改变许多人的命运，麻烦得很。
　　是以此时不仅是月下神司烦恼，就连命神司也很头疼。
　　得知了方位，剩下的事情便只剩搜查，虽然敖盛嘴巴坏，可办事能力确实不差，三人分头行动，很快清查了大半座城。
　　小崽崽跟着江无一迷迷糊糊的跑，直到晚上才被安置到一家酒楼里，而江无一自己却是又马不停蹄继续追查了。
　　毕竟那偷走红线的东西实在狡猾，若是不尽快将他找出来，怕是又要逃了。
　　小龙确定江无一不会丢下自己，这才安心的坐下吃饭，等江无一走了，立刻又试着敲了敲怀中的珠子。
　　等了半天，他面前才出现四象帝神的身影。
　　见似乎无人能看到四象帝神，小龙放心不少，急道：“再有半个月就是龙族大比了，我以前看到过，江衍会输了成为龙神的资格，难道……这就是他的心魔？”
　　四象帝神沉思道：“也有可能，我这几天也研究了下噬心阵法，若是想让他走出来，还是需要他自己能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真实，你的出现倒是他原本记忆中没有的，如此……倒是可以试试。”
　　小龙紧张：“怎么试？”
　　四象帝神笑看他：“他既然失了记忆也心中有你，不如试试带他走另一条路。”
　　“这幻境虽然真实，自成小世界，可到底是以他的记忆为本，若是出现差别，自然会有漏洞，若无一自己能够察觉，说不定就会清醒了。”
　　小龙崽崽总觉得他语气不太坚定，怀疑道：“另一条路，到底行不行啊……”
　　四象帝神轻咳：“这噬心阵法错综复杂，打蛇七寸，专为身怀心魔之人设立，可谓阴狠毒辣，我实话与你讲，能活着走出阵法的，自古寥寥无几。无一当初屠戮龙族，千年后又被敖盛的残念所设计，若真无法出去，便只能说是命道。”
　　小龙立即瞪眼：“你怎么这么不靠谱呀，若是我试错了，江衍岂不是会变成傻子！”
　　四象帝神正色道：“如今也只能这般，你若是不想试，我也可以送你出去。”
　　小龙赌气：“我才不出去呢！我得留下救江衍。”
　　四象帝神淡笑：“你看，这不就是了？你且放心，我在外面虽然使不上力，但也能替你感知到无一的情况，若是中途生变，我自然会来告知，到时我们另寻他法，再从长计议便是。”
　　现在也只好如此，直到四象帝神消失，小龙看着一整桌的菜，却没了胃口，只闷头喝了几杯梅子酒，心中郁闷。
　　他现在迫切的想将江衍救出去，可又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反而有些犹豫不定，生怕除了差错，害了江衍。
　　于是等江无一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只喝个一整瓶果子酒，变得醉醺醺热乎乎的小崽崽。
　　小龙心中有事，本就心不在焉，喝着那果子酒酸甜，便一杯接一杯的挺不住，也不知果子酒的后劲极大，这会儿不说醉了，却也脑袋迷糊，见到江无一回来，忙抱住他，着急问：“江衍，你没事吧？”
　　江无一被他忽然抱住，惊得举起双手不敢再动，察觉到小崽崽醉了，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将胸口前的小脑袋推开，生怕被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见江无一不说话，小龙便呆呆的看着他，只觉全身燥热，可对方身上却冰冰凉凉，便又伸手，瘪嘴说：“江衍，想抱抱。”
　　江无一眼神飘忽，快速的眨眨眼，挣扎一番，还是伸手圈住小崽崽，无奈道：“你怎么这么黏人的？”
　　小龙傻乎乎的笑起来：“喜欢你呀！”
　　江无一瞬间觉得呼吸都要停滞，小龙却又神情落寞的说：“担心你啊……”
　　“担心我？”
　　江无一正奇怪，想问他担心我什么，小龙崽崽却舔了舔唇，快速的凑上前印下一吻。
　　而见江无一不动，小崽崽伸手扣着他的后脑将吻加深，悄悄将小舌狡猾的探进去……
　　江无一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心跳如雷，迅速将他推开，惊慌失措看了他半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忽然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龙只觉怀中一空，迷茫的看着空气，两人都没看到，在江无一消失后，他的眼中浮起一层粉红的雾。
　　可却是有人看到了。
　　女人细腰丰臀，扭着身子走到小龙面前，轻笑一声：“哟，是只起了情潮的小灵修，味道这么重，怎么还带着狐狸味，不好受吧？”
　　小龙看向她，眨了眨眼，女人笑了笑，将一根红线打在小龙腕上，勾勾手指：“小宝贝，我带你去舒服的地方好不好……”
　　而那红线一搭，小龙便像是失了魂，听话的跟着女人走了。


第77章 
　　灯火阑珊, 酒与脂粉交融。
　　烛光之下，暧昧的色彩缤纷，轻纱拂过流水, 穿过诱人的躯体，魅惑的娇笑不断响起, 水池中几位美人正嬉戏沐浴, 活色生香。
　　而就在这层层红纱帷幕外, 正有不少男人饮酒作乐，怀中或是抱着女人，或是将楼中的‘公子’拉过来亲热，乐声**，竟让人不自觉的浑身发烫, 心底的热火熊熊燃烧。
　　这楼内颜色昏暗, 那水池中的美人们随着乐声而起，身上披着**的纱衣，翩翩起舞，对于那种带着觊觎的眼光时不时飞去个媚眼, 勾的人心魄都要追去。
　　此地便是城内最大的销金窟。
　　正在一群娼客兴奋取乐时, 却见一位极美的紫衫女子自外走来，比起这楼中的各位姑娘，竟是绝色。
　　见楼内众人看来, 女人轻笑一声, 扯着手腕上的红线, 将身后的人拉出来, 却是醉了酒, 又被勾起情潮烧灼的查尔斯。
　　一边的鸨母眼睛一亮, 她是个有修为的, 又是专职做这行当，一眼看出这小灵修刚过了成年，被狐狸精下了魅术勾起情潮。
　　她再走近一看，才发觉这小孩一身酒味，会意的笑问：“四娘，你这是哪捡来的小孩？”
　　乔四娘轻哼：“货我给你带来，这会儿正发着浪呢，你有空问我这些，不如好好琢磨今晚开个价。”
　　鸨母看着这灵修穿戴打扮，不像个从深山老林刚出来没人看护的，心中犹豫，然而乔四娘一开口，这楼内瞬间更热了几分。
　　少年眼中含雾，模样可是绝无仅有的美，不少娼客都站起身，眼睛发亮的盯着，目光淫邪，几乎恨不得此刻便将少年扒光，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了才好。
　　小龙只觉耳边尽是喧闹之声，迷迷糊糊的被那红线又一扯，再抬起头，竟将乔四娘看成了江无一，不解的问：“江衍，我们要去哪呀？”
　　他这话声音不大，可声音却实在好听，惹得人心痒，摩拳擦掌的找鸨母竞价。
　　人类或是修为低微的妖族这楼里倒是常见，如此纯澈的灵修却是少有！
　　这群嫖客中不乏也有修士，感觉到他灵力微弱，便放心大胆的跟着叫价，鸨母一时下不来台，只好瞪了乔四娘一眼，转头和颜悦色的与众人周旋。
　　楼中的美人们也看来，见少年样貌，具是惊叹，有人心中可惜，有人心生警觉，这般尤物若是到了楼中，哪里还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乔四娘将小龙扯到那表演的水台下，将那红线一收，小龙便乖乖的到了她面前。
　　乔四娘细细看着他，目色一冷：“你可别怪我心狠，我也是被逼的紧了，你那两个神仙朋友可是不打算放过我，我们鱼死破，就用你来抵好了。”
　　她看的真真切切，这小灵修可与那条龙关系匪浅，乔四娘眼珠滚了滚，有一瞬竟不是人眼，很快又恢复如常。
　　就是她死，也要叫那条龙栽个跟头！
　　龙族最傲，若是发觉自己喜欢的人成了千人骑万人睡的娼妓，也不知还会不会要这小东西。
　　乔四娘想着便又笑了，小龙只觉体内像是有火再烧，烧的他呼吸不稳，见着面前的‘江无一’，心中委屈：“江衍，我好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呀……”
　　说罢他伸出手，乔四娘显然对这种崽子没兴趣，心中戏弄的意味更深，冷笑道：“我才不要你，不过再很快就会有别人，更多的人来抱你这个小浪货了，你可千万要乖一些，才能少吃点苦头。”
　　小崽崽觉出不对，江无一怎么能说不要他呢？顿时发了脾气：“你不要我，怎么能不要龙龙……那我也不要你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乔四娘忙又一拉红线，却不想这小孩回头凶巴巴的看着她，掌心便飞出一道灵火，霎时将红线烧断。
　　那红线一断，小龙崽崽眼前瞬间便没了江无一的身影，惊诧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怒道：“你骗我，你不是江衍！”
　　小龙气哼哼的想，果然江衍不会不要我的！
　　可是江衍呢？
　　他这么一气，眼中的红雾倒是瞬间散了，周围的景象如实的落入他眼里，衣不蔽体的男女的遍地皆是，虽然小崽崽视如无物，可还是觉得这些人的眼神恶心，也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崽崽体内的欲.火还烧着，见乔四娘还在震惊的看着断掉的红线，怒不可遏的又打出道火：“你这个骗子！”
　　乔四娘忙躲开，那火烧到后面的纱幔，瞬间着了起来，楼内的众人终于惊叫，鸨母忙召出守卫：“快抓住他！”
　　这些守卫可是专门来管教抓捕妓子的，修为不浅，可小龙已经彻底融合了力量，欲.火瞬间化作怒火，双手成爪，一爪便拽断了一名守卫的胳膊，接着还要撕扯。
　　瞬间楼里大乱，即便是没穿衣服的也顾不得其他，全部惊叫着往外跑，守卫们大骇，立即开启了阵法。
　　四条锁链瞬间将小龙手脚抓紧，直接将他吊在了空中。
　　乔四娘见事不妙，转身就要逃，小龙一眼看到，却是眼中银光闪烁，瞬间从那锁链中脱出，利爪变幻银色，闪到乔四娘身边，生生将她双腿扯断。
　　“你竟然骗我！竟还敢装成江衍……该死！”
　　查尔斯周身银光大盛，守卫们不敢再轻易上前，紧接着便见少年化作银色的异兽，正要一爪将地上的乔四娘拍死。
　　乔四娘的身体也开始变化，却竟是化成了少两条腿的巨型黑蜘蛛，想要逃走。
　　小龙哪里肯放走她？他脑袋里本就乱着，被情潮折磨的难受，又不知如何才好，便只当做这蜘蛛使坏，让自己不舒服，瞬间气的发狠，一口又咬掉乔四娘一条腿。
　　蜘蛛惨叫声震天，银龙却也大吼一声，将她吓得不敢再叫，而等她刚停了声音，银龙便又发狠的接连着撕扯掉她两条腿。
　　这楼自他们变回原身后便坍塌的不成样子，大火冲天，外面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别说跑，连气也不敢大声喘。
　　等江无一赶到的时候，那黑蜘蛛已经只剩了一条半的腿，正气若游丝的动着，生不如死。
　　江无一愣住，他方才被崽崽吻住，瞬间乱了心神，转身就跑，跑到一半才想起来崽崽正醉着，再想想小朋友样貌，凛然一副好骗的样子，心中一紧，立刻又跑了回来。
　　等他回到了酒楼，却依旧没看到崽崽的踪影，立刻寻着小龙身上的气息寻找，却发觉中途被人切断，心急如焚，便召出土地询问。
　　得知小崽崽被只妖物骗到了勾栏瓦肆，江无一几乎要炸了肺，飞一样的赶来，却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一幕。
　　小龙正要咬掉蜘蛛最后一条腿，便察觉到了江无一的气息，瞬间不再想咬蜘蛛了，委屈的变回了人身，跑到江无一身边伸手抓住他：“江衍，她骗我说你不要我了，叫我去抱别人……”
　　小崽崽眼圈通红，醉意胃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想抱别人，你别不要我！”
　　江无一瞬间连脑袋也转不动了，忙将他抱住哄道：“不哭，我不会不要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小崽崽仍然哭的伤心：“你刚刚……嗝，你都走了……”
　　江无一从不会哄人，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抬眼见周围一群人衣衫不整，甚至还有全然赤.裸着的，瞬间窜出怒火。
　　一想到小崽崽刚刚看到了什么画面，他便气的想要杀人，冷然开口：“都给我滚！”
　　周围的人如获大赦，顷刻间跑的精光，而那乔四娘却没了腿，动都动不得，又被大火炙烤，散出焦糊的味道。
　　江无一在蜘蛛精身上打下一道结界，见那蜘蛛被撕开的腹部露出红色的母线，冷哼一声，派土地去叫陆子辰，自己想了想，直接将哭着的崽崽打横抱起，回了住处。
　　小龙被他抱起来，终于没再哭了，眨眨眼圈住他脖子，难捱的在他怀中乱动，江无一也终于发觉了什么不对，后知后觉的明白他大概是起了情潮。
　　而那狐狸所设下的魅术被破了，隐隐约约的没散干净，这会儿也终于叫江无一察觉，他自来不屑这种魅术，从没放在眼中，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可现在小崽崽在他怀中磨蹭，灼热的呼吸萦绕颈侧，让江无一无比煎熬，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情难自禁。
　　咬着牙将崽崽抱回了房间，江无一立即将他放到椅子上，倒了杯凉水给他。
　　小龙眨眨眼看他，却是一把抱住他的腰，顺着站起身，攀住他脖颈作势要吻到他唇上。
　　江无一立即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开口：“你……你还真是胆子大，才认识我几天，就这般对我？”
　　自来都说龙性本淫，此话倒也不算假，可龙族却也最傲，一般不会与其他族类交好，更不用说通婚，江无一又自来恪守清规，心底总有几分君子之气，断然不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小龙噘嘴：“江衍你怎么欺负人，你之前亲我就可以，我亲你就不行……”
　　江无一本来还觉得心中羞涩，听到这话却变了脸色：“我什么时候亲过你？”
　　小龙只能气呼呼的放开手，背对着他重重哼了一声。
　　江无一皱起眉，觉得这话不太对劲，追问：“说话！”
　　小龙转头看他：“你凶什么凶？我不要喜欢你了，你受伤我都要担心死了，好不容易来这里找你，结果你就会欺负我，坏蛋！”
　　江无一更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受过伤？你……”
　　说着，他心中闪过一个想法，神色冷然的看向查尔斯：“……你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小龙打了个酒嗝，见他这般态度，气愤的跳到椅子上，低头瞪他：“你不要说话了，坏蛋！”
　　江无一不知道小崽崽究竟是喝了酒乱说，还是真的找错了人，只觉酸意源源不断的涌出，几乎将他淹没，想要转身丢下他便走，可一双腿却像被定住，怎么也舍不得走。
　　他深思一阵，最后眯了眯眼，换了一副笑模样，将小龙从椅子上抱下来，柔声问：“我以前……对你很好，也会这样抱你吗？”
　　小崽崽点头：“江衍，你想起来啦！”
　　江无一暗暗咬牙，狠狠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赤红着眼问：“这样呢？”
　　小龙觉得舒服，舔舔唇角问：“什么？”
　　“难道也这样亲过你？”
　　小龙笑道：“有的呀！”
　　江无一立刻放了手，转身出了房门，将门摔得震天响。
　　小崽崽正奇怪，没过多久，却见江无一竟然又转身回来了。
　　江无一眼神晦暗的看着他，心脏酸疼，可刚出了门，却又后悔，左思右想，敲定了主意，将小崽崽拉在椅子上。
　　“我总觉得有些记不清了，你和我说一说，我们以前是怎样的？”
　　小崽崽闻言酒醒了不少，想了想，还是隐藏了许多，只将两人的相处方式说了一遍。
　　而当听到同吃同住时，江无一心底几乎爆出座火山，深吸口气，再次一言不发的出去吹风，足足在院子里站了一刻钟，才又走回到屋里，咬着牙道：“你接着说。”
　　小崽崽便又与他讲，江无一听到一般，怒不可遏的拍了下桌子，小崽崽再回神，那桌子便碎成了粉末。
　　江无一却拉着他说：“那人如此行事分明是要圈养你，将你养的一无是处，全然离不开他，你竟然还傻乎乎的信他！他在你身上设下契约，定然是没将你当回事……你竟然也察觉不出……真是被人骗了还帮忙数钱！”
　　而且那人竟然与他同名同姓，这简直让江无一气到发疯。
　　他怎么能让这么单纯的崽崽再被诓骗？那人分明就是贪恋美色，没安好心！
　　“才没有呢！”
　　小龙这会儿已经酒醒的差不多，听他说话不太对劲，狐疑的问：“他？我说的是你啊江衍。”
　　江无一神情微滞，道：“是，但我是说……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我和他完全不一样！那人，他……反正不是我。”
　　小龙崽崽想想，心想大概是听他说，江衍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听了故事，于是继续反驳他的话：“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呀，就算不记得了，但……你对我真的很好，契约的事我也已经不生气了。”
　　江无一再次炸了肺：“你怎么这么好欺负？你知道他对你做的那些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吗？竟还傻乎乎的往前送！”
　　“他如此做派，明明就是蓄意将你变成他的所有物，你现在连筷子都不太会用，穿衣服也慢吞吞的，满心都围着他打转，就没想过有一天离开了他，你又要怎么办！”
　　江无一冷笑：“你也说他性子不好，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怎么会对你一往情深？如果他当真将你当做玩物，有天他腻了，不想宠着你迁就你，你又该如何，你傻也该有个限度……”
　　他连珠炮的说着，心中更加坚定了将崽崽带回龙城的想法，等到说完才发觉小孩已经半天没说话，正严肃的盯着他看。
　　江无一吞了吞口水，心道莫不是自己说重了？
　　然而等了一阵，却听小龙幽幽的开口：“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江无一心中窃喜，唇角刚要扬起，却又生生的压下去，故作沉稳说：“你能明白就好，罢了，今天你也劳累，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带你回龙城玩，好不好？”
　　小崽崽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暗色愈深。


第78章 
　　大概是江无一的劝解真的起了作用, 小崽崽酒醒后一整夜都安安静静的，只是也不再嚷嚷着要与江无一同住，抱着小被子自己去了隔间的竹塌上。
　　江无一心中有些气闷, 这几日两人都睡在一起，他开始虽然也觉得别扭, 可还是迅速的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抱着崽崽睡的比以往都要香甜。
　　而现在小孩却听话的自己去睡, 江无一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反复试探几次，委婉透露着自己可以陪着他，却都被坚定的拒绝了。
　　小龙这一夜实在过的疲乏，本还残存的□□被彻底浇灭, 趴在榻上一动不想动, 心中也烦躁异常，对江无一所说的话耿耿于怀。
　　辗转反侧，本来说要好好休息一晚，最后江无一整夜难眠, 小崽崽也没能睡好。
　　两个人次日一早被敖盛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江无一才沉着脸去开门。
　　敖盛见他脸色，狐疑问：“这都几时了还不起？”
　　江无一没好气：“你管我几时起？”
　　敖盛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枪药，正要说话, 看到刚睡醒顺着声音出来的查尔斯, 顿时瞪大眼：“你怎么会在这！”
　　说罢他看看江无一, 又看看这灵修, 脸色反复变幻, 江无一转头看见小孩衣衫不整, 顿时不爽, 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敖盛隔在外面独自清醒。
　　江无一皱眉看向小崽崽：“怎么不穿好衣服再出来？这像什么样子……”
　　接着他又看着小孩大开的衣领，脸色更差，小龙崽崽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慢吞吞的换衣裳了。
　　江无一被他凉凉的看一眼，心中骤然升起种不太好的预感。
　　莫非昨天真的说重了？
　　江无一对喜欢的事物一向都是明抢，从来就没动过这种暗搓搓想办法将人抱走的心思，一时又是心虚，又有些没底。
　　饶是他向来自傲，这会儿也与常人一样忐忑不安。
　　等两人出了门，陆子辰正在正堂中等着，由于小崽崽的需求，已经习惯性的叫人备了早饭。
　　敖盛满脸不耐，怎么看这灵修怎么觉得别扭，看江无一更不顺眼，见两人终于磨磨蹭蹭的出来，冷声道：“麻烦死了。”
　　江无一眯了眯眼，敖盛便觉身下的椅子消失，反应迅速的跳起来瞪人：“江无一！”
　　陆子辰对小龙招了招手：“来吃东西。”
　　小崽崽乖乖的坐下，看也不看敖盛一眼，江无一侧头偷偷看他，总觉得心慌的很。
　　这小宝贝可是一早上没和他说话了，也也理睬他，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倒是陆子辰与他说话就听话的很，气的江无一直想打人。
　　他心气不顺，见敖盛又将椅子挪回来要坐下，又将椅子变走了。
　　敖盛一拍桌子，银.枪瞬间显出，直指江无一：“你出去，我们打！”
　　江无一撇他一眼，伸筷子替小崽崽夹了包子，压根不想理他，敖盛气的冒烟，见周围越来越多人看来，心觉丢脸，这才忍着气坐下。
　　小龙看看碗里的包子，却没吃掉，反而是将面前的糖油饼吃了精光。
　　江无一神情微顿，他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从没做过这般刻意讨好的事，被人下了面子，心底也升起火气，啪的一声摔了筷子。
　　小崽崽认真吃着东西，被他惊得肩膀一抖，侧眼看向他。
　　只这一眼，那火气瞬间就散了，江无一这才反应过来，忙轻咳一声，又伸手给小崽崽倒了杯水：“慢慢吃。”
　　小龙崽崽心里哼了一声，虽然生着气，却怕真的将江无一惹怒把他赶走，只能伸手接了水，心道：等出去了我们再好好算账！
　　陆子辰看出几分蹊跷，悄悄传音问江无一：“这小孩是怎么了？和你闹别扭？”
　　江无一面不改色道：“什么闹别扭，他是以前被人骗过，天真的很，我昨夜劝了劝，现在……大概正反思着呢。”
　　陆子辰怎么都不觉得这小孩是在反思，怀疑道：“可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不太想理你了。”
　　江无一脸色微变：“你什么眼神？”
　　陆子辰正要说话，江无一接着道：“我观察了一早上，他应该是怕我嫌弃，你看，我刚刚给他水还乖乖喝了……再说，如果真的生气，他怎么不离开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信又回归了大半，勾唇开口：“他不愿意走，自然就是喜欢我，等我带他回龙城，他也就能够放心，不会再怕我嫌弃了。”
　　陆子辰神色古怪，总觉得江无一的说法有什么问题，但他自己也没谈情说爱过，正在这时，小龙已经主动走过来问他：“你也要去龙城吗？”
　　这小崽崽很少与他搭话，倒是叫陆子辰有些惊讶，随即摇了摇头：“昨夜多亏你，那蜘蛛精六条半腿没了，倒还有口气，我正好带回去交差，龙城就算了，你……”
　　他提起龙城，语气微妙，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看眼江无一还是将话咽下，语重心长的看着小崽崽：“你去龙城，还是尽量跟着江无一吧。”
　　小龙虽然莫名，却还是点头：“我当然会跟着他……”
　　这话一出，江无一便完全被自己脑补的思路说服了，心中又冒出甜意。
　　小崽崽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觉得陆子辰提起龙城的反应很奇怪，语气中带着几分排斥，不愿多提。
　　这种反应让小龙万分不解，然而等他随着江无一和敖盛到了龙城，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时候的龙城与小龙在秘境中看到的全然不同，热闹繁华，流光溢彩。路上常常看到半化人身的龙族，有的是留出龙角，有的是拖着长长的尾巴，更有奇怪的，手脚都是龙的形态，只身子与头是人型。
　　对于这样的变幻，他们似乎觉得很有趣，一天一个样的变幻着，街上竟还有卖尾巴的，毛茸茸的，叫人爱不释手。
　　小龙崽崽看着心痒，便上前去问价，可没想到那摊子前的龙族看他一眼，见是个修为低下的灵修，连话都不答，再不看他。
　　对于龙族来说，所有的外族都天生低贱，至少也要升上了仙位才配与他们攀谈。
　　小龙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鄙夷眼神，似乎在说，怎么这种东西也来了龙城？
　　怪不得陆子辰不愿来，换做谁大概也受不了这些龙。
　　小崽崽便不问了，江无一却气愤，直接将剑抵着那摊主脖子：“你是听不见吗？”
　　摊主大骇，瞬间挤出笑意：“江……江公子，原来是您的朋友，眼拙眼拙，这便宜玩意您随便挑就是！”
　　江无一这才收起剑，却是伸手将小崽崽拉走，蹙眉道：“崽崽我们不要那些尾巴，说不定都是从什么妖兽身上砍下来的，脏的很。”
　　小龙瞪大眼，看着那些尾巴，瞬间不觉得好玩了，看着江无一习以为常的样子，似乎没觉得什么，只是嫌弃而已，不由觉得尾巴一疼。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从妖兽身上砍下来，那，岂不是等于杀了他们……”
　　江无一这才笑了：“你想哪去了，那些都是作了恶的妖兽，有的龙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便收回来卖一卖皮毛尾巴。”
　　小崽崽这才点头，敖盛回头看向两人：“几位族老都等了大半天了，你们竟还磨蹭！”
　　说罢狠狠瞪两人一眼，转身快速走了，江无一嗤声：“谁叫你等的？”
　　然而双方如此说着话，小龙却还是察觉出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差，甚至对江无一来说，对敖盛比陆子辰还要亲近一些。
　　可谁能想到，最后是江无一亲手杀了敖盛呢。
　　小崽崽越加好奇这其中的秘密，江无一见他盯着敖盛离开的方向蹙眉，先是不解，随后一想，心中大喜。
　　崽崽不会是在吃敖盛的醋吧？
　　于是江无一笑着握住查尔斯的肩膀，认真的解释：“你别生气，我与敖盛自小一起长大，他这条龙只是嘴巴坏，却最心软……”
　　说着觉得自己似乎解释的方向不太低，江无一微红了脸，快速说：“但现在你才最重要。”
　　说完还沾沾自喜，他们龙族最情深，天大地大伴侣最大，江无一倒是半点没觉得自己见色忘友，得意的几乎连尾巴都翘起来。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强调道：“你可要记住，是最重要……肯定比之前骗你的那个人要好。”
　　小崽崽神情变幻，想了半天也没搞清楚江无一到底想表达什么，只能敷衍的应了一声，嫌弃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还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嫌弃江衍的一天，心中凛然升起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小时候的江无一是这样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看来龙龙真的已经很机智了呀！
　　小崽崽心里默默对比一番，才觉得开心了些，大度的将爪子又递回去，给不太聪明的江无一牵着。
　　而去见龙族族老这种事，小崽崽自然没有资格，只能等在殿外。
　　江无一心生愧疚，揉揉小崽崽的头说：“我这次出去是违背了禁令的，定然要受训，你先这外面等，我保证只有一次，等以后我们……就不会这样了。”
　　千年后的江无一，天帝的凌霄殿他也敢抱着小崽崽进去，可显然这时的江无一对于族老还是心有敬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未来龙神，竟然在这大殿前显出几分拘谨。
　　这样的江无一让小龙觉得很新奇，终于心软的点点头：“你快去吧，敖盛已经进去很久了。”
　　江无一这才放心，转身走进大殿，小龙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来往巡卫投来似于监视的眼神，叫小龙心生烦躁。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江无一已经是脾气很好的龙了，这些龙压根不会正眼看其他种族，眼睛长在头顶，对着他满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若不是他跟着江无一，定然连龙城的大门都走不进，便要被打出去，说不得运气不好，直接被打死也说不准。
　　这倒不是他多想，而是龙族这种天地开辟便存在的种族，要条小妖小灵的命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想起江无一平日那副傲气十足的样子，本觉得已经很过分，可再与这些龙族想必，却实在是好了太多。
　　而正当他被那些巡卫的眼神盯的满心怒火时，却见一位面如冠玉的龙族男子坐在他身边，新奇的看着他。
　　这条龙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看向他的眼神里难得没带着鄙夷，而是满满的惊讶与打量，欣喜的开口问：“你是谁，灵修竟然会来龙城？”
　　小龙眨眨眼，警惕的问：“你又是谁呀？”
　　“我叫敖辰……”
　　敖辰说到一半，竟是猛地咳了一阵，面色瞬间白了几分，却像是习惯似得继续说：“你认识我父亲吧？就是我们龙族的敖族老。”
　　小龙仔细想想，试探问：“……那敖盛是你的？”
　　敖辰温柔的勾起唇角：“敖盛自然是我兄长，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小崽崽没想到那驴脾气的敖盛，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弟弟，语气才跟着软了几分：“我叫查尔斯，是跟着江衍来的。”
　　敖辰震惊的看向他，犹疑的问：“你说……是江无一带你来的？”


第79章 
　　敖辰惊得话都说不利索：“江无一他……你说, 真的……他？”
　　大概是他自己的也觉得失态，不可思议的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小龙见他不信，道：“我当然没开玩笑，你要是不信, 等江衍出来就清楚了。”
　　敖辰眨着眼睛看了他半天, 心生好奇：“那你还真是厉害, 江无一向来看不上修为低下的妖灵, 就是在我们族内也没几个能入他的眼。”
　　小崽崽欣喜，想想：“这样的呀, 那……你能不能说说，他平时都会做些什么啊？”
　　敖辰想想, 开口：“江无一能做什么，除了和我哥打架，就是……修炼？”
　　小龙震惊：“那除了修炼呢？”
　　敖辰面色一滞：“好像就没有了。”
　　小龙想起之前江无一与他去海边玩, 也说过自己小时候都没怎么没玩过，顿时觉得有些心疼。
　　敖辰看向大殿的方向, 叹气：“不过江无一他这次进去, 肯定要挨骂好久, 说不定还要罚跪。”
　　小崽崽立即瞪眼：“为什么！”
　　敖辰撑着下巴看他：“我听父亲说，江无一此番是跑出去给神庭一位不讨喜的下神帮忙, 虽然也是好心……可他到底是唯一苍龙血脉，与一位下神相交, 族老们会不开心的。”
　　小崽崽气的牙痒：“江无一爱交什么朋友是他的事情，其他人凭什么不开心呀！”
　　敖辰看他一阵，艰难的开口：“若是如此也就罢了, 虽然那位是下神, 身份不高, 但怎么说也是神位，只是……他还将你带回来，几位族老肯定更生气了。”
　　小崽崽深吸口气，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地方？
　　看他气呼呼的样子，敖辰有些不好意思，见周围有目光看过来，低了低头，道：“你别生气，龙族……自来都是这样，但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轻视你与那位下神的意思！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他们的心思，龙族的失礼之处，希望你看在江无一的面上能谅解。”
　　敖辰倒是没有架子，小崽崽这才压下火气，周围的巡卫投来眼神，他便狠狠的对视回去，直瞪得眼睛酸疼才收回视线。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敖辰忍不住笑起来，往他身边蹭了蹭，矜持的问：“那个，我还从没出过龙城，你方便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族类吗？”
　　小崽崽还没傻到在他面前说自己是龙，便含糊道：“这个……我不能说，反正和你不一样就是了。”
　　敖辰也不生气，叹生气道：“好吧，那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龙城之外的事？外面的陆地上是不是有很多人很多城？我只去过一次神庭，对了，你去过鬼府吗？是不是真的很可怕，有十八层地狱！”
　　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让小龙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板：“当然去过，我还住过黄泉边，见过孟婆，我和你说哦，她那里有一种汤，喝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敖辰眼睛一亮：“孟婆汤我知道，兄长提起过，说是喝了汤的人前尘忘尽，才能去轮回过下一世。”
　　这些小龙却也不太清楚，一说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便换了话题，又讲起人类生活的方式来，更添油加醋的说起了鬼灵的可怕，叫敖辰忍不住抱紧了手臂，听得心惊肉跳。
　　而正等他准备拿出小喇叭吹一吹给敖辰开开眼之前，江无一终于从大殿中出来。
　　他神色微沉，一看到两只小崽崽开心的谈天说地，几乎要滚在一块去的样子，瞬间脸色更难看，几步走过去，将小崽崽从台阶上拉起来。
　　江无一瞪了敖辰一眼，努力将崽崽往身后藏，吃味的问：“聊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
　　小崽崽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语调微扬：“我在给敖辰讲外面的事，正要给他吹喇叭呢，我吹得可好了！”
　　江无一心中更酸：“给他吹干嘛，我还没听过呢，不许给他听。”
　　说着他心想：你还敢给人家讲？明明自己都单纯的像只小白兔一样。
　　小龙想想，还是歇了给敖辰展示才艺的心思，江无一却不知道自己竟是及时出来救了敖辰一命，不然以他的体质，听完小崽崽的唢呐，说不定就要一命归西。
　　敖辰没敢说话，江无一向来嫌他体弱修为低，不爱理他，况且他曾经多次见过江无一一言不合就动手，几乎有了童年阴影，直到成年也没能消除。
　　而没等江无一在说话，大殿门口又走出几道身影，穿着打扮与其他龙族截然不同，显然就是他们口中的族老。
　　敖族老一眼就看到敖辰与他们站在一处，霎时黑了脸，斥道：“辰儿你怎么在这，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
　　敖辰忙站起身，乖巧的回答：“都做完了，我听说兄长回来，我来看看……”
　　他哪里敢说是听说有灵修来龙城，好奇才过来看，只拿敖盛做幌子。
　　敖盛自后面走出，猝不及防听见，心里还生出几分欢喜，觉得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到底是挂念自己的，于是笑着过去：“来接我的？倒是懂事了不少。”
　　敖辰心虚，便只点头。
　　然而小龙却很惊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敖盛笑，果然比起那张臭脸要顺眼的多。
　　敖族老心里却门清，自己的儿子什么样他还是清楚的，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既是见到了，就赶快跟我回去。”
　　说罢他眼神一转，视线落到查尔斯身上，冷哼一声：“你身子弱，免得沾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小龙崽崽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的嫌恶，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江无一忙将他护在身后，皱眉开口：“还请敖族老，慎言！”
　　敖族老本要离开，听闻此话，反而转过身看他，眯了眯眼：“这便是你与长辈说话的态度？果然是……”
　　一旁站了许久的大族老终于打断道：“敖族老，辰儿看着是累了，先带他回去吧。”
　　敖族老的话没能继续，看了大族老一眼，这才忍下气，甩袖离开，敖辰做了次借口，只好灰溜溜的被父亲兄长拎回去。
　　江无一目不斜视，转身对大族老施了一礼，正准备带崽崽离开，大族老却将他叫住。
　　“无一，方才殿内训话说的重了，虽不好听，却也是为你着想，你心中可有怨？”
　　江无一转身看他，难得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摇头：“无一心中不怨，大长老不必介怀，是我没有做好。”
　　大族老点点头：“你心里明白就好，只是殿内敖族老方才的话，的确有理，你是真的打算……”
　　江无一面色凝滞：“无一明白是我自己没有做好，但此事无可商议。”
　　他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大族老：“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大族老的视线在小龙身上转了转，又轻飘飘的回到江无一身上，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道：“其实，这倒也无妨，若你喜欢……只是……”
　　他面露难色，江无一觉得古怪，蹙眉问：“只是什么？”
　　大族老抿了抿唇，终究心生不忍，摆手道：“罢了，先回去吧。”
　　江无一只觉得心中憋闷，隐隐察觉大长老似乎有什么事想与他说，可见他已经转身离开，只好犹疑的带着小龙走了。
　　但头一次带崽崽回来，江无一很快整理好心情，领着小龙参观了自己的住处，兴奋的拉着他说：“崽崽，等我成了龙神，就能住到正殿里，到时候我们……”
　　江无一面上微红，委婉的说：“你喜欢什么，就往里面摆什么。”
　　小龙崽崽只愣愣的点头，看着他这副倨傲的样子，压根没听得进去，心中默默思考事情来龙去脉，每每想起方才大族老的神情，心底都莫名紧张的很。
　　还有十几天就是龙族大比，可现在江衍却还没什么异常，仍是自信十足，显然是对龙神的位置势在必得，所以究竟为什么江衍会放弃赢得那场比较呢？
　　江无一见他走神，不满的捏了捏小崽崽脸上的软肉，却没舍得用力：“在想什么？”
　　小崽崽这才回神，也不能说我压根没听你说话，只好转移话题：“我在想……恩……你要不要听我吹唢呐？”
　　对于小崽崽的主动，江无一显然欣喜，忙点头答应，却在听到之后迅速变了脸色，没能忍下多久，便转身从房内跑了出去，神情恍惚。
　　小龙停住，看着他跑掉的背影瞪眼，想到之前其他人的反应，心里也终于回过味来。
　　好你个江无一，明明在外面就夸我吹得好听，怎么现在又跑了！
　　你这个骗子！
　　于是小崽崽心气不顺，在等待龙族大比的时间里，便拉着江无一吹了整本曲谱。
　　江无一不敢再跑，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还要变着法夸他吹得好听，才让小崽崽气消，总算是放过了他。
　　敖辰最近却总是来偷偷找小龙，被发现后再匆匆逃走，敖族老被气得一见了小龙就要吹胡子瞪眼睛。
　　小崽崽却也不怕他，次次都胆大包天的瞪回去。
　　直到大比前日，敖辰又一次被看管他的巡卫抓回去，小龙扫兴而归，却看到江无一正往出走。
　　小龙这几天神经紧绷，见状忙截住他问：“江衍，你要去哪啊？”
　　江无一只觉得小崽崽最近黏人的不像话，便柔声道：“几位族老找我有事，我去一趟。”
　　小崽崽眯了眯眼，便道：“那你快去吧，早点回来呀！”
　　江无一盯着他看过，终于忍不住凑近，心脏乱跳，想在小崽崽额上轻吻一下，却被崽崽拦住，挑眉道：“干嘛呀？你不是先前和我说，这些都是不好的事，如果有人对我做这种事，一定是心怀不轨的嘛？”
　　江无一本想叫小崽崽明白先前他是被人骗了，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心中还记着要去见族老，只得作罢，叹气：“也不是所有人……罢了，等我回来再说。”
　　小崽崽这次倒是乖乖点头。
　　然而等他一走，小龙便转了转眼珠，变成超级小的小龙球，散了所有灵气，偷偷跟上去。
　　他此番也是冒险，虽然以往他散掉灵气，便不会被察觉，可却不知道对这些龙有没有作用，幸好是成功混了进去。
　　一进大殿，便见殿前五把椅子，正是坐着五位族老，小龙崽崽不敢动了，便落在顶端的梁上，偷偷往下看。
　　江无一看着五位族老的架势，也有些茫然，看向大族老问：“几位族老……是有事要交代？”
　　大族老犹豫，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敖族老催促道：“大族老，拖了这么久，事已至此，您还不肯将话说清楚吗？”
　　其他几位长老默不作声，却也同样看向大族老，似是催促。
　　大族老沉默一瞬，叹了口气，道：“无一，今日我们叫你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说明。”
　　小龙崽崽瞬间紧张的用爪爪抓紧了房梁，江无一显然也察觉出不对了，看了他们几眼，站的笔直道：“大族老直说便是。”
　　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他叫来，江无一终究是隐隐感受到了什么，指尖微冷。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大族老却是说道：“此事，是关于你的身世。”
　　江无一愣住：“我的身世？”
　　大族老点头：“我从前与你说，你父母皆丧，母亲更是前任龙神，不是骗你，但却有一事隐瞒了你，也隐瞒了整个龙族。”
　　江无一闻言，不由提了口气。
　　大族老闭了闭眼，才接着开口道：“无一，其实你的父亲，并不是龙族，而是一名人类。”
　　江无一猛地握紧了拳，神情僵硬，愣了许久才哑声道：“您……是在与我开玩笑嘛？”
　　人类，怎么可能是人类……
　　他是苍龙血脉，他的父亲怎么可能是人类！
　　“玩笑？”敖族老嗤笑：“此事在场的五位长老无一不知，这么多年瞒着族内，也只因你是最后的苍龙血脉，苍龙沁尧的独子，当年大族老心生仁慈，为了不让族内排斥才没说出。”
　　江无一心神巨震，他似乎是在流汗，身体发冷，竟连腿也是软的。
　　可他却无暇顾及，一个个的看过这些长老，然而他们的神情像是要将他压死，只好求救一般望向大族老，勾出一个极度苍白的笑。
　　“真是荒唐，荒唐……我怎么会是，大族老……你，你与我说，我不信他们，我不信……”
　　“你告诉我……你们在骗我对不对……”
　　江无一大口的喘息着：“骗我，对不对？一定是，我知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大族老满目痛色：“无一，敖族老说的……是真的。”
　　“所以呢？”
　　江无一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几乎疯了，他似乎说了话，可他又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你们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敖族老冷笑：“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成为龙神的资格！”


第80章 
　　江无一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恍惚的呢喃：“没有……资格？”
　　说罢他又觉得好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笑起来，可明明此刻站在殿中的他，才是最大的笑话。
　　面前的五双眼锋利的像是要将他斩首示众。
　　江无一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惧怕外界的眼光, 可他连脸上的肌肉也僵住, 连话也再说不出, 只觉的像是一个丑角, 被一双双围观着，连呼吸都觉得难堪。
　　龙族天生傲慢, 怎么可能容忍占据神位的君主，身上却带着人类的血呢？对于他们来说, 人便与蝼蚁牲畜相同，不过是低贱的物种，必须仰视他们的存在。
　　而江无一活了四百余年, 就同所有龙族一般无二，骨子里刻着高高在上。
　　自来龙族的君主都是苍龙, 身为苍龙最后的血脉, 江无一自从有记忆起, 便励志要成为龙神，可如今却被告知, 他连这个资格也没有……
　　可为什么，为什么直到如今才告诉他！
　　江无一的呼吸极重, 眼中溢出赤红，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此刻正在发抖，喉中竟溢出血气, 废了极大的力气才清晰的发出声音：“既然如此,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说……”
　　他抬起头, 怒视着大族老，几乎要将拳头捏碎：“难道看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你们就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吗！”
　　一旁的姚族老终于忍不住开口：“族内对于外族是什么态度，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母亲曾是龙神，大族老心生仁慈，才会一直隐瞒！”
　　另一位族老也道：“以往我们也曾提点过你，叫你不要将龙神之位作为目标，若不是你冥顽不灵觊觎这龙神的位子，自然也不会有今日，你大可以一辈子轻松地活着，不必背负这些……”
　　“借口！”
　　江无一转头看向他，笑意冷然：“你们不想我知道，当真是希望我活的轻松？还是想以此拿捏，保留最后一丝苍龙血脉？”
　　大族老怒斥：“无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无一眼中通红，被他训斥，瞬间理智全无冲他大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懂了……我全都明白了！在你们眼中，我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一缕血脉！”
　　纵使江无一本就轻狂，但他对大族老从来都是敬重的，如此失态是从未有过的事，大族老眼底也显出怒色：“孽畜！你怎么敢……”
　　“敢又如何！”
　　江无一看着他，面生痛色：“不就是这样吗？你们如此做了，如此……”
　　为什么不开始就告诉我，我根本不会与你们离心，也不会再痴心妄想！却非要在此刻……
　　让这个做了四百年的梦顷刻坍塌！
　　少年的身影此时异常单薄，却再没说下去，委屈、愤怒、失望、悲痛……所有的情绪千聚百汇，眼泪终于再忍不住，从睁大的眼里流下。
　　江无一生平第一次哭。
　　敖族老却毫不心软，起身走到他身前道：“以前是大族老怜你孤身，但现在大比在即，你却还不清醒，总该要让你知道，心中有个数，你只需明天主动输掉大比，此事也就揭过，不会再有谁知道。”
　　小龙趴在房梁上，早已经心痛的几近窒息，江无一的眼泪像是砸在了他心上，穿融而过，让他心上像破了无数个洞，不禁生出戾气，恨不得将这些龙撕碎。
　　可他此刻却只能隐忍，隐藏在黑暗里默默看着。
　　原来是这样……
　　从此那个耀眼的少年万劫不复，而如今，便是开端。
　　江无一抑住从骨头里传来的冷意，终于不再发抖，平静的问：“既然已经注定，还需要比吗？我认输，自行退出，我……自愧不如。”
　　他咬着牙，自嘲的开口：“是我江无一不配！”
　　敖族老嗤笑：“你倒是想的简单，可这此中内情只有我们知道，龙族自来又是苍龙担任龙神，若你不输一次，岂不是难以服众？”
　　江无一冷笑：“敖族老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敖族老仰起头看他：“你不用拿话刺我，当年你母亲身殒，只留下你尚在襁褓，这些年我们也并没亏待与你，更是叫你享着尊位，其余龙族尽是对你恭敬有加，早已经是仁至义尽。”
　　“况且大族老对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你若是不想做那忘恩负义的畜生，便当是报答几分恩情，也不枉他疼宠了你许多年。”
　　敖族老移开了眼，转身道：“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江无一以往只以为敖族老是讨厌自己，如今看着他的眼神，却才明白，这哪里是单纯的讨厌，分明与他看向其他族类的嫌恶蔑视一般无二，仿佛自己生来低贱，不配与他交谈。
　　讽刺的是，他竟是看了四百年也没明白。
　　“如果我拒绝呢。”
　　敖族老没有说话，大族老却是站起身看他，面色沉痛：“无一，我既然身为大族老，暂代龙神之位，龙族就不能在我手中出现一个血统不纯的君主，这么多年我反复的暗示点拨，可你怎么偏偏就不懂呢？”
　　江无一的身体凉透，心脏也像是要冷透了，甚至快要停滞跳动，他最不想听到的话，却从他最敬重依赖的大族老口中说出。
　　这哪里是劝解，分明是在逼迫……
　　江无一可以不在意所有声音，可大族老的话却彻底将他困住。
　　良久，他听到自己说：“好。”
　　吐出这个字，仿佛花掉了他全身的力气。
　　江无一转身离开，却觉得自己几乎轻的要飞走，连怎么走出殿门的也不知道，甚至踩空了一层台阶，狠狠的摔了一跤。
　　可他此刻却意识不到痛，只是在巡卫怪异的眼神中站起身，麻木的伸手将衣衫一点点理好，再挺直背脊，如同一缕幽魂般的往前走。
　　可他所有的愤怒悲伤，就好像轻飘飘的柳絮落入暴雨中的湖里，就连波澜也激不起，几位族老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置身事外的摇头叹息。
　　“他这是什么态度？养了这么多年，竟是养出了孽来！”
　　姚族老也发起火来：“他这些年脾气可是越发大了，与他母亲倒是像，果真是一副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他这话一落，敖族老与大族老一同看向他。
　　姚族老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转开话锋，对大族老道：“我这不是替您伤心，看他这样子，怕不是您苦心多年，却养出头白眼狼来。”
　　见他说话越发不中听了，大族老凝眉，冷然道：“都出去吧！”
　　其余几位长老便散去，小龙担忧江无一，立刻也想出去，却见敖族老站在原地不动，忍着怒火没动，打定主意要听听这狗东西还要说什么。
　　大族老闭了闭眼：“怎么不走。”
　　敖族老定定的看着他：“你这是替人养儿子养的久了，舍不得？”
　　大族老二话不说抬手打出一道灵光，敖族老闪开，嗤笑：“当年我便说他留不得，一个混着脏血的东西，也配留在龙城？”
　　那灵光便又打来，敖族老终究不敌，被打中一次，立即吐出口血来，却仍是不依不饶的说：“我真是搞不清楚你究竟在想什么，当年若不是那凡人，沁尧本该与你成婚，这苍龙血脉就是断了又如何……”
　　“敖辛！”
　　大族老终于睁开眼，冷然看向敖族老：“我与你说过很多次，苍龙血脉才是正统，你以为天道因何而眷顾龙族？当真因为你我吗！”
　　“没有苍龙血脉，龙族便与其他妖神无异！”
　　敖辛咽下血意道：“可江无一已经长大了，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控制，也总有一天会知道当年的事，知道是你……”
　　“滚出去！”
　　敖辛站起身，深吸口气：“你留下他，一定会后悔的。”
　　大族老背过身，再不回答。
　　小龙心惊，心中猜疑着两人的话，当年的事指什么？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但他却来不及想，因为小崽崽已经通过契约感觉到了江无一心绪不稳，于是他连忙回到屋里，却看到江无一将屋子砸了个稀巴烂，双目赤红，状似疯癫的样子。
　　而看见崽崽后，江无一便猛地抱住他。
　　江无一在发抖。
　　小龙眼圈跟着一红，他何时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江衍。
　　那个永远强大的龙神，此刻却正紧紧抱着他，带着哭声句句呢喃：“我该怎么办……我又要怎么办……”
　　“真的是我的错吗？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识好歹……”
　　小龙被他抱的发疼，却还是将手放在他头上，柔声哄道：“不是的，江衍。不是你，你没有错，你……不要怕。”
　　江无一闻言却只生出惶恐，立即放开他退了几步，面色苍白的问：“你知道了。”
　　查尔斯愧疚的看他：“我刚刚不太放心，就跟了过去……”
　　见他脸色更加苍白，小龙忙解释道：“但我绝对不会乱说的，我只是很担心你！”
　　江无一却只觉得无地自容。
　　自他从那殿中走出，便好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现在就连最后一点自信也粉碎。
　　他已经无力再争辩什么，转身便要离开，小龙忙抱住他，不让他走：“江衍，你不要这样，你很好的，全世界最好，最最最最好！”
　　“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即便是他们不认同，可你就是你，我永远喜欢你，我看到的是你，而不是别人口中所说怎样的你。”
　　江无一愣住，鼻头再一次酸涩，就这样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过身，将整张脸无力的埋在小龙肩头。
　　“……我很害怕。”
　　“崽崽，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到底还要怎么做。”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才被轻视，所以这些年拼命的修炼，就只是想要得到他们的赞扬，可现在他们却告诉我……我原本就没有资格。”
　　江无一的眼泪滴在小龙的脖颈上，恨声开口：“我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 ！！
　　小龙心中沉重，却知道这后面大概还有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只能问道：“江衍，你想怎么做？”
　　江无一闭了闭眼，声音喑哑：“我想赢，我想证明给他们看。”
　　小崽崽认真想了好一阵，终于放开他，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就去赢，做你自己想做的。”
　　江无一愣愣的看着他，小龙深吸口气：“江衍，我会陪着你的。”
　　如果真的改变一切才能让江衍醒来，这次大比是不是一个机会呢？
　　查尔斯不想看着江无一在这幻境里继续挣扎，他想念那个强大自若的江无一，也实在难以承受看到他更多的苦痛。
　　快点结束吧。
　　江无一看着他将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垂眼不语。
　　良久，那双透彻的眼中才重新燃起星火，江无一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我明白了。”
　　一夜无眠。
　　谁也不知道这夜究竟是怎样渡过的，小龙只觉每一刻都无比难熬，他既想想让江衍快点醒来，又怕自己真的试错。
　　虽然四象帝神说过会帮忙，可小龙终究觉得他不靠谱，心中没底，暗中想着如果改变原本事情的轨迹，真的错了要怎么办。
　　于是他便紧张注意着周遭的变化，打定了注意若是真的猜错，他便立刻用自己的灵魂护住江衍。
　　这种方法江衍曾经对他用过，他早已经学会了。
　　可饶是如此，小崽崽还是紧张的捏了一把汗。
　　江无一却已经一扫昨日的慌乱，如往日般傲然，转头看到崽崽紧张，勾了勾唇角，握住他的手，低头道：“明明是我去比，你紧张什么？”
　　小龙声音都有些发抖：“你等下不要受伤，千万不要受伤，一丁点都不行！”
　　毕竟此时江无一若是受伤，可就是伤到神魂啊！
　　江无一眸光柔和，捏捏他的脸：“放心。”
　　可哪里放心的下呢？
　　小龙还记着自己以前看到过，江无一在这场大比中丝毫不还手，被敖盛打的半死。
　　而在他们说话时，敖盛与敖辰便也到了。
　　敖盛意气风发，挑衅的冲江衍扬了扬武器，江无一报以一笑，却多了与以往不同的几分意味。
　　这其中的深意并不显眼，但敖盛对他太过熟悉，立刻发觉了什么，可一时又说不出来，心中怪异，直到敖族老走到他身前时才回神。
　　敖族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打。”
　　敖盛扬起枪，笑道：“父亲放心！”
　　众多龙族围观，这大比的区域便在龙城外的一处云巅山顶，只要被打出去便是输了。
　　江无一看着小龙，笑着问：“崽崽，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小龙崽崽没想到他还有心思提这种要求，将他坚持只好答应，轻轻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担忧的再次嘱咐：“千万不能受伤，连一块小伤口都不行！”
　　江无一侧头：“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打过敖盛？”
　　小龙瞪眼：“反正我就是知道，你要是敢受伤我就……我就，以后都不陪着你了。”
　　江无一立即正色：“这可不行！”
　　说罢他才飞身到了那云台，敖盛早就等的不耐烦，斥道：“你们在哪叽叽歪歪磨叽什么呢，恶心死了！”
　　江无一扬起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做……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明白，不过我家崽崽说了，我不准受伤，你做好准备，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云台外的几位族老听到，立时瞪向他，尤其是敖族老，满眼都写着警告。
　　江无一哼笑，敖盛挑眉道：“巧了，我也不会留情。”
　　鼓声起，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闪身到了云台中心。
　　江无一手中执剑，敖盛提着雪色的枪，两股灵力汇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灵光冲霄，照亮了整个龙城。
　　剑与枪皆带着冲天之气，似乎要将龙城掀翻，瞬息之间便已经打了几十回合。
　　然而很快围观的龙族们却发现，原本每次斗武都能打成平手的两条龙，这场斗武中，却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敖盛被那剑光不住的驱赶，几乎就要滚下云台，再惊险的回击，江无一却是游刃有余，身上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龙眼光亮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变化，见没有丝毫异动，这才放心。
　　然而站在云台下的敖族老却脸色大变，面色低沉的看着江无一。
　　云台下的五位族老皆是惊惧，江无一小小年纪，这威势修为竟已经快能与他们比肩！
　　敖族老咬牙，恨恨的想：这个孽种竟是藏着这般深，果然是个祸害！
　　然而其他人所感受到终究只是九牛一毛，直面江无一的敖盛很快乱了打法，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无一：“你……”
　　江无一轻笑着刺去一剑：“我已经告诉你不再留手了，你还是别说话，小心应对才是。”
　　敖盛往日只知道江无一强劲，却不知道他竟毫无招架之力，在江无一面前，他就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幼儿！
　　这让敖盛一时无法接受，咬牙道：“你既是……又为何藏着掖着，刻意戏耍我吗！”
　　江无一故意停了一瞬，才没叫他跌下云台，勾唇道：“好玩啊。”
　　他只能这般对答，却不能说，若是他强于敖盛太多，敖盛回到家中便会被敖族老苛责斥骂为不上进。
　　幼时的江无一曾见过几次。
　　敖族老的藤条抽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他受过的次数可比起敖盛要多得多，自然也明白究竟会有多疼。
　　从此后，敖盛的修为便‘突飞猛进’，每每都能与江无一打成平手。
　　而江无一的话一出，敖盛果然被激怒，便要化作龙身与他对打。
　　江无一看着他化为金龙，又看看云台下的所有龙族，却是笑的得意。
　　都看见了吗？
　　这才是我江无一。
　　于是在金龙冲向他的一瞬，江无一飞身退开，轻飘飘的落到了小龙身边站稳。
　　果然如他所言，毫发无伤。
　　周遭被惊得无声，具是被他的反常行为震的愣住，江无一却轻轻拍了拍肩膀的灰尘，抬眼颇为遗憾的看向几位族老。
　　“几位族老，无一修为不济，力不从心，这场大比是我输了。”
　　说罢，他又笑眯眯的看向天上彻底懵住静止的金龙，语调微扬：“恭贺龙君。”
　　敖族老握紧了拳，面色黑的几乎要滴下墨来，被气的想要冲上前直接一巴掌打到江无一脸上！


第81章 
　　大比过后, 龙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自敖盛成为龙君之后，一连几日, 小龙都没再见到他的身影。
　　龙君是成为龙神前必经的学习阶段, 也意味着他不能再一心只想着修炼, 更要跟在大长老身边, 学习多项事务政务，直到可以凭着一己之力撑起龙城的结界，庇佑整个龙族, 介时大族老便会宴请各界, 正式请天道认命龙君。
　　然而敖盛满心杂乱，只觉得椅子上长了钉子, 压根听不进去大族老究竟在说什么, 直到被狠狠打醒, 才猛地站起身，慌乱道：“大族老……”
　　大族老神色微冷：“我方才说了什么，你说一遍。”
　　敖盛冥思苦想许久，才吞吞吐吐道：“您说，西界赤水……赤水……”
　　可后面他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了，他从小便最怕大族老, 立即低头看着地面, 然而人叫他诧异的是大族老竟是没发脾气，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阵, 再次开口。
　　“西界赤水是天地之边界, 上古天地曾有裂痕, 古神以身补天, 但此地却仍险恶, 不适与外界相接，是以古神设下结界以阻挡邪气四溢，龙族居于旁侧，看管镇压，乃龙城禁地，重兵把守。”
　　敖盛点点头：“敖盛记得了。”
　　大族老见他一副乖顺的样子，才叹了口气：“罢了，这几日你也劳累，回去歇歇吧，不差这一时。”
　　敖盛心中意外，大族老一向严苛，竟会放他休息，却还是没有拒绝，起身行至一礼，匆匆离开了。
　　而一出了殿们，敖盛便带着一身积压多日的怒气，直奔江无一的府邸去。
　　江无一这几日倒是过的逍遥快活，既没有修炼又没有外出，正拉着小崽崽在府中的水池边钓王八，两人下午已经去了山涧里抓了许多鱼虾，小崽崽看着江无一这副非要玩到尽兴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发愁。
　　如今现实与幻境已经产生变化，可江无一却似乎并没有清醒，小崽崽想了几日，心想难道是这变化不够大？
　　也对，虽然这过程不太一样，可结果却一般无二，江无一还是没赢过敖盛，失去了做龙神的资格。
　　于是他左想右想，轻咳一声，试探着问：“江衍，你……想不想出去玩啊？”
　　此刻的江无一带着满身难以得见的孩子气，先前的郁气看起来也散了，倒是比以往更多了许多笑脸。
　　可小龙看着他脸上的笑，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心脏总是泛着丝丝绵绵的疼，只觉这钝刀砍下来，甚至比起那日看到江无一流泪还要难受。
　　江无一眼神晶亮：“出去？你想去哪里？”
　　小龙自然不知道要去哪，于是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只想试试看，如果将江无一带走，会不会让他想起什么。
　　江无一身上的白衣沾到了泥水，脏兮兮的，却仍是好看的紧，闻言粲然一笑：“出去也好，不过离开龙城要有族老的手令，明日我便去要。”
　　说罢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拉着小龙要往屋里去找书籍。
　　“那我们先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我以往没怎么出去过，这次就好好玩玩……”
　　却没等他们回了屋里，天际便有银.枪狠狠刺下。
　　江无一左手环着崽崽，闪身躲过，右手召出剑来，抬手挡住。
　　然而就是这般随意的一挡，敖盛也差点招架不住，发了多少力，便被弹回了多少力，顿时被打飞了数丈。
　　江无一侧眼看他，脸上的笑意不变：“怎么？还想打？都告诉你以后可不会让你了。”
　　敖盛狠狠的瞪着他：“你这算什么！可怜我吗？”
　　江无一移开眼，不想与他争论，转身拉着小龙便走：“你是好不容易得空出来吧，竟还有精力来找我打架，看来是没……”
　　“江无一！”
　　敖盛紧咬牙关，站起身怒吼：“谁要你让我的！你凭什么让我！”
　　江无一忙捂住小龙耳朵，将人抱到身前，才回头道：“喊什么喊？你吓到我家崽崽怎么办，凭什么……自然是凭我开心。”
　　敖盛见他又要走，迅速闪身在他身后动手。
　　江无一见招拆招，将他反手制住，脸上终于没了笑意，沉静道：“敖盛，回去吧。”
　　敖盛心底的火彻底燃起，拼命挣开，不可置信的看他：“你还是我认识的江无一吗，你究竟为什么要……！”
　　江无一见他不依不饶的问，深呼口气道：“我只是累了，想歇一歇可以吗，做龙神又不是什么轻巧的事，你这几天下来还没明白？以后可是要肩负着整个龙城，但我现在觉得……”
　　话说一半，他握了握小龙的手，举起给敖盛看：“这样也不错。”
　　敖盛顿时瞪向小龙，怒火中烧：“江无一，你为了成了龙神，苦修四百年，难道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江无一神色瞬间冷下：“敖盛，你再说他，我真的会揍你。”
　　“来啊！你倒是打啊！”
　　敖盛简直觉得他是疯了。
　　纵使江无一隐藏实力多年，但敖盛心里一直都清楚，比起江无一，他远远达不到做龙神的标准。江无一自小孤身，是真凭一腔热血的想成为龙神，成为龙城最耀眼的光，可他敖盛，只不过是心高气傲不想服输，又被父亲寄予厚望迫不得已，从来都被推着走。
　　在敖盛心中，输给江无一并不可耻，以这样的而方式赢才是对他来说最难堪的侮辱！
　　他亲眼看着江无一付出过多少，牺牲了多少，可如今江无一却如此轻松的说，不想做龙神。
　　敖盛双目赤红，握着银.枪的指节泛白：“江无一，难道在你心中我就如此不堪，只配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你不要的东西吗！”
　　小龙看着他对江无一发怒，心中也生起怒意，想要开口叱回，可却又张不开口。
　　敖盛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的立场上，没人能斥责他。
　　查尔斯可以理解为什么江无一不将事情告知敖盛，可终究是心疼，便无声的握紧了他的手，希望能够渡过去一丝丝力量。江无一与敖盛的事情，他无权干涉，无法干涉，就只能用行动告诉江无一：想怎么做都好，有我在你身后。
　　而小崽崽的情绪大概真的被江无一感知到，他抬眼看向敖盛，没有再解释一句，只是冲他笑了笑，心平气和的说：“事已至此，算了吧。”
　　敖盛只觉心中涌起阵阵无力。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也想不透为什么挚友会变成这般，只狠狠的看了江无一许久，才终于松了手，让银.枪化作雾气散去，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无一没动，小崽崽担忧的看着他，却听他忽然开口道：“崽崽，我突然发现，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敖盛很好，他一定能成为最好的龙神。”
　　小崽崽噘嘴，不服气道：“才不是，你比他好，你才是龙神。”
　　江无一被夸，耳尖微红，小龙扬起下巴，想了想补道：“你……是我自己的龙神。”
　　“你一个的？这么好？”
　　江无一惊喜的问，见小龙认真的点点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上，心口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仔细的想了几天，如果此刻身边没有崽崽陪着，他大概只会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陷入无限循环的悲愤与茫然中，无人可说，无人可信。
　　可现在却截然不同，他知道自己身边会有人在乎他陪伴他，似乎不能成为龙神这件事，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承受。
　　良久他才恍惚问：“崽崽，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小崽崽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是上天派来的，但我的确……”
　　的确是来救你的。
　　小龙伸手一副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那我是来拯救你的，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江无一忍不住笑了：“自然听你的话，走，带你出去玩。”
　　小崽崽瞪大眼：“去哪里？”
　　“集市。”
　　天色很快便落了黑，而夜色中的龙城，别有一番滋味。
　　小崽崽看着满天停滞的仙器灵器，外界千金难得的东西，这里却像是破烂一般随处放着，龙族自来都喜欢屯收财宝，货币也都是闪耀的灵石。
　　查尔斯喜欢的很，却想起这里是幻境，叹了口气，江无一倒是大方的将喜欢的东西都买来给他，小龙心想，拿着玩几天也不亏，欢天喜地的收了。
　　而这龙城内，竟也有与凡界一般的戏台，只是表演时压根不用换装，想演什么角色就变成什么样子，看起来更为精彩真实，喜欢看的龙不少，戏楼很快就坐满。
　　但江无一在龙城可是家喻户晓，几日前的大比过后，更是让龙生畏，自动自觉的给他让出张桌子。
　　幸而他们来的晚，前面一大片看戏的龙投入其中，才没有察觉，小龙崽崽咬着松菱糖，津津有味的看着，却听不远处传来闲聊的声音，却是提到了敖盛与江无一的名字。
　　那打扮贵气的龙女道：“我就说吧，江公子自小就厉害着呢，当年刚刚成年便以一敌百，全族里即便是年纪大的，也少逢敌手，倒是敖……龙君，虽然也厉害，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身边的龙女便道：“可不是呢，我阿爹回家便气的摔了茶盏，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江公子更强，我昨日还和几个哥哥说起，如今这位龙君怕不是靠着敖族老才上位的，这算什么呀！”
　　“真的假的？还能这样呀，不过说来也是，我们龙族自来都是苍龙顺位成为龙君，再由天道选定龙神，如今族内只江公子是苍龙，本该就由他顺位的，怎么就非要改了规矩，非要打一场呢？”
　　“哎……说说也就罢了，慎言慎言，这要是传到几位族老的耳朵里，还不抽了我们龙筋。”
　　“怕什么？如今龙城里谁不是心知肚明，反正我是不服气！”
　　后面的声音便低沉，又说起了其他事，小龙收回了注意力，才发觉江无一面前的茶一口没动，正发着愣。
　　小崽崽侧头看他，心中明白他是在担心敖盛了。
　　听这话说着，似乎龙城遍地都在议论此事，敖盛心高气傲，本就对此事耿耿于怀，若是知道四处在议论他，也不知又会如何，只是这事来龙去脉算一遍，谁都委屈，也不知道江无一心中会不会后悔，当时凭着一腔热血，用那样的方式赢了敖盛。
　　小龙崽崽叹口气，隐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办了坏事。
　　可他却不后悔，江衍本就是明珠，凭什么要因此蒙尘？况且别说那般惨烈的输掉，就是江衍伤到了根头发丝，小崽崽都要吓疯，恨不得冲上去与其他龙拼命的。
　　听到小龙叹气，江无一才回神，侧头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沉静，有那么一瞬间，查尔斯甚至在此刻的他身上看到了未来那个龙神的影子。
　　然而很快江无一挑眉一笑，那点熟悉的感觉瞬间散了，少年眼梢挂着调侃问：“叹什么气？还想玩什么，我们去玩个够。”
　　果然，他的龙神大人才不会这么贪玩，而眼前的少年怕是压抑本性太久，又突逢变故，竟一副要将没玩到的东西都玩个遍的的样子。
　　小崽崽却无法拒绝，一来他自己本就是跳脱的性子，二来心底竟生出想宠着江衍的想法，便一味的由着他去。
　　幸而龙城是个不夜之城，两个疯小孩就这么玩到了天明，才艰难的找了家早点铺子，吃着碗清汤寡水的面。
　　味道不算太好，可龙族向来没有吃早点的习惯，甚至吃东西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也是调剂，小龙便也不挑剔，吃饱摸摸小肚子，幸福的冒泡。
　　江无一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浑然不觉疲惫，吹着风惬意开口：“我还从这样没玩过一整夜，再看着太阳升起来，真好。”
　　小龙崽崽以往在龙岛，也没什么好玩的能让他兴致勃勃玩一整夜，遇到江无一后，也没怎么晚睡过，于是惊喜道：“我也没有过诶！”
　　江无一侧头看他，金色的光从小龙的背面打过，让他的侧脸隐在黑暗里，江无一痴痴看着，终于忍不住一点点凑上前。
　　小龙微微侧头，一个温热的吻便落在了他唇侧。
　　如此亲昵的行为，分明是小龙已经有些习惯了的事，可此刻却让他心底产生强烈的异样感，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而面前的江衍，似乎也不只是给了他一个亲吻而已。
　　更像是将整颗心都虔诚融进了他的灵魂。
　　很快江无一便退开了，少年面红耳赤，却又执拗的与他十指相扣，霸道的说：“以后……就只有我能对你做这样的事。”
　　小龙不说话，只觉得这光落在江衍眼里，叫他移不开眼，不自觉的动了动喉结。
　　见他不回答，江无一恼羞成怒的拽他的手一下：“好不好啊？”
　　小崽崽瞥他一眼：“本来也只有你啊。”
　　江无一皱眉，烦躁又着急的说：“那你再看清楚一点，是我江无一，江衍！龙族的江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江衍，就只是我，也只能是我！”
　　小崽崽只好顺着他说：“好好好，是你是你只有你，我记住了，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江无一这才放心：“走吧，送你回去，等我去找族老拿手令，带你出去玩。”
　　小崽崽便乖乖的跟着他起身离开。
　　然而江无一却没想到，当他找到大族老要出龙城的手令时，却被果断的拒绝了。
　　“你在这城中如何，我不会再管，但离开龙城，就不要再想了。”
　　江无一面生怒色，冷笑道：“为什么不行？”
　　大族老拿起本书，也不看他：“此事无可商议。”
　　江无一沉沉的看着他，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我从以前就很好奇，为什么其他龙族出入龙城便很轻松，只有我每每都要被留在龙城，即便偷偷出去了，回来也少不了责罚。”
　　“以往我总认为您是看重我，不想让外界喧嚣之事误修行，现在看来……我却终于懂了。”
　　江无一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大族老，冷笑道：“你怕我逃了，是吗？”
　　大族老终于放下了书，抬眼看他：“外界不宁，你是唯一的苍龙血脉，又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自然是想保护你。”
　　江无一只觉得这话可笑：“保护我……”
　　他笑着起身鼓了鼓掌：“您可真好，真是伟大，瞒着我的身世四百余年是保护我，不让我离开龙城也是保护我。”
　　他神色冷然，忽的一掌落下，整张桌面瞬间化作粉尘。
　　“那无一真要多谢大族老，方才是我不识抬举了！”
　　大族老看他一瞬，却只从椅子上坐起身，从那粉尘里捡起那本书，掸去了灰尘，一言不发。
　　江无一怒火攻心，转身摔门离开了。
　　而他走后，敖族老才背着手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轻笑：“大族老可真是好脾气。”
　　大族老平静的将书放回书架里，淡淡道：“我欠他的。”
　　敖族老冷声道：“欠他？可笑！”
　　他看着大族老一副悠闲的样子，终于耐不住性子：“你为何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江无一已然与你离心，再留着他，只会酿成大祸！”
　　大族老看着那一地的粉末，眉间显出几分疲惫。
　　“此事……再容我想一想。”
　　敖族老便知会是如此回答，却是心道：受此非议的不是你的儿子，你自然能静下心来再想！
　　他隐在袖中的拳死死握住，眼底闪过寒意，见大族老始终不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开。


第82章 
　　江无一回来的时候神色极差, 任小龙哄劝，也没再笑过一回。
　　查尔斯看着他，猜测问：“他们不准我们走吗？”
　　大概是与江无一实在太过熟悉, 小龙如今能轻而易举的读懂他的情绪, 准确的抓到要点，江无一点点头, 忽然起身，道：“我们收拾东西，寻个机会离开吧。”
　　小龙惊讶：“可你不是说……”
　　江无一眼底满载黑沉：“那些守卫拦不住我, 我这次走，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这倒是正合小龙的心意，江无一在现实中并没有离开龙族，那么这次若是与自己离开, 就会与原本的轨迹产生偏差, 没了依循可演的幻境一定会出现端倪。
　　江无一这么聪明, 到时候一定会猜疑, 说不定就都想起来了！
　　于是小龙兴高采烈的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无一伸手指抵住他的唇，轻笑：“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怕巡卫抓不到你？”
　　小龙忙捂住嘴，却还是有些奇怪，他隐约记得江无一由此与他说起过, 输掉大比后, 很久一段时间他都在龙城没有出去，现在怎么却忽然想通了？
　　他心有所想, 便直直的问了出来, 江无一沉默一瞬, 回答道：“大概再过几日, 你就会明白了。”
　　这句话倒是让小龙云里雾里，大半天也没想通，但只隔了一天，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被传了满城风雨的闲谈彻底换了风向，短短一日，龙城便无人不知，被他们心疼了数日，被吹捧上了神坛的江公子，竟有个人类父亲！
　　只这一言传出，瞬间便激起了千层浪，江无一此刻可是风口浪尖上的存在，拥有的支持者从有未有的多，谣言愈演愈烈，竟是不出两天，便有不少龙族聚在一起，逼问几位长老此事是否属实。
　　敖族老自然而然的出面，被‘逼不得已’说出了实情，顷刻间那些原本支持江无一的龙族恼羞成怒，叫嚣着要将江无一逐出龙城。
　　众龙如同开了灵窍，不约而同开始想起了往日江无一的恶处，纷纷上书，曾经他们对江无一有多吹捧，如今便有多么鄙弃，似乎恨不得将他踩在脚底，才能祭典他们先前的支持。
　　江无一神色深沉，虽然预料到了这样的事，可看着大族老传来的大叠请愿书，却仍然觉得整颗心都冷到极点。
　　他自问未曾做过对不起龙城，对不起所有龙族的事，也从未恃强凌弱，做过什么恶心勾当，可在这些请愿书里的江无一冷心冷肺，恶贯满盈，品格低劣！就连他曾经教训过一条欺负幼崽的杂碎，此刻也被歪曲事实，成了被口诛笔伐的把柄。
　　可却没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辩解。
　　江无一翻看了许久，有瞬间竟心生恍惚，连自己也开始怀疑，这折子里所写的……难道才是真正的他？
　　明明几日前的江无一还是天之骄子，高贵如云，此刻却相比起地上的烂泥也不如，只配被他们如此污构践踏。
　　小龙一把抢过请愿书撕碎，不叫江无一再看：“满口胡言！他们怎么能这样！明明先前还对你毕恭毕敬，口口声声真心拜服，甚至都说是你才配做龙神，不过两日！不过两日……”
　　这些折子上扑面而来的恶意就连小龙这般一知半解都难以承受，他发怒的将这些折子烧毁，狠狠踩了几脚：“这些龙都是疯了吗！”
　　他气的满地乱转，江无一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本还觉得心脏沉重，听着小龙替自己抱不平，那些怒火委屈竟散去些许，只淡淡道：“崽崽，我们今夜走吧。”
　　小龙这才停住看他，满目心疼，擦掉眼泪说：“好，我们走，再也不要回来了！”
　　江无一走到他身前，温柔替他擦掉眼泪。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哭的口齿不清：“江衍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江无一紧紧抱住他，闭了闭眼：“好，你保护我。”
　　直到夜幕降临，外面围堵的龙族散去，江无一才带着小龙出去。
　　其实江无一本是想大张旗鼓的走出去，反正这些龙城也不再容他，可想起大族老的反应，总让他觉得有些心疑。
　　说什么保护他的鬼话，江无一现在再傻也不会信了，但大族老却一副死拖着自己的样子的确奇怪，江无一反复想了几日仍是费解，又心绪杂乱，只好不再想下去，干脆与小崽崽私奔算了。
　　等出了龙城，天高地远，大族老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他。
　　若是以往，江无一定然会打破砂锅追到底，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可如今他身边多了个小崽崽，叫他怎么也不能再无牵无挂，倒不如远离喧嚣，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但想出龙城，除了白日给守卫看手令，便要拿到族老身边的行牌开启结界，龙城有着严谨的宵禁，一旦到了晚上，城门便不再有守卫，护城结界应时而开，只有族老的行牌才能开启。
　　都说柿子要捡软的捏，江无一自然也不会硬碰硬的去偷大族老的行牌，便带着小崽崽直奔姚族老的院子。
　　他倒是轻车熟路，以往也做过这事，没什么难度的便摸进了院子。
　　偏生来的不巧，等他二人刚钻进书房，还没等翻找，姚族老却是与敖族老一同进入，江无一只好隐藏了两人的声息，将两人的身体化作颗极小的石子，藏在书柜后面。
　　姚族老坐在了主位上，动手沏了壶热茶，一边叹气：“这大族老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这事情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也不快些下个决断，换做我说，当年本就是龙神铸下大错，落得那般下场，也该是自作孽，如今我们替她养大了儿子，却反倒也养大了他的心，即使对他太好才掀起这般风浪！”
　　他说罢，也自觉很有道理，冷哼一声：“早知就不该如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是他有个那种心机深沉的爹，当年就将龙族搅得不得安宁，如今……”
　　敖族老不耐烦的将茶盏放下，眼神锐利：“姚峰，我不想听到那个人。”
　　姚族老却像是心有不平，气的拍桌子：“这么多年了，提一提又如何，当年沁尧继位之时是如何招揽我们，我们谁又不是对她忠心耿耿？可结果她为了一个男人，不顾龙族的颜面与安危，私自动用龙族至宝去换那男人的命！这些话我早就憋了许多年，你就是不爱听我也要说！”
　　敖族老抬起眼：“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姚族老嗤笑：“代价……若不是大族老当机立断斩杀了那男人，夺回补天基石，守护龙城根基的大阵便都要毁了。”
　　书柜后的石子猛地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发出声响。
　　两条龙却说的专注，谁都没有发觉，敖族老思索一阵，才开口道：“此事早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罢了，你也无需再动气。”
　　姚族老诧异的看他：“诶我说敖辛，真是奇怪了，往日里你不是最不喜江无一，如今怎么却反倒不动声色的模样？这么好的机会，便该趁机将他驱出龙城才是啊！”
　　敖族老喝了口茶，淡淡道：“此事休要再提，以往是我不知内情，但前几日，大族老已经将事情的原委与我说出，这江无一……倒还真的不能被逐出龙城。”
　　姚族老诧异，正色问：“这是为何？”
　　敖族老道：“你可知天地之初，先祖青龙作为四象之灵镇守一方，我们龙族的地位也是因此才扶摇直上，能与诸多古神比肩，受到天道偏爱。”
　　姚族老点头：“这事我自然是知道，可这……与江无一又和关系？”
　　敖族老叹口气：“其实青龙消失后，便只有苍龙一脉才能被称为四象之灵，我们其他龙族空有其名，却无法承接四象之力，这才是龙族自来都是苍龙做为龙神的原因。”
　　“江无一身上虽然流着一半人族的血，可终究是苍龙之后，也只有他留在龙城，才能叫龙族安稳，不至于与其他四象之灵的族群一般逐渐凋零，假以时日若是留下血统更加纯澈的血脉，龙族才能再次兴起。”
　　姚族老惊得瞪大眼：“这！那当年沁尧……”
　　敖族老闭了闭眼：“大族老也是在那之后才明悟天道，悔之晚矣，可即便是阴差阳错，这错也已然铸成，便只能好生对待江无一，将他留在龙城。”
　　姚族老沉默了半响，才又拍了拍桌子：“这简直是……哎……”
　　敖族老冷声道：“不过此事不宜声张，我见大族老的意思是，若江无一安分便等过了风头再做些弥补，他到底养了这么多年，也明白江无一不是个真冷情的，不过一个嘴硬心软的孩子罢了，一旦得知自己离开龙城，龙城便会生难，定然不会再离开。”
　　姚族老眉头才松了些：“说的也是，到头来也不过是养着条闲散的龙罢了，凭他怎么折腾，也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敖族老终于笑了笑：“正是此理。”
　　说罢敖族老站起身道：“盛儿先前从神庭带回了个仙器，虽然品阶不高，却也有趣，你一向对这东西感兴趣，去看看？”
　　姚族老眼睛一亮，连忙拉着他往外走：“走走，这就去！”
　　姚族老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书柜，轻笑着负手出去。
　　等他们彻底离开，书房里才显出江无一与查尔斯的身影，江无一狠狠攥着拳，眼底迸发杀意。
　　他竟是不知，这些年竟认贼作父，将杀父凶手当做亲眷，被傻傻的欺瞒了四百余年！
　　小龙总觉得这事情哪里有不太对，可此刻江无一被折磨了多日的神经，终于被这最后一棵稻草压断，恨意与怒火烧红了眼，毫无理智可言，竟是提着剑便冲了出去。
　　查尔斯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只怕要坏了事，正要追去，却觉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便掉进了一道旋涡里，等落到一片空地上，紧接着，便听到了四象帝神的声音。
　　他抬起头，这才发觉自己正在片空荡的的白色中，而此刻他竟是能透过前面巨大的水镜看到江无一的身影，着急的揪着四象帝神的胡子质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快点放我出去！”
　　四象帝神费力的救出自己的胡子，将他推开道：“急什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在这里看着便是，我自有安排。”
　　小龙迷茫的看着他：“安排？什么安排，江衍他肯定是去找大族老了，大族老……竟然是杀了江衍父亲的凶兽？”
　　四象帝神摇摇头：“岂止如此，你可知道为何这龙族五位族老能力卓然，却谁也不提做龙神之事，只合力推选出下辈？”
　　小龙紧巴巴的看着水镜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五人合力斩杀了上代龙神，即便想做龙神，天道也不会应允。”
　　小龙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刀子狠狠的划了几下：“你是说……他们，不仅害了江衍的父亲，还杀了他的母亲……？”
　　四象帝神走到他身边，同样抬头看着那水镜：“其实本来无一不会这么早知道这件事的，但因为有你的鼓舞，他在大比之时用了完全相反的方式，便间接的推进了所有事。”
　　小龙崽崽看到江无一提着剑杀进大族老所在的府邸，声音忍不住发抖：“那原本又是怎样的？”
　　四象帝神开口：“当年无一惨败了大比，独自闭关多时，待平缓了心绪，便想一心辅佐敖盛，可宝珠蒙尘总有叫人发现的时候，他能力卓绝，平日里便被众人看在眼中。”
　　“直到赤水的结界被冲击，敖盛竟无法抵抗结界，可无一却轻而易举的将之修复，这积攒多年的疑惑终于爆发，大比之时的诡异之处，便如现在一般被拿出来反复猜测，传的满城风雨。”
　　小龙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后来呢……”
　　四象帝神指着那水镜：“后来，你便也都看到了，这流言很快便被无一的身世覆盖，无一那时孤立无援，期间我也见过他，他曾问我有没有什么适合隐居的好地方，大概那时便是想离开吧。”
　　而接下来的事便与此刻一样，江无一去偷行牌，却听到了有关当年的真相。
　　透过水镜，查尔斯能看到那些血溅到江无一洁白无尘的衣上，可即便如此，江无一也没有伤及那些巡卫的要害，只飞身冲进了殿内。
　　大族老早听到了声响，心中明悟，此刻正坐在殿中的主位上，见他手提滴着血的剑，神色冷然，斥道：“畜生，你要反了天不成！”
　　那剑便直直他面门，大族老飞身而退，整张椅子四分五裂，江无一的剑已经到了他颈侧，面色狰狞。
　　“是你……竟然是你……”
　　大族老垂眼看着剑，沉声道：“这剑还是当年我亲手为你锻造，没想到如今却会抵着我的脖子，真是可笑。”
　　江无一死死握着剑，往前送了一丝，咬着牙道：“是你杀了我父亲，是你对不对！”
　　大族老的神色这才变化，转头看着江无一的眼睛，想了一瞬道：“是谁告诉你的？敖辛？”
　　江无一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毫无知觉间已经泪流满面：“真的是你……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你说啊！”
　　那冷厉的剑渐入血肉，割出一道血痕，大族老却仍然一动不动，只平静的站在原地，像是没有知觉：“无一，你真的想知道，还是自欺欺人的发泄情绪？”
　　“我所做之事，无愧于龙族，当年你父亲身患重症，沁尧为了救他，竟打算动用龙城大阵的基石为他重塑真身，再以禁术催化助他成神。”
　　大族老冷笑一声：“多伟大的爱情，可她身为龙神，竟要以龙城作陪，我只是尽了我的职责，拿回基石，重建大阵罢了。”
　　他说着，毫无畏惧的直直看着江无一的眼睛，往前走去：“我难道做错了吗？你说，是我做错了吗！”
　　江无一的眼泪一滴滴落下，被他反过来质问，所有的情绪都被激发，发狠的想要将这剑割下去，却没发觉他早已经拿不住剑了，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面前的人是他的杀父仇人，可却也是细心教导他读书识字教他修炼习武的人，自小到大，他的每一寸时光里都有他的身影，可偏偏又是他，才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凶手！
　　江无一自小孤身，在他心中，大族老便是他的父亲，是可以顶天立地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参天大树，可为什么偏偏要如此直白的告诉他，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利用欺骗……
　　他眼中几乎要滴出血，大族老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夺过剑扔在地上，发出叮铃一声，江无一直到此刻才陡然清醒。
　　大族老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无一，你向来只是看着冷情，但我知道你最心软，从小便是如此。”
　　“你永远也无法用这把剑割断我的脖子，因为在你心里，我就是你的父亲。”
　　江无一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你不是……你不是我父亲，你是我的仇人，是你杀了我父亲，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的往后退去，却被逼到角落，最后几乎被逼疯一般的打出十成力的灵光，接二连三的攻击：“我究竟又算什么，你害我如此，还打算着将我困在这里！”
　　“我再也不要留下……我要杀了你，离开这里……”
　　可江无一打法却越来越乱，大族老游刃有余的承接，冷笑着开口：“你所有的招式都是我教你，你早该知道，自己赢不了我。”
　　话落，江无一便猛地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大族老居高临下的站在他身边，冷眼看着。
　　“你还当真是，与你母亲一般疯癫。”


第83章 
　　直到被层层龙卫围起, 江无一都仿佛神思游离，唯一能够想到的便只有崽崽，眼中才显出几分厉色, 哑声问：“他在哪？”
　　却没有谁回答，敖族老带着更多龙卫冲进来, 将锁魂鞭扣在江无一的身上, 冷笑道：作乱翻上，胆子倒是不小, 带下去！”
　　江无一全身的灵力被锁住，理智才算回归了几分, 心中惊慌：“崽崽在哪？”
　　敖族老嗤笑：“你说的那个小妖，根本就没跟着你一起, 这会儿早已经不见了影子, 大概是见你落难逃走了吧。”
　　小龙站在水镜前几乎想冲过去撕烂他的嘴：“你才逃走了呢！你这个坏东西！”
　　江无一心中虽也不信, 可这会儿却宁愿崽崽真的逃走了, 才不至于受他连累，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此时远离自己, 才是最安全的。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只是麻木的被带到禁室中发呆。
　　中途似乎有人来过, 江无一却有些恍惚，直到那人离开, 他也无动于衷, 脱力的直直倒在唯一的硬床板上, 可睁却无法合眼, 丝毫没有睡意。
　　他不断地回想着大族老颈侧的那道伤口, 时而悔恨自己为什么不一剑刺下去，时而又觉得后怕迷茫，自己竟然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究竟谁能来告诉他该怎么办。
　　直到他意识浑噩之间，一道尖锐的声音刺进他的脑海，江无一才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身，大口的呼吸着。
　　江无一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可但当他听到的时候，却觉得整个神魂都在撕裂般的战栗疼痛，深入骨髓的冰寒钻入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拖进深渊。
　　然而很快那个声音便消失了，江无一此时才穆然惊醒，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不知道有多久。
　　这不是江无一第一次被关进禁室，小时候贪玩调皮，或是与诸位族老顶罪，敖族老就会抽他一顿藤鞭，再罚他来禁室关禁闭思过，敖盛若是求情，便也会被抽一顿。
　　往往不出几个时辰，大族老都会擅自做主将他带出去，再替他涂药，教导他要再听话一点，不要总是惹族老生气，若是他听话了，便会再寻些奇异的宝贝哄他开心。
　　后来再被关禁闭，江无一甚至不觉得害怕难过，只是会在心里默默猜测，等出去以后自己说几句软话，大族老会给自己什么奖励。
　　江无一便是被这些鞭子与糖，一点点被打磨成乖顺的羊，纵使深藏着一身反骨，却仍然最是听大族老的话，一句也不会忤逆反驳。
　　可如今再次被关在禁室里，怕是再不会有谁来带他出去。
　　江无一自嘲的笑了笑，心中只觉荒唐，他好像是一个笑话，过往所有，原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就如同一条试着被驯服的狗，一旦训练失败反咬主人，便会被毫不犹豫的杀死。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能杀了自己，却能无止境的关着自己。
　　日夜轮转。
　　江无一却无法感知时间，禁室没有窗，他只能看着黯淡的烛火，端坐着看着门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谁会来。
　　唯一能够让他保持清醒的，却是那道冰寒的诡异声音，每每在他神志凌乱时，便会出现。
　　江无一心中也会担忧崽崽的情况，越是被关在安静黑暗的地方约会胡思乱想，他甚至已经想到崽崽是被抓住杀死，而他却无从得知结果。
　　这种焦虑萦绕他的脑海，与那诡异的声音一起缠绕着他，有很多次，江无一都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他再也无法沉寂，疯狂的攻击这禁室的结界，直到被反弹的灵力折磨的遍体鳞伤，瘫在地上，可等稍好一些，便又会爬起，继续寻找结界破解的方法。
　　周而复始，江无一竟在这之间，发觉自己的修为疯涨了几倍。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地方呆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开口说话，一个月，或是两个月，或是更久……
　　只是在这之间，他总会梦见崽崽的尸体出现在他眼前或是各种惨状，江无一心神俱裂，他知道是自己害了崽崽，一开始，他便不应该将他带回龙城这个深渊。
　　杀意越深，江无一已经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恨，只能感觉到心底的血意随着时间越加深刻。
　　而与江无一感受到的时间流速截然不同，查尔斯站在水镜前，转瞬间便跳到了另一个时间节点，他只能察觉得到江无一有哪里变了，诧异的伸出手，指尖却只能穿透水镜。
　　“这是怎么回事？”
　　四象帝神摆了摆拂尘：“弹指一瞬，于他来说，此时便已经过了三载又余。”
　　查尔斯心底冰凉：“三载是……三年对吗？”
　　四象帝神点点头：“刺杀族老可是重罪，更何况他当日做的那般明目张胆，这三年无一便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弹指一瞬既然停在这里，看来很快他便能出去了。”
　　查尔斯只觉呼吸困难，看着这狭小幽暗的禁室，根本无法相信江无一究竟是怎样度过三年，眼睫微颤，便已经落了满脸的眼泪。
　　可终究却没再孩子气的大喊发脾气，只是咬着牙，沉声问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四象帝神抬眼道：“赤水的结界破了。”
　　在原本的轨迹里，江无一这时并没有被关进禁室，而是精心辅佐敖盛，修补赤水结界之后，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可现在却被提前。
　　小龙心中升起层层迷雾，难道便是如此，江衍冲破结界出了禁室，屠灭了龙族？
　　很快他便没时间再想，那关了三年的禁室大门打开，大族老缓缓走近，仍是以前的样子，无畏无惧的坐在他面前。
　　江无一在这三年中，曾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直接动手鱼死破，可直到看见他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无比冷静。
　　大族老静静的打量他，良久才说：“瘦了许多。”
　　江无一依然面无表情，那双眼中没了任何情绪，沉寂而幽深。
　　他没有说话，大族老便接着道：“想要出去吗？”
　　江无一仍然没有动，像是一尊石像，大族老却了然于心般开口：“先前你带到龙城的那只灵修，确实逃了。”
　　江无一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晦声问：“他……在哪。”
　　他已经太久没有说过话，语调奇异，声音不复清亮，与千年后的声线像了七八分，大族老终于扬起笑：“我不知道，不过若是你想，我也可以替你找到他。”
　　江无一看着面前的大族老，既熟悉又陌生。
　　可他早已经不再是曾经天真的少年，闻言冷硬的问：“条件。”
　　大族老道：“无一，赤水的结界破了。”
　　江无一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却是终于换了表情，笑的开心。
　　可这样子看起来又是十分诡异的，大族老眼中显出冷色：“笑什么？”
　　“笑你们狗咬狗，竟连一个结界也无法亲自封印！”
　　江无一终于停住：“我被关在这里，倒是反而能冷静下来，便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说，为什么我会忽然知道你杀了我父亲，知道你骗了我。”
　　“因为那是敖辛故意告诉我的，他早就想取代你了，便想借着我的手，伤你一二，趁机做些动作，取而代之。”
　　大族老看着他：“你倒是心眼通明了，可惜你未曾下手，这位子他还无法撼动。”
　　江无一俯身看向他：“真的吗？”
　　“如今敖盛才是龙君，想必不久后便要继位龙神，那是他的儿子，有一个龙神儿子，你这位族老又能算什么呢？”
　　江无一又道：“我再想想，你也不会坐以待毙，你先派遣了敖盛去封印结界，敖盛没有成功，在龙城的威信大打折扣，对吗？”
　　大族老垂眼，道：“以前我总以为你不屑心计，没想到被关了这些年，却聪明了许多，那你就再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无一神色冷然：“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大族老沉声道：“因为你是我带大的，我了解你，你不会甘心在这个地方困一辈子，你总会出去的，我便让你出去。”
　　江无一是只危险的猛兽，既不能杀又不能一直关在深渊里，这只会让他变得更加不可控。大族老心知放他出去也同样危险，可还是自认可以控制这个从小长在身边的孩子。
　　而鞭子与糖，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于是大族老叹了声气，语重心长道：“无一，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当年之事错综复杂，早已经无法说清，我自知欠你良多，这些年你在此间如何煎熬，我亦在外受着莫大的折磨。”
　　“但你终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错了事，我便不能罔顾非议偏袒与你，明目张胆的，在敖族老虎视眈眈中将你带出去。”
　　江无一心中冷笑，若是以前的他，定然会信了这番话，信了这副舐犊情深的假悲痛。
　　可现在的江无一已经疯了。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不再看大族老。
　　以往江无一这副神情，多半是服软避让，不再与他争论，大族老心中有了几分底气，心软一瞬，道：“走吧，只要修复了赤水结界，我便有办法让你在龙城恢复以往的尊贵，以往种种便当是噩梦，总有一天你会坐到我的位子上。”
　　江无一心中的冷意更深：“原来大族老心里，我江衍当真就是条好打发的狗。”
　　大族老的身影顿住，回头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无一起身走到他面前：“若我出去，定会杀你祭我父亲。”
　　大族老嗤笑：“那你永远都不会出去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江无一重新回到床上端坐。
　　查尔斯看的着急：“江衍怎么不答应，先说谎出去也好啊！”
　　四象帝神道：“不急不急，你且看着便是。”
　　查尔斯忽然疑惑，转头看向他问：“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事这么清楚？”
　　四象帝神理所当然的道：“四象之灵只剩了无一，我定然对他多加关注，当年四象之灵折损良多，我闭关多年，等到出来竟只剩下了这么个独苗苗，自然要时刻关注。”
　　可他这样说，小崽崽觉得更奇怪了：“既然如此，你当年为什么不帮江衍！害他吃了那么多苦！”
　　四象帝神却老神在在的摇摇头：“有些事并非旁人能够插手，正如你在这幻境中介入，可最终却只是加速了事情的发展，一切皆有命数，我们又如何得知龙族的陨落不是注定呢？”
　　查尔斯不明白什么命数不命数，他只知道江无一过的太辛苦，他这些时日每天都心疼的睡不着觉，他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江衍自己的感受了。
　　而他们说话间，水镜里的江衍却又站起身，在空中绘制法阵，似乎在破这禁室的结界，小龙被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惊住，激动的倒吸口气：“他能出去了！”
　　四象帝神点点头：“苍龙本就是天骄，他资质非凡，又继承了人族的变通，在这三年里，每日都心无旁骛的和这与龙城大阵能媲美的结界争斗，自然长进的快。”
　　果然，江无一很快便打开了结界，见到阻拦的龙卫，毫不犹豫的动手，扭断了他们的脖子，捏碎了龙珠。
　　小龙呆呆的看着这画面，心中明白，此时的江无一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而是带来死亡的煞神。
　　三年前的江无一，暴怒闯进大族老的殿中时，却仍然没伤及巡卫的性命，如今却毫不犹豫的动了手，彻底失了良善之心。
　　小龙不觉得惧怕，只是觉得遗憾。
　　而赤水结界破裂，龙城已然大乱。
　　五位族老谁也不想被其他人钻了空子，只好一同前去修补，江无一心知自己此时仍不是五个族老的对手，立即趁乱往龙城之外逃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龙城时，那缠绕多年的声音再次袭来，这次江无一却清晰的听到了这个凄厉的声音，正在呼喊着他。
　　[衍儿……救我……]
　　[衍儿……你快来啊……]
　　江无一只觉神魂都在发颤，顿下脚步：“你是谁？”
　　[救救我……衍儿，不要走！]
　　[我好痛苦，衍儿，带娘亲离开这儿……]
　　那声音回荡在江无一脑海，查尔斯本无法听见，可四象帝神也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他却是也能够听到了，瞬间浑身冰寒：“这是，江衍的母亲？”
　　四象帝神没有说话，江无一恍惚的站在原地，终究无法走出龙城了，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看到红光大盛，照亮了夜空的西界。
　　西界赤水……
　　娘亲？
　　这是一个江无一从没想到的词汇，他霎时呆住，忍不住往赤水的方向追去，越走越快，那凄厉的声音也越加清晰。
　　江无一无法得知那种牵扯神魂的悸动是从何来，可心底却能毫不犹豫的确认，正在呼唤他的，的确是他的至亲。
　　[衍儿，你终于来了，娘等了好久好久。]
　　那声音温柔，竟让江无一控制不住的落下泪，咆哮一声化作苍龙之身，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那结界。
　　正在方修补结界的五位族老大骇，敖族老面生狞色：“江无一！”
　　大族老也没想到他竟然能从禁室中脱身而出，神色大变，眼睁睁看着刚刚补全了一丝的结界被猛地砸开更大的裂缝，电闪雷鸣间，那结界内传来女人疯狂的大笑，骇的整个龙族都不敢妄动。
　　“我儿终于来了，你们的死期便是今日……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似是女声似是夹杂着龙吼，霎时暴风雷雨席卷了龙城。
　　五个族老此时顾不得其他，迅速合力封印结界，作势要将他们一起封印在赤水之内。
　　而姐姐之内，江无一终于顺着那声音寻到了预想中的身影，却是虚浮万分的一缕幽魂，带着满身的怨气，魂体上被刺这八十一魂刺。
　　只有那张脸，是与江无一七分相似，见他终于来了，眼中放出光亮：“衍儿，快救救娘亲，快救救我……他们是要将我们母子一起封印在这里！”
　　江无一浑身颤抖，到了这里反而不敢确定，本就混乱的神志甚至在想，莫非他仍在禁室，这只是一场大梦？
　　他只觉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走近，伸手想将魂刺取下，可却抖得不成样子。
　　这便是龙神沁尧，他的母亲……？
　　沁尧见他犹豫，怒喊道：“你还在想什么！快救我啊！”
　　江无一闭了闭眼，拔下了第一根魂刺，颤声道：“……娘？”
　　沁尧闻言也是一怔，江无一拔下的第二根刺，她痛的大叫，却是痛快。
　　四百多年了，四百多年！
　　她在这受着魂刺钻心之苦，灵魂终日被赤水冲刷，可却未曾磨灭她的怨气与恨意！
　　江无一早已泪流满面，迫切的想救下沁尧：“为什么……究竟是谁杀了您……”
　　沁尧眼中随着痛苦爆发出杀意：“是他们五个！我这就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神态似是疯癫，江无一的手顿了顿，拔下最后一根魂刺的时候，忽然问道：“娘，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竟还有些心思质问！你是鬼迷心窍了吗！当年他们看不起江郎，关为取了你父亲命魂放在护城基石里，江郎命不久矣我便救他，却没想到他们狼子野心，以此为由将你父亲杀死，又设计害我性命，衍儿……那结界就快修补好了，你快救救娘啊！”
　　她口中的关为便是大族老，江无一听他声泪俱下，身形晃了晃，咬牙道：“娘，我们报了仇，你就和我走，好不好？”
　　沁尧神情一变，悲戚道：“衍儿，娘心中怨恨太久，只想报仇，你说什么都好，娘都答应你……”
　　江无一看着她眼中的温柔，来自灵魂深处的亲近之意涌起，眼看那结界便要封死，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拔下最后一颗魂刺。
　　霎时赤水滔天，沁尧身上的气息瞬间大变，怨气化作魔气冲天，站在赤水之上大笑。
　　“我儿果然能干，哈哈哈哈！”
　　江无一看着她身上的魔气，心中方觉不对，而沁尧脸上的那张温柔皮似乎也终于撕破了，极快的闪到江无一面前，摸着他的脸道：“衍儿，娘这就带着你，给你父亲报仇！”
　　说罢，整个魂魄便没入了江无一的身体，江无一的神色瞬间一变，体内的能量疯涨，无尽的天地之力涌入他的魂魄中。
　　可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主宰身体的权利，像是有一双手，正在控制这他的手脚。
　　“娘……你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做什么，我自然是要去报仇！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无一只觉自己的身体以以往自己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飞出结界，五个族老见此瞬间四散逃走，沁尧却不会放过他们，五指成爪，顷刻间到了姚族老的身边，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接着，狠狠将他双臂撕下，在姚族老哀鸣着化作龙身前，又生生撕裂了他的身体，直到撕成碎片。
　　“哈哈哈哈哈，有趣！痛快！你们也有今日。”
　　沁尧快意的大笑着：“快跑吧，快跑呀！”
　　江无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将姚族老撕碎，纵使他心中对五位族老早有杀心，可如此一幕却还是让他难以接受，他挣扎的想控制身体，却别绝对的力量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撕碎了两名族老，一路追到龙城之内。
　　但沁尧早已经成了魔，血腥让她多年积怨得意满足，杀红了眼，再不分是谁，只要是在这龙城内的龙族，无一可逃。
　　江无一能清楚的感受到龙血的粘腻炙热，崩溃大喊：“娘，你停手啊，他们不是你的仇人，他们是无辜的……”
　　沁尧暴怒：“何有无辜，何来无辜！”
　　江无一竭力想要冲破，却如蚁撼树，沁尧却杀的开心，换了这慢吞吞的撕裂方式，暴起无尽灵力，将周围炸成了废墟。
　　遍地龙尸，血流成河，而沁尧却还有心思将奄奄一息的龙彻底撕成两截，江无一眼睁睁看着大半龙城毁在自己的手里，疯了一般的想要逃走，却被沁尧带去龙城深处。
　　满城的龙尽数出动，敖族老指挥着龙卫攻击，无数金龙向江无一飞来，可却被轻而易举的凝滞在空中，天空降下万道雷火，将他们生生折磨而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无一看着满城的尸骸，看着那不断迎击的龙卫，大多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可如今却尽数成为被他所杀的亡魂，就连灵魂也被搅碎，飘到龙城上空。
　　瞬息之间，龙城内散着无数星点的光，那是一道道碎散的魂魄，美的残忍。
　　“你们……都要为我和江郎陪葬！”
　　沁尧攥住一条幼崽，江无一拼了命的阻拦，面目狰狞扭曲：“娘……我求求你，你放过他们，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要！”
　　他苦苦哀求，却只换来沁尧嘲讽的怒斥：“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江无一摇头说：“母亲！是我错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你不是答应了我，只报仇便与我……”
　　沁尧大怒的着掐断那幼崽的脖子：“孽障！你认贼做父，竟还与我说答应，你今日乖乖叫我杀了他们，我便替你父亲原谅！”
　　江无一只觉心底那根线终于断了，竟是要自断经脉以阻止沁尧，却很快被沁尧发觉，换来更加疯狂的攻击。
　　直到整个龙城化作血海，只剩被逼到金殿内的几十条龙。
　　敖盛眼睁睁看着江无一将敖族老四分五裂，最后连龙珠血肉，魂魄也撕碎，目眦欲裂，推开一直叫自己逃走的大族老，提着枪冲上前：“江无一！你给我去死！”
　　江无一心魂巨震，竭力以最后的力量拦住沁尧：“母亲，我求求你，他不能死，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求求你放过他，我求求你……我……”
　　江无一这从没求过人，可前面四百余年的哀求似乎都在今日说尽了，他不知道该后悔自己救了沁尧，还是自己根本就不该从那禁室中出来，或者一开始他便死了也好。
　　沁尧看到大族老，怒火冲天，哪管他苦苦哀求，手中的灵剑猛地刺向敖盛，敖辰眼见父亲惨死，猛地挣脱开挡在敖盛身前，将他推开。
　　江无一看到那剑刺进敖辰的胸前，忽然觉得整颗心脏都似乎都消失了。
　　“关为老贼，你看清楚了么？这就是我们苍龙的力量，即便我只剩一丝魂魄，即便我儿只是混血，也强于你们百倍！”沁尧仰天大笑：“我会留着最后一个杀了你，你且看着，这些龙是如何被你们害死，为我的江郎陪葬的！哈哈哈哈……”
　　关为早已经心神俱灭，敖盛提着□□向沁尧，却被灵剑砍下了半边身体，手里银.枪滚落，滚到了还剩残息的敖辰身边。
　　“敖盛——！！”
　　江无一嘶吼着想要冲破禁锢：“不要……娘，求求你不要……”
　　不要啊，不要啊！
　　我真的错了，我做错了，都是我的错！不要杀了他们……求求你，谁能来救救他们……谁能来救救我，救命啊！
　　敖盛神志早就乱了，他只能看到江无一手里提着灵剑，面色狰狞，时而大笑时而大哭的疯癫样子，口中溢出积压多年的疑问：“为什么……”
　　然而随着这话溢出的，是更多的血，敖辰终于不再动了，敖盛化作龙身，残破的金龙费力的卷住弟弟的尸体，血肉模糊。
　　江无一再没了知觉，他不在说话了，怔怔的看着沁尧用自己的手，屠尽了龙城，最后将大族老碾成了碎肉，痛快的大笑着，才脱离自己的身体。
　　天雷涌动，天道的威势终于涌来。
　　大雨仍在下着，江无一瘫软在地上，沾了满身的血肉，他不知道是谁的，因为最后沁尧将这些血肉尽数碾碎了，他只是觉得恶心，不住的干呕，最后跌坐在地上，看着疯癫的沁尧，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这是一场噩梦吗？
　　为什么他还不醒……为什么……
　　沁尧就这样笑了很久，天道的威势压来，她却不避不让，像是早有预感，最后力竭，魂魄越加黯淡，温柔的对着空气笑了。
　　“江郎，我终于能去见你……”
　　江无一看着他，狼狈的爬到她身边，想要抓住她的衣角，若有似无的问：“娘……这么多年，你真的挂念过我吗？”
　　可却没有回应。
　　沁尧再次笑了，笑着笑着，天道的威势诛下，那万分浅淡的魂魄，终于彻底的散了。
　　江无一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心，良久才蜷缩着躺在这血海里。
　　恨与怨，是或非，他想知道的真相，他曾预想的得偿所愿，一切都如此匆忙的结束，在这片血海中化作泡影，灰飞烟灭。
　　在这场爱恨情仇里，直到最后，江无一都是被利用的一把刀。
　　他的生命便如同他的名字般，自来无一。


第84章 
　　“够了……够了！”
　　柔和的白光里, 查尔斯背后生出双翼，眼中漫出红色的血光，几乎与水镜中漫出的红色相融。
　　他猛地回头, 手指化作利爪，正狠狠的卡在四象帝神的脖颈上：“我现在就要出去！现在！”
　　四象帝神的胡子早已经被烧光，焦黑的垂在下巴上, 连拂尘也没能幸免，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杆子, 浑身上下更是残破。
　　比起之前的仙风道骨, 此刻的他更像个刚刚乞讨回来的可怜老头。
　　可即便是被小龙掐着脖子，他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面色如常的劝道：“噬心之阵最为凶险的便是会抓到最脆弱的回忆, 而在情绪崩溃时, 人最多的想便会是自戕，或多或少, 总会有那么一两次，这阵法再加以诱导，便无人能逃。”
　　查尔斯神情一滞：“自戕……”
　　他蓦然想起江无一身上的疤痕, 贯穿的伤口遍布，心脏被如同被生生撕成几截，血淋淋的淌着血。
　　四象帝神应道：“正是如此, 但此为死门, 又为生机，是阵法暴露的最佳时机，他如今还未生出如此想法, 你且再等, 等着那迷心杀阵彻底开启, 无一生出死意之时，你再出去阻他，才是最佳……”
　　查尔斯听到那冰冷的‘死’字，如此轻而易举的被他说出，瞬间收紧利爪，生生扎进他的血肉，叫他半句话也无法再说出：“最佳？”
　　“我就是一刻也不能再等！”
　　四象帝神此刻终究是分影，力量大打折扣，竟被他钳制的动弹不得，查尔斯生生克制住撕碎他的**，因心脏抽疼而大口的喘息：“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你们根本就不在乎这其中的过程，也不在乎江衍是否痛苦，只将他当做一颗随意摆弄的棋子！”
　　“千年之前是，现在也一样，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想利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罢了！”
　　他身上不断显出鳞片，又随着剧烈的喘息消失，正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语气是从所谓有的阴桀，几乎要将四象帝神的脖子捏碎。
　　“没人愿意心疼他，我心疼，你们不想护他，我便来护！我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放我出去，二……”
　　查尔斯眼中杀意加深：“若是你不放我，即便是我们活着出去，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他仰起头，颈侧的鳞片蔓延到脸上：“你猜一猜，如果我要与你为敌，江衍会选择帮我还是帮你？”
　　四象帝神眯起眼，眼中显出不甚明显的杀意，查尔斯却迅速察觉，凑近问：“你再好好的猜，如果我死在这里，江衍会怎么做？”
　　水镜中的江衍一动未动，四象帝神没再说话，查尔斯松开了手，等待着他的答案，却是蓄力出力量，明目张胆的威胁。
　　“罢了。”
　　四象帝神一手捂着将断的脖子，一边指了指水镜：“去吧。”
　　查尔斯立即挥舞翅膀，自那水镜出极快的飞出去，四象帝神的眼神幽远，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
　　他只觉穿过一片嘈杂之境，魂魄都在战栗，然而很快便落到了血腥遍地的龙城，迅速的飞到江衍身前，伸手抱住他，又用双翼将他护在其中。
　　“江衍，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江无一眼中的光线微微汇聚，模糊看到了他的影子，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觉抱住他的这双手正颤抖，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抖得厉害。
　　查尔斯的眼泪不断掉在他的身上，手上，那温热的触感比血还烫，江无一终于像是回了神，恍惚开口：“……崽崽？”
　　“是我！江衍，我是来带你出去的，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好不好？”
　　查尔斯身上的暴虐一洗而净，俯身将额头抵在江无一的眉心：“我会保护你的，江衍，相信我，我带你回去。”
　　“你醒一醒……这里不是现实，这只是幻境而已！”
　　他再开口的同时，已经将自己的神魂侵入，紧紧包裹住江衍，就像是江衍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温柔而坚定。
　　而随着他的话，周围的世界开始坍塌，查尔斯知道，心魔占据着江无一的神识，一旦江无一对‘真实’产生质疑，却又无法找到回去的路，以神魂保护江衍的他，便也会随着这个幻境一同泯灭。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也没有生出一丝退缩之意，任凭整个世界天崩地裂，仍然固执的抱紧江无一，耐心的开口哄说：“这里是你的心魔幻境，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江衍，你仔细想一想，我们还没将龙神殿的礼物拆完呢，你答应我的，喜欢什么就将什么东西放进龙神殿里，我又好多喜欢的东西，还想再去玩九重天上的云梯。”
　　“我不喜欢这里，也不想你这么痛苦，求求你快点醒来，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不断有碎石掉落砸在查尔斯的翅膀身上，可平日在江无一眼前那般娇气的小龙却拼命的张开双翅，将江无一完全遮挡。
　　暴虐的风割在身上，疼痛发自灵魂般传来，查尔斯的脸色苍白，双手却紧紧抓着江无一。
　　见江无一毫无反应，他深吸口气，继续说道：“你再不醒来，我又要生气了，你在这里怎么总是惹我生气，明明在外面不是这样的！”
　　江无一的茫然的目光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的意识撕裂，一半在叫嚣着什么，一半浑浑噩噩，仍是无法脱身，颈侧涌出的血纹蔓延，风暴更甚。
　　查尔斯吸了吸鼻子，生气的去按住他脖子上的血纹：“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醒，江衍，我好疼……你再不醒来，我真的就生气了……”
　　他所承受的攻击尽数打在神魂，意识已经松懈，却仍然毫无悔意，如果真的叫江衍再次自戕才能出去，他宁愿如此。
　　即便是再强大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承受这么多呢？
　　江衍其实从来都没有错什么，他又怎么能狠心让他独自承担这些。
　　可笑即便如此，江衍最后却竟是落得那样的下场，那样的名声，被各界排挤厌弃畏惧！
　　凭什么！
　　凭什么呢！！！
　　查尔斯第一次生出如此浓烈的恨意，这汹涌的情绪已经可以替他承受一切，包括痛楚。
　　而在他说出痛字以后，那风暴竟然真的骤减，江无一的神魂搅作一团，理智与心魔撕扯斗争，那血纹忽而占据全身，忽而又消失。
　　但那疯狂的暴动，却是一点点的安静了。
　　查尔斯的翅膀伤痕累累，眼睛几乎睁不开，只能凭本能死死的抱住江无一，轻唤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合眼前，被他圈在怀中的人终于挣脱，反手拥住了他，所有的血煞自江无一的体内飞出，又被一点点碾碎。
　　江无一看着怀中孱弱的小龙，眼中戾气大涨，双目间的寒意，早已不是崩溃迷茫的少年能展现出，似是无尽的深渊，爬出骇人的杀意。
　　将那些心魔血煞彻底搅碎，江无一抬起手，四象帝神本在虚无之境的分影被瞬间扯出，狠狠的摔在地上。
　　江无一眼底一片暴虐的赤红：“你竟敢将他牵扯进来！找死！”
　　四象帝神此时终究只是分影，毫无痛觉，竟还能笑的出来：“也只有他能带你走出去，不是吗？”
　　江无一额上的青筋暴起：“你明知一旦落进心魔，如果我最后真的神志全无，他会被我……杀死！”
　　四象帝神仍是微笑：“但还没到最后，他便来冒险阻你。”
　　江无一抬手打碎他半边身体：“若不是他提前阻我……”
　　他自然清楚四象帝神的算盘，也明白这噬心之阵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走到最后，自己定会被阵法诱导疯癫，死门既是生门，是最保险的方法。
　　可一旦崽崽在那时出来，必然会被疯癫的自己击杀，而他的死，便会是唤醒自己那道生门。
　　江无一几乎后怕到发抖，然而四象帝神只剩下半边嘴巴，声音却仍清晰：“噬心之阵九死一生，在我眼中，当务之急是要先保全你，至于其他……”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接二连三的灵光彻底打碎了，江无一抱着查尔斯，很快整个世界彻底变幻，化作黑沉的夜空。
　　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神魂，江无一眼底的戾气消去，反将两人的神魂交融，轻柔的滋养着小龙神魂的伤口。
　　失去意识的查尔斯深深吸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江无一这才松了口气，就这么静静抱着他，淡去两人的身影。
　　而现实中的他睁开眼，周围仍是血红的牢笼，江无一俯身抱起小龙，抬眼之间牢笼化为碎末。
　　阳光落下，映在两人的脸上，他仍不间断的向查尔斯的体内输送灵力，将那护着自己的神魂送回时，忍不住留了一丝魂魄眷顾滋养，紧紧缠绕。
　　小龙睡的深沉，意识还未苏醒，却隐有所感，不安的动了动。
　　江无一在他额上轻吻，哄道：“没事了，乖，好好睡。”
　　小龙的眼角还挂着眼泪，江无一伸手替他拭去，洗去心魔，那困束他的过往，竟也似乎真的被彻底丢弃干净了。
　　其实四象算错了。
　　他的心魔并非自戕，也不是屠灭全族，而是在他狠狠跌入深渊时，竟没人向他伸出手，拉他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有人能救救他，甚至是安慰也好。
　　所以当查尔斯出现时，他才能分辨现实与幻境的差别，从中跳脱。
　　这个世上，终于也有真心疼他的存在。
　　江无一苍白的脸上勾出笑意，阳光落进他的眼里，竟与当年的少年重合几分。
　　他得到过的太少，骤然满载而归，惊喜到就连灵魂都想要献出去。
　　江无一诚惶诚恐的抱着他的珍宝，很快身影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千万里外，走进了阔别已久的神辩宗。
　　可对他们来说阔别已久，实际上与他们走时不过刚刚渡过十日。
　　天上刚落了大雪，大多被结界遮挡，却仍有少许掉进院中，沈三思正被铎灵拉过来清扫院子，一看江无一将小孩抱回来，心中一紧，忙扔了扫把围着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哟！”
　　他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什么伤痕，江无一抱着小孩进了屋子，才道：“中了阵法，伤到了神魂。”
　　沈三思脸色大变：“神魂？”
　　见江无一冷眼看他，沈三思才压低了音量：“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无一低头替小龙脱掉鞋袜与外袍，这才将人埋进被子里：“无事，只是需要些滋补神魂的灵药。”
　　想了想，他起身翻找，翻出一堆盒子来，沈三思奇怪问：“这都什么东西？”
　　江无一抿唇道：“灵材，去叫厨房做好。”
　　这些灵材尽是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若不是沈三思知道的多，换了人只怕都不认识。
　　沈三思看着这些东西，拿都觉得手软，可江无一却又嫌弃的开口：“想办法做的好吃一些，这些东西味道不太好。”
　　小崽崽肯定会挑嘴的。
　　沈三思心想，别说味道不太好，这要是拿出去，即便是烂泥巴的味道也有人争抢着生吃，心中感叹一阵，总算缓过神，捧着灵材出去了。
　　江无一立刻回到小龙身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细细的用自己的神魂替小龙耐心精细的梳理。
　　他盯着小崽崽的脸，不自觉的细细回想在幻境中，小龙努力讨好黏着自己的模样，想着，便不自觉的笑起来。
　　可等他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江无一想起自己将崽崽关在门外，还任凭他被吊在树上，又没脑子的吃自己飞醋，心怀不轨的挑拨，也想起了小崽崽当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心脏一颤，惊到猛地抽回手，坐立不安。
　　而仔细回忆，在他一遍遍给小崽崽讲述解释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恶劣的意图后，小孩似乎生了许久的闷气……自此后也再没与自己同睡过！
　　江无一全身僵硬，就好像直接在这床边坐化了一般。
　　良久，他才懊恼的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当时竟还得意，简直心塞到恨不得将那个满口胡言的自己塞进地底，狠狠埋起来，埋的严严实实才好！
　　江无一心中萧瑟，倒是有些不敢将小崽崽叫醒了，心中无比慌乱，大脑却像是打结了一般，想要迅速的想出对策，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江无一就连呼吸也放轻了，安静的不像话，直直的坐姿彷如幼时听训，脑袋里却是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
　　他倒是也明白，小崽崽肯定是万分在乎自己的，可从先前他坚决拒绝同住的反应还是能看得出，小龙定然将那些话听进了心里去。
　　即便是刚醒来时，还心疼着自己，但等过些时日，肯定又要翻起旧账！
　　他当时所臆想塑造并绘声绘色给小崽崽洗脑的形象，是自己□□熏心心机深沉又薄情寡义……别说是小崽崽还没确定喜欢自己，即便是确定，也差不多要被自己那时所说的话给吓怕了。
　　江无一竟是头一回狠起自己年少的不稳重与伶牙俐齿，简直是要将现在的他往火坑里推！
　　可正当他冥思苦想着对策，一点声音不敢发出，生怕惊醒小崽崽时，门口却是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石破惊天的响起。
　　眼看着小崽崽蹙起眉，接着迷迷糊糊的伸手揉眼，江无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怨气深重的瞪着门口。
　　柏兀明与铎灵进了屋，见小龙果然躺在床上，似乎刚刚惊醒，同时吸了口气，心急之下，竟是忽略了江无一的存在，急忙的冲到床边嘘寒问暖。
　　小崽崽一睁开眼，便看到自己师父与师姐一人一只手的拽住自己，问自己哪里有不舒服，理智才回归几分，从幻境里带出来的委屈难过瞬间爆发，红着眼睛问：“江衍呢？”
　　江无一这才有理由挤掉这两个不长眼睛的人，小心的将他扶起来：“崽崽，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小龙一见他，眼泪便唰唰唰的往下掉，伸手抱紧他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江衍你没事太好了，我刚才好怕啊……”
　　柏兀明与铎灵皆是一惊，柏兀明这个当师父的更心疼了，顿时沉下来问：“这……究竟是什么阵法？又是何人所设？”
　　小崽崽用江无一的肩膀擦干净眼泪，却不好将江衍掉进噬心之阵的事说出去，只好吸了吸鼻子：“是……反正是一个特别不好的阵法，一个全身冒着黑气的人丢下的。”
　　他含糊其辞，又道：“大概是嫉妒江衍吧！”
　　柏兀明心中担忧，但小龙很快想起了其他事情，拉着江无一看了看，欲言又止，担忧的问：“江衍，你……没事吧？”
　　江无一如今的心性自然与年幼时不同，如今心魔除尽，更是连波澜也激不起。
　　然而他看小崽崽如此担忧，却是心生一计，故作疑惑道：“我有什么事？不是你被伤到了神魂吗？”
　　小崽崽鼻头红红的，闻言顿时傻住：“就是……你在……”
　　他说着，又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他：“你不记得了？”
　　江无一蹙眉道：“记得什么？”
　　小崽崽顿时哑声，他倒是没有多生猜疑，转头一想，哪又不是什么好事，江衍忘记了岂不是更好，这才放心：“没事没事……诶？我好像闻到什么什么味道，好奇怪？”
　　他故意将话题转开，江无一才放了心，扬起个灿烂的笑说：“叫厨房顿了灵材。”
　　小崽崽眼睛立即亮起来。
　　江无一见状，心中的紧张才彻底消除，默默在心中擦了把冷汗。
　　总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


第85章 
　　小崽崽舌头早被养的刁了, 这灵材终究味道奇怪，端来的汤没喝几口，小龙便苦着脸扭头。
　　沈三思生怕他真的不喝了，忙开口劝说：“这可都是好东西, 味道虽然差了点, 但都是江公子特意为你找的, 你就先忍一忍, 后面再让厨房好好琢磨，怎么才能做的好吃些。”
　　他这么一说，查尔斯倒是也不好意再挑剔了，见其他人也盯着自己，只好乖乖将药汤喝掉。
　　铎灵这才松了口气，将空碗接过, 变出颗甜豆放在他手里，小崽崽瞬间高兴了，而被一群人这般围着, 心底涌出暖流来。
　　这种生病被一群人围着宠着的感觉，倒是美得很。
　　其实来到这里, 比他以前自己住在龙岛要好得太多, 海怪们又不会一直陪着他玩, 大多数时间, 他都坐在礁石上发呆。
　　海洋是广袤而包容的，热闹却也寂寞。
　　直到外面跑进了个小弟子, 才打破这满室的暖。
　　小弟子不太稳的一路跑来, 喘着气道：“宗主……来叫柏长老过去, 忘忧岛的人来了, 呼……累死我了。”
　　柏兀明这才站起身, 看看小龙，嘱咐道：“你好生休息，师父去去就回。”
　　说罢看看江无一，总觉得自家的幺儿跟着这龙瞎跑才会出事，心生升起几分别扭，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
　　江无一心中忐忑的坐在一边切果子，万分不想柏兀明再回来，同时也被他这眼神看的莫名，分明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凡人，可他总觉得那眼神似乎是……嫌弃？
　　龙神大人垂眼看看切成乱渣的灵果，沉默一瞬，默默看向了沈三思，沈三思忙接过小刀，哄着小龙吃下。
　　然而小崽崽却对忘忧岛好奇的很，冲沈三思挤了挤眼：“我们去看看？”
　　沈三思神情微顿：“这，还是不了吧……”
　　小龙奇怪：“为什么？只是看看而已，我又不捣乱的。”
　　他撅起嘴，转头看向铎灵：“师姐想不想去！”
　　铎灵心中奇怪，按理说小师弟以往想做什么事，有江无一在哪轮得到他们？
　　可今日小龙却是反常，除了开始哭鼻子的时候抱着江无一不撒手，后面就再也没怎么和他说话，这会儿又只问沈三思与自己……
　　倒像是在闹小脾气。
　　她却是怕了江无一，哪敢答应，嗔道：“我的小祖宗，师姐只是抽空来看看你，还有正事要做呢，你以为大家都像你这般清闲？”
　　查尔斯不开心的看向沈三思：“那你陪我去。”
　　沈三思这才看出了问题，眼神在小龙与江无一身上转了转，讪笑道：“这不好吧，你还是叫江公子陪你……”
　　小龙却说：“江衍才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他也累了好久了，总要休息的……怎么，你不愿意陪我啊？”
　　他语气不大高兴，沈三思见江无一递来个眼神，这才深吸口气，点头说：“好吧，那……我们就远着看看。”
　　铎灵忍不住笑，无事一身轻的出了屋子，小龙跳起来穿好衣裳，便拉着沈三思风风火火出了门，只留江无一坐在屋子里，郁闷的叹了声气。
　　果然还是要生气的。
　　江无一这才隐隐意识到装不记得似乎并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毕竟他‘忘记’了，可小崽崽却还记得，早知道还不如不撒谎，趁着小崽崽正心疼不好发脾气，好好哄一哄。
　　这下却连装可怜的资本也没了！
　　江无一只觉气闷，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却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好好表现，祈求小孩能早点消气。
　　然而一边飞奔出去的小龙与沈三思，却是正一起扒在窗户边，努力的往里面看，远远看过去只有两个撅着屁股的球，滑稽的很。
　　谭以与穆轻寒自外归来，看到两人如此便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穆轻寒好奇，也凑过来问：“你们在看什么？”
　　小龙崽崽正偷看，闻言吓得头发丝都要炸起来，立刻回头用食指抵住唇：“嘘……我们在偷看！”
　　穆轻寒愣住，头一次看到如此光明正大的偷看，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听曲兴子的声音传出：“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你们几个都进来！”
　　这下他与谭以是想走也走不成了，四个人只好磨磨蹭蹭的进去。
　　在这屋中，除了神辩宗的人，右侧的位置上正坐着两位客人，一位是他们先前见过的七星之一，摇光纪由心，另一位却是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中年人。
　　说他不太正经，也不算贬义，只是这人的装束与纪由心实在相差太多，满身破破烂烂，也并不是忘忧岛的服饰，在这冰天雪地里只也仍然只踩着一双草鞋。
　　然而背上却背着一把极其华丽的剑，与他本人的画风极其违和。
　　在外面偷听了几句，小龙也知道了这人便是忘忧岛那位传说中的长老，解春秋。
　　沈三思微微曲了腿弯，躲在三人后面，纪由心见到小龙却是开心的笑了笑：“又见面了。”
　　小龙倒是对纪由心很有好感，便蹭过去与他打招呼，曲兴子见状，顺势介绍一番，与解春秋道：“那灯便是他们带回来的，只是此事我们终究是外行，又不好声张，只能请您前来一探究竟。”
　　解春秋看了小龙一阵：“由心与束儿回去，也与我们说起了两位公子，龙族久未现世，我等凡俗都要以为是个传说，小公子能与龙族交好，看来也是非凡……”
　　小崽崽皱了皱眉：“纠正你一下，我也是龙，只不过和你们熟悉的不大一样而已嘛！”
　　干嘛一副又要将他开除龙籍的样子。
　　他这话说罢，解春秋哈哈大笑，只觉得他通灵可爱：“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只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却是微微歪了歪身子看几人身后，语调微扬：“只是这位朋友，倒是眼熟的很啊，乔兄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这屋子里哪有姓乔的？
　　而顺着解春秋的眼神，众人的视线最后竟是落到了沈三思的身上。
　　小龙惊奇的转头看他，眨眨眼不解道：“乔兄？”
　　曲兴子与慈玉对看一眼，也升起几分兴味来……这姓乔，又能被解春秋喊一句乔兄的还会有谁？
　　三人退开，沈三思的位置霎时暴露，他弯着的腿慢慢直起来，讪笑着看向解春秋，干巴巴的笑几声，咬牙切齿道：“解先生多年未见……眼睛竟还没花，真是可喜可贺……”
　　解春秋笑着看他：“哪里比得上乔兄驻颜有术，仍是当年俊朗的模样。”
　　而在众人惊讶的视线里，纪由心终于开口：“乔……乔！莫非……您是乔问天，乔国师？”
　　小崽崽乍闻此话，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沈三思忙摆手，却也没再否认：“那个名字就别叫了，实在太难听了。”
　　在场之人看着他，整间屋子竟是都安静下来。
　　说起乔国师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年在朝堂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连皇帝也对其恭敬有加，高深莫测，就连一众仙门宗派也对其讳莫如深。
　　可就在二十年前，乔问天毫无征兆的消失，自此再无人见过真容。
　　而先前被戚砚与韩悦怀疑时，沈三思也只说自己的是乔问天的徒弟，却没想到在这神辩宗里撞见了老熟人，又被小龙强行拉着来看热闹。
　　小龙反应过来，不大开心的看向他：“你骗我！”
　　沈三思一见这祖宗气着，立刻慌了神：“对不住对不住，这不是以前的身份太麻烦，仇人也太多，才没和你说，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小崽崽心中升起几分委屈，只觉得自己将沈三思当成朋友，可沈三思却骗他，瞬间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转头赌气的跑了出去，沈三思深深吸了口气，瞪了解春秋一眼，立即追出去。
　　“小公子，打住，你倒是听我解释啊……”
　　小龙的气来的快去的倒是也快，被冷风一吹便散了些许，当真停住看他：“你解释吧。”
　　沈三思忍不住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只是以前惹了不少麻烦，实在是烦了，才更名改姓，本来没遇见你们，也没机会见着以前认识的人的，你就当是我犯了蠢，没及时与你说。”
　　然而小龙却是瞬间换了神情，围着他看了几圈：“你是国师的话，那你其实是很厉害的吧？竟然能在江衍的眼皮下藏这么久。”
　　沈三思摇摇头：“我修为早就散了，如今是真的没什么灵力，不然哪用得着到处躲。”
　　小龙好奇，想了想问：“所以，你是因为没有了修为，才改头换面离开的？”
　　沈三思却是又摇了摇头，浅笑道：“你换过来说，便是了。”
　　小龙思索一阵，嘟囔着算：“那你是为了改头换面，才……没有了修为！你是自己要散修为的！”
　　沈三思这才点头，小龙皱起眉问：“可究竟是为什么啊？”
　　两人身旁是棵大树，枝头落满了雪，风吹来，落了两人满头，小崽崽立刻跳了两下，抖落身上的雪花。
　　沈三思却没动，抿唇道：“小公子可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上一位白泽之眼的故事。”
　　小龙点头：“记得呀。”
　　不仅记得，他后来还在秘境里看到了更详细的故事呢。
　　“我因这双眼睛，幼时过的万分不顺，成年之后孑然一身，更是气盛至极，一心修行想与天命抗争，便一步步走到了国师的位置。”
　　沈三思难得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雪落在他发间与长长的睫毛上，阳光下倒像是他整个人散着微光。
　　他仍是一身破道袍，可气质却陡然生变，恍惚间，查尔斯似乎真的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万人景仰的乔国师。
　　小龙侧头听着，沈三思接着开口：“直到后来，我预知到了属于白泽之眼的天命，又看到了关于上一代白泽之眼的记载文献，即将飞升之际，才恍然惊悟……”
　　“惊悟什么？”
　　沈三思沉声道：“想要我这双眼睛，并主宰着我命运的，不是其他，而正是神庭。”
　　“所以我那些年竭力修行，不过是与死亡更接近罢了，神灵白泽消弭于天地间，可这双能看透世人的眼睛却遗落凡间，但凡拥有这双眼睛的人开口多言几句，没人知道，究竟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神庭便觉此物本该收回九重天，不该落在凡间，所以但凡带着这种力量的人，一现世便会被命神司排好了命运，一生坎坷，早年而亡。”
　　小龙呼吸停滞，沈三思却是一改严肃的神情，扬起眉道：“所以我在察觉以后，便动用了秘术，虽然散了一身修为，却叫神庭无法察觉，又洗掉了原有的命格，不入轮回，才逃出生天。”
　　这也正是他不敢叫神庭发觉的原因，而他说起来容易，可这些事想做到哪一项也不简单，小龙听得惊叹，抬手拍了拍掌：“你好厉害……”
　　以往他看沈三思，总觉得这人不正经，如今却是瞬间高大了起来。
　　哪知沈三思紧接着叹气又道：“可谁知道我洗掉了命格，却是将财运也洗走了，从此后干什么赔什么，只能摆摊子到处给人算命。”
　　小龙眨眨眼，沈三思又看着他刻意的叹气：“如今也没什么钱财傍身……”
　　小崽崽瞬间警觉：“我也没钱的，别看我！”
　　沈三思想想也是，立刻没了再装模作样的心思。
　　小崽崽却忍不住一直往沈三思身上看，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直到板着一张脸走回院子，才看到江无一正等在门口，乖的不像话。
　　若是以往，他跑出去这么久，江无一早该追出去抓人，可今天却连院门也不敢出，见他回来，阴郁的心情瞬间转晴，伸手去抓小孩的手：“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龙狐疑的看了他两眼，却很快打消，一边往屋中走，一边将这事情讲给他听。
　　说罢，见自己已经落了座，江无一竟还抓着他的手，挑了挑眉，将手不动声色的抽回。
　　江无一手中一空，愣住，小崽崽一本正经的看他，开口道：“有个人告诉我，如果别人对我做很亲密的事，要拒绝。”
　　龙神大人刚要皱眉反驳，却顿了顿。
　　貌似，说这话的人，是他自己……
　　于是江无一泄了气：“我也是别人？”
　　小崽崽眼中霎时显出几分异色。
　　有趣，江无一不问如此告诉他这话的人是谁，却只是纠结他是不是‘别人’？
　　江无一是个什么德行，小崽崽心里也清楚的很，若是以往，他定然会死追着他问是谁乱说话，再气势冲冲的打回去，可现在的反应却偏了十万里，倒像是……
　　小崽崽心中生疑，心思微转，转头推开门，叫来个小弟子吩咐说：“找人将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吧，记得将床铺的软一些。”
　　小弟子点点头便跑走了，江无一还愣着，没来得及拦住，只好无措的看向小龙问：“突然收拾屋子做什么？”
　　小崽崽扬起下巴：“没什么呀，只是我最近喜欢自己睡，也不想给你讲故事了……对哦，你记得把之前讲故事的钱给我，我算着的，别想赖账！”
　　江无一彻底傻了，眨眨眼看他：“可我不喜欢。”
　　果然又是个不太对劲的回答。
　　如果江无一真的不记得幻境里发生的事，怎么会连这个‘最近’是什么时候也不问！
　　小崽崽眯起眼，抬腿走出房门，见他要追上门，砰地一声将门一摔，把江无一关在了里面。
　　管你喜不喜欢！
　　你这个骗子！


第86章 
　　江无一只觉龙生布满了坎坷。
　　小孩现在不给亲又不给碰, 就连同睡的权利也别剥夺，眼看那小弟子忙前忙后的真给小崽崽收拾好了屋子，他才彻底坐不住了, 装模作样的沉下脸, 将小龙崽崽捞回屋里。
　　“不准。”
　　若是以前, 小龙定然会怕他这幅样子, 可现在非但不怕，一见他做出这种态度反倒更生气了, 跳到椅子上瞪他，大喊道：“我就要自己住！”
　　江无一眼睛飞速的眨了两下, 努力板着脸严肃道：“不行。”
　　小龙眯起眼：“你竟然还凶我！”
　　江无一叹气, 伸手想将他抱住，却被小孩拍掉了手, 只好放软了声音道：“没有凶你, 只是不许你搬走。”
　　查尔斯得意的挑眉：“我都已经决定了, 还有呢，我不仅要自己睡，我还要去找师姐接任务。”
　　说罢他看看江无一, 侧头笑道：“不要你跟着, 现在开始我要独立！”
　　江无一这下是真的变了脸色：“胡闹什么？”
　　小龙见他又伸手，伸出根手指将他推开：“才没有胡闹，我现在很厉害的, 回来的时候我想了好一阵，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就连沈三思以前也做过国师……我也要做些什么事。”
　　江无一皱眉：“可现在……”
　　小崽崽从椅子上跳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梵对不对？但你当时将他击退可是下了死手, 他伤的不轻,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能再出来蹦跶我也不怕。”
　　“况且我本来就是想出去历练，总要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啊？”
　　江无一抿唇，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维持在理智线内：“我就只跟着你，不会动手的。”
　　哪想到这次啊小龙还是坚决的摇头：“不要不要！”
　　两人还是头一次对某件事出现这么大的分歧，小崽崽见他不说话，想了想，目光深沉道：“江衍，你不会真的想把我养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做任何事都只能依赖你吧？”
　　这话可是江无一当日在幻境中亲口对他说的，江无一心中明白，他就是在与自己赌气，偏要和唱反调，可却又无法反驳，难得纠结了许久都没说话。
　　小龙心底笑的打滚，面上却一副狐疑的样子看他，江无一本就心虚，只好道：“自然不是。”
　　小崽崽瞬间笑的灿烂：“那就这么定下了。”
　　说罢他便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新收拾出来的屋子。
　　江无一面色阴沉，灌下几杯冷茶才将那阵烦乱压下去，却是忽而一怔，想着小孩可以说这话的样子，心中一紧。
　　崽崽……不会是发现了端倪，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而相比起江无一的忐忑不安，小龙却是得意的很，跑回了房间里不久，便又出门去找铎灵。
　　听闻他要接宗门中的任务历练，铎灵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想了一阵，才道：“江长老答应了？”
　　小龙瞥她一眼：“我自己可以做主，已经和他说好了。”
　　铎灵心中奇怪，手上整理着木牌子，道：“你这是瞎闹些什么，刚醒了没多久，小心又遇到危险。”
　　查尔斯不大高兴：“我才不会，明明你都知道我很厉害，而且这次受伤也不是因为我自己，我是为了救江衍才手上的……师姐你别磨蹭了，快想想有什么任务适合，我都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铎灵仔细想想，还没开口，便见曲兴子从外走进来，笑道：“你想出去，不如便与你解师叔和纪师兄一起，他们明日恰好也要出行，也好有个照应。”
　　小龙转头看他：“他们不是刚刚才来，去哪？”
　　曲兴子坐稳，才道：“我们商讨一番，那灯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的确是法宝，解兄精通与此，倒是发现这灯似乎不止一盏，且互相隐有关联。”
　　“此事与天魔道有关，必然是要彻查，现下便决定由他们外出探寻，我们神辩宗再与其他宗门商讨对策。”
　　铎灵蹙眉：“这可不是小事，小师弟自己跟着去……”
　　小龙立刻道：“好啊好啊，我去！”
　　曲兴子倒是不担心，对铎灵道：“总比叫你那群不靠谱的师兄师弟跟着要强，你若担心，便跟着一起去。”
　　铎灵眉头松开：“师父说的也是。”
　　神辩宗的弟子们还不知自己被狠狠嫌弃了一番，小龙兴高采烈的去找纪由心，却见纪由心正对着空荡的院门发呆，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小崽崽上前伸手晃晃：“你怎么了？”
　　纪由心这才回神，扬起笑意：“听曲宗主说，你要与我们一同前去？”
　　小龙惊住：“我可是刚刚决定就来了，他什么时候与你说的！”
　　纪由心抬手，一叠灰烬在他手里：“传讯符自然是比你快。”
　　小崽崽撇嘴：“就这么一会儿，用什么传讯啊……这个东西倒是很好玩，那是不是我们离得很远，有了传讯符也能说话呀？”
　　这岂不是与他和江衍的契约差不多嘛？
　　纪由心点点头，小龙这才想起什么：“你刚刚在看什么？”
　　他也跟着抬头看看院子，纪由心忙道：“发呆罢了，对了，你身边那位……江公子呢？”
　　提起江无一，他还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当日在幻境里，那条龙差些要了他们的命，即便是最后又相处了许久，纪由心也对他的反复无常印象深刻。
　　纪由心这才小心的问：“江公子不会也……”
　　也要去一起去吧？
　　那简直是腹背受敌！
　　小龙摇摇头道：“他才不去呢，我们自己去。”
　　说罢他拍拍胸膛：“我来保护你们！”
　　纪由心对他同样不敢小觑，点点头道：“也好。”
　　小龙四处逛了一圈，本想在纪由心这里蹭饭，江无一却再忍不下，直接将人拖着回了院子。
　　小崽崽看他似乎被自己气的不轻，这才歇了作天作地的心思，好好的陪他吃了顿饭。
　　江无一心中总算舒坦了些，问道：“你明日就要走？”
　　他顺势要给小崽崽夹菜，小崽崽却端走了碗：“我自己来，对啊，明天就走。”
　　江无一的筷子顿住，心中涌出层层酸涩。
　　小孩分明才和他闹了一天，却已经让他觉得无法忍耐，可想想幻境里自己做的那些糟心事，尊贵骄傲的龙神大人还是被磨的没了一点脾气，垂头丧气问：“真的不能让我跟着吗？”
　　小龙有些心软，看着江无一的样子，似乎真的沮丧又低落，可转念一想，他到现在还不主动承认自己是在装失忆，便狠下心道：“当然不行。”
　　“真的不行吗？”
　　“不行！”
　　“那我……跟一半路程？”
　　“这种事哪有讨价还价的！不行不行不行！”
　　……
　　吃完了饭，小崽崽忙警惕的跑回了自己屋子，江无一心里也直到不能逼得太狠，总要先让小孩气消了才好哄，只好抱着枕头自己躺在床上。
　　而小龙崽崽却是机警，天没亮就跑去找铎灵纪由心，死拖着还没睡醒的解春秋上路了。
　　解春秋瞌睡不停，一路上抱怨不断：“你们年轻人真是太有活力，但我可是老了，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行……”
　　小龙皱眉反驳：“人家不是都说年纪大了才睡不着，小孩子才要多睡呢！”
　　解春秋只能干瞪眼，灌了几口酒打起精神来。
　　他们跟着那灯，一路上行行停停几日，最后却是到了片海边。
　　解春秋一落到地上，便狠狠皱起了眉头：“此地不详。”
　　纪由心感应一阵，问道：“师叔，这里有问题？”
　　他却是什么都感应不到，铎灵与小龙更是睁眼瞎，只觉这里的海风凉的很，但此时正是冬季，到了夜也再正常不过。
　　解春秋却是此中的行家，翻出个银勺子来往地上一扔，那勺子便一通乱转，指向了一个方位。
　　四人便沿着这海边走去，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了一片渔村。
　　夜里的渔村寂静，解春秋收起勺子与灵灯，整理了下衣衫，便寻了间还点着灯的房子敲了敲门。
　　那屋里传出一道男音，粗犷着问：“谁啊？”
　　解春秋忙说明是几个修道人路过，却不想那男人不耐烦的喊道：“我家不留道人，你们走吧！”
　　这声音大了些，但被人拒绝，解春秋脸上也不见尴尬，又连着几家敲门去问，却都是这种态度，先前还好声好语，一听他们是修道之人，便甩了黑脸。
　　小龙奇怪：“不对劲啊，我看以往见过的百姓都是很喜欢亲近修士的，怎么他们却好像很讨厌一样？”
　　铎灵倒是没什么感想，解释道：“也是会有这样的，这种村庄大多都会有自己的信仰，可能是与修士相斥，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自然会不受欢迎。”
　　然而她话音刚落，前面的一间院子便冲出来个妇人，一见他们面生喜色，问：“你们是修士嘞？”
　　纪由心缓声道：“正是，敢问夫人可能行个方便……”
　　他话说一半，那妇人便喜滋滋的拉着他往家中走，热情如火：“走走走，我们家里可宽敞着嘞，你们尽管来住，我可是喜欢修士，都是能耐的！了不得哟！”
　　纪由心有些尴尬的被她拉着，却是见前面的院子也亮了灯，一个穿着绿衣的少女翻过栅栏，快速跑到他们身边拦住。
　　“春娘，怎么就去你家了，你家又住不下，糊弄人嘞！”
　　她说罢，便也伸手拉着纪由心另一只袖子，笑道：“几位道长可以去我家的，我爹是村长，家里干净又宽敞呢，可以好好招待几位贵客！”
　　纪由心被两人拉扯着，面上漫出红晕，又不敢使劲挣脱，铎灵与小龙对视一眼，心中奇怪的很。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87章 
　　而在说话之间, 这原本寂静的村庄便被吵醒了，不少村民探出头看，望见是几个修士, 有人嘟囔着晦气合上了门, 却也有人摩拳擦掌的想要出来抢人。
　　那少女看着纪由心眼睛直发亮，纪由心生硬的扯会袖子, 躲到了解春秋身后, 才松了口气。
　　春娘气急败坏：“怎么就没地方, 叫娃他爹去雷子家挤一挤就好！”
　　少女仰起头：“这大晚上的，您好叫三爹出去挤嘛, 人家还有姐姐嘞, 怎么住的来？”
　　“我说你这孩子……”
　　几个人站在旁边插不上话，被海风吹着听她们吵也尴尬的很，好在很快旁边的屋子出来了村长, 拦住两人：“吵什么！”
　　少女终于老实了些：“阿爹……”
　　村长瞪她一眼，在几人身上打量一番：“几位仙长是要借住？”
　　解春秋倒是一直在看戏，同事也在观察着这村子, 闻言才施了一礼：“我们出门许久, 途径此处叨扰各位, 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在此借住一晚？”
　　村长点点头：“随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提着灯出门，少女着急：“阿爹，不能让他们住家里呀！”
　　村长皱眉：“少胡闹, 几位仙长尊贵, 自然要住在行所才是。”
　　春娘一见村长出来, 便知道没了戏, 赶紧拉着铎灵讨好：“姑娘明日若是走得晚, 可以来我家吃饭。”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铎灵便娇柔点头：“那先谢谢姐姐。”
　　春娘家里的娃娃都遍地跑了，被这看起来水灵又漂亮的姑娘喊姐姐，顿时笑开了花，却不知她自己的年纪都没有铎灵大，反倒是被占了便宜的那个。
　　几人跟着村长走，周围偷偷打开窗看的村民终于又熄了灯，小龙扯了扯铎灵的袖子，问：“你怎么叫她姐姐啊？你明明年纪……”
　　“闭嘴！”
　　铎灵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的看着他，传音道：小朋友，没人告诉你女人的年龄是禁忌不能说的吗！
　　小龙被她勒着走，只觉她眼神恐怖，惊恐的摇摇头，铎灵见纪由心回了头，顺势装作温柔的替小孩理顺发丝：“那师姐就告诉你嘛，以后一定要记得哦。”
　　纪由心没听懂他们的话，转头专心走路，小崽崽心有余悸的摸摸心口，乖巧道：“我知道了。”
　　铎灵这才往前走去，小龙走在最后面，却忽而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可身后却只是黑漆漆的村落与海风，偶然能看到几座还没熄灯的房子，其余却是什么都没了。
　　小龙皱起眉，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着他们。
　　大概……是村民吧？
　　几人跟着村长到了行所，这行所倒是修的气派，比起村庄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见他们神色有异，村长解释道：“我们隔海村看起来虽然破落，但其实还算宽裕，只是风俗不同，海边常有风暴，自来不会将住处建的太好，大家都习惯了，但行所是给外乡人住的，而且这里离海远，安全的很。”
　　解春秋笑道：“这房子倒是很有趣，很少见到圆形的房子。”
　　这行所就像个巨大的蛋，的确是奇怪，村长笑着开了三间屋子：“都是些旧风俗罢了，今日晚了些，几位好好休息，若是不急着走，多住几日也无妨，我姓罗，就是隔海村里的村长，几位现在若有事便来找我。”
　　两人客气一番，罗村长这才提着灯离开，几人分了房间，便也先休息。
　　三间房挨在一起，铎灵自然独占一间，解春秋是长辈，自然也独自一间，小崽崽便兴冲冲的跑去跟纪由心住，然而刚要关上门，先前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便又升起。
　　见小龙站在门口不动，纪由心奇怪，走上前将门关好：“怎么了？”
　　小龙摇摇头，转头看向纪由心：“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纪由心思索道：“你是说隔海村？”
　　小龙点点头：“是啊，他们好像有的特别排斥我们，可又有些特别欢迎我们，明明是一个村子……”
　　纪由心垂眼：“这倒的确是，按理说寻常百姓，都很欢迎修士，我以往出行，虽也有厌恶修士的人，但……罢了，其实倒也不能算是太奇怪。”
　　小龙想想也是，便没再多想，收拾好滚上床。
　　纪由心倒是也不在意与人同住，很快两人合上眼，整夜海风吹着，如同奏乐，催人入眠。
　　隔日一早，罗村长的女儿乐颠颠的便跑来给几人送吃食。
　　她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却仍是比不起铎灵半分貌美，昨夜没能好好看清楚，今日瞧的仔细，一双眼睛都要掉在铎灵身上。
　　铎灵笑意盈盈的看她一眼：“罗姑娘吃过了？”
　　罗轻轻被她问了话，立即停止腰板：“吃过了，这些是阿爹叫我给你们带的……咦，还有一位小公子呢？”
　　她说话见，小龙才打着哈欠顺着味道出来，一见着这些好吃的，立刻眼睛放亮，看向罗轻轻：“哇，这是你给我们带的！”
　　罗轻轻看清楚他的脸，只觉心脏猛地一滞，她本以为面前的这位姐姐已经够美，却没想到面前的男子却更为艳丽，甚至跨越了性别，好像是从天上飞下来的神仙。
　　可偏偏他头上生了一双角，眼神灵动，便将那缭绕的仙气又骤然扭转，添了几分妖冶。
　　罗轻轻局促的抓紧了裙子，红着脸点头：“是……”
　　小龙立刻笑着说谢谢，解春秋倒是没动几口，便打听着问：“小姑娘，我们几人舟车劳顿，本想多住几日，但昨日见到这村中许多人对我们似乎排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罗轻轻忙摇头：“没事的没事的，你们尽管住下就是，我们隔海村的人不是排斥修士，只是我们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信仰，不喜欢修士的也只是少数，但只要你们不去打扰就没关系的。”
　　纪由心惊奇道：“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信仰？”
　　这可真是怪哉。
　　若真是如此，他们又怎么能如此和谐的住在一起？
　　罗轻轻道：“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都是自己的事情，我们不会拿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会尊重别人的想法，平日……就都是一样生活嘛。”
　　铎灵也是顿住，这话听起来容易，可人与人聚在一起，别说信仰不同，就是一般也常常生出事端，这隔海村……还当真是奇怪。
　　于是她便问道：“那你们这里还真是好，只是能否冒昧问句，你们这样相处……有多久了？”
　　罗轻轻神色微变：“其实也是最近才如此的，大家病急乱投医罢了，我和阿爹已经盼着修士来许久了。”
　　解春秋问：“可是村里出了什么事？”
　　罗轻轻叹气：“的确是出了事，我们隔海村向来靠海吃海，可最近每每出海便要生事，船都翻了好几次，幸好没闹出人命，可却不仅如此，我们村口的官道上还隔三差五，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干尸，男女老少都有，又不是我们村子丢的人，看着吓人得很！”
　　纪由心更觉奇怪：“干尸？那你们为何不去报官，或者是去找附近的宗门帮忙？”
　　罗轻轻尴尬的笑了笑：“这……官倒是报了，但我们之前因为征税的事惹了官府，人家现在也不理我们，便只是往后拖延，说着反正没闹出人命，等真出了事再去报官不迟。附近宗门倒是派了人手，可却也被官府糊弄，说我们总是谎报，偏偏人家修士来的那几日，村里反倒是宁静了，便真信了官府的话回去了宗门，没再管我们。”
　　小龙气的一拍桌子：“这叫什么话，没闹出人命就不管？难道真的出了事才要管吗？”
　　怎么能这样呢！
　　铎灵倒是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水深得很，便不动声色的听着，罗轻轻见查尔一激动，像是更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劝道：“你们这不是来了嘛。”
　　她笑着看向长辈做派的解春秋，讨好的给倒了杯茶：“所以我们村中的人是急坏了，才各自供奉着不同的仙神，先前修士听信官府也不管我们，许多人才气恼了，不是不敬，仙长不要动怒。”
　　解春秋没动那杯茶，和气道：“自然不会动怒，我们既然撞见了这事，便不会不管，你大可放心。”
　　罗轻轻这才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什么，外面却是吵闹了起来，几人对视一眼，便出门去看，却见那海边渡口的沙滩上，竟是被一大堆围着。
　　跟着罗轻轻出了门，四人才发觉是个汉子刚刚将个溺水的孩子救上来，只见这小孩生的玲珑剔透，七八岁的样子，看穿着不像普通人家，只是不知道怎么掉进了海里，被冲到这里来，躺在沙滩上，黑发四散，面色苍白，看起来颇为可怜。
　　那救人的汉子喘了口气，罗轻轻问：“雷叔，这怎么回事？”
　　雷叔便道：“我这刚准备下海，就在里面看到了这孩子，附近还有些飘来的零碎东西，估计是遇着了风暴，被掀翻了船，人还有气……这么小的孩子，能活着也真是命大。”
　　罗轻轻脸色一变：“又是翻了船！”
　　周围嘈杂，有人去寻了村长来，小龙打量着地上的小孩子，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分明他从没见过这个孩子，可却也说不出为何，总是无端的感到亲近。
　　他心觉奇怪，于是便俯下身去，仔细端详，而下一瞬，那孩子却也缓缓睁开了眼。
　　小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小朋友涣散的瞳孔重新汇聚，一见到他的脸，竟是快速的伸手抓住，似是惊恐后怕的喊：“哥哥！”


第88章 
　　查尔斯骤然被小朋友抓住, 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他：“你别乱认呀！”
　　小朋友却迅速红了眼睛，呛咳出海水, 可嫩生生的小手却仍是抓住他不放, 拼命起身往他怀里钻。
　　罗轻轻伸手便要去拉他，那知道这小朋友却是啪的一声拍掉了她的手，继而死死抱住查尔斯的腰不放，谨慎的看着周围的人, 像是害怕。
　　而罗轻轻被打了的地方迅速红成一片, 龇牙咧嘴的看着这小屁孩，见他抱住美人不撒手, 心中莫名生起敌意：“喂, 你是哪里来的？”
　　铎灵也好奇的看过去，见这孩子面色苍白，柔声细语道：“罗姑娘小声些，他大概是被吓着了, 睁开眼便看见小师弟，才会这般。”
　　罗轻轻瞬间对这位美丽的修士姐姐产生了不可名状的厌感，大概女人都有谜一样的直觉，她总觉得面前的修士姐姐，瞬间就和这个小孩一样变得有些讨厌。
　　可其他人却只觉得铎灵人美心善，当真是天仙下凡, 铎灵蹲下身看他, 柔声问：“小朋友，告诉姐姐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家人呢, 怎么会被海水冲到这里来？”
　　小朋友紧紧抓着查尔斯的腰, 将脸埋在他身上却是不动了, 众人死活问不出什么，查尔斯终于将他拉开，板着脸问：“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从哪来的？”
　　“思思。”
　　这下小孩倒是说话了，一张白净的小脸圆乎乎的，让小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叫思思吗？那你怎么会在海里？”
　　思思却是又不好好回答了，伸手扑到他身上黏黏糊糊的撕不下来，见他要强硬的将自己推开，哄着眼圈喊：“哥哥……怕……”
　　小龙崽崽盯着这小孩的脸，伸出去的手只好抽了回来。
　　这叫什么事，早知道自己就不上去看了。
　　村长才姗姗来迟的到了，面色凝重的看着海面：“今日就不要下海了。”
　　雷叔坐在船板上，扯着嗓子问：“村长，这……又不下海？”
　　罗村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安全重要，这海里不平静，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散开，而那小孩却仍然挂在小龙的腰上，翻来覆去只会冲着小崽崽喊哥哥，小龙无措的眨眨眼，还从还没被这样的小崽子缠住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他该狠心将这小娃娃拎走，可一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小龙就再下不去手，只好任由让他抱住自己，挂件一样拖着走。
　　村长看着众人，面色生难：“几位仙长也看到，轻轻定然已经将村里的情况与诸位说了，我们如今实在是束手无策，幸而村中不缺口粮，不然怕是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解春秋道：“这隔海海域可有海神供奉？”
　　罗村长还未说话，罗轻轻说道：“自然是有的，只是百八十年前那海神庙便无缘无故的都消失了，从此后大家想重新盖庙，总会无缘无故的坍塌，时间一长，也没人再兴师动众了。”
　　这倒是蹊跷的很，能被称为一方神灵，自然是有自己的能耐，必定都是有着神庭封位的，无论大神小神，怎么会无故消失，却依然能安然无恙的过这么多年不被察觉呢？
　　纪由心看着海水，略微沉思，倒是真的品出几分不对劲，海总是汹涌的，可这里的海水却略微死沉，海浪似乎重的很，他将手沁在海水里，虽然也察觉不到什么，心底却仍是生起怪异。
　　说不清又道不明。
　　这隔海村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竟是如此怪异。
　　而一边的解春秋与罗村长去村子里查看，查尔斯正也要，却被圈住自己的小朋友绊住脚，只好无奈的俯身，将小孩抱起来颠了颠，嘟囔道：“粘人精。”
　　被他这么一说，小孩便像是不好意思般往他颈窝躲去，将脸埋在他肩膀，伸手八爪鱼一样的抱紧。
　　向来都是小崽崽这般手脚并用的抱住江衍，头一次抱小孩子，小崽崽还有些不太适应，调换了几个姿势，才觉得舒服，而怀中的小孩竟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仍然紧抓着他不放。
　　解春秋的神情倒是没变，只是这地方既然能吸引那灯，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小龙崽崽只觉得身后寒风阵阵，自打听完罗轻轻说的故事，便觉得这村庄满是怪异。
　　而昨夜便不待见他们的村民果真连家门也没有出，却是将门缝打开偷偷的看，叫人心中诡异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渗人的冷。
　　怀中的小朋友却热乎乎的，小龙忍不住抱紧，生怕刺骨的海风将小孩吹到，见他身上湿漉漉的，铎灵才提醒道：“去带他换件衣服吧，这样会生病的。”
　　小龙点点头，想了想，叫了声在附近的春娘，问说有没有新衣裳。
　　春娘家里倒是刚好有，便给他拿了，铎灵拿了钱给人家，小崽崽正要抱着小孩回行所，却见一边的篱笆旁冲出一名老妇人来，状似疯癫的冲他们撒了一瓢的盐水。
　　“妖魔！滚出去！快都滚出去！”
　　几人立即躲过，那老妇人白发苍苍，身上也破破烂烂，却是不脏，反倒是一双眼睛亮的骇人，直直迸发出的惊惧的杀意。
　　罗村长皱起眉，忙喊道：“来人，快把她拖回去！”
　　春娘与几个村民忙上前将她拦住，连哄带吓唬的往回拖，而那老妇人却仍然紧盯着众人：“你们都会死的……你们全都会死的！海神回来了！他回来了……”
　　分明是白天，可她喊得凄厉，叫人听着浑身都不舒服，解春秋仍是那副死样子，笑呵呵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村长叹口气：“她只是脑子不大好了，仙师勿怪。”
　　小龙皱起眉：“她说海神回来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罗村长道：“冯婶原本村中是被选中的灵女，是侍奉海神的通灵人，海神殿坍塌后，也是她在带头重新修建，但……最后这事情不了了之，她从出生就忠于海神，最终接受不了，等年岁大了，便总是疯疯癫癫的，整日说着这样的胡话。”
　　小龙总觉得这说法奇怪，可看看小朋友，还是转身跑回了房间。
　　直到将他放到床上，小孩这才睁开眼，一双眼却仍然直直的看着他，小龙看着小衣裳，再看看这小孩，不可思议道：“你不是不会穿吧？”
　　思思果断的摇摇头，小龙只好认命的替他换。
　　说起来其实他自己穿衣服都很慢，给这样的小宝贝穿衣服，又多了一层忐忑，生怕自己会弄疼了他，或是穿错丢了人。
　　人家小孩一口一个哥哥，他只好装成一副熟练的样子，却仍然穿的磨蹭。
　　好在这小孩不说话也不闹，乖的像个瓷娃娃。
　　而小孩先前的衣裳布料极好，此刻身上的衣裳却普通，虽然小孩生的好看，穿着粗布也能显出几分贵气，可小龙崽崽莫名生出一种想带他去买衣裳的冲动，最后又强行按耐下，默念着自己没有钱没有钱。
　　早知道出来之前管江无一多要些钱的嘛，他怎么好意思管师姐张嘴呢！
　　小龙按了按小朋友的脑袋：“先委屈你一下了，等找到你的家人就好啦。”
　　小朋友却是扑到他身上，奶乎乎的摇头：“只要哥哥！”
　　查尔斯只当他是雏鸟情结，将自己当成亲人了。
　　这村中蹊跷的地方多，可一时半会还是看不出什么，几人在村子里查看一圈，又去海面上仔细看了看，却仍然无法分辨出什么，就连解春秋也皱眉。
　　晚间，几人围坐在一起，铎灵猜测道：“难道……这里也有人在偷人生魂，结那灵灯？”
　　纪由心昨夜并没有睡好，这会儿便有些打瞌睡，解春秋也便没说什么，便叫大家散去，却是在屋子外面撒了些奇怪的粉末，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小龙好奇的凑上去问，解春秋才道：“不过是些防人侵扰的小把戏罢了，安心睡吧。”
　　那小朋友缠的紧，纪由心只好另住一间，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小龙看着他一阵，心道和自己睡觉有那么可怕吗，江无一不是每天都睡的很香？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睡熟以后简直要将人压死，推都推不开，也只有江无一才能消受得起，还能将他好好的困在怀中。
　　而等他稍微睡熟，身边的宝贝团子却闪出微弱的光，很快变成了大人的模样，浅笑着俯身吻下，自眉心吻到脸颊，又印在双唇，反复勾碾。
　　小龙睡的糊涂，下意识伸手抱住他喊：“江衍……”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低笑：“宝宝乖。”
　　两人即便说着话，却仍是维持这唇瓣相贴的亲密距离，灼热的呼吸被互相吞噬，江无一几日没抱到小孩，现下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他先前怕小龙生气，只敢暗搓搓的跟着，可昨日见到他与纪由心睡在一起，实在气的昏头，在外面站了一夜也没能消火，这才出此下策。
　　即便是直到小崽崽发现少不得又发脾气，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用最亲密的姿态将人圈住，看都不叫别人看一眼。
　　而正在他想要继续亲昵的时候，窗外却传来若有似无的吟唱，这歌声诡异又空灵，随着海风迷幻的让人心醉，却似乎是从海中传来。
　　江无一心知这歌声有问题，可仍然不想放开手，却不想小崽崽却是被惊醒，吓得他立刻变回了小孩子的样子，迅速装成也被歌声叫醒的样子，迷茫着问：“哥哥，什么声音……”
　　小龙果然没察觉什么，反倒是所有吸引力都被那歌声偷走。
　　歌声，这声音……
　　分明……
　　他再顾不得什么，猛地翻身下了床，直接从窗口跳出去，展翅化龙飞走。
　　江无一大惊，连忙追过去，却见查尔斯快速的扇动翅膀，随着那歌声越加清晰，竟是一头扎进了海里！


第89章 
　　查尔斯已经很久没这样一头扎进海水中, 咸涩的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穿越身体表面的海水，海水冷的彻骨, 相较于他的体温而言，几乎像是埋进了冰中。
　　好在他的鳞片厚, 完全抵挡着寒气, 身上蒸腾的热度被冷却，耳侧传来的水声沉闷迷幻，将那歌声掩盖几分, 像是要将人拖进梦境。
　　可即便如此, 查尔斯的仍然敏锐的捕捉到那熟悉的吟音。
　　妩媚而妖冶的死亡之歌。
　　这样的歌声他曾经听了许多年，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大礁石下，海浪拍在沙滩，每当吟唱声一想起, 却会引来风暴，下一场淋漓尽致的雨。
　　而离那声音越近，查尔斯的速度便越快，他太久没有与曾经的世界贴合，以至于此刻，竟是一连串的回忆起了过往的日子。
　　即便无趣, 可却仍然真实的刻在他的记忆里，无法磨灭。
　　在他记忆中出现最多的便是海, 继而便是这歌声, 与海洋一样，是他记忆中重要的一部分。
　　翅膀在海中并不灵便, 空气越加稀少, 查尔斯也不知道吓跑了多少鱼类, 只专注在黑沉的海中下潜，随着那声音的方向巡视，最终看到了他预想中的身影。
　　红龙伸出前爪，勾到了一缕银亮色长卷发，发丝飘在海里，随着海波飘摇。
　　人鱼正躺在岛屿般巨大的鱼骨之上，似乎无法反应的睁大眼，许久之后那淡银色的尾巴微摆，这才游到了红龙的面前。
　　查尔斯惊喜的变回了人身，终于能够与她平视，正要说话，却是吐出了一串泡泡，猛地呛咳，又呛到了几口海水。
　　塞壬立刻从恍惚中挣脱，附着细小鳞片的手臂将他一把捞起，巨大的尾巴晃动，很快将他托出了海面。
　　小龙咳了好一阵才停住，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仿佛得到了救赎，却仍然抵不住遇到故友的欣喜，一把将她抱住：“塞壬！真的是你！”
　　塞壬久久无法反应，许久娇美的脸庞才显出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怅然：“查尔斯……竟然真的是你，我好想你！”
　　海妖的发丝四散，即便是在空气中，那顺滑的卷发也仍然飘逸，披在两人相拥的肩膀，似乎有意识一般的将他们包裹其中。
　　小龙被她勒的喘不过气来，这才推开她问：“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塞壬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仔细一丝丝的打量，不舍得移开：“我……是跟着你遇到了风暴，才被卷到了这里。”
　　查尔斯惊讶的看她：“你跟着我？”
　　塞壬眨眨眼，委屈的伸手缠住他：“查尔斯，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小龙只觉得她变得奇怪，不太舒服的将被她抱紧的手臂抽回，答非所问的皱眉惊叫道：“塞壬，你手肘的鳍划到我了！”
　　气氛瞬间被破坏，塞壬不满的用尾巴卷起海水，浇了他一头，小龙才想起什么，奇怪的看她：“怎么……你说的也是这里的话呀？”
　　海妖黏糊糊的想要将尾巴再贴过去，却被小龙躲开，嫌弃她身上的鳞片与鱼鳍，塞壬没好气的回答：“是洛加教我的。”
　　“洛加？”
　　小龙侧头，塞壬指了指海底：“我的新宠物！”
　　而正等她又去抓查尔斯的手时，水面炸起，猛地将她掀翻，塞壬迅速游开，这才没被击中。
　　等她回头去找查尔斯，却见他竟是被一个男人抱离了海面，正漂浮在海面上空。
　　海妖的獠牙显露，她迅速的挥去海水，却被轻而易举的挡住，甚至那男人扬起手，像是要将所有攻击拍回到她身上。
　　塞壬的指尖变得尖锐，若有似无的吟音自她喉间响起，似乎随时都要暴起抢夺。
　　可让她费解的是，查尔斯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化作龙身咬死那意图险恶的男人，竟是气鼓鼓的拉住了男人的手，凶巴巴的喝道：“江衍！你怎么在这里？”
　　江无一的手停顿，小龙这才想起正事，语气不善的开口：“她是我的朋友，你别这么凶。”
　　他这话说起来，带着浓浓的娇气与理所当然，塞壬茫然的看向他们，心中忽的升起一抹怪异。
　　面前的男人带给她一种巨大的威胁感，却似乎不仅仅是生命，所以她并没有收起敌意，谨慎看着这个危险的男人。
　　见江无一仍然带着几分杀意的看着塞壬，小崽崽不开心的伸手捏他的脸：“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无一本是凶残的眼神骤变，小龙崽崽见他躲开自己的视线，忽然恍悟。
　　“你不会一直都跟着我吧？”
　　江无一心中一紧：“我……”
　　查尔斯再仔细想想，凑到他颈肩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脸色变得更差：“我知道了，你又骗我！”
　　他就说白天捡到的小孩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让他熟悉的很，原来竟是江无一掩盖了身上的气息变幻的！
　　而现在江无一虽然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却仍然没来得及解除法术，仍然藏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便与白日里的小孩子身上的味道一样。
　　江无一抿唇，一言不发的抱着小孩往回飞，塞壬忙追过去：“查尔斯！”
　　小龙忙拉住江无一，指指海面上惊慌追来的海妖：“江衍，她就是塞壬，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江无一却是看到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对他的崽崽又缠又抱，浓烈的情绪又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那般热切的眼神，怎么可能是朋友？
　　江无一伸手抱紧了小崽崽，侧眼看向那条鱼，眼中充斥着敌意，塞壬自然清楚的感知到，咬紧牙关问：“查尔斯，他是谁？”
　　小龙想挣脱江无一的怀抱跳到海里，却不想江无一将他死死扣在怀里，让他动弹不得，只好露出个小脑袋，看起来就像是懒得从人家怀里爬出来一样：“塞壬，他叫江……无一，是和我一起的。”
　　塞壬心中泛起浓烈的排斥与醋意，江无一挑衅的眼神让她瞬间明白，这个男人对查尔斯，有着与自己同样的感情。
　　见塞壬不说话，小龙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便拍拍江衍的肩膀：“我们岸上吧，你不要一直这样抱着我。”
　　江无一勾起唇：“为什么不能？”
　　小龙瞪着他：“我还在生气呢！”
　　江无一的笑容凝滞几分，这才顺从的将小孩抱到岸边，恋恋不舍的将他放下来，却仍紧紧跟在他身侧，盯着那条追来的鱼。
　　鲛人？还是什么不同的物种？
　　江无一思索一阵，却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是什么，觊觎他家崽崽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不能宰掉。
　　江无一自然不会做让小崽崽不舒服的事情，只是心中仍是萦绕着醋意与反感，见那条鱼仍然紧紧的盯着小孩，便刻意挨着小崽崽的手臂，伸手将小孩的手抓紧手中，十指相扣。
　　塞壬眼中几乎着了火，可查尔斯此刻与往日与对自己亲近的剧烈反应截然不同，非但没有发怒的退开，反而习惯性的反手握住，足足好一会才想起什么似得将江无一的手甩开，赌气说：“我还在生气呢！”
　　可即便如此，塞壬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记忆里，查尔斯一直是任性的，像一阵风，真正恼火的时候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却不是这样，软绵绵的抱怨，撒娇一样。
　　塞壬努力平稳自己的心绪，看向查尔斯道：“你又怎么会来这里？你这么长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啊……”
　　小龙看向塞壬，道：“我？我当然也是被风暴吹到这里，后来就碰到了江衍，不过现在我们是来调查事情的，你又是怎么回事？”
　　塞壬的神色微变：“我已经被困在这片海域很久了，除了这个村落，什么都看不到，游都游不出去。”
　　查尔斯神色变化：“困在这里？”
　　塞壬心中烦躁，语气变得差了一些：“你还没发现吗，这地方只能进，根本就出不去，你……”
　　她说着，神色古怪：“你该不会是住在这个村子里面吧？”
　　查尔斯点头：“当然住在这里，不然住哪里，像你一样睡海里？”
　　塞壬听他语气又变得与以前一样，对自己没了方才初见的几分温柔，深吸口气：“你住在这村子里，就等着死吧。”
　　小龙侧头：“为什么？”
　　塞壬目光沉沉，手指着黑暗里最里面蛋一样的行所：“你们住在那个笼子里，对不对？”
　　在她没说之前，小龙还不觉得有什么，听她说完再看过去，却真的发觉那行所就像个鸟笼一样，让人觉得满心不舒服，于是皱起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塞壬轻哼一声：“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住在哪里的人都会死。”
　　小龙崽崽转头看看江衍，轻咳一声，想想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问：“这……这里闹鬼吗？”
　　塞壬见他没出息的样子，心想你害怕怎么不来抱着我呢，气恼道：“谁知道？”
　　江无一却心中惊喜。
　　他自然明白自己如果不在，小崽崽兴许还能胆子大些，可有自己在，若是怕了，小孩就一定会下意识找自己，于是低头看看小崽崽挣扎着要不要抓住自己的手，抬手将他扣进怀里：“不怕。”
　　小龙倒是真的不怕了，只觉得这样在塞壬面前有些丢脸，于是推开他，板着脸说：“我才没怕！”
　　查尔斯说着又往外走了一步，江无一只浅笑看他，神情宠溺温柔。
　　塞壬却开始觉得心慌，明明她与查尔斯认识的时间更长，可此刻她却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落感。
　　于是她咬着牙将鱼尾幻化成双腿，姿态别扭的走到查尔斯身边：“你想查什么，我帮你，我在这海底住了很久，对这里也比较熟悉。”
　　其实塞壬算是撒了谎，她这么久一直都在海底，试图游出去，很少游到岸边，可现在她却只能牟足了劲蹭在查尔斯身边，才能将心底的恐慌消除几分。
　　小龙点点头，却是惊奇的绕着她看了几圈：“原来你可以变出腿来呀，以前从没见过你这样。”
　　塞壬咬着牙道：“人类的腿丑兮兮的，哪有我的尾巴好看，我为什么要变啊！”
　　现在变还不是为了你！蠢龙！
　　况且变成双腿走路，对海妖是很煎熬的事，故事里所说的一半是真，海妖若是想在陆地行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虽然如此形容也算夸张，但对海妖来说，走路也的确也并不容易。
　　见查尔斯还盯着塞壬的脚看，江无一立刻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捏了捏他的腰不满道：“非礼勿视。”
　　塞壬很想直接将这男人塞进海里，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人的强大，只好隐忍，小龙确实想到了重要的问题：“这样不行呀，我去管师姐要鞋子。”
　　说罢，看向塞壬：“你在这里等我！”
　　而后便转身跑走，去找铎灵了。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可这村庄却仍然静谧的可怕。
　　气氛凝滞诡异，塞壬很是怀疑这个人会不会直接趁机杀掉自己，全神贯注的防备，却是听到他轻笑道：“你喜欢崽崽。”
　　这肯定的语气，让塞壬只觉自己似乎被看透，她到底涉世未深，恼怒的瞪向江无一，扬起头说：“那又怎么样？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感情好的很。”
　　江无一的声音轻淡：“是吗？”
　　塞壬却被这简单的两个字逼得心慌：“当然是，所以……你不要再妄想了！”
　　江无一没说话，他的神情隐在黑暗里，背对月光，塞壬只觉看着心底冷的先要发抖，却还是笃定他不会动手。
　　她这次猜的准，江无一果然没动，就这样静静的等待查尔斯回来，可偏偏这样的气定神闲却让塞壬更加慌乱，仿佛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江无一没再说一个字，却让她恍然觉得，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爱情彻底要被人夺走了一样。
　　先是什么公主，现在竟然换成了个野男人！
　　塞壬心中忽悲忽喜，她是很开心重新见到了查尔斯，可却没想到刚刚见面自己就多了一个情敌。
　　小崽崽回来的时候，铎灵竟也打着哈欠出来，看到塞壬显然怔了怔，随即将鞋子递给她：“这位姑娘就是小师弟的朋友？”
　　塞壬迷茫的看着她，眼神先是在她脸上打了个转，随即听到她的话，问道：“小师弟？”
　　查尔斯自铎灵身后钻出来：“就是我啊，这是我师姐铎灵，她人很好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找师姐问。”
　　铎灵笑应着：“这是自然，既然是小师弟的朋友，那便是我们神辩宗的朋友，海风生冷，姑娘换上鞋，我们进屋说吧。”
　　她言语温柔，查尔斯更是不自觉的显出依赖，塞壬刚被江无一塞满了心脏的恐慌感迅速升级，直到跟着几人回到了屋中，才猛然提起一口气。
　　这不会全都是她的情敌吧？
　　夜深露重，铎灵简单听了一耳朵，得知短时间这房子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拉着塞壬回了房间，准备明早再一同坐下来好好商议。
　　江无一见那臭鱼终于被带走，心中才松口气，然而一转头，却发现小崽崽先他一步走进房里，正要关门，立刻走上前挤进去赔笑脸。
　　“崽崽……”
　　小龙挑眉看他，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瞪他：“站好，不许动！”
　　龙神大人眨眨眼，快速的将正想要往前迈出的腿收了回来，挺直背脊。


第90章 
　　满室寂静, 江无一面对着查尔斯的视线，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龙神大人在心里伸着手指头数了数，觉得自己要被拎出来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 而他现在能确定的事，不管是哪一件, 小崽崽心里必然都已经清清楚楚。
　　江无一倒是不觉得多丢脸，这脸丢到他家崽崽怀里那不叫丢，顶多算寄存, 可看着小孩严肃的神情，心里却有些没底。
　　查尔斯仰起头看他, 做足了气势问：“你自己说。”
　　江无一紧张的手心微微浮了层汗：“我……”
　　一个字却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小崽崽眼里显出怒意, 江无一索性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头果断道歉：“我错了。”
　　小龙被他抬起头看的眼神戳中，却仍然板着脸：“你怎么错了？”
　　江无一悄悄去牵他的手, 小龙才不给，反而将手举过了头顶, 他只好叹气，仔细数着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骗你，也不应该在幻境里对你态度很差，更不该偷偷跟过来……但, 我真的好想你。”
　　小龙瞪圆了眼：“想什么想，你肯定一开始就跟着我了！”
　　江无一垂眼：“可是只要看不到你，我就会想你了。”
　　查尔斯眨眨眼, 脸上迅速的红透, 江无一也红了耳朵尖, 却还是固执的继续说：“我在幻境里面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那时候的江衍不懂事，但见到你第一次就已经很喜欢了，真的。”
　　小龙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脸上发烧。
　　江衍都乱说什么呢……
　　谁让他说有没有喜欢自己啦！
　　然而小崽崽的思绪还是被带跑了，皱起眉说：“你又骗我，你当时明明就不喜欢，嫌弃我，把我关在外面，还让我吊在树上！”
　　江无一见他委屈着的小表情，瞬间心疼，着急的哄：“我真的错了，你生气的话，那……也把我吊在树上？”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吊在树上也没什么，别说吊一天，能让小孩开心叫他住在树上都可以，但小龙想到那个画面，却觉得诡异，嫌弃道：“谁要把你吊树上了，难看死了。”
　　江无一轻笑，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耳边：“给你出气。”
　　查尔斯眯了眯眼，两只手都伸过去捏他的耳朵，却还是舍不得用力，故作凶狠说：“你自己说过你是骗我的，让我什么都不会，离不开你，等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要我了……”
　　江无一抿唇，认真的看着他道：“前面的话，不是骗你。”
　　小龙本以为他要解释，却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心脏猛地一抽，却听他接着道：“我承认自己以前的确有私心，想让你一直依赖我，无法离开。”
　　江无一见他眼中显出几分失望与委屈，急忙又说：“但我不会不喜欢你，不会不要你，永远都不会。”
　　“崽崽，一直害怕被抛下的那个人，是我。”
　　这是他蛮不讲理抢来的宝贝。
　　江无一明白自己有多么荒唐无理，多么让人畏惧厌恶，所有人都在忌惮排斥，可他的崽崽不能。
　　不能嫌恶他，不能抛弃他，不能离开他。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江无一从没得到过什么，表达珍惜的方式也并不怎么对，直到此刻，他只能选择将一颗心摊开给他的宝贝看，毫无保留的献出。
　　查尔斯本来是想好好欺负一下江无一的，却还是轻而易举被他一句话戳软了心，江衍以前过的太苦，苦到他再舍不得让他露出一丝难过了。
　　但该谈的条件还是要谈的。
　　小崽崽正色：“你果然是什么都记得。”
　　江无一苦笑：“我当时慌了神，怕你会气我。”
　　查尔斯心中酸痛。
　　彻底确认了江无一什么都记得，他本该生气发脾气，埋怨这条坏龙又在骗他，可现在他却只觉得眼眶发酸，酸的想流眼泪，因为这代表着江衍真真切切的在幻境中再一次经历了哪些不堪的事，生生受了那么多苦。
　　可他醒来以后，却只在意自己有没有生他的气。
　　查尔斯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江无一见他眼圈微红，以为他是真的被气着了，慌的伸手将人抱紧，直接起身将人抱起来，生怕他转头跑掉了，哄着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不要生气了，我以后都不骗你了好不好？我这次的话一定作数，真的，从今以后我都不会骗你……”
　　小龙骤然被他抱起来，又听他哄着自己道歉，心中百味杂谈，装模作样的哼声，伸手夹住他的脸：“别说了！”
　　江无一这才停了停，轻笑问：“不生气了？”
　　小龙不说话，江无一的视线下移，快速的在他唇上吻了吻：“不生气了。”
　　“呀！……江衍！”
　　江无一笑看他，查尔斯羞恼说：“你又乱亲！”
　　“怎么是乱亲呢？”
　　小龙张了张口，见他又要吻自己，忙捂住嘴，闷声说：“是你自己和我说的，不能和别人这样做。”
　　江无一将他抱到床上，俯身替他脱了鞋子，一缕发丝垂至身侧，烛光洒落，晕成一片温柔，抬眼道：“自然不能和别人，只能与我这样做。”
　　查尔斯心跳如雷，总觉得江无一的话中带着以往没有的侵袭意味，就连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与以往不同。
　　可说起哪里不同，他又不是很清楚。
　　他却不知江无一先是与他分离多日，今夜被那突如其来从海里爬出的‘青梅’刺激了个彻底，最后的那点遮掩心思彻底撕的粉碎，恨不得此刻就将他打上自己的烙印，只凭着几分理智才将将忍下。
　　查尔斯心觉不对，警惕的滚到床上，见江无一靠近，急忙伸手将他往外推：“你今天不准睡这里！”
　　江无一垂眼看他：“宝宝，你还在生气吗？”
　　小龙正要说话，江无一脸上显出痛色，果断认错：“对不起……”
　　“我没有让你道歉啊？我……”
　　小崽崽心中纠结，口不择言道：“好吧好吧，没有了，我没生气了！”
　　江无一抿唇，期待的看他：“那我可以留下吗？”
　　查尔斯眨眨眼，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然而没等他彻底想明白，江无一已经喜滋滋的将他抱到被窝里，接二连三的吻落在他脸上颈侧，比起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凶。
　　小龙惊的伸手推他：“江衍，你干什么！”
　　“我只是很想你。”
　　江无一叹了口气，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美人着色，那原本白皙的脸上布满烟霞，查尔斯的眼里总是闪耀的，像是揉碎了星辰撒下。
　　而此刻那星海中染上绯色，眼角湿润，淡色的唇殷红，让江无一忍不住再次亲吻舔舐，沉溺其中。
　　查尔斯的呼吸加重，身体随着如此过火的动作变得灼热，直到感觉自己出现异样，才再次用力推开江无一，大口喘息：“不……不能再……”
　　他眼睛红红的，像是被吓到的小兔子，江无一察觉到他的变化，见他要将自己埋进被自己，一把将人重新捞进怀里：“为什么不能？”
　　江无一的眼神深沉，可其中的侵略性却像是要将他吞吃，小龙不自觉的将视线落到他的唇上，抖着声音说：“就是不能，你又欺负我。”
　　查尔斯不敢说自己好像变得很奇怪，本能的想要靠近江无一，继续那样让他感到舒服的事，可理智上又挣扎犹疑，脑袋几乎要转不动。
　　江无一呼出灼热的气息，终于没有再动，只是静静的抱着他问：“崽崽，你喜欢我吗？”
　　查尔斯眨眨眼，诚实的点头：“喜欢呀，最喜欢你了。”
　　江无一伸手按住他的唇：“我这样做，你也喜欢吗？”
　　小龙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刚刚的奇妙世界中，红着脸不说话了，江无一低笑，那声音震在他耳边，让他更紧张的抱紧了被子。
　　却是憋得有些难受，煎熬的很。
　　江无一看得出他每一个小动作的含义，在他耳边蹭了蹭，轻声说：“你只会对我生出这种想法，对不对？”
　　查尔斯还是不说话，他隐隐明白这应该是很难以启齿的事。
　　江无一捧着他的脸，叫他必须直视自己，沉声道：“我也是一样的，会想要吻你，时时刻刻想亲近你，会对你产生欲.望，在意你的情绪，嫉妒所有你亲近的存在。”
　　“我喜欢你，但我的喜欢，和你以前理解的喜欢不一样。”
　　他慢慢俯身凑近，两人的气息交融，查尔斯屏住呼吸，以为他会再次吻住自己，不想在双唇相贴的前一刻，江无一却停住了。
　　“我对你的喜欢，是全世界唯一的喜欢，崽崽，比喜欢还要喜欢的，是爱。”
　　尾音温柔。
　　那从没出现在查尔斯生命中的字眼，第一次闯入他的世界。
　　爱……？
　　查尔斯怔怔的看着江无一，很久都没能反应过来，江无一却已经退开了，屋内的灯盏熄灭，小龙落入了熟悉而温暖的怀里。
　　江无一的声音喑哑低沉，却温柔到极致：“睡吧。”
　　可查尔斯知道，自己根本毫无睡意。
　　直到天亮，小崽崽也没能睡着。
　　他脑海中反复的回想着江无一的话，竟是有些不敢再看身边的人，等外面有了动静，便偷偷的从江无一怀里钻出去。
　　在他离开后，江无一才睁开眼，坐在床边看着房门，心中既期待，又恐惧。
　　小龙就像是一张白纸，江无一不敢随意涂画，可却还是忍不住绘上了专属自己的浓墨重彩，他心中觉得崽崽应该是与他同样的情愫，只是仍在萌芽生长。
　　终究还是没能沉得住气。
　　江无一从来不怕等待，可偏偏这种等待放在查尔斯身上，却像是凌迟般的煎熬。
　　自从他被封印在深渊起，那深藏的自信便彻底被毁灭了，他再不敢相信有什么是本就该属于他的，掠夺是最好的方式，不会伤害到自己，也不会再出现意外。
　　可唯独这件事，他无法掠夺。
　　不爱就是不爱。
　　江无一端坐在床边，像是在等待审判，他起身的动作僵硬，出门的动作僵硬，就连表情也骇人，像是随时要暴起将这里夷为平地。
　　铎灵远远的看他一眼，本想引荐给解春秋，心中一紧，立刻消了这些心思。
　　纪由心见她神情古怪，问道：“铎师姐，你说的那只鲛人呢？”
　　铎灵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四下寻找也没看到塞壬，奇怪道：“方才还在的……”
　　解春秋咬着青糕看过来：“那个女孩子？他刚刚和你小师弟出门去了，也没说去哪。”
　　江无一抬起眼，猛地看向解春秋：“你说崽崽和她出去了？”
　　解春秋本能的蹙眉，感觉到了难以承受的压迫，只好开口：“是啊。”
　　江无一再不说话，沉着脸走了出去，直到他出了门，三人才同时松了口气，解春秋心中骇然，提一口气问：“这便是那另一条龙？”
　　铎灵点点头，好心的提醒道：“江长老他……脾气不大好。”
　　解春秋心中便有了数，严肃的吞下了青糕，总算明白了为何黎束与纪由心当日回去，为什么会是一副逃出生天的后怕样子。
　　而塞壬被小崽崽拉到海边，积攒一夜的担忧终于散去些许，埋怨的问：“你竟然把我自己丢出去，却和那个男人住在一起！”
　　查尔斯莫名：“这有什么问题？”
　　塞壬气呼呼的说：“当然有问题了，反正你离他远一点，他对你不怀好意！”
　　查尔斯笑了：“怎么可能，江衍对我好着呢，不会对我……”
　　然而他话说一半，却是想到了昨夜江无一所说的话，慢慢没了底气，塞壬见他这幅样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试探的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呀，我怎么觉得，你对他很特别。”
　　她这话中的醋意浓重，小龙却是没听出来，自然的开口：“江衍当然很特别啦。”
　　塞壬被气到：“那我呢！”
　　小龙莫名的看她：“你？好吧，你也很特别，毕竟你们海妖很少有唱歌跑调的嘛。”
　　塞壬瞪大眼，下意识想用尾巴去浇他海水，却发觉自己已经没了尾巴，正要伸手打，却被小龙握住了手腕。
　　她霎时脸上微红，软下的声音：“你拉我干嘛……”
　　小龙轻咳一声，脸上却也慢慢红了，磨蹭了半天，才拉着她一同蹲下，神秘兮兮的问：“塞壬，你知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啊？”
　　塞壬见他结结巴巴的问自己，脑袋里晕乎乎的，便回答说：“当然知道，只有你最笨好不好。”
　　小龙抬眼看她，塞壬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勾起唇角：“爱呀，就是看不到你的时候会很想你，看到你的时候又想亲近你，想要让你时时刻刻都开心，如果你难过的话，我也会跟着难过。”
　　查尔斯的喉结动了动：“那……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对方呢？”
　　塞壬这次想了很久，才开口说：“很简单啊！”
　　“如果你发现，即便是对方做了让你本该很生气很愤怒的事，你却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原谅他，忽略他的缺点，甚至替他找好理由与借口，只看得到他身上的好，闪闪发光，那就是爱上了，无药可救的爱上。”
　　她说着话，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查尔斯，见他像是在思考什么，期待的问：“所以……你呢？”
　　查尔斯惊恐的摸着自己的心脏，感觉到那不正常的跳动，恍惚的开口：“我？”
　　塞壬紧张的要命，却还是强撑着问道：“对呀，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怎么想嘛？我不生气你之前抛下去找公主的事，也不生气你偶尔对我态度很差，但……你必须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小龙却是忽然站起身，吸了口气：“我好像很符合你说的情况！”
　　塞壬惊喜的跟着站起身，正要扑上去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却见查尔斯苦恼的皱起眉，呢喃：“可是江衍不是公主呀……”
　　海妖的动作顿住了，神情变幻：“江……衍？”
　　查尔斯脸上微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颊，苦恼的点点头：“是呀，江衍说他对我是爱，不是简单的喜欢，听你这样说的话，我应该也一样是爱他的，可是……可是我本来是想娶一位公主的呀！”
　　塞壬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身的血都在往尾巴上冲，恨不得将面前的龙一尾巴拍进海里。


第91章 
　　当江无一追到沙滩时, 查尔斯正眯着眼逆光看向湛蓝的海。
　　海水映着清晨的光，如同耀眼的星河，而他所爱的人站在原地, 像是寂寞的沙中开了朵玫瑰。
　　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查尔斯才回过头，长长的金色发丝随风而动, 仿佛从江无一的心间拂过。
　　他伸出手，却只摸到了发尾, 可方才看不到人时的慌乱却瞬间被抚平，低头看着他的小朋友问：“在看什么？”
　　查尔斯指着海里：“塞壬突然不理我, 跳进海里了。”
　　江无一的笑容添了几分：“鲛人离不开海水，无妨。”
　　查尔斯皱起眉：“可我总觉得她好像是生我的气了。”
　　江无一眼中的笑意淡去几分：“很重要吗？”
　　“什么很重要？”
　　江无一道：“她对你来说, 很重要吗？”
　　“我们是朋友呀！”
　　查尔斯侧头看他，却发现江无一的衣领竟然翻着, 诧异的挑了挑眉, 下意识伸手替他整理，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取笑着说：“原来你也有这种粗心的时候呀！”
　　江无一任由他摆弄，低声道：“顾不得这些了，怕你逃走。”
　　“逃走？”
　　查尔斯的动作微缓：“我干嘛要逃走呀？”
　　他说罢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快速的眨了眨眼，脸上浮起几分可疑的霞色, 江无一歪头仔细看他：“你说呢？”
　　查尔斯将他的衣领整理好，并没有再跟着他的思路走：“塞壬总是这个样子，说着话就要生气, 我都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走啦走啦, 不管她, 肚子饿了……”
　　说着，便拖着江无一往回走，江无一心中叹口气，乖乖的任他拖着。
　　两人转身后，海里慢悠悠的露出个小脑袋，塞壬鼓着脸气呼呼的看着他们，眼泪汪汪的转身猛地游回海底。
　　查尔斯这个坏蛋！
　　这个大坏蛋！！！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失恋的海妖小姐伤心的回到海底，那原本沉默的巨型鱼骨感应到她的归来，整个骨架动了动，惊扰大片鱼群。
　　塞壬穿过它的骨架，游到最中央干干净净的骨骼之上，皱着脸钻进了里面的大贝壳里。
　　鱼骨茫然的退回原处，见她进了贝壳里，也不敢再动了，便安静的维持刚刚动了一半的滑稽姿势，静静思考，海妖小姐究竟在难过什么。
　　长长的鸣声响起，穿透贝壳，落到塞壬的耳朵里。
　　塞壬将手放置在贝壳上，属于海妖的鸣声便也响起，鱼骨得到了回应，终于不再躁动。
　　海中似乎没有时间的流逝，岁月悠长，鱼骨像一个岛屿宫殿，沉默的守护在原地。
　　而回到行所的两人，却被铎灵严肃的质问：“她离开了？”
　　查尔斯低下头：“啊，她总是乱发脾气……不过我保证她很快就会好了，每次都是这样。”
　　铎灵的神情微变，她与塞壬同住一夜，被追问了半晚上查尔斯的近况，那女孩子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三两眼就被她看穿心事，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小龙话中的含义。
　　可查尔斯却不懂，铎灵试探的问：“你怎么欺负人家？”
　　小龙委屈：“怎么是我欺负她，我和她好好说着话，她就生气了嘛。”
　　他却是眼神乱飘，就是不肯说他们说了什么，铎灵心中猜了几分，虽然具体不清楚，但这根小木头究竟怎么惹了小姑娘，她还是可以理解。
　　纪由心与解春秋却是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对昨夜塞壬所说的话耿耿于怀，那鲛人说住在这行所的人都活不长，定然是有根据，而这村子的确古怪。
　　解春秋略微思索，自之前洒下粉末的地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回到原处，道：“这倒是奇怪，这灵灯指向这里，像是被什么吸引，可我却仍然察觉不出什么。”
　　查尔斯这才想起什么，道：“对了，昨天塞壬还说，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纪由心挑眉：“只能进不能出？”
　　查尔斯点点头：“我方才试了试，空间法则在这里的确没什么作用。”
　　铎灵凝眉，嗔道：“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才想到。”
　　小龙讨好的冲她小心，心想昨天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现在能想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解春秋作势要起身出去，江无一却是慢悠悠的开口拦下：“这里的确出不去，不用试了。”
　　几人诧异，铎灵心里本来四平八稳，也是因为有江无一在，听他如此说，心中一紧：“难道连你也出不去？”
　　江无一竟是点了点头。
　　白日的村庄喧闹，那声音落到他们的耳朵里，却有着别样的恐怖色彩，铎灵骤然想到罗轻轻昨日说没人肯来帮他们，现下却是升起几分悚然。
　　这地方压根不对劲，这村子里的人莫非……
　　她垂眼看向桌上的食物愣住，江无一看她一眼，道：“外面的确都是活人。”
　　铎灵这才松了口气，查尔斯倒是吃的毫无心理压力，毕竟如果有问题，江衍是不会叫他吃的。
　　有江衍在，一切事情都可以变得轻松简单！
　　小崽崽喝了热乎乎的甜粥，心里也甜的发烫，不自觉的偷看身侧的江无一，却发觉江无一压根就没移开眼，一直定定的看着自己。
　　他迅速的转开眼，掩饰的喝掉整碗甜粥，擦擦嘴巴，解春秋思索道：“如此，那还是该从这些村民入手，这里奇怪，他们既是活人，总不会一无所知，就算是他们成心害人，也该有所行动才是。”
　　纪由心点点头，解春秋不正经道：“由心不如去问问罗姑娘？我看她对你还挺上心。”
　　纪由心脸上一红，反口道：“哪里是我，分明是对查尔斯比较上心。”
　　他这话一出，江无一立刻转头看过去：“是吗？”
　　纪由心这才惊觉失言，忘了这两人的关系不寻常，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然而江无一已经站起身，小龙抬眼看他：“你去哪？”
　　江无一揉揉他的头：“放心，我只是去看看这里的情况，不会乱来，好好吃饭。”
　　小崽崽才不信他会这么乖，也恍惚的明白了这人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醋坛。
　　见他真的出了门，想想还是不放心，起身要跟去，却在临出门前，将铎灵拉进了屋里。
　　铎灵莫名看他：“做什么？”
　　小龙冲她小心，撒娇着说：“想找师姐要点东西……”
　　“要东西？”
　　查尔斯勾起笑：“是师姐才会带着的东西。”
　　海风微凉，阳光晒在身上，刚好能够抵掉那丝寒意。
　　当查尔斯追去的时候，罗轻轻已经被江无一逼问的几乎掉下眼泪来，想要转走就跑，可却对这个男人有种本能的惧怕。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无一冷眼看她，正要再开口，却被一颗小石子打了过来。
　　他本不会被打中，可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小龙，却任由那颗小石子打到了自己的肩膀，罗轻轻见查尔斯来，立刻趁机逃走。
　　小龙跳到石头堆砌的墙壁上，顺着走到江无一身边，坐在墙头看他：“不是说不会乱来，又糊弄我？”
　　他坐在墙头，却还不老实的摆动双腿，可爱的让人想揉在怀里。
　　周围的村民本来想与他打招呼，可看到江无一却又都纷纷避开了，两人身边空出一片寂静，小龙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江无一听话的坐到他身边，查尔斯道：“看出什么了吗？”
　　这村庄像是巨大的牢笼，可这些人却似乎真的毫无所知的生活着，这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江无一点点头：“他们的记忆有问题。”
　　小龙眯起眼：“你都看出来了，还逼着罗姑娘问，小气鬼！”
　　江无一微怔，侧头看他，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小气。”
　　查尔斯的眼神飘忽，江无一不依不饶说：“你又不回应我，一大早就跑了，我不逼你，但有人觊觎你，我不会坐以待毙。”
　　“哪有那么严重嘛，哎哟……”
　　见江无一垂下唇角，一副破罐子破摔死皮赖脸的样子，查尔斯忽然笑了：“你现在的样子，和幻境里面好像。”
　　江无一忽而紧张起来：“你不喜欢？”
　　查尔斯扭头不看他：“你这样问……那我说不喜欢呢？”
　　江无一眼中显出失落，果断开口：“我可以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查尔斯瞬间笑开：“没有没有，怎么会不喜欢你的，其实我刚刚管师姐要了样东西……”
　　江无一歪头看他：“东西？”
　　查尔斯笑着将手伸到背后，数着一二三，拿出大把玫瑰：“送给你的。”
　　江无一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几下，缓和一阵才伸手接过，查尔斯见他反应，心中升起几分得意：“好看吧。”
　　“为什么送我这个？”
　　江无一隐有所感，却不敢确定，查尔斯轻咳一声道：“怕你多想嘛，我以前听说玫瑰是爱情，所以送给你呀。”
　　江无一似乎要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晕：“你是说……”
　　“停！”
　　查尔斯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让我说完嘛。”
　　江无一果然不说话了，查尔斯这才抽回手，脸上发烧的继续说：“我其实本来是想娶一位公主的，但你说……我去问了塞壬，我应该也是一样爱你的。”
　　“啊！是和喜欢不一样的那种哦，不要弄错。”
　　“我没有你那么有钱，只有宝石，虽然你看不上那些宝石，但我还是要给你的。”
　　“你收下我的宝石，就是和我说好要嫁给我，不能变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江无一却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晰，直到小龙不满的瞪他，这才回神，傻笑着将人抱紧。
　　“好。”
　　怎样都好。
　　江无一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此刻，却只能勉强说出一个字来。
　　心脏酸胀，甜意与被惊喜砸中的惶恐塞满了他的身体，小心又热烈的抱紧他的爱人，却连手都在微微发抖，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清晰的听到。
　　他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想过要如何打动他的崽崽，可不出一天，他的小朋友就给了他这样盛大的礼物。
　　两人相拥，时间似乎也跟着静止。
　　而江无一还沉浸在狂喜的情绪无法自拔，忽然查尔斯将他推开，严肃的看着他问：“江衍，我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么了？”
　　小龙皱起眉，苦恼的看着他，犹豫好一阵，才问：“你会不会生蛋啊？”
　　江无一：……
　　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第一个时辰，龙神大人的爱情，继不是公主后迎来另一大难题。
　　他不会生蛋。


第92章 
　　江无一活了千八百年, 遇到的事情不少，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卡在不会生蛋这个难题上。
　　龙神大人抱着玫瑰，傻愣愣的想了好一阵，才斟酌着开口：“我……不会。”
　　查尔斯沉默一瞬, 叹了口气, 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惋惜：“好吧。”
　　江无一听他话中带着勉强, 心口发闷, 小崽崽见状只好拍拍他的脑袋：“好嘛好嘛, 我不会嫌弃你的。”
　　龙神大人总算绕过了这个诡异的话题，越看小朋友越觉得可爱，正想偷偷亲一口, 却听不远处传来骚动, 不少人正往村东汇聚。
　　两人立刻跳下墙头前去查看，却见一群人围着座石房子，正叫喊着让里面的人出来，小龙正奇怪，却见从那屋子里走出的人是解春秋。
　　解春秋身上的袍子被抓的凌乱，竟是撕出了几个大口子, 村民脸上又惊又俱, 先前对他们一脸和善的春娘更是换了怒相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要说乱闯人家的屋子，的确是解春秋的不是，然而他却一脸自若的抚了抚袖子, 道：“我只是听这里面有兽吼声, 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畜生伤人罢了。”
　　春娘叉着腰道：“哪来的什么畜生, 那屋子里住的是个不能下地的老人罢了, 生了病见不得风, 哪有你这样乱来的！”
　　村民们气愤的看他, 只碍着他是位仙长才没显出更多的排斥，只是仍然有不少人生出了怨气，口中用土话骂了几句，查尔斯听不懂，却能感觉到那话中的反感。
　　解春秋倒是个厚脸皮的，只笑眯眯的挨个赔礼道歉，等一群人散去，又好似无事的闲逛，看到两人站在一旁，走来打招呼：“两位可是打探到了什么？”
　　小龙崽崽与他熟悉一些，知道他就是个随意性子，便道：“师叔为什么要闯进那房子里去？”
　　周围不时有村民提防的看着他们，眼中的神色也不复先前的友好了，解春秋看着被扯坏的袖子，苦恼道：“那里面没有什么生了重病的老人，只有具被束缚在屋子里的活尸。”
　　“活尸？”
　　小龙瞪大眼，看着那石头房子的眼神微变，总觉得村中来来往往的人都变得惊悚，可这些村民的反应又很正常，像是他们真的惊扰了位无辜的老人一般恼怒气愤。
　　看来这些人不只是记忆有问题，就连眼睛也有问题。
　　这事情真是处处透着诡异，解春秋看向两人，无声的询问，小龙才想起这会儿他们没做什么正事，只顾着腻腻歪歪的说话，见解春秋的视线落到了江无一怀中的花上，小龙这才轻咳一声，道：“他们的记忆似乎有问题，不像是装的。”
　　若是装的，这么多人总会露出把柄，况且江无一那般吓唬罗轻轻，罗轻轻也只是正常的反应，害怕却不是心虚，而这两日交谈时，无论是她还是罗村长，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在担忧村中的状况。
　　难道他们就没试着走出去过？
　　江无一看向侧边房顶晒着的马尧草，神情微妙：“食物，草药，布料，很多都不是这里能产出的，但他们却用的顺手，司空见惯的样子。”
　　查尔斯凝眉：“难道他们自己是可以出去的？”
　　江无一点头：“有这个可能。”
　　而联想到那屋子中的活尸，几人沉默，解春秋猜测道：“先前罗轻轻曾说村口总是无故出现干尸，可村中却没有人失踪，会不会那些干尸就是那些石房子里的活尸？”
　　江无一倒是也这样想了，这里的确诡异，然而他的神情突然一变，天边飘过几朵阴云，村里人大喊：“要下雨了，风暴来了！”
　　原本祥和的村庄骤然兵荒马乱，有人收衣服有人收起晾晒的东西，咸涩的味道随着风吹来，耳边的声音嘈杂，可几人却无暇顾及，因为随着阴云的到来，他们竟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变得死沉，最后被深深锁在了体内，半点调动不得。
　　江无一的脸色骤变，也终于察觉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地方本就诡异的气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天一阴沉，这村庄就变成了死气沉沉无间之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此时倒是连想要撑开结界挡雨也不能，便只好往行所走，铎灵与纪由心也慌忙回来，见到他们开口问：“你们的灵力……”
　　江无一沉声道：“锁住了。”
　　铎灵脸色发白，苦笑道：“这地方真是诡异。”
　　而在他们说话间，解春秋已经拿出了那盏将他们指引而来的灯，灵灯泛着白色的光，莹莹发凉，却是无数人魂在挣扎，像是受到吸引想要飞奔而去。
　　解春秋挑眉翻出几道符咒贴在上面，可这灵灯依然躁动，丝毫不减震荡。
　　江无一抬眼道：“没用的，看来这里是交界，不属于人间。”
　　“交界？”
　　纪由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解春秋却是肃然：“你的意思是，我们掉进了交界之中？”
　　江无一点头，查尔斯听得莫名，拉着他袖子问道：“什么是交界？”
　　他问出的也是纪由心与铎灵所想，三人一起看向江无一，江无一的神情却是微妙，深深的看了小龙一眼，才道：“三千世界，各有交集，我们所知的界域，有鬼府，人间界，神庭或是佛魔各世，可在此之外，却还有许多世界，是我们无法得知并到达的。”
　　查尔斯心中微动：“其他世界……”
　　江无一的神色不大好，心底隐隐窜出几分不安，紧握住了小龙的手才安心几分，柔声解释：“所谓交界，便是这些界域的边缘之地，一般是不会被介入破坏的，只是这灯不同寻常，竟然能带我们进来。”
　　解春秋倒是对交界有几分了解，曾有记载的桃花源，便是交界之所，少有人来，更少有人能再出去，只是却没想到如今他们竟误打误撞的进来。
　　电闪雷鸣，那灯仍在不安分的晃动，像是里面束缚着的恶灵正要破出，解春秋冷下神色，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看来我们是找对了地方，制造这灵灯的人，怕是有意对着交界动手脚，当真是交界，那这村庄的异象倒是不奇怪了。”
　　纪由心还是有些迷茫：“这是为何？”
　　铎灵的脑袋却是灵活，盯着外面，心凉了几分：“如果这隔海村的人原本并不在交界，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有人将整个村子连同隔海一起搬进了交界里。”
　　查尔斯侧头看她：“海要怎么搬？”
　　铎灵叹气：“所以便是第二种可能，原本的交界……扩大了。”
　　这话音落，外面闷雷应声响起，小龙惊得一抖，一把抱住江无一，吸吸鼻子：“这要怎么办？”
　　小崽崽倒吸口气：“江衍，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
　　江无一揉揉他的头：“既然能进来，就能出去，只是看来要等一个契机。”
　　然而这个契机，谁也说不好是什么，外面哗啦啦的下着雨，众人的心情阴郁，除了美人在怀的江无一，没人的神情算得上轻松。
　　原本平静的海波涛怒涌，像是一张巨口要将整个村庄吞噬，而就在这时，围在窗口看着的众人竟是看到无人的村庄内冲出一个身影，面向着大海与暴雨大喊：“海神来了！是海神来了！”
　　小龙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先前冲他们泼盐水的老灵女，她脸上画着骇人的油彩，被大雨冲刷滴在衣上，穿着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的古怪彩衣，却是诚心诚意的对大海跪拜着。
　　众人对她的行为费劲，见她只是不停跪拜扣头，铎灵皱起眉，在屋子里寻了把伞冲进雨中，快速的将老灵女抗在肩膀，道：“得罪了。”
　　老灵女怒喊：“大胆！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你们这些妖魔……”
　　然而铎灵已经将她扛回来了行所，纪由心与解春秋像是没能反应的过来，整整的看着先前一副娇弱样子的铎灵。
　　铎灵被这鬼地方扰的心烦，也没了装模作样的心思，从泥炉上取热水，倒了两碗，一碗留给自己，一碗推给老灵女：“婆婆，你还是先喝些热水，这么大年纪了，还往雨中走什么。”
　　老灵女气的发抖：“妖魔……你这个妖魔……”
　　铎灵却是一拍桌子，眯起眼道：“睁大你的眼看清楚，我们不是妖魔，你们村子里倒是养了一堆，你若是还想救你那海神，便将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老灵女被她吓住，倒是真的不说话了，纪由心见状不忍：“铎师姐，她年纪大了，可能是受过刺激，你还不要吓她。”
　　铎灵却是冷笑一声，俯身凑近看老灵女：“神辩宗习知的便是神魂，你灵魂无损，是疯是傻或是装的，我探查一番便知，骗别人还可以，却是骗不过我的眼睛。”
　　查尔斯这才恍悟，坐在老灵女对面问：“原来你是装的呀！”
　　老灵女抖着身子开口：“我……你们别想害我，我要离开，放我走……你们会死的……”
　　这话都是与塞壬所说的相符了，查尔斯与铎灵对视一眼，笑眯眯的问：“那你告诉我们，我们会怎么死，什么时候死？”
　　老灵女见他们当真不打算放她走，又被几人逼视着，彻底慌了神：“你们！你们怎么就不听劝呢！”
　　纪由心见她说话真的恢复了正常，礼貌的开口：“婆婆，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知道隔海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我猜您赶我走，其实是想救我们吧？”
　　老灵女肩膀仍然在发着抖，看了看外面的天，却是忽而泄气摇头：“来不及了，你们走不掉了。”
　　她说着，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屋内原本的灯火也被风吹灭，小龙立刻没出息的往江无一怀里钻，抓着他不放：“江衍！快点灯！”
　　江无一无奈道：“宝宝，我不能动用法力，你抱着我，我没办法去点灯。”
　　“啊……”
　　小龙吞了吞口水，见外面的紫色闪电贯彻天际，不敢放手，好在纪由心摸着黑去将油灯重新点了几盏，这才让屋里显出几分光亮。
　　然而等这光一亮，映在那老灵女的脸上，原本活生生的人确实融化了一张人皮露出血肉，口中却还念念有词：“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查尔斯做的近，瞬间头皮发麻，铎灵也是一怔，猛地往后退去，而那老灵女却是流出两行血泪：“你们不必怕我，在这里，我是唯一不会攻击你们的。”
　　她显然仍有神志，语速极快的开口：“你们跑吧，他们就要来了，你们会变成给海神的祭品，快跑吧！”
　　众人只觉心脏凉透，铎灵没了法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找出把菜刀来，冷声道：“你别再废话，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就连解春秋也开始敬佩起这女人的镇定，外面有声响传来，像是随着大雨，有什么正在向他们行进。
　　老灵女只好道：“他们背叛了海神，吞吃了海神的血肉，这是海神的诅咒，是生生世世无法轮回的诅咒！”
　　“当年他们便是几个修士怂恿，如今才被海神报复，暴雨时他们恢复记忆，会将你们作为安息海神的祭品，你们走吧，快走吧！”
　　这事情真是既突然又有些乱七八糟，一会是交界，一会又是海神的报复，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人只能跳出窗冲劲雨里，没了灵力能够遮风挡雨，就连江无一也落得一身狼狈。
　　而闪电划破天空时，几人才看清这村庄里已经布满了披着血肉的‘人’。
　　他们摇摇晃悠的走着，身上的肉被雨水冲刷，不住的腐烂掉落，可仔细看来更像是被雨凌迟，生生刮掉的血肉。
　　便如老灵女所说，这就是被吞吃了血肉的海神的报复，让这些人也一次次的遭受这样的痛楚，却无法死去，永远不能安息。
　　这村庄里倒是好藏人，但外面的东西四处翻找，总会将他们找出，几人藏进一座废弃的木屋里，躲避这外面的血人，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察觉到小龙在发抖，江无一低头轻声问：“怕吗？”
　　查尔斯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本是有些畏惧的，可听到他的声音，却在此情此景下生出几分安心。
　　仿佛有江衍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于是他摇摇头，江无一在黑暗中轻吻他的眉心：“不怕，我会带你出去。”


第93章 
　　雷声阵阵轰鸣, 似乎要将整个天地吞噬，所有的声音似乎被随着雨声被放大，清晰的落在几人的耳朵里。
　　黑暗似乎要将人融化, 唯有天际的闪电成为唯一的光。
　　那灵灯被解春秋抱在怀中, 却仍然晃动个不停, 外面遍地尽是血淋淋的活尸, 一时间众人屏息, 再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没了法力的法修与凡人无异, 除去江无一与查尔斯, 三人却都是依赖灵力的修者, 此时就连法器也召唤不出。
　　铎灵心里发憷, 大雨淋湿她身上的衣物，粘腻的贴在身上, 可她已经无暇顾及，只能支着耳朵从门缝看向外面。
　　那些活尸似乎也看不见了，正在黑暗中摸索，游荡在漫天大雨中, 像是一群群幽鬼, 铎灵细细的吸了口气, 悄悄将门缝关紧, 才压低了声音说：“这怎么办？”
　　江无一抱紧了小龙，却是看向解春秋怀中的的灯, 凝眉道：“砸碎看看。”
　　纪由心惊讶：“砸碎？”
　　江无一点头：“试试看。”
　　这灯的确不安分, 留着早晚是祸害, 解春秋二话不说将灵灯举起, 江无一道：“砸到外面。”
　　可这样一来不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吗？
　　众人沉默一瞬, 解春秋却转瞬想明白了什么, 照做着伸手开了窗，快速的将灯砸进院子里，灵灯应声而碎。
　　那灯中尽是碎片状的人魂，半透明的灵体，彼此交融在一起，终于得了自由，争先恐后地从那破隙中钻出，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不幸落在地上的那些，就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叫，阵阵哀鸣听得人心头一颤，浑身汗毛倒立，就算捂住了耳朵，那声音也宛若附骨之蛆一般，折磨得人心神不宁。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要被拆翻。
　　而与这些碎魂一同疯狂的是院子里的活尸，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又像是被引诱，瞬间躁动起来，朝那些碎魂扑去，丝毫不在意自己现下的惨状，彼此的肢体相触，又狠狠挂下一块血肉来，隐隐可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但他们动作不停，似是被迷了心智，不断重复着飞蛾扑火般的动作，任由那些魂体穿过自己的手掌，然后狠狠抓在对面人的身上。
　　若是不看魂体，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修罗场，满地碎肉血沫，又被雨水冲开一片鲜红几乎要顺着流到他们脚下。
　　几人仔细观察着这诡异的景象，很快发现那些活尸似乎并不能额抓住人魂，虽然被吸引，却也仅此而已，那些人魂飞散，似乎又规律的向一个方向舞动。
　　那些活尸便也被吸引，纷纷跟着生魂走，查尔斯正要跟着，便觉被人一把抱起，头顶随即被一件外袍蒙住，江无一的心跳声与声音同时响起：“去看一看。”
　　说罢，他便被抱着走进了雨里，江无一的外袍挡在他头顶，倒是没再让他淋雨，查尔斯被稳稳的抱着，心脏与衣服下的空气同样灼热。
　　他从来不怕风吹雨淋，可是有人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感觉，实在是别有不同。
　　正当他们跟在那群活尸身后时，却有活尸被转移了注意，转头向他们的方向奔来，铎灵心觉不好，抬手将手中的菜刀丢出去。
　　可这么一掷，却是一连打中了两个活尸，引得更多注意。
　　纪由心忙向后退，小龙听到声响，忙掀开衣服往外看，却见正当一具活尸要伸手抓到纪由心的手臂时，却被一剑砍掉了手。
　　雨水冲刷掉剑上的血，闪电照亮了那漆黑的剑，却也照亮了护在纪由心身前的人。
　　查尔斯愣住，倒吸口气：“戚砚！”
　　而那活尸被砍了手，还要上前，便被戚砚伤了双膝，跌在地上挣扎的爬着，戚砚护着纪由心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抿唇看向查尔斯与江无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查尔斯心中巨震：“你怎么会在这？”
　　戚砚抿唇，小心的回头看了眼纪由心，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把伞替他遮在头顶：“没事吧？”
　　纪由心的神色隐在黑暗里，看不出是好是坏，语气却冷得很：“你一直跟着我？”
　　戚砚不说话，查尔斯心觉这气氛不太对，便又钻回衣服里：“他们都要走没影子了，快跟着呀！”
　　他这一提醒，纪由心也不好再多说，只能闷着一肚子火往前走，戚砚忙撑着伞跟住，倒是解春秋与铎灵看着他们，心情复杂。
　　可情况不容他们多想，那些活尸已经走向了沙滩上，不知何时，这海天之间竟成了一线，却又带着排斥的暴虐气息，远远看去就是大片迷蒙的混沌，甚至辨不清眼下究竟是白日还是夜晚。
　　那些晦暗的阴沉的，几乎把所有光亮吸噬殆尽，而且还在不断扩大，像是随时会朝他们兜头压下，又像是蛰伏在黑暗中巨兽，张开了它的大口，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牢笼一般把人密密匝匝笼罩起来。
　　相比之下，人类便宛若蜉蝣，渺小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更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整片海浪都翻涌起来，一浪推着一浪，一层高过一层，狠狠拍打在海岸上，发出震耳发聩的恐怖声响，更是以这样的方式，不断朝他们前移，直至将他们完全吞噬才肯吞噬。
　　而与表面的波涛汹涌不同的是，海底深处的一角却安安静静，甚至祥和的透出几分诡异，一丝波动也无。
　　就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但已经伤感结束的海妖小姐终于是感应到了什么，敲敲贝壳，见这贝壳没再打开，问道：“洛加，是暴风雨来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悠扬的鲸鸣，空灵到仿佛直穿人心，塞壬也喜欢听他的声音，听他回答，却还是有些担心查尔斯，便又敲敲贝壳：“外面有暴风雨，我必须去看看他们。”
　　然而这次贝壳却仍然没有打开，巨大的鱼骨岛屿巍然不动，塞壬终于觉得奇怪：“洛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
　　她却是无法看到，承载她的岛屿骨架，慢慢的被灵光围绕，幻成一头鲸的样子，泛着蓝色光芒的透明鲸鱼动了动，却是看着阴沉的海面，转身游到了海洋更深处。
　　鲸鸣响起，塞壬听得懂这是危险的意思，心中更加焦急：“有危险？那查尔斯岂不是也会被波及。”
　　她急吼吼的敲敲贝壳：“洛加，你不让我出去，我会生气的！”
　　鲸鱼没再晃动身体了，似乎有些低落，察觉到贝壳里的动静，洛加终于不再游动，停在原地，巨大的鱼骨消失，半透明的人类身体浮现，伸手打开了贝壳。
　　他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是美轮美奂的鲛纱，长发落到脚踝，神情带着些许气愤，却更显稚气。
　　塞壬被放出来，立刻做出生气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调皮。”
　　洛加不会说话，只好指了指海面，着急的抓住塞壬的手，鲸鸣再次响彻。
　　塞壬便道：“可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管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接近那条裂缝的。”
　　说罢，海妖摆动着尾巴游走，洛加眼中显出几分焦灼，立刻跟着飞去。
　　而此刻的海面上，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卷起了风暴。
　　江无一紧紧抱住小龙，看着那巨大的黑色缝隙，目色阴沉，那裂隙正在渐渐扩大，而那些人魂飞向了裂隙，竟化作了巨大的能量，阻止了裂隙的扩散。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没想到这事情峰回路转，竟是如此波折。
　　解春秋哑然许久，天上的雨渐渐停住，只有呼啸的海风依旧，天空也仍然阴沉，那些活尸走到裂隙边缘，却也不再动了，转身回到村庄。
　　而这一回头，便恰好撞见了跟着而来的众人，无数活尸纷纷冲向他们，戚砚正要动手，却见江无一丢出一条链子般的布条，随着那布条越变越大，越变越长，很快将那些活尸捆在一起，动弹不得。
　　解春秋终于松了口气，叹道：“这哪里还能被称为人？”
　　在这交界内，不生不死，平日过着常人般的日子，可却会在风暴之际化身鬼魅，被雨水凌迟，愤而取人性命，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的受着煎熬与折磨。
　　然而最重要的问题，却并不是这些，而是隔海村怎么会在交界里，那裂隙又是怎么回事。
　　铎灵心思微转，竟是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颤声道：“如果这裂隙会蔓延，那天魔道粹人精魂……该不会是为了……”
　　阻止裂隙侵蚀人间？
　　她这话一说出口，解春秋与纪由心的神色也变了，查尔斯一直在偷看，闻言也想到什么，拍拍江无一的手臂说：“我知道了！所以原本这条裂隙根本没有这么大，是后来慢慢的变化，才会将隔海村吞噬？”
　　若是如此……
　　解春秋看着面前的活尸，缓缓吸了口冷气，若真如此，那这隔海村会在交界内说不定更是有意为之。
　　铎灵吞了吞口水，道：“人魂既然可以平息这裂隙，那这村庄先前所‘献祭’给海神的修士，莫非根本不是被献给了海神，而是被裂隙吞噬了？”
　　这猜测让他们尽是浑身发冷，究竟是什么人发现了这条裂隙，又用如此方法填补裂隙……
　　而这背后的人，又与天魔道有什么关系呢？
　　天慢慢的放晴，那裂隙似乎也慢慢消失了，隔海逐渐恢复了平静，而这时，海面跃出塞壬的身影，她匆忙的化出双腿，跑到查尔斯身边询问：“你没事吧？”
　　小龙还被江无一抱着，见此便要挣扎着跳下去，江无一却是不准，抱紧了他又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宣誓主权般的盯着塞壬。
　　塞壬心中又急又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松了口气：“我正想来救你呢，这里有一条缝隙，很可怕的，每次下雨都会出现，幸好你没有事……”
　　小龙拍了江无一下，还是坚持跳到地上，严肃的问道：“塞壬，我问你件事，你一定要好好回答。”
　　塞壬心中有些不舒服，却还是点点头，查尔斯问道：“你见过这里的海神吗？”
　　他眼睛紧紧盯着塞壬，塞壬与他一起长大，心思与他一般纯澈，即便来了这里也没出过隔海，闻言眼神飘忽：“我……没见过。”
　　查尔斯皱眉：“撒谎！”
　　塞壬快速的眨眨眼，便要逃跑，小龙却是快速的拦住了她，挑眉道：“装都装不像，你再不说，我要烧你的头发了……”
　　而他正要去拉塞壬的手腕，却忽觉一道蓝光闪过，猛地扑向他，江无一眼疾手快的将他拉回怀里，便见一个半透明的少年正面露凶光的盯着小龙，作势要与他打斗。
　　塞壬着急的将他往回拉：“洛加，你别生气，快回来。”
　　小龙撇嘴冲她说：“你不是说没见过吗！那他是谁？”
　　塞壬气极败坏：“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她便拉着洛加要回到海里，却见一把红色的刀猛地落在他们面前，塞壬惊慌的回过头，便见铎灵笑吟吟的看着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轻轻打了个指响：“果然太阳一出，灵力就回来了，塞壬姑娘，希望你与你的朋友可以好好配合我们，得罪了。”
　　其他人这才试探着动用了灵力，果然灵力回归，而转眼看向那些村民，似乎也在慢慢恢复正常。
　　然而江无一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怔怔伸出手，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94章 
　　众人的灵力尽数在阳光落下后回归, 可江无一的体内却仍是一片寂静，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抬眼看向先前裂隙出现的地方, 眼底藏着几许深思。
　　查尔斯察觉到江无一的异样, 侧眼看向他问：“怎么了？”
　　江无一收回手, 摇摇头道：“没事。”
　　查尔斯还是觉得他不对劲，被锁住的灵力终于缓慢的充斥江无一的身体，见小龙面色有异, 江无一安抚道：“真的没事。”
　　然而实际上, 即便是他的灵力回归, 也只零零落落的回归的原本的七八成。
　　他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飘飘渺渺的游荡而去，江无一似有所感的看着那条裂隙的方向, 终于心生忌惮, 心知他不能再留下，尽快出去才是正理。
　　查尔斯皱起眉, 这一连串的事情古怪, 让人难以捉摸，似乎层层相连, 却又好像差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串联，于是看向塞壬问：“我没有开玩笑的, 这件事很重要, 你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反正你不说, 我们也会继续查的。”
　　洛加就像是一只小野兽, 恶狠狠的瞪着他, 塞壬将他护在身后, 犹豫道：“你要先保证不会伤害洛加！”
　　查尔斯摸摸下巴：“这不好说。”
　　塞壬急道：“可明明洛加才是最无辜的……”
　　江无一心中泛起焦灼，不耐烦的移到塞壬身后掐住洛加的脖子，音色森冷：“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说，你就再也见不到他。”
　　洛加半透明的灵魂便动弹不得，塞壬急的连獠牙与利爪都显露，查尔斯也有些诧异，皱起眉看江无一，那种不安的感觉更深。
　　他倒是心中清楚，有自己在，江无一不会真的伤害洛加，可这人从来都是一派从容，如今却像是急于脱离般逼迫塞壬。
　　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江无一的手，叫他松了洛加，洛加惊骇的跑回塞壬身边，查尔斯开口说：“塞壬，江衍脾气可不好，他肯定不会为难你的，但是你这位朋友的确很可疑，我们来这里就是调查一些事情，如果你一直不说，我会很为难的。”
　　塞壬心疼的看着洛加，回头瞪向他，心知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才松了口道：“洛加的确是这里的海神。”
　　她看向那些被困着的村民，眼中迸发出恨意：“是他们杀了洛加，害他被吞吃血肉沉寂海底，灵魂也被束缚在这里无法挣脱！”
　　“他们就该一次次的经历洛加的痛苦，永远陪着洛加！”
　　海妖本就是吞噬人类负面情绪为生的种族，她浑浑噩噩的被冲到隔海，每日都是靠着这些村民的负面情绪饱餐，却也更能体会洛加的痛苦，恨不得将这些人生生撕碎。
　　洛加伸手抱住塞壬的胳膊，原身似得亲昵的用头蹭蹭她的肩膀，解春秋见此，接着问道：“可这里又为何会被吞进交界，又怎么会出现那裂隙？”
　　塞壬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当初我就是从那裂隙中被冲出的，我想，那大概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通道吧。”
　　铎灵惊讶的睁大眼：“另一个世界？”
　　江无一闻言有些紧张的伸手拉住小龙，像是怕他再被那裂隙传送回原来的世界，蹙眉道：“可崽崽当初并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这话说的其余人一头雾水，塞壬却心知肚明，听他说话，没好气的回答：“这里大概只是个大漏洞，空间交叠有无数种可能，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查尔斯看向江无一，挑了挑眉，江无一便不再说话了，小龙这才对塞壬说：“可这些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杀海神？”
　　塞壬眼中泛起血色：“我只知道，是因为一个修士。”
　　这倒是与老灵女说的一般无二，而说话间，老灵女也从村中走出，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是形容疲惫，像是更加苍老了，望见众人，缓声道：“那年隔海村被风暴卷席，海神却没能及时庇佑我们，村中死了不少人，很快生出怨言，不久后瘟疫滋生，海神仍然没有出现，却是一名道长出现，救了我们。”
　　老灵女看向洛加，眼中翻出泪光，恭敬的跪地扣头：“海神大人……您终于肯来见我们了。”
　　洛加神情复杂的看向老灵女，警惕的往塞壬身后躲了躲。
　　对他来说，所有的人类都是可怕的生物，他已经不再相信人类，甚至是憎恶，可他不会说话，只能用那种厌烦的眼神看着他们。
　　老灵女眼中留下惹泪，心如刀绞的开口：“那道长出了主意，说是新上任的海神无能，招来灾祸，只要吃了海神的血肉便能安然无恙，开始没人相信，后来……他们用那道士留下的东西禁锢了海神，逼他显出原身，割肉取血，又在他奄奄一息之时，将他丢进海里。”
　　“隔海村的瘟疫真的消除了，可从那以后我便发觉，所有吞吃了海神血肉的人记忆都出现了问题，甚至不会变老，自此之后，每次风暴那条裂隙都会出现，他们便会将闯入隔海村的人杀死，丢到裂隙里。”
　　查尔斯只觉全身发冷，侧眼看了看孩童般的洛加，心中滞闷。
　　铎灵更是气愤，压着怒火道：“真是可笑！”
　　原本众人便没有伤害这些村民的意思，即便是他们化作了活尸，可如今却是觉得这些人活该被扔到地狱，这样的结果，只是自作自受罢了。
　　纪由心却是快速的抓到了重点，问道：“道士……莫非是天魔道的人？”
　　隔海村在那以后，便被交界囊括，而这道士便像是个策划了一切的主谋，有目的的引导隔海村的村民杀了海神，就是为了将他们制造成能够无限复生杀人以阻断裂隙扩大的工具。
　　这本身就是一个局，而天魔道在外面大肆收集人魂，最后却也指引至此，这真是无法评断。
　　江无一心中有了数，彻底没了耐心：“要怎么出去？”
　　他这话倒是点醒了众人，的确，从这里出去才是当务之急，也好将这裂隙的消息告知外界，商议对策。
　　而塞壬和老灵女却同时摇头，众人心想也是，他们若是知道如何出去，早就不在这鬼蜮一般的交界中了，江无一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个没用的结果，面色冰寒，道：“我来试试。”
　　解春秋眼皮一跳：“你要做什么？”
　　见小龙也看向自己，江无一才解释了句：“撞开这里的结界。”
　　撞开？
　　而他话音落下，江无一的身影便已经不再原地，苍龙庞大的身躯游至上空，遮云避日，天地振荡，苍龙猛地冲来路的上空冲去，海潮翻涌。
　　众人等了好一会，那剧烈的振荡才消失，查尔斯担忧的抬起头，总觉得江无一如此急躁的行为反常，却又说不出什么，眯了眯眼，身后的海与天空却像是化作一个大洞，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众人再顾不得看热闹，急忙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巨大的碎裂声响起，与此同时，那原本出现裂隙的地方像是失去了障眼法，重新出现，明晃晃的如同一张大口。
　　一行人跑到了裂隙以外的区域，这才察觉此处的结界只是将那裂隙遮盖，挡住了他们的眼睛，而那些村民也在结界被打破的瞬间一点点消融，最后化成一片片碎魂，飘到了裂隙之中。
　　老灵女跌坐在地，心中既是生出解脱的庆幸之感，又觉得无比悲凉，而片刻之后，她的身体也开始慢慢融化，与那些村民一般，飞向了裂隙。
　　众人哑口无言的看着这一幕，心绪难平，直到苍龙落到地面，小龙忙扑到他身前查看：“江衍，你没事吧？”
　　江无一收敛起翻搅的血意，揉揉小龙的头：“没事。”
　　查尔斯心知他不对劲，可仍然没说什么，因为就在他们脱出那交界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原本被遮盖的景物显现，外界竟是一处处焦土枯木，像是瞬间落进了森罗地狱。
　　江无一看向众人：“先离开这里，那条裂隙，很危险。”
　　连龙神大人都说危险，那定然是很凶恶了，查尔斯这才恍惚明白为什么江无一那般焦灼的想要离开。
　　塞壬见他们被分散了注意，迅速拉着洛加便跳到了海里，此时海域的结界也被打破，两个本属于海洋的生物迅速游走，生怕这些人会将洛加扣下审问，海妖小姐竟是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小龙心中虽然有些遗憾，可对他来说，塞壬也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朋友而已，只要还在这个世界，早晚还会见到，没什么难过的。
　　众人逃出了隔海村，才到了附近的一座小镇休息，夜色落下，那天隙的事情竟然已经迅速传开，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周围的仙宗更是派去了人手查看，只是似乎也没看出个一二。
　　这忽然出现在天海间的裂隙闹的人心惶惶，不断有彩光从天际飞过，似乎是些久不出世的神尊被惊动，这平日里静谧的镇上热闹的让人心慌，客栈里便又有人开始说起这几日什么屠城交战的事。
　　小龙随便听了一耳朵，却还是没怎么听进心里，简单用了晚膳，与其他人打了招呼，便直接拉着江衍进了房里，肃然问道：“江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无一本还想问他怎么吃了这么几口，却没想到小龙如此敏锐，闻言垂下眼，只好点头如实回答：“我的力量，似乎被那裂隙吞掉许多了。”
　　小龙倒吸口气：“吞掉了？”
　　江无一也没想到那裂隙如此厉害，正要再开口，却听房门外一阵巨响，两人对视一眼开门出去，竟看到纪由心手提着剑，正直指着戚砚眉心。


第95章 
　　不少屋里都落了灯, 两人这动静不小，惹来人开门偷看，见是两个修士也不敢随意上前, 一时间整个客栈都静下来。
　　戚砚被纪由心用剑指着, 却仍只是一言不发的闪躲，查尔斯先前便疑惑，当日他们分开时戚砚仍是紧紧跟着纪由心，怎么这次却不见踪影, 原来这人一直跟着, 竟是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忽而他想到什么, 回头戳戳江无一的凸出的喉结：“你早知道他跟着了吧？”
　　脆弱的地方被柔软的指腹按压，却没让江无一升起反感，反倒是垂下眼, 眼神幽暗的看着小孩, 抓住他作乱的手亲了亲：“是，崽崽, 不要乱动。”
　　小龙被他抓着亲下, 立刻红了耳朵尖, 以往所有的亲昵似乎都跟着变了味道，紧张的抽回手, 不太高兴的说：“你才是呢。”
　　江无一低笑，声音与两人争斗的声音混在一起, 小龙倒是还没忘记戚砚与纪由心，见住在隔壁的铎灵也探出头来, 便跑到她身边去。
　　“师姐, 他们怎么回事？”
　　铎灵扬眉：“你问我, 我怎么知道？不过纪师弟今天脸色一直很差, 他这样的好脾气，能见着他如此恼怒，还真是稀奇。”
　　而解春秋却是丝毫不打算出来解围，一副随他们胡闹的样子，戚砚只躲不攻，却让纪由心更为恼怒，两人从客栈内打到客栈外。
　　查尔斯拉着江无一与铎灵追出去，便正看到剑光更冷，发狠的刺去，划伤了戚砚肩膀。
　　猩红的血隐在黑衣中，无法辨认，可雪白剑刃上的血色却刺眼。
　　纪由心终于停了手，崩溃的将剑也仍在戚砚身上：“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向来说话是温文有礼的，从没人见过他这般发火，看起来也吓人的很，戚砚眼睫微颤，抬手捂住伤处，以往的冲动与坏脾气却像是尽数藏了起来，低声道：“我只是想跟着你，你不用理会我。”
　　两人好似对换了身份，温柔的此时暴怒，一言不合拔剑的反而低眉顺眼乖的不像话，叫人看着心中惊奇。
　　纪由心烦躁的来回踱步：“我不需要跟着，我已经说了无数次了，你不要再跟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你保护，你听的懂吗？你能不能滚啊！”
　　戚砚脸上的痛色更深，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对他千好万好的人死里逃生后会性格大变，就连对他的态度也天翻地覆，难得固执的与他顶嘴：“你记得的，我知道。”
　　纵使纪由心赶他走，或是装成不认识他，戚砚却仍有底气耍赖的跟着，可此刻肩上的剑伤隐隐作痛，他才真的意识到，如今面前的人是真的舍得伤他。
　　纪由心背对着他，闭了闭眼，他眼前的是月亮，惨白的让他想挥剑砍碎，可戚砚的话又让他生出阵阵无力之感。
　　为什么……非要让他面对从前那个自己呢？
　　他肩膀在抖，手也在抖，许久才咬着牙颤声说：“戚砚，你什么都不明白。”
　　夜里的深巷无人，静悄悄的，纪由心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戚砚这次见到他后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名字，而不是生疏冷漠的戚大人，可纪由心语气中的痛苦挣扎却让他跟着心脏抽痛。
　　而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眼神，更让戚砚感到彻骨的冷。
　　纪由心缓缓走向戚砚，眼底泛起的怒火滔天，直到走到戚砚面前，猛地抬手给了他一拳，以最野蛮粗鄙的方式攻去。
　　“你还是那样自大自傲，自以为是！你为什么不能装作不认识我，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我说过了很多次，我即便救你，却根本不是为了你！”
　　戚砚毫不还手，任他将自己按在地上打，却不是刻意，而是真的被他的行为惊住，呢喃道：“洛洛……”
　　纪由心发怒大喊：“我说过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又是一拳重重挥下，戚砚猛地吐出口血，纪由心抓着他的衣领，眼中泛着殷红：“戚砚，你根本就不明白，那不过是宫家二少身边一条狗的名字！”
　　“我自幼被宫家带回成了死侍，便再没有自己，宫家的一条狗也比我金贵，我永远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你明白吗！”
　　“我跟着你五年，无论是顺从你保护你或是救你，都只是在完成宫韩生最后的遗愿！”
　　“你不是最恨你爹吗？你不是一直想赶我走？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纪由心咬着牙，恨恨的盯着戚砚：“不要再来用那副自以为感人的嘴脸一遍遍的提醒我，我以前究竟是怎么活的！”
　　戚砚怔怔的看着他，咳出大口的血，却仍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可救我的人是你，最疼我的人也是你……”
　　纪由心狠狠将他丢在地上，大喊：“你能不能不要再记得那些事，算我求求你行吗！”
　　“我现在是纪由心，我有名字有师父也有家可回！”
　　可不可以不要在让他想起那些耻辱的过往，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原本的他只是个低贱的死侍，就连名字也是代替一条死去的狗！
　　戚砚从不知道这些事，也从不知道纪由心原来这样看待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回忆，只是神情恍然的从地上爬起，固执的走到纪由心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我没有，我不知道，不是故意……”
　　纪由心往后退去，不让他碰到分毫，冷声道：“没错，你什么都不知道。”
　　戚砚眼中流出痛楚：“我找了你很久。”
　　“那天我背你回到宗内，昏迷了整整七天，醒来后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想去找你，可却只看到一副空棺……”
　　戚砚的肩膀微垂，整个人摇摇欲坠，纪由心发了狠的攻击全无留手，此刻他体内血意翻涌，连神志也模糊，但却仍然咽下喉中的血，强撑道：“我不相信你死了，一直在找你……我真的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只是无法接受那个人的好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他往前走着，纪由心便向后退，戚砚看着他，继续开口：“你不要这样，别赶我走。”
　　“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心里清楚，只有你对我最好，我真的……真的太想你了。”
　　戚砚声音哽咽，最后竟是带上了哭腔道：“对不起，我不会再叫你那个名字，不管你究竟是谁，就只是这样跟着你，可以吗……”
　　眼泪终于一滴两滴的砸下，他话中带着浓重的祈求，纪由心不再说话，远远看着的查尔斯与铎灵亦不敢开口。
　　小龙曾经见过，那幻象中戚砚背着气息全无的纪由心近乎绝望的走着，心中升起几分期待，可纪由心却很快回神，一把将他推开。
　　“戚大人，如果你真的对我尚有一丝愧疚怜悯，以后便当做不认识我吧，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那条命，是我还给宫韩生的。”
　　说罢，他转身回到客栈里，戚砚站在原地许久，却也没再追上去，满身狼狈的像是一条弃犬。
　　查尔斯见他满身是伤，心生不忍，转头问铎灵：“师姐，有什么药吗？”
　　铎灵早翻出来丹药了，递给查尔斯，看着戚砚这一身伤龇牙咧嘴：“纪师弟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狠？”
　　小龙走上前将丹药递给他，戚砚却没接着，只是一直看着纪由心离开的方向。
　　他肩上尚有剑伤，血气翻涌时漫出许多血滴在地上，却像是意识不大疼痛般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查尔斯不知道如何安慰，冥思苦想道：“那他还真是好脾气。”
　　铎灵：……
　　这安慰的话不太对劲，好在戚砚压根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继续呢喃道：“明明只有他对我最好……”
　　小龙叹口气：“人类都是善变的嘛，你别难过。”
　　铎灵瞪大眼，一把拉住他袖子，使劲咳了一声，戚砚终于回了神，垂下眼说：“原来我的出现，只会让他感到痛苦。”
　　小龙又说：“你既然都知道，就……”
　　他话没说完，铎灵将他猛地推进江无一怀里，瞪了一眼叫他闭嘴，讪笑着对戚砚安慰：“戚大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究发生过什么事，但你这样跟着，也的确不是办法。”
　　“纪师弟向来温和，可这样的人实际上最倔，你不如换个方法，或是先顺了他的心思，这样对你和他都好。”
　　戚砚握紧了手中的铁剑：“顺了他的心思，你是……让我再也不要见他吗？”
　　铎灵可不敢乱出主意，忙解释道：“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纪师弟的心结看来一时半会不会消去，你不如让他冷静一下，再做打算，你总不想每天看着他生气吧？”
　　戚砚好一阵没再说话，小龙被江无一箍在怀里，张口又要跟着安慰，却被江无一伸手偷偷按住了腰窝，差点惊呼出声来，气愤的侧头看他。
　　江无一却就着夜色变本加厉的按揉调戏，小龙想跑跑不掉，又不好意思叫别人发觉，羞恼的瞪向江无一，咬牙道：“江！衍！”
　　江无一哄道：“别添乱，乖。”
　　小龙崽崽气呼呼的忍下，终于戚砚动了动，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小龙这下终于忍不住问：“你要走了吗？”
　　戚砚停住脚步，似乎点了点头，接着很快消失了身影，长长的街巷安静，月色下，墙角的嫩芽冒出头来，伸展肢体。
　　女人总是更加多愁善感，铎灵看了半天，才打了个哈欠回头道：“走了，回去睡觉。”
　　然而她转过头时，身后早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铎灵气急败坏：“竟然都不叫我……”
　　而被抱回房间的查尔斯此刻正被江无一抵在床榻亲吻。
　　小龙一脸莫名，不知道怎么江无一忽然就如此热切，忙推开他：“江衍，你干嘛呀！”
　　江无一捏捏他的脸：“你很关心戚砚？”
　　小崽崽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呀，我又不喜欢他的，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很可怜。”
　　江无一俯身自他脸颊亲吻，细密的吻落下，最后含住小龙的唇轻咬。
　　查尔斯便觉方才江无一按揉他身体时的异样感再次袭来，想往后退去，却避无可避。
　　江无一的眼神刻着明晃晃的欲.色，指尖轻挑，肆无忌惮的抽走禁锢他肢体的腰带，衣袍散开，落在床铺上，若隐若现的露出雪色的肌肤。
　　感受到江无一的双手随着敞开的衣物探入，查尔斯终于觉得怕了，眨眨眼去抓他的手腕，这样的江无一似乎要将他吞掉。
　　而与此同时，温热的吻落在耳侧时，江无一轻声引诱：“宝宝，说喜欢我。”
　　小龙心口颤抖，不知为何，平日里能轻松说出的话，可现在却怎么也不敢松口了。


第96章 
　　烛火轻晃, 映在墙壁上，显出别样的暧昧，见小龙不回答, 江无一眯了眯眼, 房内的灯火蓦然熄灭。
　　一缕轻烟散尽，只剩月光隐隐照着窗发亮，那亮光隐约晃着银白，让黑暗中的一切事物似是蒙上了层雾。
　　江无一落下轻吻, 不依不饶的追问：“崽崽, 宝宝？”
　　他边吻着, 脸上便露出几分不开心来，微凉的手指抚动，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满, 可落在查尔斯的耳朵里, 却更像是撒娇。
　　查尔斯扬起头，仔细的看向他的眼睛, 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亲了亲那颗不易察觉的泪痣, 贴近着问：“江衍，你的灵力……”
　　江无一被他主动亲吻, 立即笑起来，剥换了两人衣物, 变本加厉的亲昵，小龙不满的抓住他的手腕：“你好好说话, 你的灵力怎么会被那条裂缝吞噬？”
　　“大概是因为龙珠不在, 我现在的灵力本来就很容易消耗, 但那条裂隙的确很不寻常。”
　　江无一见他坚持, 只好回答，小龙神色紧张的皱眉，任由他的吻自唇上游移至颈侧，整个身体都被环绕包裹，心底的不安深了几层，也不知在担忧什么。
　　直到江无一更为过分的将脸埋在他肩窝，查尔斯才喘息着抓住他肩膀：“江衍，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
　　江无一抬起头，黑发散落，那双眼中承载月光，亮的叫人心中发烫，却与平日的爱怜宠溺全然不同，自下而上的抬起眼，带着十足的魅意。
　　查尔斯心神微晃，他向来知道江无一的样貌是能让人发疯的，可从来没人胆敢窥视，可如今这个人却带着几分诱惑讨好的神情望向自己，做着这样让他感到心惊胆战的事。
　　小龙从没有经历过这些，只觉得不由自主的变化更让他想要躲藏，一分一毫都不想让人察觉。
　　于是他侧开头，不看江无一的眼睛，小声说：“我会变得有些奇怪。”
　　江无一低笑：“哪里奇怪，才不会奇怪，你伸手碰一碰，我是不是与你一样？不要怕，相信我好不好。”
　　查尔斯被他拉过手去，随着他的动作紧张的轻咬住下唇，江无一看到，便抬手抵住他的唇瓣，轻轻按揉指腹下的软糯，制止他再咬自己：“乖一点。”
　　而随着江无一进一步的动作，小龙眼中忍不住泛起泪意，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什么：“江衍，你……是要想和我交.配吗？”
　　如此直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未经世事的纯澈，不难听，只让江无一更加按耐不住的想要将这张白纸染上自己的颜色。
　　江无一忍下急切的呼吸，轻声哄道：“宝宝，不能这样说的。”
　　大概是被欲气熏染，江无一的音色变了许多，就连尾音也带着叫人难以抗拒的柔软，暖的小龙心底化开一片甜意。
　　他这才彻底放松了心情，试探的反手圈住江衍的脖子：“那要怎么说呀？”
　　他并不反感江无一的行为，甚至是非常喜欢的，主动的将自己送上贴近，江无一勾起唇角，一切话语吞进腹中，化作一声声喘息溢出，身体力行的告诉他该如何去领会。
　　……
　　……
　　隔日清早，小龙是被窗外叽叽喳喳叫不停的鸟儿吵醒的。
　　他被圈在熟悉的怀里，却又与往日不同，此时他身上连一件轻薄的里衣也没有，分明以往如此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今天一睁开眼，他脑袋里便是昨夜的画面。
　　而一想起，整条龙就都要冒出热气。
　　江无一感觉到他醒来，便也跟着睁开眼，却是满脸不开心，轻哼声抱紧他：“再乱动，就继续。”
　　小崽崽立刻吓得不敢再动了，委屈的说：“不要……”
　　江无一吸口小龙崽崽，心中不住的叹着气。
　　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却还是被娇气的小崽崽半途叫停，江无一心疼，只能随了他的意，换了方法，却仍然是整个晚上都没睡好，整条龙冒着怨气。
　　查尔斯被他按着吸了几口，吃够了豆腐，察觉江无一那骇人的地方再次贴近，惊得忙跳下床，却仍然觉得身后某个部位有些怪异，连穿衣服都躲到了屏风后面。
　　江无一见他防贼一样，气的直冒烟，小崽崽若有所感的趴在屏风边偷看：“江衍，你不要生气啦。”
　　“没有生气。”
　　江无一听着他哄句便泄了气，好歹也算是尝到了味道，换好衣服才将想躲的小崽崽抓住圈紧：“不准躲我。”
　　查尔斯笑起来，抬头哄着给他亲亲：“不躲不躲。”
　　只要你不再戳我，我才不会躲呢！
　　小崽崽其实原本也很好奇，打定主意想顺着江无一的心意，可两个人都是头一次，最后刚刚渐入佳境有了动作，小龙便惊叫着大喊让江无一出去。
　　龙神大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终究只会纸上谈兵，从昨夜郁闷到了今天早上，心里的闷气也没能散尽。
　　小崽崽见他仍然不开心，只好拖着他出了门，点了吃食哄他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江无一静静的盯着他，眼神深邃，轻吐个字：“你。”
　　查尔斯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即红了脸，瞬间不干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吃吧！”
　　江无一看他当真不理自己了，立刻服软的嘟囔：“怎么又不管我了，我都难受了一整晚。”
　　小龙耐心彻底没了，拍拍桌子生气说：“那……那我还疼了一下呢，再说昨天也没叫你一直……”
　　后来又不是没帮忙嘛！
　　手都酸死了……
　　小崽崽说不出后面的话了，江无一凑过去想吻他，却被躲开，不满道：“那怎么能一样？”
　　而两人说话间，铎灵与纪由心终于也下了楼，查尔斯立刻不回答这个问题了，欲盖弥彰的转头和他们打招呼：“快来吃东西呀！”
　　铎灵坐下身，神色却是微妙，查尔斯正觉得奇怪，却看到纪由心脸色奇差，倒像是一整晚没睡。
　　连衣服也还是昨夜的那件。
　　他立刻回忆起昨天的事，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咬着红豆饼默默的看纪由心，直到江无一伸手替他抹点唇边的红豆，才回过神，而一回头，却发现江无一正看着自己轻笑，笑里带着十足的甜腻。
　　大胆而放肆，叫人难以忽视。
　　见铎灵的视线来回扫着，小龙终于忍不住在桌下踢了江无一下，咬牙低声道：“别一直看着我！”
　　铎灵看看左边气压极低的纪由心，又看看右边甜得发腻的一对，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见纪由心始终戳着一块糕点，她忍不住提醒的敲敲桌面：“再怎么也是要好好吃东西的，这是做什么？”
　　纪由心这才回神，终于将那块戳烂的糕点吃下，良久才磕磕绊绊的问道：“他……走了？”
　　铎灵叹气：“你都那样说，当然是走了，倒不是我多管闲事，只是你叫我一声师姐，我便问一句，既然你如此关心他，为什么又非要将人赶走，现在却又放不下，何苦呢？”
　　纪由心抿唇看她一眼，却又是不说话了，捧着碗豆浆小口喝着。
　　查尔斯也看过来，与铎灵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就在两人都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见纪由心放下了碗，沉声说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这话叫人没办法答了。
　　人都说心结难解，这世上本也没什么绝对的事，过不去便是过不去，旁人便是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铎灵没有再追问，只是也不希望纪由心这般憋着，便道：“罢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们日子还是要照样过，你就当师姐多嘴，别放在心上，开心一点。”
　　纪由心微笑了笑：“谢谢铎师姐。”
　　铎灵虽然向来一副娇里娇气的做作样子，实际上却最心软，见不得这些小孩子这幅神情，忙转移了话题：“解师叔呢？怎么不见他出来？”
　　而她话落，解春秋便正巧慢悠悠的下了楼，一屁股坐在他们面前，神色凝重的开口：“都解决了？”
　　他这话显然明确的指向了纪由心，纪由心抿起唇点头：“劳烦师叔挂念。”
　　解春秋摇摇头：“你啊……罢了，不提此事，昨夜你们过得热闹，却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铎灵敏感的捕捉到其中的深意：“异样？”
　　解春秋撇撇嘴：“你们且仔细看看那外面的树。”
　　众人闻言看过去，却见外面原本光秃秃的树木尽数舒展了叶子，查尔斯诧异道：“奇怪，还没过冬天呢，这里的树竟然都长出了叶子？”
　　这倒是怪异，明明这镇子地处北方，不到三四月是不会生出枝叶的，怎么会生出这番奇景呢？
　　而他说完，却也觉得奇怪了，左右看看四周，倒吸口气：“好像温度也不对诶……”
　　昨日他们出来的匆忙，倒是没在意这些细节，夜里又多生变故，经解春秋这么一提醒，才纷纷发觉异样。
　　解春秋哈哈大笑：“你们可知，我们这一去只觉三日，外面却已经过了三月有余，此时已经是春深时节，早不是冬日了。”
　　众人脸色大变，而解春秋说完，神色也终于再次严肃，凝眉道：“除了这件事，我昨夜出行打探，还听到了个消息。”
　　小龙忙问：“什么消息？”
　　解春秋叹气，而不需他多说，众人很快便听到了客栈内其他客人的议论。
　　这在坐的人，竟是各个神情凝重，尽数都在议论一件事：鹭城瘟疫肆虐，为防传出，长公主抗旨下了死令。
　　屠城。


第97章 
　　小龙夹起来的甜糕还没吃到嘴, 立刻放下了筷子，转身坐到身后的几个人中间：“你们说什么，屠城？”
　　这几个人都不是修士, 只是行走在外的商人，见他容貌异样, 穿着华贵, 和颜悦色的答道：“可不是, 小公子莫非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可不太平，到处都有妖魔作乱, 而一个月前，那鹭城更是莫名其妙的遭了瘟疫，死了好多的人呐！”
　　查尔斯心中一紧：“淮王府不是在鹭城？”
　　那黑衣服的商人道：“是啊！这淮王虽然当年参过争储, 被圣上发配道边野之地，可到底皇亲国戚, 如今又与太子交好，圣上摆明了想要保住淮王, 可哪里想到长公主铁血手段, 直接将鹭城给封死，下令屠了城！”
　　他低声说着，搓了搓手臂：“这事都传遍了，淮王得知以后，丢下一大家子, 叛国将整个南林州的布防图给了裕国的驻境将军付岩，只带着世子跑了。”
　　“可鹭城的百姓却没这么走运，长公主下令用铁水浇了城门, 又令修士设了结界, 至今已有大半月, 想必那鹭城已经变成了死城！”
　　这人的语气里带着讽刺唏嘘，旁边却又有个人道：“长公主如此决断才是正途，那瘟疫见所未见，无药可医，真等朝廷想出办法，别说鹭城，整个南林都要成了地狱！”
　　男人说的激动，放下了筷子接着道：“要我说，我们整个离国都应该感激长公主才是，长公主也并非弑杀之人，屠城至今，公主都披麻戴孝的跪在城门口，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
　　黑衣商人面露不忍：“可披麻戴孝又有什么用，听闻那时鹭城刚起了瘟疫没几天，好多人还没沾上，便白白葬了性命……”
　　“你什么意思？难道真等他们要全都得了病，一个个跑出来，我们其他人还要不要活了！”
　　商人撇他一眼：“我就只说着话，吵什么吵，狗脾气！”
　　眼看这两人谈着谈着都要打起来，查尔斯终于回了神，心底冰凉的回了将无一身边，众人面色凝重，好一阵铎灵才缓和了神情，道：“先回去再说。”
　　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
　　突遭巨变，众人的心情都不大好，江无一落了座能够飞在天空的宫殿，几人一路飞向了神辩宗。
　　可自听闻了长公主屠城的消息，便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底，沉重的叫他喘不过气。
　　小龙还记得开始他刚刚别江无一带出来时，去到的第一个地方便是鹭城，他记得那时井裕意气风发的带着他们游玩，记得那个会变戏法，误打误撞吓到了他的民间艺人，就连坏脾气的井容也清晰的刻在他的脑海。
　　可现在忽然间，那个祥和的鹭城却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查尔斯心生恍惚，第一次对死亡升起如此剧烈的恐惧感。
　　先前被按压在心底的不安纷纷随着这个消息涌起，他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间又是鹭城，一时间又是江无一还没踪影的龙珠，乱糟糟的想了一阵，又想起那条已经现世的裂缝……
　　种种难以言喻的烦闷堆在一起，让他无可适从的感到压抑。
　　这仙宫不算大，却是一应俱全，景色别致，按理说小龙头一次见，应该好奇的玩一遍才对，可自打上了仙宫，小龙便安安静静的坐在庭院里，盯着外面不断飞逝的云发呆。
　　这让江无一感到意外，便也安静坐在一边看着他，许久才伸手戳戳小孩的脑门。
　　查尔斯这才回神，见江无一撑着下巴侧眼看他，眼神温柔，心中才安定了几分。
　　院子里只有两人，他便撒娇的伸手抱住他，往前一扑顺势将头躺在他怀里，又不动了。
　　江无一伸手替他理好额前的碎发：“在想什么？”
　　小龙闭着眼，任由他的指尖拂过脸颊，轻轻柔柔的，十分舒适，才展开了紧皱的眉心：“我只是觉得，好像所有事情都聚到了一起，有些担心。”
　　江无一大概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小龙又问：“你要怎么找到龙珠？”
　　就是之前，查尔斯都很担心江无一缺失龙珠的问题，如今又碰到那裂隙，灵力骤减，更让他心惊胆战，江无一垂下眼，想了想道：“他会来找我。”
　　查尔斯猛地睁开眼：“江梵？不，你是说……敖盛？”
　　江无一点点头，小龙疑惑的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因为他必须来要我的命。”
　　查尔斯惊的起身，紧张的盯着他：“要你的命！”
　　江无一道：“准确来说，他不是敖盛，只能算是敖盛的一缕怨魂，留置天地存养千年，才勉强能有了与我一见的力量。”
　　“而这样的怨魂，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即便知道我身为龙神不死不灭，也定然会想其他办法，置我于死地。”
　　查尔斯不解：“可他怎么会在江梵的身体里？”
　　这庭院里种着一大颗花树，浅红的花瓣摇摇晃晃的落下，落了小崽崽满头满身，小龙烦的抖抖脑袋，看起来傻兮兮的。
　　江无一忍不住笑起来，替他将头上的花瓣取下：“如果我猜的没错，江梵在化蛟之前，应该被龙血浇养过，有幸化作蛟身，便是最接近龙族的存在。”
　　“而敖盛那一缕怨魂既然能夺舍江梵，看来千年前那个救下江梵的人便是敖盛。”
　　江无一提起敖盛，语气里已经再没了什么波澜，小龙偷偷松了口气，又觉得头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敖盛江梵，又是天魔教，又是那裂隙，现在人类的国家又开始交战，瘟疫……怎么会突然有了瘟疫呢？”
　　他自小也没这样动过脑子，可又隐隐约约的有种直觉，这些事情之间定是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可一时间叫他去说，又说不出什么。
　　就好像什么重要的线索仍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隐藏着。
　　江无一取了花瓣，便又不正经起来，捏着小龙的下巴俯身凑过去深吻。
　　彻骨缠绵。
　　小龙一惊，想要说话，又被他一下两下的含住唇瓣啄吻，终于忍不住笑着退开些许：“江衍，你好好说话呀……”
　　查尔斯自己却是没察觉，他的声音有多柔软，落进江无一的耳朵里，又滑进心底，散成一片温柔。
　　江无一低头将两人的手交握，十指相扣：“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有你在就好了。”
　　小龙无奈的摇摇头：“我怕这事情是冲你来的，可惜我太笨了，想不透这其中的事。”
　　说着，他感叹的开口：“你也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如果沈三思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的。”
　　江无一挑眉：“嫌弃我？”
　　小龙见他又乱吃醋，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拍面前的龙头：“你又想什么呢！”
　　江无一不满的哼声，小龙抬眼看过去，忽然微微起身，在刚刚他打中的位置轻吻，叹息道：“好啦好啦，不嫌弃，最喜欢你。”
　　龙神大人被香软的爱人环抱，悄悄红了耳朵尖，忍不住的偷笑。
　　几人回到了神辩宗，才发觉宗内热闹的不正常。
　　众多宗门的长老掌门聚集，就连先前见过的明玉仙宗与洪斋义庄都在其内，看起来名望不小，前呼后拥的跟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人。
　　铎灵也是头一次见到宗门里这般热闹，几人被弟子发现，立刻被小弟子兴奋的簇拥喊：“师姐和小师弟回来了！”
　　这一嗓子倒是将忙碌的神辩宗叫停了，铎灵以往虽然也受宠，可如此待遇还是头一次，直到曲兴子得知消息跑来查看，几人才明白他们这‘失踪’三个月，外面发生了何等大事。
　　那屠城之事只是其一，九州遍地成倍的生出妖魔，更有许多异种被发觉，那屠城之事，便是由异种引起的奇怪瘟疫，不可挽回之下，各仙宗才默许了长公主的行为。
　　此事就连神庭也被惊动，一众仙宗本就与神庭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天魔道的事情随之而起，神庭立刻派下多位仙神处理妖魔与异种一事。
　　小龙听着这些宗主议事，本有些困倦，可听到‘异种’二字，却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冷颤，骤然惊醒，恍惚开口问道：“异种？”
　　明玉仙宗的宗主廖濡对他倒是熟悉，此番再次相见，也比别人多几分亲近，便点点头回答他：“正是，这异种其实已经现出多年，皆是一些从古至今从未见过的种族，不知从何而来，形态各异。”
　　“这些种族此前从来没有什么大动静，数量也是稀少，神庭没有过什么指示，我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查尔斯指尖莫名发冷：“那现在怎么忽然……”
　　另一边的道宗长老冷声道：“此前只觉是些稀奇的异类，不惹是生非便罢，可如今却有异种投放瘟疫，害一城百姓！此等罪孽，如今看来必须将那些东西赶尽杀绝才是！”
　　小龙皱眉：“你又怎么知道是……异种投放？”
　　那长老道：“小公子刚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那投放瘟疫的异种已经被韩悦韩大人抓捕，正是先前残害了蜚族的异种，被称为亡灵法师，如今已经被下界的仙人压回神庭，等候发落！”
　　江无一蹙眉握住小龙的手，神色冷下，便听又有人道：“这是自然，先前我们宗派便做过这些异种的名录，但凡见过的都在其册。”
　　“如此一来，我们将名册分发，趁着如今妖魔四期，一并将这些祸害抓捕斩杀了才是，免得再去害人！”
　　查尔斯听着他们的话，见许多人竟是一副本该如此的神情，忽觉整颗心脏发冷，心虚的想要逃离。
　　他自然明白这些人口中的异种究竟是什么，无非就是与他一样来自异世界的种族，若真的如此……
　　小龙面色发白，忍不住往后退去，见那些人谈论的火热，已经在商讨接下来的问题，再听不下去，只好转身离开。
　　江无一忙跟着他走出前厅，见小孩神色慌乱，伸手将他抱住：“有我在，怕什么？”
　　查尔斯摇摇头：“我不是怕，我只是……”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了，便没再开口，只是站在原地许久，抬手紧紧抱住了江无一，努力的汲取他身上的热量温暖自己。


第98章 
　　春暖, 江水被雨水催的翻熟，岸线涨了不少，环绕着着神辩宗的空气也湿润起来, 漫山遍野的花开，整个宗门比起三月前的雪景更美, 生机勃发。
　　没过几日便到了夏至，天气似乎一夕之间热了起来，查尔斯又被江无一拖着去九重天上寻织女, 强行叫人家挑出最金贵的布料, 替两人置办了新行头。
　　查尔斯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可见他兴致勃勃的设计, 便在一旁静静看着，随他摆弄。
　　再下了界, 已经又过了三两天, 所有人都换上夏装了。
　　本是静谧的神辩宗内随着来往的各宗派热闹非凡, 小龙心中另有所想, 便总是下意识的绕着这些人走。
　　而沈三思在宗门里蹭吃蹭喝, 倒是被铎灵分去了账房做活，亏他脑袋灵算账快，每日才能偷闲脱身出去逛逛，却是一见铎灵也是骇的绕道走。
　　于是查尔斯也在绕道，沈三思也在绕，一来二去, 两人便总是能撞到一处, 听见点动静便缩在一起躲着, 叫江无一找到几次, 都暗暗吃了一肚子的闷醋。
　　自此沈三思每次见了小龙都要莫名倒霉, 不是被突然掉下的牌匾砸，便是忽然跌进坑里，更有一天与小龙聊得久了，竟被百十来只马蜂追着跑。
　　幸好他一头扎进了江水里，这才逃过一劫。
　　沈三思敢怒不敢言，一把老骨头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观察几日，给江无一献了个策：“江公子一看就没经验，你看这明晚附近的城中便有庙会，恰逢小暑应了节气，热闹的很。”
　　江无一神情微滞，侧眼看他：“庙会？”
　　沈三思点点头：“可不是，没见人家谭以早就借着除魔的名义将穆轻寒带出去了，区区百年的树妖，哪里用得着十日……”
　　“您也带着小公子去玩一玩，最近他看着心情不大好，正好一起散散心去。”
　　说起关于与爱人如何相处，江无一的确是没什么经验，哄人的方法也常常略有偏差，只能艰难摸索，近来更是发现，有时候他自以为能让人开心的事，却常常换来小朋友一脸莫名其妙。
　　沈三思将两人的相处模式看在眼中，出了主意还不放心，临走前给江无一留了几本书看，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这可都是些厉害的秘籍，专门为公子找的，您慢慢看……”
　　说罢他才清了清嗓子，转头出了屋子去，走到门口外再回头看，见江无一当真翻看起来，不再注意他，这才站了一会，松了口气。
　　查尔斯刚去铎灵哪里转了一圈，顺了好些零食回来，一进门便见江无一快速的晃了晃手，什么东西便消失不见了，眯起眼质问：“藏什么呢？”
　　他微微侧头，金色的发丝垂落，映着雪肤红唇摄人心魄，那闪着暗红的眼淡去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多了些许成熟的色彩，让江无一更移不开眼，便伸手将人抱紧怀里：“没藏什么。”
　　查尔斯挑眉，见他抱的紧，忙举起双手，免得他将零食压到，却便宜的江无一肆无忌惮的揉吻欺压。
　　空气灼热几分，小龙生怕他又要拉着自己做那种会痛的事，忙眨眨眼转移话题：“我从师姐哪里拿了肉脯，你要不要吃呀？”
　　然而很快这话音又被吞到江无一的嘴里，直被揉弄的腰软，才恼怒的将东西塞进江无一的怀里喊：“江衍！”
　　江无一本就是心虚，又被美色迷住，亲昵起来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被这样一喊才停住，忙伸手将小崽崽塞进自己怀里的东西抓住。
　　若是真掉到地上，小孩又要发脾气的。
　　查尔斯这才满意，江无一将东西放好，才道：“听说明日有庙会，很热闹。”
　　小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庙会？”
　　江无一点点头：“带你出去玩。”
　　说罢却又忍不住亲了亲他脸颊，小龙惊呼着捂住脸，抬腿踢了他一脚，却被直接顺势抱起，送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直到第二天晚上两人到了庙会，小龙都赌着气没怎么再和江无一说话。
　　这人倒是没再试着做会痛的事了，可也不知道从那学来的坏招数，简直将其他花样拉着他试了一遍，将他欺负的腿都发颤，自己却又一副没吃饱的可怜样子，气的他直想打人。
　　可偏偏他又禁不住江无一的逗弄，总是被勾的神魂颠倒，便糊里糊涂的随着他的想法，把能试的都试了一遍。
　　查尔斯心底只觉得不可思议，就是打死他也想不到，原来这种事情也能换这么多的花样！
　　江无一却意犹未尽，没能到了最后，总觉得差了什么，可每次一到了最后，小孩便挣扎的厉害，想来是头一回的时候疼了，叫他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多学一学再行事，忍一时，总好过现在只能尝个味道强。
　　庙会人来人往，江无一下意识想去拉查尔斯的手，却被冷酷的躲开，立刻服软伸手将他拉住哄说：“是我错了，下次不在桌子上，好不好？”
　　小龙出门前被按在硬生生的桌子上揉弄一番，现下出了门都觉得腿软，闻言立刻瞪他：“没有下次了！”
　　江无一软下眼神，装着可怜低头看他，若是旁人做出这种神情，只是会让人显得矫情，可偏偏江无一做起来却只显得可怜。
　　查尔斯心脏猛地一跳，仓惶移开眼，拽着人往里面走：“别看啦，我要吃东西……”
　　龙神大人被小朋友拉着手，心满意足的乖巧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吃玩，还是随着人流进了寺庙里。
　　这寺庙中尽是香火气，江无一颇为嫌弃，小龙崽崽却动动鼻子说：“这味道好好闻。”
　　他以往很少问道相似的味道，若说像，便是江无一常常燃烧的香炉会飘出几分相似的味道，但又截然不同。
　　小龙喜欢这味道，便拉着江无一往里面走，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院中系满了红丝带的参天大树。
　　这树显然吃了香火许多年，若打开灵识，便能看到这树隐隐泛着金光，而上面的丝带密密麻麻的写着字。
　　小龙疑惑的去看，却发现上面尽是什么希望‘金榜题名’，‘希望谁谁早日康复’之类的话，便侧过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江无一也跟着仰头看：“是人类在向神佛祈福，希望能够得到庇佑，实现愿望。”
　　小龙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实现吗？”
　　江无一本想说大多不能实现的，只是个幌子罢了，可见他跃跃欲试，便从旁边抽出两条红绸带给他：“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龙觉得好玩，便拉着江无一去找笔砚。
　　可等到真要许愿的时候，他又纠结起来，见江无一已经在写什么，探头去看：“你许了什么愿望？”
　　江无一自己也是龙神，这种许愿根本没什么作用，也没有那个神佛能实现龙神大人的愿望，可此情此景下，却忍不住也想许个愿望。
　　哪怕是自娱自乐也好。
　　而小龙正看过去，便见到江无一捂住了自己的红绸带，调笑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许偷看，等会我去系在最上面的树枝上，保证谁也看不到。”
　　“小气嘛……”
　　查尔斯呢喃，转头看看自己的红绸带，写了一句‘我和江衍要永远在一起’，想想又觉得不对，勾掉了‘我’，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字挤成一团，不太好看，但小龙却觉得挺不错的，至少每一个字都写对了，便美滋滋的看向江无一，却见江无一也正看着自己。
　　江无一只觉心中一片静谧，时光似乎都静止，停在这一刻，既甜美又满足。
　　他早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想要好好活着的强烈**。
　　早先被封印时，江无一就已经想好，若是谁真将他放出去，定会将这天地颠覆，他自己过的不如意，便拉着所有人陪他罢了。
　　可偏偏他的小朋友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怀里，从此后那些仇恨悲愤与不甘，似乎没什么是再放不下的。
　　一切都不重要了。
　　查尔斯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快挂上去，晚了不灵验了怎么办？”
　　江无一被小崽崽凶，却笑的更傻，正要接过将两条绸带挂上去，小龙却拦住他，伸手将两条绸带打结系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等等，我的绸带要和你的系在一起，就是从树上掉下来，也得一起掉才行……”
　　小龙系好，却是忍不住想看江无一到底写了什么，江无一挑眉，立刻将连在一起的红绸带抢过，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飞身跳到树冠。
　　下面有人惊呼的抬头，见似乎是个修士，便也不惊奇了，等他系好绸带翩然落下，站在小龙面前，才有人惊叹两人的样貌，忍不住跟着看。
　　然而江无一侧眼，全身的气势便瞬间一变，骇的人不敢在偷看，匆忙走了。
　　小龙饶有兴致的看他吓唬人，等他回过头才发觉，伸手勾着小龙的腰肢，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的屁股：“笑什么？”
　　他拍一下不算，还直接将手放上去不动了，小龙瞪眼，抬腿踩他一脚，江无一这才遗憾的收手，乖乖的被他拎出了寺庙。
　　城内的烟火气在庙会中更加深重，小龙玩了一路，顺着味道牵着江无一在街边的小摊坐下。
　　江无一看着那小炉子上烤着的肉类，无奈道：“怎么总喜欢这些街边的吃食？又不干净。”
　　小龙蹲在小炉子边上眼巴巴的等，闻言才老实坐回桌边：“总觉得这种地方，就是吃这种东西才够味道……你还说我，每次你不是也吃了很多，口是心非！”
　　江无一自知理亏，便闭嘴了，两人正等着烤物上桌，却见城门的方向涌起骚动，不少人围着观看。
　　两人远远看了好一阵，却也没什么好奇心去看，偏偏听到身边看了热闹，已经走了回来的人忧心叹息。
　　“这世道真是要变了，想不到我们兰阳这种繁盛的地方，竟然也有流民来了！”


第99章 
　　虫鸣声随着初夏的风飘起, 飞在喧闹的街上，混着远处的香火气。
　　查尔斯偶尔翻看书籍，见过人间烟火四个字，那时候不理解, 此时却是无比清晰的明白了, 什么才是人间烟火。
　　然而这样的烟火气又带着让人不安的烦乱, 城门口来的流民似乎被拦住, 江无一转头看了很久，神情一贯的漠然，可小龙却看得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含义。
　　江衍其实心软的很, 隐藏在冷漠厚重的外壳下, 是一颗无比炙热的心脏，也只有这样的他, 才会在千疮百孔时, 舍己为人。
　　只是江衍的付出并没得到应有的尊重, 换来的只是千年的孤独。
　　查尔斯伸出手，握住江无一的手，只包住了一半, 便又放上另一只手, 见他看过来, 笑眯眯说：“看什么，心软呀？”
　　江无一忽然觉得有趣, 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侧头说：“乱猜。”
　　这语气太过温柔, 小龙眨眨眼, 忍不住抬手拍拍他的发顶：“江衍,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灾乱, 是因为你拿走了龙鳞？”
　　江无一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面前的小崽崽似乎真的长大了，成为和他一样的，能够洞悉所有情绪与异样的成年龙族。
　　查尔斯撇嘴：“可你已经做了很多，也被欺负很久了，你不是他们的灾难，而是他们的救星，如果没有你的话，很多事情一千年前就会发生。”
　　他说的很慢，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很认真很努力的安慰江无一，江无一很想说自己只是心中有些感触，也并不是心软，可小孩总是能看到他仅剩的一丝丝善念，似乎在他心里，自己总是好的。
　　江无一摇摇头，仔细问道：“崽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堕龙，你会不会讨厌？”
　　“谁说的，你才不会呢！”
　　查尔斯仰起头：“再说，我在原来的世界也是被叫恶龙的呀，你会嫌弃我吗？”
　　江无一轻笑：“怎么可能。”
　　烤物上了桌，小崽崽开心的拉拉江无一的袖子：“那就是了嘛，快替我夹这个！”
　　形色的车马与人川流不息，沉浸的夜色包容万物，无论欢声或是哀鸣，纯澈或者污浊，最终都要融在这夜里，无法脱身。
　　两人填饱肚子，逛够了庙会，便牵着手慢悠悠的往客栈走。
　　这客栈独特，伫在郊外的亭台水榭里，是这城中最奢华的住所，湖面上停滞着星散的莲花灯，似乎直落仙境，却载满人间色，从那大小不同的橙红灯笼中透出十足的暖。
　　可就在这片暖意美景中，江无一却忽然停了脚步，眼中寒光乍起。
　　查尔斯若有所感的回头：“怎么了？”
　　江无一抿唇：“我感觉到龙珠的方位了。”
　　查尔斯心中一紧，总觉得这次与上次一样是个陷阱，可即便如此，江无一也定然要去找龙珠的，便道：“我陪你……”
　　“在这等我。”
　　两人异口同声，小龙蹙眉，江无一却是将他带回了房中，快速的设下了结界：“我自己去。”
　　小龙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跟着会再涉险，他实力确实不如江衍，也怕自己反而累赘，思索一阵才点了点头。
　　江无一察觉龙珠正快速的移动着，临走不忘嘱咐：“我设下了结界，在这里等我，如果真的有事，用契约告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说着，抱了抱小龙，轻吻眉心：“别怕，等我。”
　　小龙点点头，江无一的身形淡去，只剩淡淡的气味残留，是他偏爱的熏香。
　　那气息很快散了，查尔斯说不出的憋闷，一边祈祷江无一能快些将事情解决，又隐隐担心他会不会受伤。
　　他就这样在椅子上直直端坐，足足半个时辰也没见江衍回来，焦急的又站起身来回踱步。
　　原本逛了庙会的好心情散的一干二净。
　　而胡思乱想时，江无一跌进噬心之阵的痛苦便钻进他的脑海，针一般的刺入，叫他整颗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于是查尔斯又后悔起来，他应该和江衍一起去。
　　原来等待是如此煎熬的事。
　　而恰在此时，结界外传来波动，小龙立时警觉，却听房门敲了敲，沈三思急切的声音传来：“两位公子，快回神辩宗去，出大事了！”
　　小龙心脏猛地一颤，立刻打开房门问：“神辩宗怎么了？”
　　沈三思想伸手，却被结界挡住，被针扎了般疼的龇牙咧嘴，只好离远了点：“还不是异种的事闹的，最近大肆宣扬，好些仙宗开始抓捕行动了，可突然有人说神辩宗内藏了异种，正逼着宗主他们交出来呢！”
　　查尔斯狠狠的皱起眉，眼底生出戾气，冷笑一声：“他们……是在说我吗？”
　　沈三思急的直跺脚：“也没有指名道姓，这事情不好说，你别多想，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先叫江公子去镇镇场子才行！”
　　“江衍不在。”
　　沈三思愣住：“江公子不在？他没和你一起？”
　　查尔斯眼底闪了几分血红：“没事，我和你回去。”
　　沈三思拦住他：“那还是算了吧，这些人摆明了是趁机为难神辩宗，有与你有关，你自己回去如果有个万一，江公子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查尔斯却依旧出了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沈三思忙跟上去：“小公子你且等我……”
　　两人一路走着，便从水榭走到了官道上，这客栈本就在郊野，夜里除了水榭的灯火便再没了颜色，漆黑一片。
　　沈三思仍然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小龙却没了心思再听，抓住沈三思的手腕，索性直接想要使用银龙的力量跳转空间。
　　可让他诧异的是，等他们再次睁眼，却没有在神辩宗出现，而是落到更荒芜的深山之中。
　　这诡异的场面让查尔斯心中不安，按理说他已经熟练的掌控了体内的力量，不至于连转换空间也出错，可眼前却的确不是神辩宗。
　　好在他身边的仍然是沈三思，才叫他觉得安心几分。
　　沈三思云里雾里：“这是到了哪？”
　　查尔斯摇摇头，面沉如水：“我也不知道。”
　　说罢小龙往前走去：“算了，先往前走走看，我再试一试，可能是我出了错……”
　　而他的话音刚落，却是在不远处传来了猖狂的笑声，带着几分耳熟，小龙睁大眼，转头看向笑声传来的方位，便见果然是个熟人。
　　且是个讨人厌的熟人——竟是先前被他咬断了胳膊逃走的宫尚存。
　　宫尚存也不知道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只一条袖子空荡荡的，却已经是活蹦乱跳，神采奕奕，很快止住了笑，侧头看他道：“又见面了，小美人。”
　　查尔斯被他的眼神扫视，心中简直觉得恶心透了，却不想以前那般易燥易怒，沉声道：“原来是你在搞鬼。”
　　宫尚存拍了拍自己空荡的的袖子攥紧：“你这么喜欢咬我的身体，当然要请你过来再好好玩玩。”
　　这人的嘴巴还是那么不干不净，查尔斯抬手便打过去一团火，可宫尚存却轻易躲过，小龙心生警觉，宫尚存的修为似乎提升了也不止一两层。
　　而这人先前便难缠的很，现在更是让小龙感到棘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沈三思。
　　小龙此时心里还挂念着沈三思所说的要紧事，着急之下，化作原身抓了沈三思便飞走。
　　沈三思惊得忙抱住他的爪子，大喊：“你看着点呀，往哪边飞呢！”
　　而小龙却无法开口，飞的跌跌撞撞，没飞多久，便又失重的往下落。
　　也是这时他才惊觉，这地上的空气没什么奇怪，可上空却是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毒烟，一飞起来猛地吸了几口，现在整条龙都晕乎乎的。
　　别提继续飞，就是抬起翅膀都很吃力。
　　这本就不合理，龙族生来不惧毒物，龙血更是最好的解毒愈伤灵药，就是直接将他丢进毒水里，他也顶多是觉得皮肤刺痛罢了，可如今这毒烟却像是直击灵魂，飘飘摇摇的飞进他体内，便赖皮缠般不出去。
　　查尔斯竭力平稳的落下，却还是在快落地的时候摔了下去。
　　沈三思跟着他摔了一身泥，听着巨龙哀嚎，爬起来抬头看，眼中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小公子。”
　　小龙奄奄一息的化作人形，蜷缩在地上，见沈三思没有摔伤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口气，心一狠咬破手腕放血，催动着血液流速，想将那进入体内的毒逼出。
　　可偏偏那毒素像是与他捉迷藏，死活不肯出去。
　　龙血落在泥里，霎时让草叶挺立，小龙晃了晃头，刚要坐起身，却只觉四肢绵软无力，又跌了回去，转念想利用契约去喊江无一救命，这才惊觉自己的灵识似乎也被这毒烟封死了。
　　如今他的四肢沉重，灵识封闭，与没有修行的凡人一般无二。
　　沈三思站在他面前，久久没有说话，查尔斯白忙活了一阵，终于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背脊挺直的沈三思，虚弱的问：“你……没有中毒吗？”
　　沈三思垂着眼，面上没了以往的和气懦弱，也没有了温柔与嬉笑，像是一滩死水，听到他的话思虑许久，才道：“没有。”
　　查尔斯本该觉得高兴的，至少他们有一个平安无事，就总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可他却被沈三思的神情慑住，一时间竟生出恐惧与不安。
　　于是他勉强的扯了扯唇角，说：“那你快给师父师姐发个信号吧，我动用不了灵力，也没力气再飞……”
　　“小公子。”
　　沈三思打断了他的话，俯身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平静的看他，艰难的说道：“我知道你只是不谙世事，其实却很聪明。”
　　他语气带着沉痛，眼底是查尔斯看不懂的情绪，却让他心中泛起一片冰凉。
　　两人双双沉默了许久，查尔斯眼中的赤红才渐渐闪起，愤怒的看着他：“是你……”
　　宫尚存哼着曲子慢悠悠的追来，沈三思抿了抿唇，最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了。
　　“没错，一直都是我。”


第100章 
　　山林清冷, 在这一瞬之间自查尔斯眼前化作荒原。
　　风沙在黑夜漫浸，竟让他觉得冷，寒意传遍四肢百骸, 冷的他牙齿打颤, 是从心底泛起, 无边无际的冷。
　　查尔斯从来没生出过这样剧烈的恐惧，即便是当日与江衍陷在幻境, 他也只是抱着同进同退的心，无所畏惧, 可如今面前熟悉的人, 眼中的深意却陌生的让他害怕。
　　夜里的沙漠冰冷，没了树木遮挡，宫尚存的身影越加清晰，很快走到了两人面前, 嗤嗤笑着讽刺：“好玩吗？”
　　查尔斯不想回答，视他如无物，只是直直的看着沈三思，许久才颤抖着从沙地爬起，沉声问话, 声音嘶哑：“为什么呢……”
　　他不懂也不明白，明明不该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
　　沈三思，怎么会害他呢……
　　可回忆里的细枝末节却也翻出, 浪一般打在他心口, 查尔斯只觉意识混乱, 被背叛的耻辱与愤怒渐渐从一开始的磅礴趋于停滞, 撕扯心神。
　　沈三思没有回答, 宫尚存冷笑声对查尔斯伸出手，却被他一掌推开了，滚出了几步远，挂了满身的沙子。
　　宫尚存怒喊：“现在你又来假惺惺，分明下手的人也是你！”
　　沈三思身上的气势陡然生变，眼中淬着冰寒：“即便是我，他也不是你能动的。”
　　说罢，一根闪闪发亮的绳索捆住查尔斯的双手，沈三思将他扶起，低声道：“走吧。”
　　查尔斯躲开他的搀扶，心中的震撼犹存，久久不能消逝，咬着牙不肯看他。
　　沈三思没再勉强，微微抬起手，面前的沙海便剧烈翻涌，显出黑黝黝的洞口，向下的台阶延伸，通到无尽之地。
　　宫尚存咬着牙起身，骂骂咧咧的先进了洞口，他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堆，查尔斯却只听清一句：“狗东西，你且给我等着……”
　　想来刚刚沈三思打他的一掌力度不小，竟叫他走路都有些打晃，调息几瞬才走的稳。
　　沈三思听着这人碎碎叨叨的骂了一路，却也不恼火，只是面上也没多余的表情，就像一尊石雕。
　　查尔斯忍不住看向他，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沈三思是极其罕见，甚至是从未见过的，那副低服做小的奉承样子似乎只是一层皮，撕下来后看到的，才是真正的面貌。
　　这让他不禁开始思索，曾经被他熟知的沈三思，究竟有几分真。
　　或是，一丝也没有？
　　通道幽冷黑暗，三人顺着台阶下行，查尔斯抬眼，竟觉得这地洞像是无名巨兽张开的大口，仿佛下一秒就会又利齿落下，将他撕碎……
　　下一秒，清脆的响指声起，这甬道两侧的灯火骤然亮起。
　　查尔斯眼睫微颤，脚下停了一瞬，沈三思放下手，却仍是那般冰冷的样子，傲然而立。
　　宫尚存回头看来：“沈三思你抽什么疯点这么多灯？这地下里面不嫌憋得慌！”
　　沈三思面不改色道：“走你的路。”
　　宫尚存自知斗不过他，忍着气转头继续走，查尔斯全身没什么力气走的慢，沈三思也不催促，便也放慢脚步的等。
　　直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这长长的路才到了尽头，查尔斯额角发了汗，看着面前巨大的石门，终于觉得体内毒素散去几分，刚想运行灵力，却被沈三思按下肩膀。
　　“没用的，这不是毒而是邪煞气所制的蛊，并没有散去，只是因为平息了而已，灵力只会激发蛊毒，不想暴毙而亡，就安分些。”
　　他的话语冷清，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却让查尔斯下意识的相信。
　　也许是以往他的话都没出错过，也许是终究对他还有情谊尚在，小龙总不能像以往一样爱憎分明，迅速将他打进心中的深渊。
　　于是他只能抬起眼道：“这是哪里？”
　　沈三思眼中竟浮起几分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发脾气。”
　　小龙没说话，沈三思垂下眼，低声呢喃：“长大了。”
　　查尔斯攥紧了拳，心口眼眶都泛着酸，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问：“你究竟为谁做事，你曾经是国师，难道是为了皇室？”
　　可想想却又不对，宫尚存是天魔道的人，他们混在一起……
　　小龙忍下眼中的酸涩：“还是天魔道？”
　　沈三思思索一阵，抿唇道：“你可以理解我是在为天魔道做事，但事实上，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
　　小龙不明白这话中的含义，而两人说话间，宫尚存已然挥手，那石门上便显出个复杂的灵纹，泛着点点金光，隐隐透出不可直视的威慑。
　　果不其然，宫尚存低下了头，回避着与这灵纹直视，随后俯身拜了三拜，这才注入灵力，缓缓开了石门。
　　查尔斯不知道这后面究竟是什么，只是那石门一开，空冷的风便自里面吹来，彻骨的冷。
　　这地方冷的不像话，换做普通人来，过一夜便要冻死了，而那石门缓缓而开，查尔斯望见那里面的景象却瞪大眼，缓缓的吸气，一时间头皮发麻。
　　这巨大的石门之后，竟是个无边无际的深坑，而下方竟是数不清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排列躺在一个个石台上，泛着微弱的白光，汇成一整片尸身聚拢的星海。
　　沈三思与宫尚存带着他走进去，很快他便发觉，这些尸体的异样。
　　这里的尸体，每一具都没有五官，赤身裸.体，只用一张白布搭着。
　　这种场景无疑是十分骇人的，查尔斯心脏剧烈的跳动，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沈三思，反应过来什么才忍住没动，随着条路走进这深坑里。
　　宫尚存却像是很开心，先前的一副臭脸都变了，很快他们走到其中一张石床，而在那石床上，正直直的躺着一名穿戴整齐的少女，双目紧闭。
　　与其他‘尸体’不同，少女有着明确的五官，正是先前查尔斯见过的，宫尚存带在身边，生吞血肉的少女。
　　宫尚存笑容满面的走过去，看着少女身下的白光趋于青色，眼中显出狂喜，俯下身温柔的替女孩整理碎发，轻声道：“兰儿乖，就快到了时候，等你彻底醒了，哥哥带你出去玩。”
　　查尔斯看向周遭，忽然隐隐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忍着骇意问：“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宫尚存还在与妹妹说话，沈三思抬眼看着，查尔斯竟然发觉他的神情像是有些羡慕，心底冰冷。
　　沈三思收回眼，看向小龙道：“这些不是尸体，是被培育出的胚芽。”
　　他微微侧头，见查尔斯不说话，接着开口：“是不是觉得怕？”
　　查尔斯承认，他的确是感觉怪异惧怕，如今身边无论是什么，都让他感到恐惧，可最大的恐惧来源却是他曾经一厢情愿认定的朋友。
　　于是他咬着牙说：“怕，怕这里，怕这些东西……可是更怕你。”
　　沈三思似乎早有预料，露出一抹笑道：“没什么可怕的，对我们来说，只有在这里才看的到希望。”
　　小龙看着周遭，简直觉得要疯掉：“什么希望，什么胚芽，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你……”
　　“小公子，这里有八万两千多具胚芽。”
　　沈三思平静的开口：“你会害怕，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失去至亲至爱的感受。”
　　查尔斯睁大眼，沈三思努力的勾起笑容，却惨白的与这些无脸尸体一样可怕：“只有这里，能拯救我。”
　　话落，他便抛下宫尚存，带着小龙走向更深处的水潭，这水潭中间生着一颗大树，映着莹莹绿光，水中也尽是灵气，像是凝聚了这整个空间的生机。
　　沈三思推来三具胚芽到树下，小龙站在一边，就静静的看着他动手取了那灵气翻涌的水，浇在三具‘尸体’上。
　　沈三思紧张的指尖发抖，静静的抬头看着这大树，查尔斯看了许久，想了想宫尚存与那个女孩，才问道：“沈三思，这个地方，能复活死去的人，对吗？”
　　沈三思点头，仍是不错眼的看着树冠的荧光跳动，淡淡开口：“只要完成了任务，就可以得到圣主给予的资格。”
　　查尔斯心知他口中的圣主大概就是敖盛的残魂，低声呢喃：“原来我就是你的任务……”
　　沈三思没有回答，查尔斯忽然自嘲笑了一声，沈三思这才诧异的看向他，似乎不懂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
　　小龙盯着紧紧捆着自己双手的绳索道：“我这一路仔细的想了想，现在该是……第三次了吧？”
　　沈三思愣住，眼中原本期待的光色黯淡，抿唇道：“所以我说，小公子很聪明。”
　　小龙垂着眼，自顾自的算着，语气加重，像是要将心底的怒火与恨意说清：“你第一次害我，是我们在洪斋义庄，我们掉到那座荒村里，本该平安无事，是你引来了那只鬼蜘蛛。”
　　“我当时就在想，究竟是哪里滚来的铜板，现在想来，那只是你不方便暴露，随手抛出的引子罢了。”
　　查尔斯背脊挺直，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沉静，却仍流出浓烈的情绪，压抑而悲愤。
　　沈三思笑了笑：“你猜的对。”
　　“第二次，是我掉进鬼府。”
　　查尔斯抬眼看向他：“我当时以为是廖成因出手，可后来他告诉我，动手的人并不是他。”
　　“你与我明明一起掉进鬼府，可却在里面走了许久才遇到，况且当时只有你与我距离最近……我也曾经有过几分猜疑，但却不想是你，下意识的避开了这个可能。”
　　查尔斯深吸口气：“现在想一想，也只有能在江衍眼下藏这么久的你，才可以做到。”
　　沈三思张了张口，查尔斯抢先接着说：“你既然是天魔道的人，开始得到的命令应该只是杀了我，或是叫我出事，试探江衍的态度，可惜我两次都得以逃生，你心知我与江衍的关系，才改了方法，留在我们身边。”
　　“我见到江梵，与江衍置气，和师姐出了门，按理说你总会跟着我，可那天却留在了宗门内。”
　　查尔斯一眨眼，留下一颗眼泪，紧接着便像管不住了闸门，三五滴的眼泪掉下来，声音闷了几层，却带着滔天怒火：“你知道我们会遇到宫尚存，所以才不跟着我……我说的，都对吗！”
　　沈三思沉默，他动了动指尖，想替小孩擦干眼泪，像以往一样变着法哄他开心，可却已经没有资格，也没有力气再做这样的事，便只能移开眼，算是默认。
　　查尔斯吸吸鼻子，眼中红成一片，忽然发了狠的冲过去将他撞倒，大声道：“沈三思！你这个骗子！骗子！”
　　沈三思其实是能够躲开的，可却还是和他摔在了一处，最后躺在地上，眼神望着树冠上的荧光汇聚，重重的叹了口气，万分疲惫的开口：“对不起。”
　　这真是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查尔斯缩在地面，忽然无比想念江衍，从所未有的厌恶面前这个人。
　　他曾经有多么依赖信任沈三思，现在就有多么憎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想利用我，威胁江衍对吗？江衍才不会上当，我会出去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沈三思闭了闭眼，听着小孩发怒的说要杀了自己，却意外的感到无比轻松，指着树上的光道：“小公子，你猜那是什么？”
　　查尔斯不开口，仍是恨意深重的盯着他，似乎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将他咬死。
　　沈三思便自言自语道：“那是天魔道中所有祈愿人日思夜想的灵魂，汇聚在这神树上，最后能够复原的灵魂。”
　　“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他们都在那里面。”
　　沈三思接着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四百年前的上一任白泽之眼，那个满门抄斩的倒霉蛋？”
　　小龙愣住，沈三思无声的笑：“那个倒霉蛋就是我。”
　　“没有上一任，从来都是我。”
　　查尔斯瞬间想起曾经在秘境里看到文神所记录的秘辛，那个看似未完的故事，很快翻出那个名字，喉中泛起血气，冷笑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你既不是乔问天也不是沈三思，而是陶景烁，一直以来都在耍我而已吗！”
　　沈三思侧头看他，被这久违的熟悉名讳镇住心神，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查尔斯心绪复杂的看向他：“因为在秘境里，我曾经去过泽越的故居。”
　　“泽越……文神泽越。”
　　沈三思反复念着，冷下神情：“是了，也只有他会记下这种无聊事。”
　　查尔斯见他仍是不瘟不火的态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情绪堆在一处，让他心中烦的像是要炸开。
　　沈三思仔细想了一阵，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
　　小龙不解：“你笑什么？”
　　沈三思笑的几乎掉下眼泪，好一阵才说：“我是笑我自己，我竟然记错了自己以前的名字，刚刚被你一说才彻底想起，真是可笑，太好笑了……”
　　小龙却觉得心底冷的透彻，低声说：“沈三思，这一点也不好笑。”
　　那树上渐渐汇聚了三朵光团，沈三思的眼神终于亮了些许，期待的看着，像是生怕惊扰般的收敛了笑。
　　好一会过去，他才低声闲聊般说道：“小公子，你知道二十年前，我为什么忽然消失了吗？”
　　查尔斯缓和了心神，敛起怒火，心底又开始担心江衍，便敷衍顺口道：“为什么？”
　　沈三思却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只是憋了太久，到头来想找个人倾诉罢了：“当年我一家灭门，我得幸偷生，遭逢大难反倒入了修行之道，百年后入世，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后来的两百余年，我一心飞升仙神能越过皇权，更是混入宫中成了国师，本想报仇雪恨断了皇室血脉，却遇到了年幼的长公主。”
　　查尔斯意外的抬起眼：“长公主？”
　　沈三思道：“正是，那时我与飞升也只一线之隔，这双眼睛更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之物，而从长公主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她的未来。”
　　他说着叹了口气：“百姓流离失所之际，她会是人间新主，所以……我动摇了。”
　　查尔斯沉默一瞬，艰难道：“你先前与我说，你不飞升是因为……”
　　“那不是骗你，放弃了复仇后，我有很久一段时间都想要成神，做世人敬仰的存在。”
　　“可天不允我。”
　　他五指成爪，攥起一把沙土，眼神骤然阴冷下来，恨声呢喃：“非是我被恨蒙蔽心生邪念，是天不允我，一步步逼我至此！”
　　“我活不能活，苦修却终究无法飞升，甚至无法光明正大的存在，凭什么，这又是凭什么？”
　　沈三思恨声开口：“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我只想复活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哪怕是过得辛苦，永远无法真正出现在人前呢……”
　　查尔斯动了动眼睫，无话可说。
　　究竟是谁错了，又是哪里错了呢？
　　谁也说不清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怎么平复沈三思心中的愤恨，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最正确的答案。
　　但他却明确的知道，沈三思如果想利用他去害江衍，他便不会留一丝情分。
　　在他一次次算计自己与江衍的时候，那些情分就已经死了。
　　那被水泼过的几张白布慢慢化作奇异的色彩，粘稠的覆盖在三具身体上，与此同时那三团荧光更是大放光彩，宫尚存缓缓走来，见状挑眉：“看来就快成了，果然圣主没有骗我们，兰儿看起来也快要醒了。”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看向沈三思，意味深长道：“只要江无一肯散尽修为，兰儿就会彻底醒来，不会再像厉鬼一样疯癫，沈三思，你不会心慈手软，影响了你我的大事吧？”
　　查尔斯闻言瞪大眼，沈三思将那三团荧光小心的放进三具身体里，抿唇道：“不会。”
　　小龙双目赤红：“你们敢！”
　　宫尚存走到他面前，嗤笑道：“怎么就不敢，你看我像是不敢的样子吗？我自然知道江无一是什么身份，龙神嘛！哈哈哈，想到如此神尊栽在我们手里，还真是痛快！”
　　他笑的猖狂，查尔斯终于明白了，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宫尚存却又忽然止住了笑：“差些忘了，你与我弟弟似乎挺熟悉的，先前也见过洛洛了吧？还有穆轻寒，神辩宗那些老东西！”
　　“嘶……仔细算来，我讨厌的人还真是多，也真是奇了怪了，全都与你沾些关系，想想他们那种性子，若是见到你四分五裂的尸体，神情定然有趣极了。”
　　查尔斯咬着牙，好歹他没被气昏了头，反应过来看着宫尚存：“你是……”
　　宫尚存见他反应，摇摇头道：“看来他们是不大想着我，都没提起过，真是狠心绝情。”
　　他抓了抓自己空荡的袖子，呢喃说：“那个洛洛死里逃生，如今倒是变得漂亮多了，早知道就不该便宜了戚砚，直接将人关进我房里养着。”
　　“可偏偏那老头子死了也藏心眼，一辈子到死只对那个私生子有几分愧疚，好东西都眼巴巴的送过去，连亲手培养的死侍也送去。”
　　宫尚存说着，嘲讽的笑了笑：“可结果有什么用呢？他原本最看不上那个私生子，任由正夫人活活逼疯了那个外室也毫不心软，可最后又偏偏戚砚是他最有出息的一个儿子。”
　　“可人家飞黄腾达入朝为官了，早记恨他这种恶心的爹，还不是照样连看都不看一眼！香都没上过一回，爹也没喊过一句，只当他宫韩生是坨狗屎哈哈哈哈，活该他死不瞑目！你说有不有趣，哈哈哈哈！”
　　当日纪由心与戚砚翻脸时，大怒间也曾提起过宫家，那时小龙没有多想，如今却是心中巨震，瞬间明白了，原来纪由心口中那个宫家二少就是宫尚存，而戚砚竟是宫家的私生子，宫尚存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有事情像是绕成了一个圆圈，最后首尾相接连在了一起，小龙忍下怒气，不再看宫尚存，随他说着一些不中听的狗话，反倒认真的看向沈三思。
　　只见沈三思将那三团荧光放进去，却是许久没有动作，查尔斯冷声问：“他在做什么？”
　　宫尚存就是个反骨的变态，自顾自的说了半天，听见他终于说话，眼睛一亮，失了条胳膊，竟也对他没有多恼恨，闻言更是兴奋，破天荒好脾气的回答。
　　“他？他在将重塑的灵魂放进躯体里，注入灵法时想着要复活之人的样子，就算成了。”
　　查尔斯皱起眉，重塑的灵魂，重塑的身体，一切都重新开始，可这样复活的人，真的是他们心中所思念的故人吗？
　　“那记忆呢？”
　　查尔斯看着沈三思的方向，不断的试图以微弱的灵力连接契约，找到江无一，口中却在与宫尚存闲聊，转移他的注意力。
　　“记忆早晚会回来的！”
　　宫尚存脸色微变：“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查尔斯嗤笑：“重塑灵魂，全新的身体，连记忆也没有，你们复活的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宫尚存眉宇间现出戾色，阴桀的看向他，许久才冷笑道：“你在激怒我？”
　　小龙没再说话，而就在沈三思注入灵法不久后，那三具身体却没有如同众人预想那般化作他亲人的样子，却是从脸部开始消融，露出里面的头骨血肉。
　　直到腐烂成不像样子，最后蔓延而下，竟是整张皮都烂掉了！
　　沈三思颤抖着想将三具身体复原，不断注入灵力，可却只是加速了三具身体的腐烂消融，哀求着低声喊着：“不要，不要啊……”
　　这场景太过惊骇，就连宫尚存也退了几步，查尔斯傻愣愣的看着，手脚发冷，沈三思眼看着面前的身体溃烂，崩溃的伸手去接住。
　　却只蹭了满身的血肉。
　　他毫无所觉一般，徒劳地，想要把他们重新拼凑，满地的血肉粘腻在一起。
　　可慢慢的，他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模糊成一片，手下稍微一抖，瞬间将那摊烂肉捣碎，渗进了地里去，留下一滩红色的痕迹，和些许的碎肉残骸。
　　自以为不需要任何停顿就能回想出来的面孔，现在却只剩下一个空泛的影子，明明的朝夕相对那么久，又思思暮想几百年的……
　　原来全都被时间冲散了。
　　连同那些过去被遗忘，蚀骨的恨意都慢慢消融，他连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所有的事物都变成朦胧的一团，他好像什么都记得，却又无法深究，最后只抓住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查尔斯许久才问出声：“不是说……能复活？”
　　宫尚存却也奇怪，他当初复活宫相兰时全然没有过这样的景象，此刻也是云里雾里。
　　两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三思最后句跌坐在一堆烂肉里，神情悲痛，却连一滴眼泪也无法流出。
　　沈三思看着眼前的画面，只觉最后一丝理智也断了线：“我竟想不起来……我想不出……”
　　“怎么会想不出……”
　　他呜咽哀鸣，似乎想要哭泣，可早已经忘了记要怎么哭，最后竟疯疯癫癫的笑起来，才终于逼出了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四百年，四百年了，我真的想不出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哭又笑，口中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查尔斯直直的站在原地，看着这出闹剧。
　　许久之后，沈三思才无力的倒在血泊里，极轻的呢喃：“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爹，孩儿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我想不起，你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连串的话连起，查尔斯低头看着那一地的碎肉血流，再看着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沈三思，终于隐隐明白了什么，定定的看着他，心中泛起丝丝的冷。
　　四百年，真的太久了。


第101章 
　　狂沙漫天, 云上的星光黯淡无色，沙漠冷的像一片冰海。
　　而这黑暗中唯一耀眼的光，却是深陷在沙地中, 远远看去华美无比，照亮了整个世界, 其中汹涌而发的灵力, 让整片沙海的生灵雀跃, 荒芜的世界渐渐焕发生机。
　　隐秘的生物悄悄爬出沙洞, 被狂沙吹走，可即便如此, 仍是甘之如饴的扑上前，原本静谧的沙漠瞬间喧闹不堪, 但却没什么大胆的东西敢接近那最亮的灵光。
　　直到灵光终于散去，沙漠已经化作了绿洲, 被滋养的一方天地焕发出新的色彩。
　　陷在沙地中的江无一却再没了力气, 紧紧握着刀柄, 才没直接栽到地上。
　　啪，啪——
　　掌声响起，不远处黑影走近，嗤笑着看着狼狈不堪的龙神, 极其愉悦的开口：“没想到你竟还是个情种，为了那只崽子，连散掉修为这种事也敢答应。”
　　江无一抬眼, 想要开口，便从嘴里漫出殷红的鲜血, 他没了龙珠又强行散掉修为, 本就凭着一口气, 五脏六腑抽痛着像是移了位，却仍挺直背脊问：“还想要什么。”
　　敖盛的面容模糊不清，被浓郁的黑雾笼罩，说到底，他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敖盛，只是一丝怨恨，就连实体也没有。
　　显然对于江无一的识趣，敖盛显得有些失望：“我本来以为你会再挣扎一番，没想到还真是戳中了你的软肋，倒是不枉我深思熟虑，派人潜伏了这么久。”
　　江无一眼中现出怒色，敖盛冷笑，微微侧头道：“生气了？你别忘了，你那宝贝体内可不是普通的蛊。”
　　敖盛笑着走了几步：“还要多亏了你们当初替纳索找到了虫之源，这东西的来历可不一般，蜚族乃神族后裔，这虫之源更是唯一留下的神物。”
　　蜚族……
　　纳索！
　　江无一攥紧了刀柄，眼底泛起杀意，敖盛见状哈哈大笑：“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沈三思，纳索与蜚族全都是我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有趣吗？”
　　忽然他停下，目色阴冷的看向江无一：“江无一，你知道你究竟败在哪吗？”
　　“你身为苍龙，自出生便高人一等，修行快资质高，从来不将任何事任何人放在眼里，自大又自傲。”
　　敖盛叹息一声，抬手碾了一抹江无一身上的血，红色刺眼，却叫他兴奋至极：“可最后呢？你想要的东西一样都得不到……你终究会明白，即便是蝼蚁，也能将你一点点蚕食！”
　　“而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自我毁灭，凭什么你恶事做绝，杀灭同族！到头来却还一副干干净净！高高在上的无辜样子！”
　　他说的怒极，抬手打出黑雾，将江无一直接击倒在沙地里，江无一不发一言的爬起，他知道面前的敖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怨灵，毫无理智可言，而虫之源还在崽崽的体内，没有得到母蛊之前，他绝对不能做出激怒敖盛的事。
　　无论耻辱或是愤怒，在江无一的心中远不及爱人的万一重要。
　　敖盛自顾自的说了许久，却没等来江无一的一句话，这让他怒火攻心，抬手间天地翻涌，地面四分五裂，狂沙再次席卷，而在这地下，却生生显出一座白骨堆叠的塔楼。
　　无数魑魅闪现其中，在遥远的深渊里仰望着上空，而环绕着塔楼的是蜿蜒的岩流，灼热的似乎能焚尽尘世，魔气冲天。
　　江无一终于皱起眉，认出这下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骨沙魔楼，神魔禁地。
　　显然敖盛是开启魔楼的入口，而这禁地之所以被称为禁地，便是因为从这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戾气深重的大魔。
　　敖盛一把将江无一推入：“想救他，便先活着出来再说！”
　　那魔楼的入口慢慢变小，已经在竭力吞噬周围的事物，普通的东西落进去，活的变回被魑魅一拥而上杀死，死的落进岩浆里，瞬间化作飞烟。
　　敖盛生怕自己也被吸进去，转身便不见了踪影，江无一没了灵力，直直的往下掉，眼看要掉进那叫人头皮发麻的魍魉群中，正要化回原身逃走，却被一条绳索捆住了手臂，迅速的向上拉去。
　　江无一心生诧异，竟想不到这种时候，除了崽崽还有谁会不要命的救他，眼中的光骤然亮起，可向上看去，却是陆子辰正死死攥着绳索拉着他，拼了命的将他托出了快速缩小的入口。
　　有魍魉跳上来抓住他的腿，眼看那入口缩紧，江无一化身为龙，借着绳索的力猛地从那即将消失的入口钻了出去，那抓住他的魍魉生生卡在入口处，被截成了两半，哀嚎一声，化成飞灰消失在空中。
　　陆子辰见他身上血迹淋漓，呼吸微窒，忙上前想要查看：“江无一，你……”
　　江无一以人身跌在地上，见状立即挥开他，转身想要去寻小龙，下意识的调动灵力，才想起自刚刚散尽了修为，此刻正是灵力枯竭的时期，而他体内没了龙珠，即便能够少量的吸收灵气，也只能勉强的保证存活罢了。
　　他难得沉默的站在原地，陆子辰却是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异状，凝眉问道：“你散掉了灵力！”
　　江无一对他仍有忌惮，冷声道：“与你无关。”
　　说罢，便翻找出几样能够飞行的灵器，强行拍进几块灵石，陆子辰见他要走，追上按住他的肩膀：“让我帮你。”
　　江无一回过头冷眼看去：“帮我？”
　　这无疑是讽刺的语气，江无一早不信有什么人会帮他，更不会信曾经背叛过他的陆子辰，显然陆子辰也并没有奢望他能相信，收回手道：“我会帮你，神庭也会。”
　　江无一转身便要离开，陆子辰急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神庭早已经注意到了天魔道，且追查已久。”
　　陆子辰攥紧了拳，紧紧的盯着他，“江无一……我们这次，不是敌人。”
　　愧疚也好，遗憾也好，便是说他想要弥补也罢。
　　可这一次，即便没有命令，他也不想再与江无一为敌了。
　　·
　　空荡的地下像是冰冷的墓，参天大树泛着点点绿色的荧光，照亮这个空寂的世界。
　　沈三思已经许久没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像是一尊冷掉的雕塑。
　　查尔斯看向他，心中升起丝丝绵绵的哀痛，对江衍的担心缠绕其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在为谁难过。
　　宫尚存却没了耐心，除去最初的震惊，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一边庆幸着自己复活宫相兰没有出错，一边升起几分快意。
　　沈三思的实力不容小觑，宫尚存以往对他总是有着深深的忌惮，全然不敢放肆，今日见他此种惨状，若不是怕笑出来刺激这人发疯，早要叉着腰在这里哈哈大笑的嘲讽了。
　　而他转眼想到了另外的事，竟是看向查尔斯，升起了几分觊觎之心。
　　这人先前自己不敢动，如今沈三思都成了这幅痴痴傻傻的样子，趁着圣主没有发落之前，自己享用一二总不算犯错吧？
　　于是他凑过去，抬手想去挑查尔斯的下巴，小龙忙躲开，宫尚存看眼沈三思，想了想道：“如今圣主叫我们将你带回来，他自己却没了影子，你也该累了，不如我带你去歇息一番，如何？”
　　查尔斯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皱眉往沈三思身边移了移，冷声道：“我不累。”
　　宫尚存的眼神让他感到恶心至极，只觉这人当真是疯的无可救药，竟然在这种场景下还打着这种主意，于是尽力的往沈三思的方向走。
　　虽然沈三思现下的状态异常，可说到底，小龙还是隐隐觉得，他不会让宫尚存得逞。
　　宫尚存冷笑，直接扯了系着他手腕的绳结要将他拖走，小龙心中一紧，正要喊沈三思，却见宫尚存竟是被一道黑雾击飞，跌到在地。
　　他抬起眼，便看到占据着江梵身体的敖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中尽是阴桀与癫狂，紧接着竟是大笑起来，声音里夹杂着魔气，震得人耳朵发麻，就连宫尚存与沈三思也忍不住捂住耳朵。
　　而在这浓郁冲天的魔气中，查尔斯竟敏锐的察觉了几分熟悉的气息，眼神霎时一变：“……江衍呢！”
　　敖盛终于没再大笑，极度兴奋的走来走去，回答着：“江无一？哈哈哈，问得好！”
　　查尔斯只觉心脏跳得猛烈，几乎要冲出胸膛，敖盛才接着大喊：“江无一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而他笑了一阵，却见小龙的神情毫无变化，这才停下，冷眼问：“你还真是无情，他为了你可是散尽了修为，跳进了骨沙魔楼里，想必一身龙肉都被拆的七七八八，很快就要被丢到岩浆里。”
　　查尔斯呼吸失频，大口的吸入空气维持平静：“骨沙魔楼？”
　　敖盛走近，轻笑一声：“原来你是不知道……”
　　他转了眼，看向沈三思，嗤笑道：“胚芽坏了还可以再养，有什么好急的，沈三思，将他带去和韩悦关在一起，好好的告诉他，骨沙魔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查尔斯紧紧瞪着他，敖盛绽出一个无害的笑：“虽然我也很想江无一就此死在哪里，但我也清楚，龙神不死不灭，他早晚会再出来的，只不过受些苦罢了。”
　　而那笑容中的纯良稍纵即逝，几乎立即便阴冷侵袭，连同声音一起，像是自地狱爬出的鬼。
　　“至于接下来，就要看看我们的龙神，究竟肯为你做到哪一步了。”


第102章 
　　查尔斯完全没想到韩悦此刻竟然也被关在这里。
　　沈三思终于回了神, 虽然神情仍是死气沉沉，将他带到这上万胚芽最后面的石室里，轰隆隆的开了几道铁门与结界。
　　小龙垂着眼, 直到踏进这地方才开口问：“沈三思，骨沙魔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三思推开最后一扇门, 停住脚步，语气晦暗阴沉：“神魔禁地, 会是什么好地方。”
　　而推开这门后，查尔斯便看到了瘫倒在石室内的韩悦，从来清朗俊逸摇着折扇的人此刻被折断了双腿, 白衣沾满血迹又混合着一身沙土, 狼狈不已。
　　查尔斯咬紧牙关，快步走进将他扶起, 韩悦面色惨白，看到他显然怔了怔, 紧接着便皱起眉，看向沈三思, 费力的吐字：“原来你也是……”
　　沈三思抬眼看向韩悦，无悲无喜的开口：“韩大人。”
　　韩悦冷笑：“天魔道的走狗。”
　　沈三思听着话也没什么反应，干脆利落的转了身，查尔斯心脏猛地抽痛，忍不住喊他：“沈三思……”
　　而那孤冷的身影却没有丝毫停顿, 充耳未闻的走出了石室。
　　重重铁门与结界再次闭合, 将他们囚禁在了这冰冷的地方，查尔斯后知后觉的感到冷, 自内而外的将他包围。
　　韩悦的腿骨被从中折断, 软塌塌的垂在地上, 满身冷汗，看起来却似乎比起常人还要冷静，搭着小龙的手臂靠在墙边，猛地呼了口气：“你怎么会也被抓进来？”
　　查尔斯担忧的看着他的双腿，抿唇道：“我中了蛊毒。”
　　提到蛊毒，韩悦的神情就变得凶戾：“蛊毒……纳索那个死女人！”
　　查尔斯愣愣的抬起头：“纳索？”
　　韩悦道：“你听到蛊毒难道还没明白，蜚族本就是天魔道的附属，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查尔斯只觉心跳的厉害：“我就说你怎么会被抓进来。”
　　韩悦恼恨的解释，自那日秘境分开后，他因为心有愧意，便一直跟着纳索，替蜚族对阵那亡灵法师，而就在他将一切安排妥当时，却忽然发现原本被俘的亡灵法师竟逃了出去。
　　按理说蜚族对他恨之入骨，不该生出看守不当的事，韩悦心中生疑，却也没有细想，只是与朝中报了此事，便继续追查。
　　直到亡灵法师在鹭城种下了无药可医的瘟疫，长公主屠城之后，韩悦再次抓到了他交给神庭，更是引蛇出洞的设计了一出戏，等着要看究竟是谁会来，却惊讶的发现，来救那亡灵法师的人竟是纳索。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整个蜚族都归属天魔道，从最开始纳索对他便是利用设计！
　　韩悦悔之晚矣，正要将这消息传回朝中，派兵围剿蜚族，却被纳索暗算。
　　再次醒来，便已经被打断了双腿关在这石室里。
　　查尔斯抿唇，眼底的担忧更深：“原来纳索竟然也是天魔道的人，还真是……”
　　他想了想，还是抓破了手腕，将血一滴滴洒在韩悦的伤处，龙血虽然无法替他接上断裂的骨头，好歹也能叫他少受些皮肉之痛。
　　韩悦惊讶的想拦住，小龙按下他道：“我现在也只能做这些，没办法替你彻底治好，先忍一忍。”
　　温热的血淋在伤处，那剧烈的疼痛果然消除了不少，韩悦总算松了口气：“多谢。”
　　查尔斯的思绪却是已经在别处，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反而逼得他冷静下来，沉声道：“敖盛怨气不消，看来是铁了心要江衍的命，他以我作为要挟，我全都可以理解。”
　　韩悦不知道他口中的敖盛是谁，却没有打断他的思路，静静的听着他继续说。
　　“但天魔道大肆扰乱人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总不会真的是……”
　　见他面露犹疑，韩悦终于忍不住问：“你猜到什么？”
　　小龙抱紧膝盖，盯着手腕已经愈合的伤口，声音闷闷的：“你应该知道最近天上出现了一条裂隙吗？”
　　韩悦点头：“这事我是知道的，只不过也没没来得及调查，就被到了这地方。”
　　查尔斯悄悄握紧指尖：“那条裂隙很危险，无物不吞，就连江衍的修为也能吞噬，而天魔道萃取的人魂，却可以填补天隙。”
　　韩悦面色极差：“人魂……能填补天隙？”
　　他深思一阵，瞬间觉得头皮发麻，不可思议的惊喊：“莫非这种丧尽天良的邪道，做的还是善事不成！”
　　“你说对了。”
　　两人都未说话，女声自外面传来，石室的门再次打开，纳索一身黑衣，仍是以往的威风凛凛，走进石室内，将餐盒放在两人面前，意味深长对韩悦道：“你们猜的没错，天魔道并非邪魔外道，而是拯救世人的恩主。”
　　韩悦冷笑，抬眼看向她：“恩主？真是笑话，哪门子的恩主会先杀人再救人，最后连魂魄都要拿走，分明是你们以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先行作恶，只为满足私欲罢了！”
　　纳索闻言想也不想的狠狠抽他一鞭，小龙立刻抬手拽住那鞭子，他皮糙肉厚愈合的快，可韩悦伤势颇重，这一鞭子若是落在身上，当真是会要了命。
　　他以往就知道纳索脾气不好，却也想不到她竟会如此行事，怒极拽住了鞭尾：“纳索，好歹韩悦也真心实意的帮过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纳索心知他是圣主重要的人质，衡量之下收了鞭子，道：“若非他帮过蜚族，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他韩悦的尸体。”
　　查尔斯简直要被她的态度气笑，而一想到先前她惺惺作态的表演，就觉寒意一阵阵的外涌。
　　一夜之间，似乎以往的许多认知都被颠覆，身陷囹圄，江无一又不知下落，让查尔斯感到茫然又无措。
　　韩悦拍拍他的肩膀：“小公子，我们与她这种人无话可说，罢了。”
　　纳索摇着鞭子，轻哼一声：“韩悦，别装的一副无辜样子，你即便帮我，也只是因为你心中愧疚难安，当年之事，你不会真以为蜚族会一带而过，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扬起唇角，笑的炽烈张扬：“我们且等着看，如今战事四起，你一心效忠的朝廷，又会不会为了百姓有所作为……哦对了，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们那个满心利益的狗皇帝，在昨日已经颁了诏令，将外驻的楚大将军调回皇城，保护一个堪称废物的太子。”
　　韩悦眼中尽是震怒：“楚将军怎么能回皇城！”
　　如今唯一能镇住国境的便是楚将军，将他调回皇城……
　　这天下不就乱了！
　　“很难以置信吗？”纳索越看他着急的样子越是心觉痛快，又添把火：“你身为司南役明堂都使，心里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离国本就大厦将倾。”
　　“赋税重能压死百姓，官宦贵族却大肆挥霍整日醉生梦死，朝内官官相护，萧正威在楚南草菅人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却只是被压回皇都，待后发落……如此宅心仁厚的皇帝，可却连我蜚族这样的边沿部族也容不得！”
　　“韩悦，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死命护着的究竟是什么世道，所效忠的又是什么光明圣主，若不是有各家宗门世族好歹能守一方安乐，这人间早就该换个姓氏了！”
　　纳索俯身看他，挑眉开口：“如此看来，现下天魔道也不过是推波助澜，顺便拯救天下罢了，比起你们这些鼠胆之辈，只敢龟缩在这内里腌臜的太平盛世中，强过百倍。”
　　韩悦哑口无言，她站直了身体，垂眼看看地上的食盒，语气恢复了平静：“好好填饱肚子，堂堂司南役都使，总得亲眼看到改朝换代才是。”
　　她刚要离开，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查尔斯：“我不讨厌你，食盒里的饭菜没问题，大可以放心，奉劝你一句，如果想活着见到你的心上人，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
　　说罢，她才抬步出了门。
　　这次纳索是真的走了，查尔斯怔怔的看了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过神，心中竟诡异的觉得她说话有几分道理。
　　而看看面前的食盒，左右他身上已经被种下了蛊毒，又是敖盛拿来威胁江衍的人质，总不会真的现在便杀了他，见韩悦神色沉重，伸手打开，递给他一双筷子：“先吃些东西吧。”
　　韩悦惊醒，肚子随着香气叫响，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几天没进食了，纳索这女人心狠手辣，竟真的将他丢在石室便不再过问，今天也是头一次来，想必也是看在查尔斯面子上才准备了饭菜。
　　小龙本来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满脑袋都是江衍，但打开纳索送来的食盒，倒是有些惊讶，见里面菜色丰盛，着实有些茫然，忽然有些信了纳索说不讨厌自己的话，便不发一言的吃起饭来。
　　倒是韩悦几天没沾了水米，吃了几口就觉得恶心，没再动筷子。
　　不知又等了多少个时辰，两人正闭目休憩，却听一声微弱的响动传来，飘飘摇摇的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查尔斯瞬间睁开眼，身边的韩悦却满身滚烫，缓缓睁开的眼中尽是疲惫，想来还是因为伤势发了高热。
　　而两人却被那响动吸引，对视一眼，等了许久，才见一把漆黑的剑自门的缝隙插.进来，悄无声息的破开了结界，挥剑之间，锁也被割断落下。
　　戚砚闪身进了室内，查尔斯紧张的心到了嗓子眼：“你怎么找到这里！”
　　“自然是我看到了留下的信号。” 韩悦笑开，脸上终于显出几分轻松道：“你也来的太慢，我这腿要是保不住，以后你就给我当拐杖使。”
　　戚砚嫌弃的看了看他，转头看向查尔斯：“没事吧？”
　　韩悦苦笑：“大哥，怎么看都是我比较有事吧？”
　　小龙的心情也终于随着戚砚的到来明朗几分：“中了蛊毒，不过暂时没有大碍，我们先走。”
　　蛊毒可是个麻烦东西，但也并非无可医，戚砚点头，二话不说架起韩悦往外走，却一出了门，便撞上了门外靠在墙边一副看戏样子的宫尚存。
　　戚砚眉头狠狠一拧，宫尚存吹了声口哨：“还真被我猜中，果然你会追来救这条死狗。”
　　查尔斯心中一凉，戚砚却不是话多的人，更反感他这种拿腔作调的语气，挥剑便刺过去，宫尚存迅速闪身躲开，面色阴冷：“好歹我也是你亲哥，见面就下死手，不合适吧？”
　　戚砚冷声道：“我没有亲哥。”
　　说罢无华的剑招向他攻去，宫尚存只好亮出兵器与他拆招，嗤笑道：“真是条喂不熟的狗崽子，也对，你心里没有亲哥，只有个情哥哥，可惜人家现在看都不看你，当你和你那死了的老子一样是狗屎，哈哈哈哈……”
　　这人说话向来难听，戚砚被他激怒，却怕惊动其他人，受限反被宫尚存打伤了手臂，宫尚存身影立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勾起唇角：“我的傻弟弟，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翻出天吧？外面那几十道结界可都是你哥我亲手打开的。”
　　宫尚存笑了一声：“专等着你这只小老鼠呢。”
　　他话音刚落，沈三思的身影便跟着出现了，韩悦心中一沉：“糟了。”
　　此时的沈三思气息外放，毫不遮掩的展示着自己的实力，他曾与飞升只差一念之隔，与戚砚的实力间隔犹如天堑。
　　原本只有宫尚存，戚砚还有一战之心，且不一定会输，可对上沈三思，他竟觉得连剑也有些拿不稳！
　　宫尚存戚砚老实了不少，终于觉得沈三思顺眼了几分，狐假虎威的挑衅：“哟，我可爱的弟弟，怎么不打了？”
　　他正要再开口，却被沈三思冷冷的看了一眼，顿时闭上了嘴，心中咒骂。
　　沈三思面沉如水，走到小龙身前，竟是忽然笑了。
　　查尔斯扶着韩悦，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如今沈三思的笑，竟只让他觉得恐怖，像是一张假面，一颗心酸涩发胀，又生怕他会做出伤害韩悦与戚砚的事，紧张的手心漫出汗来。
　　沈三思却只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口：“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查尔斯皱起眉：“你再说什么？”
　　戚砚想要将他隔开，却发觉自己竟然动弹不得，而与此同时查尔斯与韩悦也是同样的状况，几人警觉的看着沈三思，宫尚存正想得意的笑，众人却听沈三思叹息一声，开口说：“真累。”
　　查尔斯心中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宫尚存也敏锐的察觉了什么，笑意凝滞，瞬间变了脸色：“沈三思！”
　　他话没说完，沈三思已经抬起手，将他隔空抓起，重重摔下，染了整个岩石上面都是血，宫尚存惊恐地看向他，想要逃走，却连指尖也动弹不得。
　　小龙傻愣愣的看向沈三思：“你……”
　　沈三思的眼中似乎彻底没了光亮，幽深中尽是燃烧殆尽的黑灰：“罢了。”
　　他再抬起手，整个地宫便开始振动，所有的结界被一一炸开，而三人的身体被层层灵光包裹，飞离地宫。
　　天地倾覆，不过转瞬，整个地宫开始坍塌，查尔斯只来得及看见那抹灰色的影子极快的消失，便被灵光带离了地下，狠狠丢在黑暗的沙漠中。
　　此刻这片沙漠涌起风暴，辉煌的地宫转瞬间被流沙淹没，很快再没了踪迹，唯有风暴未歇，卷席着世界。
　　连同那个早已经心力交瘁油尽灯枯的人，一同被埋葬了。


第103章 
　　漫天的沙飞舞, 查尔斯想睁开眼，却被层层飞沙迷住，吃了满嘴, 直到风沙渐渐停息，他才发觉自己体内的力量竟在慢慢回归。
　　那蛊毒像是被什么化解开，顺利的自他体内流转几圈，最后随着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落在沙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掩盖, 查尔斯以灵气挡住风沙, 想要寻找地宫的踪迹, 却发觉眼前茫茫一片，像是从没有过什么地宫。
　　他眼中露出茫然, 傻傻的看了许久，戚砚搀扶着韩悦，叫醒他道：“走吧。”
　　查尔斯只觉浑身发颤：“他们……会死吗？”
　　戚砚不再说话了。
　　即便再强大的人，面对天灾都只是一粒沙，更不用说沈三思看起来心存死志, 只怕是凶多吉少，本就别打的奄奄一息的宫尚存更是没什么生机, 九成九要死在这沙海之下。
　　于是他点头：“应该是的。”
　　韩悦忙捅他一下，安慰道：“这也说不准, 毕竟刚刚看那沈三思很厉害……”
　　他却是说不下去了，小龙沉默一瞬，回过头看着他说：“我们走吧，敖盛还不知道在哪。”
　　他刚说完这话, 三人身前便出现了一道周身笼罩黑雾的身影, 敖盛冷笑着攻向几人, 阴煞之气立刻笼罩在他们周身。
　　韩悦猛地吐出口血水, 戚砚忙幻出结界抵挡，却不敌这阴煞气，很快被破掉。
　　查尔斯却从这阴煞气里察觉到江衍的气息，怒道：“你吸收了江衍的灵力？”
　　先前敖盛便说过，江衍为他散了修为，如今看来他身上的力量大涨，必定是吸收了江衍的灵力。
　　查尔斯眼底殷红，背脊生出银白的翅膀，周遭寒雾四溢：“你竟然敢！”
　　与此同时，他奋力的想要通过契约联系江衍，却是既感觉不到方位，又久久得不到回音。
　　“有何不敢？”
　　敖盛往原本地宫的方向看去，生出怒意：“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见小龙作势要攻击，敖盛看着他衣上的血迹冷笑：“别忘了体内还有蛊毒，如此强行催动灵力，就不怕爆体而亡？”
　　小龙这才明白，原来敖盛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蛊毒已经解了，瞬间想到了主意，先是化出冰刃刺去，见敖盛一一躲过，又硬生生逼着自己吐了口血。
　　鲜红的血液刺目，却让敖盛愉悦极了，他手中浮出母蛊，已经变得血红的母蛊缓缓蠕动，很快又从他手心消失。
　　韩悦看出几分蹊跷，悄悄按了按戚砚的手腕，戚砚眼光一厉，却没更多的反应。
　　查尔斯捂住心口，缓缓倒在沙中，看起来痛苦万分，敖盛笑着走上前，蹲在地上仔细看他：“蠢货。”
　　“是你才对！”
　　小龙眼中的银雾大盛，调集灵力绞杀敖盛所在的空间，瞬间银光四散，一方空间被化作灰土，连那沙也彻底成了粉末随风而逝。
　　敖盛却躲得极快，查尔斯算准了他会往这边跑，银雾消退，红光冲天，庞大的红龙猛地大吼着冲向敖盛，一口咬上他的身体。
　　血液不断混着黑雾从他被咬合的伤口溢出，敖盛却像是感受不到疼，只觉震惊愤怒，抬手汇聚灵光，狠狠拍在红龙头顶。
　　查尔斯立刻闪躲，却仍然被那灵光打翻在地，哀嚎一声滚在沙土里。
　　是属于江无一的灵力。
　　敖盛浮在半空，血液自空中不断滴下，可对他来说不过一副躯壳罢了，他压根不在乎江梵的死活，却是被查尔斯彻底激怒了，抬手指尖生出雷霆之相，杀心大起。
　　戚砚心知不好，咬牙割了手掌，以鲜血覆盖铁剑，那原本乌黑不起眼的铁剑大放血光，戚砚握紧，就连双眼也化成血色。
　　此剑无命，实质上是把魔剑，只有心智极其坚定地人才能使用而不被反噬，戚砚此时以自己的血祭剑，便是求人剑合一，达到最大的效果。
　　这才是戚砚最后的杀招。
　　混着阴煞的灵气被打进体内，这滋味并不好受，红龙翻滚一阵，见戚砚飞身而至，这才一跃而起，与他前后夹击，铁了心要将敖盛置于死地。
　　敖盛看不起戚砚这种未能脱凡的人类，可对这把剑还是颇为忌惮的，立刻向后飞走，却正撞上查尔斯的攻势，冷笑一声，起身直接冲向云霄。
　　风沙之中，整片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定在头顶，正等敖盛够到了云头，却是被巨大的龙尾猛地一抽，直接又抽回了沙地里。
　　紧接着，那乌云之中便冲来怒不可遏的苍龙，吐出雷电直直打在他身上！
　　敖盛没想到江无一没了灵力竟还能这么快追来，不知恐惧或是兴奋，整个身体发抖，正要爬起，却被乍然出现的陆子辰狠狠掐住了脖子，再不能动弹。
　　小龙瞬间化回了人身，霎时鼻头一酸：“江衍！”
　　苍龙这才落在地面，焦急的绕着小龙查看：“崽崽，你身上的蛊……”
　　查尔斯积攒一夜的委屈瞬间漏了出来，伸手紧紧抱住他大哭。
　　“我没有事，我的蛊已经解开了，江衍，我……我好想你啊！”
　　满心的委屈难过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哭的伤心，江无一抬手轻柔的抱紧他，眼神却是阴冷的盯着敖盛，口中哄说：“没事了，别怕。”
　　敖盛吐出口混着碎肉的血，若有所指的冷笑道：“好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侣，才分开这么一会就受不住了……若是生死永隔，是不是还要跟着殉情啊？”
　　陆子辰抬手打了他一拳，敖盛瞬间回头狠戾的看着他：“原来你这种下贱的东西也配做战神，神庭当真是没落，竟被一群不正统的新神占了半壁。”
　　陆子辰面不改色：“不需要激怒我，我不杀你，你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说话间，江无一已经放下小龙走到他们面前，敖盛讽刺勾起嘴角：“怎么，龙神大人还要再杀我一次？”
　　陆子辰心知这些话对江无一来说无疑是诛心，立即按紧了他的脖子，转头看向江无一。
　　江无一的情绪却没什么起伏，只明晃晃的浮现着看到小龙受伤的愤怒杀意，一掌劈在敖盛身上，叫他直接倒下去，再爬不起来。
　　江无一蹲下身去，伸手拎着他的衣领，直直的看着他的双眼，冷然道：“你不是他。”
　　敖盛眼底显出更疯狂的暴戾：“你还在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的是你，一抹怨魂，也妄想代替真正的敖盛。”
　　江无一沉声开口：“你和他除了样貌毫不相同，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敖盛正要说什么，却被江无一再次掐住了脖子：“你想变成真正的敖盛吧？想化作真龙，成为真正的龙族，而不是一团连身体都没有的雾。”
　　他手指运力，敖盛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炸裂，这躯壳已经要死了，他再不走，只怕要和江梵一起死在江无一手上。
　　下一瞬，一阵黑雾自江梵的身体飞出，正要逃走，却被一串碧玉头骨圈住。
　　陆子辰挥手之间，那碧玉头骨串金光大盛，苍龙紧接着飞身而上，冲到那头骨串中狠狠撞上去。
　　而原本被困在其中的黑雾，便彻底灰飞烟灭了。
　　金光消减，乌云散退，小龙抬头看着天空，怔怔的问：“他死了？”
　　陆子辰点点头：“本就是一团怨气罢了，若不是有天魔道，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苍龙落下，回到江梵身边，见他竟还有一口气，转头问陆子辰：“有药吗？”
　　陆子辰没想到他会主动与自己搭话，霎时僵直了身体，见江无一不耐烦的蹙起眉，这才翻找出救命的灵药丢过去，喃喃道：“好像每次我都是给你送药的……”
　　这话声音极小，在场之人也没心思仔细听，便随着风一起吹进了沙漠里，陆子辰看着江无一，动了动唇，最后却没再说什么了。
　　这千年来他心中有愧，可平心而论，若是时光倒流，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再说对不起，反而更显得讽刺。
　　戚砚身上的血色终于消退，消耗过度，便与韩悦坐在一起休息，江无一将灵药粗鲁的洒在江梵身上。
　　小龙看不过去，正要帮忙，却见身边灵光一闪，竟是多了位神官，正是当日在神庭见过的命神，缚言。
　　缚言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于略显狼狈的场面并不意外，恭敬的对江无一与战神施礼，又对着小龙笑了笑，才道：“看来我还是晚到了一步。”
　　江无一不想看他，陆子辰抬眼：“你什么时候早到过？”
　　缚言讪笑：“战神大人此话偏颇，毕竟我是个文神，定然是追不上您的。”
　　论口才，整个神庭也只有文神泽越能与之比拟，陆子辰不想多费口舌，转身道：“都已经解决了，回去吧。”
　　“大人且慢。”
　　缚言叫住陆子辰，众人正奇怪，却见他慢悠悠的抬起手，捏了个灵决，随后这地下的沙中便飞出个淡金色的魂体，小小一团，直直飞到命神手心。
　　查尔斯呼吸停滞，脑海中显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是……沈三思？”
　　缚言点点头，庆幸般看着手心的魂灵道：“还好还好，磨砺两世，临到头来你还是渡过了这劫。”
　　查尔斯手指发冷，却隐隐又觉心底生出几分期待：“……渡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对他做什么？”
　　缚言见状，也只好解释清楚：“这沈三思是与命神司星位相符之人，本就被排好了命数，磨砺三世，体味世间诸苦才会飞升。”
　　“第一世他并未修行，做了一辈子的官，渡的便是老病死，体味的是人间百态。他与权臣相斗，无惧无畏，最后仍留一颗赤子之心，受万民爱戴，才有了这第二世。”
　　小龙满心难过：“所以……他受了那么多苦，都是你在操控，渡你说的什么劫……”
　　众人倒是没想到沈三思还有这种来历，见小龙情绪不稳，江无一也看来，却没开口，只是默默看着。
　　缚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开口：“小公子，我知道你与他是朋友，自然会心有不平，可历来人类想要飞升，除了撞到大机缘，哪有没受过苦的，也只有真正历经了人间百苦，却仍然能坚守本心的人，才有资格飞升成神，凌人之上。”
　　他轻叹口气：“而仙神掌管人界，第一则便是不能徇私枉法，更要以身作则，绝不能掺杂自己的情感，这一点……我想战神大人最清楚不过。”
　　陆子辰黑了脸：“你要说话便说话，提我做什么！”
　　“举例罢了。”缚言又笑起来，神情轻松几分：“好在沈三思最后仍是找回了自我，这第二世的劫，如此便算是过了。”
　　小龙沉默，缚言开口又道：“其实本来他这一世不长，也不该走了修行的路，可这孩子倒是个厉害的，竟能藏了这么多年，只是苦了他这一世的家人当初向我恳求，来生再做血亲，被他这么一闹，白白在鬼府多等了四百年。”
　　查尔斯抬起眼：“家人？可那地宫里，不是汇聚了他家人的魂魄？”
　　缚言摇摇头：“傀儡把戏罢了，只是逼真了些。”
　　这一言出，叫查尔斯心中百味杂谈。
　　原来沈三思到底没能逃过命运里，他执念的活下去，反而错过了与家人尽早相聚的机会。
　　被他所逃避了四百年的命运，竟正是他苦苦追寻的重聚。
　　查尔斯只觉全身发麻，被这样的闹剧侵袭到有些疲惫：“那他之后……”
　　他说的吞吞吐吐，缚言却明白了，笑道：“接下来这第三世，便是叫他凭着自己的能力飞升，至于能不能去往神庭，还是要看他自己。”
　　也好。
　　下一世，他会与家人团聚，也会重拾信仰飞升成神，前尘尽忘，再不用再受那么多苦痛折磨。
　　众人沉默，缚言正要说告辞，却见江无一自江梵的体内取出一颗半黑的灵珠，顿时脚底生根，想要看个究竟。
　　查尔斯也心中惊讶，立刻什么都忘记了，小心翼翼的跑到江无一身边：“江衍，这是你的龙珠？”
　　江无一点头，小龙皱起眉说：“黑了一半呀，这怎么办？”
　　江无一轻笑：“无妨，找处灵力纯澈的泉水，日日冲洗便是。”
　　查尔斯这才松了口气，寻到龙珠，他心中的石头才觉彻底落地。
　　然而没等他彻底放松，却见江无一手心晶莹剔透的龙珠，竟是顷刻四分五裂，紧接着爆出灵波，眨眼间碎成了粉末！


第104章 
　　自江无一的龙珠碎裂, 两人回到了神辩宗以后，小龙对他便是一副小心呵护，生怕他也会碎掉的状态。
　　反倒是江无一自己，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对于小龙的惶恐照顾, 哭笑不得的拦住他, 将人拢进怀里：“先前也没有龙珠, 我不是好好的？”
　　查尔斯忍不住化身成泪包包：“可你之前又没有散掉灵力……”
　　龙族没了龙珠，就好似修士被挖掉了金丹，即便是能够存活, 却终究无法再聚集灵力，江无一的状况虽然好了一些, 能够维持正常的运转, 也能吸收一些灵物的灵气, 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江无一替他擦掉眼泪：“没关系的, 没人知道我散了灵力, 再说, 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小龙急急的点头：“我保护你！江衍,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江无一轻笑, 也不再伸手擦小爱人的眼泪，索性俯身吻去, 查尔斯心疼的狠了，便任由他亲吻胡闹，毫不抵抗。
　　神辩宗内的诸多宗派宗主长老早就散了，也并不像先前沈三思骗他的话那般混乱, 只是因为宗外之事忙乱了许多。
　　而此时的人间, 早已是战火纷飞。
　　天隙的扩大带来接二连三的天灾, 人间陷入混乱之境，天上的仙神也忙乱不堪，许多宗派联合，大肆抓捕异种，整个天下都不得安宁。
　　正如纳索所说，朝廷割城让地的自保，逼得许多地方的百姓起义成军，恰逢此时，长公主叛离，召集各部追随者自立为王，势如破竹。
　　按理说，查尔斯是无心去管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的，直到长公主带着被救下的戴琳娜找到神辩宗时，他才惊讶的寻去。
　　异种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小龙却想不到戴琳娜竟然也中了招，见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再看向仍穿着一身孝衣的长公主，顿时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
　　长公主身侧仍然跟着那带着面具的男人，可另一侧竟是跟着纳索！
　　见他看过来，纳索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其实也并没有多久，自地宫一别，总不过才过了两个月。
　　江无一吃味的站到他身前，不叫他看过去，小龙只好拍拍他的头，将他推到一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没忘了纳索可是天魔道的人，而闻言长公主却是轻笑：“小公子不必惊慌，纳索与蜚族本就是我的部下，不过是潜伏在天魔道罢了。如今天魔道群龙无首，已是溃散，自然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了。”
　　查尔斯被这反转的剧情惊的目瞪口呆。
　　长公主如今与先前看到的样子大不相同，粉黛未施，就连头上也没个发誓，一身白衣清苦，却丝毫不减气度，反而比起先前更为慑人，不怒自威。
　　小龙看了一阵，这才想起先前曾经听说过，长公主屠城后，便着孝衣跪在城门，替死去的百姓守孝。
　　而此时又听到了这般真相，更让他觉得这位公主深不可测，缓神许久才道：“原来是这样，纳索竟然是你的人……”
　　他转眼又想到什么，轻吸了口气，看向纳索：“那！那些饭菜！是你替我解了蛊毒？”
　　纳索唇角微扬：“自然是我。”
　　查尔斯之前还以为是沈三思替自己解了蛊毒，想想不太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哦，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纳索道：“当日那一鞭纳索也多有得罪，不过是见那韩悦木头脑袋不开窍，心急之下有意点醒，还请小公子见谅。”
　　小龙眨眨眼：“我也要道歉才是……”
　　长公主轻笑：“小公子不必道歉，只是眼下我们的确有事相求。”
　　江无一侧眼看她，不自觉的释出几分敌意：“何事？”
　　长公主倒不太明白这位神尊究竟为什么有如此浓重的敌意，但看着又不像是起了杀心，便开门见山大胆道：“听闻神尊乃是龙神，如今战火四起，本王一介女子之身，诚然不好控制多部。”
　　江无一挑眉看她：“所以？”
　　“还请龙神现身，好让百姓明白本王才是明主。”
　　这话说的可是毫不客气，但长公主直直看着江无一的眼睛，却是丝毫不让，全然没被江无一的神威吓退。
　　见他不答，长公主目色柔和几分，看向小龙：“作为报答，若我来日称帝，第一道指令便是叫各仙门宗派，此后再不为难异族。”
　　她这话说的聪明，只说异族，却没有一起跟着难听的喊异种，给了小龙十足的敬重，倒是让江无一对长公主有几分改观。
　　如今人界长公主的势力早已经压过了旧朝，即便是没有江无一，称帝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若是江无一能够推波助澜，百姓见到真龙现世，定然真心拜服，不再对女帝心生犹疑。
　　小龙看看戴琳娜，心中也开始挂念起塞壬，却觉得这事还要问江无一的意见。
　　江无一见他眼巴巴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倒是可以。”
　　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真切的笑意。
　　就在长公主即将离开前，查尔斯终于忍不住问：“长公主就这么确定，自己会一定成为帝王？”
　　长公主顿了脚步，转身看他：“有人说过，我将会是未来的人间之主。”
　　小龙心脏忍不住极快的跳了几下，嗓音微哑：“你……就这么相信他？”
　　长公主难得露出几分执拗的神情：“自然相信，那是我自小最为敬重之人，他的话，从来不会错。”
　　微风吹过，一片树叶飘飘摇摇的落在他面前，小龙伸手抓住，待他在抬起头，长公主已经转身走了。
　　三人身影如画，意气风发，查尔斯忽然忍不住笑了，想到纳索反复转换的身份，心中竟难得升起几分感叹钦佩。
　　无论长公主还是纳索，都是无比耀眼的人。
　　见他一直看着，江无一心中烦躁，扳过他的肩膀道：“不许看了！”
　　小龙露出奇怪的神情：“江衍，你这是吃醋吗？”
　　江无一抿唇，仰起头不看他，小龙笑起来，将叶子在眼前晃晃，大声道：“江衍吃醋啦？龙神大人吃醋了呀！”
　　神辩宗内不少熟悉的弟子看过来，江无一面上微红，索性低头一吻封唇，闹的旁边的弟子纷纷绕开。
　　戴琳娜却是留在了神辩宗里，小龙许久没见到她，得了机会忙问：“戴琳娜，清越呢？”
　　戴琳娜先前受了伤，现下还没彻底好，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憔悴了几分：“小宝贝先前想要救我，傻乎乎的被人引走了，我已经给他留了信号，他很快就会找来了。”
　　查尔斯这才松了口气，戴琳娜撑着下巴看他一阵，却忽然说：“查尔斯，你好像变了很多。”
　　小龙微怔：“变了？”
　　他想了想，指着自己的长发说：“头发吗？”
　　戴琳娜摇摇头，微笑道：“是感觉，整个都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戴琳娜却说不出，只能总结说：“好像成熟沉稳了很多。”
　　成熟沉稳……应该是好事吧。
　　小龙挑眉，替她安置好，便去找江无一，却见江无一竟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定格般一动不动。
　　直到小龙伸手戳了戳他的侧脸，江无一才醒神，小龙看着他面前的方向，疑惑问：“有人来嘛？”
　　江无一垂下眼，摇摇头，忽然伸手抱住他。
　　查尔斯顺手圈住他的脖子：“怎么了呀？”
　　江无一在他颈处轻嗅，才觉心神安稳几分，道：“去一趟神庭吧。”
　　“去神庭干嘛？”
　　江无一抬起头，捧着小龙的脸亲下：“想要保下他们，单是人间帝王抬手不算，要天帝点头才行。”
　　小龙才后知后觉的恍悟江无一说的是戴琳娜他们，于是侧了侧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江无一目光沉沉看了他许久，忽然将他一把抱起飞往云上。
　　“现在。”
　　重上神庭，比起之前，如今的九重天热闹又繁忙。
　　每逢人间换代，天上的神仙也要忙得团团转，如今加上天隙一事，命神司都要乱成一锅粥，武神们也纷纷下界盯梢，以免出现浑水摸鱼的妖鬼作乱。
　　而文神们也不例外的要记录信息成册，发往各殿，就连乐神也被抓去做了劳力，殿中翻了的棋盘也没空收拾。
　　天隙现世，不少百姓都在求神拜佛，可这事又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倒是叫一些妖魔钻了空子，神庭近来因这事忙得翻天。
　　凌霄殿前亦是仙来神往，个个面色沉重，整个神庭的气氛紧张，让融入其中的人不自觉跟着绷紧了背脊。
　　查尔斯顿时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思，抓着江无一的手指，慢吞吞的将灵气传到他体内，大概是他们神魂曾亲密相合，这倒是个笨方法，虽然仍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好歹能让小龙心中稍安。
　　直到走进凌霄殿内，江无一才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向小龙：“要进去吗？”
　　查尔斯抬头看他，撇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叹息道：“你要是真想让我进去，就不会问我了。”
　　上一次走到这里，江无一也是同样问了这样的问题，查尔斯发觉自己现在越来越能察觉到江无一的每一个小心思，比如被他直接了当的戳破，龙神大人不自己的开始紧张了。
　　江无一紧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对变淡，目光也会不由自主的紧紧跟着自己，像是盯着摇晃柳枝的猫。
　　于是他忍不住笑开：“好啦好啦，我逗你的，我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嘛，在天帝面前乱晃的确不太好，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江无一才觉得送了口气，恋恋不舍的放开他的手：“我很快就会回来，不要乱走，别人欺负了。”
　　小龙点点头：“放心呀，有人惹我不开心，我就放火烧他！”
　　两人站在灵霄殿前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偶有好奇的仙神侧头看来，见是江无一又极快的缩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开。
　　查尔斯觉得好笑，可等江无一真的转身进了凌霄殿，他脸上的笑意又很快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自他刚刚在院子里看到江无一，就总觉得怪怪的。
　　江衍……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第105章 
　　凌霄殿内的云花盛开, 香气萦绕在这偌大的殿中，天帝站在云花树下，正伏案描写着什么东西。
　　江无一走进殿中，原本报备着什么的几位上仙立时一怔, 按理说进入凌霄殿是要提前禀明的, 可一见进来的是这位主, 便心眼通明的闭了嘴, 一齐看向天帝，默不作声的暗示。
　　天帝这才抬眼，摆了摆手道：“先回去吧。”
　　这话自然是对几个上仙所说, 见天帝放了话，几位上仙才敢行礼退去, 临走前, 更是恭恭敬敬的给江无一也行了礼。
　　直到这殿中只剩二人, 天帝才沾金墨在纸上又落笔, 闲聊般开口：“你会来我这, 想必是他已经找上了你。”
　　江无一面色冰寒：“他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笔锋凌厉, 天帝写下最后一划, 吹干了墨迹：“你心中不是已经有数？”
　　江无一冷笑道：“真假不过就是你们一张嘴, 我又会有什么数。”
　　天帝放下笔，挺直背脊看向他：“你心中仍有怨恨。”
　　江无一没说话, 天帝轻笑，忽然讲起了故事：“上古时期神族为天道偏爱，衍生神灵庇佑大地，如今却是人族接二连三的飞升, 成为新神, 反倒是古神接连陨落, 如今，也不剩下多少了。”
　　“江衍，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江无一沉默一瞬，抬眼道：“上古之族命数将尽，人族才是天道所选的新灵首。”
　　天帝却摇摇头：“错，大错特错。”
　　未曾想过自己的回答会被否认，江无一轻蹙了蹙眉：“难道不是吗？古神陨落，四灵皆亡，唯有我……如今也该按着天道的指引，舍身救世！”
　　江无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二字，凌霄殿包罗万象，他抬起头便能看到那条等同于灾厄的天隙，目色中带着浓烈的恨意：“可又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要用自己的命，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东西！”
　　当今日四象帝神找到他，告诉他只有真龙之躯才能填补天隙的时候，江无一几乎忍不住将他立刻杀死，可那不过是一个幻想罢了。
　　其实不用别人提醒，作为承接天命的苍龙，江无一心中也早有预感。
　　可偏偏是这种时候。
　　江无一此刻竟不知该恨谁，似乎每次在他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时，命运就会给他重重一击。
　　天帝沉声道：“这就是天道赋予苍龙的职责，上古时早有先神以身补天，如今，只是轮到你罢了。”
　　江无一握紧了拳：“如果我拒绝呢。”
　　“江衍，你心里清楚，没有人能逼迫你。”
　　天帝走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且看看如今的神庭，古神接连陨落，即便残存，也都仍避世不出，短短千年，新神便已经占据了神庭。”
　　江无一直觉他想告诉自己什么，却仍不懂，天帝叹息：“天生神灵，所谓天生……可这世间万物都是承载运行的一部分，包括你我之间，又怎会有什么白白得来的东西？”
　　“万年来，神族凌驾万物之上，无上尊贵，可初代的古神无一不是为这世间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与代价，后世的神族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却对万物诸苦无动于衷？”
　　天帝静静的看着江无一，气势陡然一变，凌厉尖锐，犹如万山压顶：“可自人身飞升的新神不同，新神无一不是体味人间百苦，或是建功立业的将相，或是救民于水火的圣者。这世间需要这样的神，而不需要那些毫无作为，却又享受着香火供奉的蛆虫。”
　　“你要怨恨千年前朕下令将你封印，大可继续怨恨，若你仍是为祸世间摇摆不定的祸害，即便是现在，朕也会竭尽所能的除了你。”
　　他语气轻描淡写，可江无一却被那压迫甚重的威势逼得大口喘息，难得惊慌的抬起头。
　　这是江无一第一次直面天帝的力量，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楚的体会到，眼前的天帝，是这世间以人身飞升的第一个新神！
　　天帝收起那外露的威势，伸手替他担平被小龙先前揉皱的肩领，语重心长：“江衍，你要明白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答案，人类寿命短暂，蜉蝣尚存一夕便要消亡，又有谁能说清凭什么为什么？你既是天生龙身，为神，灾厄降临时就合该挺身而出。”
　　江无一冷笑几声，目色凄厉：“神？我自生来便从没有享过神的优待，几近被逼至疯魔……”
　　天帝却仰起头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的开口：“所以你才不同，不同于所有古神，如今的古神皆是先享有一切才有所付出，可你与他们并不一样。”
　　“你迎劫难而来，若能渡过此劫，便是救世之功，与新神无异，余后一生，尽享福报！”
　　江无一心中万般情绪奔涌，泄洪而出：“我不要什么功德福报，我不过是想……想要安安静静的活下去罢了。”
　　若真以身去补天隙……
　　他当真还有命回来吗？
　　天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无一抬眼，却听他又压低了声音道：“朕也知你所想，但你闭上眼，仔细去听。”
　　江无一茫然的看着他：“听？”
　　天帝目色微变，点头极轻极快的说：“听‘祂’在呼救。”
　　江无一心中仍有仍然不解，天帝却是放开了手，转身恢复了沉静：“回去吧，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为难异界而来的种族。话已至此，接下来，你只能自己做选择，但你心中应该清楚，龙珠碎裂，你撑不过一秋。”
　　“天衍万物，唯一线生机，你若真想与那孩子长相厮守，便该去争一争那道生机。”
　　江无一再晃神间，早已经被一道神光移出了凌霄殿。
　　周围尽是暗色，他却没动，深思着天帝的话，可即便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天帝为何说‘他在呼救’。
　　良久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着上空远处的天隙，竟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竭力的呼唤着自己，可仔细听去，又无法得知其中含义。
　　他不明白天帝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在凌霄殿内也要如此小心的提醒自己？
　　就像是……在躲着什么。
　　暗色褪去，周遭重新亮起，再抬眼间，江无一已经回到了小龙身边。
　　查尔斯本来很开心的想扑上去，却见他面色苍白，挂着满头的细汗，顿时心中一紧，替他擦掉额上的汗：“江衍，你这是怎么了？”
　　江无一这才发现自己发了满身的冷汗，目光沉沉的看着凌霄殿门，摇摇头道：“没事。”
　　“这怎么会没事……啊！你是不是没有灵力了呀？”
　　小龙着急的围着他转，牵起他的手以自身为媒介，吸收着灵力传入：“早知道我们等一等再来，是不是来神庭要花掉好多灵力，你有没有觉得很不舒服？我们先不下界，就去龙神殿休息吧？”
　　江无一忽然抱紧了他，从未有过的用力，似乎想要将他融进骨血之中，却又舍不得让他吃疼，很快放松了几分。
　　小龙的脸埋在他肩头，强压下心中的忐忑不安，可以用以往的轻快语气问：“怎么，进去这么一会，就想我了？”
　　江无一张了张口，竭力忍下涌至眼眶的酸涩：“想你，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不想离开你，看不到你就会心慌，怕你会丢了，又怕你会被欺负，或是嫌我回来的太慢……”
　　查尔斯安抚的拍拍他的背脊：“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好啦好啦，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无一却是摇头：“回去吧。”
　　最后两人还是回到了神辩宗。
　　铎灵打着算盘，分给外出救济百姓的弟子粮米，乍见两人回来，忍不住调笑着乱抓苦力：“你们俩倒是清闲，不累倒是可以帮我来做事。”
　　查尔斯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正想拒绝，却听江无一道：“他不会算账，我去帮你。”
　　铎灵惊得下巴都要掉下去：“我我我……我说笑的。”
　　查尔斯也惊诧的看向江无一，江无一却说：“左右无事，崽崽也来帮忙，去和他们点发粮米吧。”
　　铎灵心中打鼓，不知道江无一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小龙却心中发沉，明白江无一是有话要与铎灵说，犹豫一瞬，却还是点头乖乖去了。
　　而等账房里只剩下了江无一与铎灵，铎灵紧张的要命，别说算账，简直连数字也记不住。
　　等确定小龙走远了，铎灵才抬眼看向江无一说：“你支开师弟，是有事想与我说吧？”
　　江无一随手翻了翻账本，抿唇点了点头。
　　铎灵见他神情，心中莫名，却也感觉到了江无一并非玩笑或又是想吓唬她，蹙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江无一斟酌许久，最后合上了账目，低声喊了一句：“师姐。”
　　这一句喊得情真意切，丝毫没有轻视戏耍的感觉，惊得铎灵瞪大眼，迅速跳起来：“不……不是，你这，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我……我最近没得罪您老吧？”
　　铎灵被吓得舌头打了架，话都说不利索，江无一闻言，却没生出半分不耐，再次开口道：“有一事想求师姐。”
　　铎灵忙捂住心脏：“你！求我？”
　　她缓过了最初的惊骇，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话倒是能说的利索了：“你就直说吧，有什么求不求的，吓死人。”
　　江无一抬眼看她，沉思一阵才开口：“我想请你，代我照顾崽崽。”
　　“代为照顾？”
　　铎灵狠狠皱起眉：“那你自己呢？你要出去吗？”
　　江无一这一路上都在回想天帝的话，开始只觉愤怒怨恨，现在冷静下来却觉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只是这道理残忍，可却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如今他碎了龙珠，断然活不过今秋，江无一这些时日想尽了办法，最后却发觉，他如今只有一条出路。
　　赌他这条命，赌那一线生机。
　　铎灵自然是会答应，而待他出了门时，正看到靠在墙边光明正大偷听的查尔斯。
　　阳光之下，那耀眼的金色更暖，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却冷，冷的江无一遍体生寒，分明盛夏，两个人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江无一将原委和铎灵说起时，便知道他在门外，可除了这样的方式，他真的无法面对面的告诉他的崽崽这件事。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最后查尔斯眨了眨眼，咽下喉中的苦意，走近抱紧他。
　　“怎么办，江衍，我现在特别害怕。”
　　江无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将他困在怀里，想了很久才说：“信我，我会回来。”
　　小龙想要哭，可也不知为何，忽然拼了命的逼回了眼泪。
　　哭什么，不能哭！
　　江衍一定会回来，没什么好哭的。
　　他固执的咽下眼泪，仿佛掉下眼泪，江衍就真的再也回不来，即便他心里知道，这与他哭根本没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
　　小龙忍到全身发抖，才哑着声音问：“一定要去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江衍，我们再想想好不好……”
　　他将脸埋着，甚至不敢抬起头，江无一只觉心脏被撕至碎裂。
　　他又何尝不想。
　　见他沉默，查尔斯闭了闭眼，忽然站直身体深吸口气，定定的看着他，大声说：“江衍，你说过不会骗我了对不对！”
　　他吸吸鼻子，颤抖着想和江无一勾住手指印证，却始终没法勾紧，江无一抬眼，主动与他相缠，勾起唇角无比温柔的开口：“不骗你。”
　　小龙喃喃道：“真的不会骗我……”
　　江无一将手指钻入，十指紧紧相扣：“真的，不骗你。”
　　查尔斯的眼瞬间被泪意倾覆，眼前的人影在水光下模糊，眼睫微颤，几滴滚烫的眼泪便滚了下去，终于砸下去。
　　江无一抬起手，替他擦掉眼泪，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浸湿了他的袖子。
　　聒噪的夏虫不知疲倦叫嚷，江无一将他带回屋中，打湿了帕子替他擦洗，查尔斯看着他轻柔动作，待他要走开时，抬手抓紧了他的袖子。
　　“江衍，那……你就晚一点点再去，好不好？”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会很想你，很舍不得你。”
　　他说罢立刻又提高音量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也知道你不会骗我，但是……就是会很想你，我……”
　　语无伦次，一遍遍的确认，也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对方，嘴上说着肯定的话，心里却仍破开一个大洞，涌出无尽的惶恐。
　　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缠绵刻骨，却丝毫无法掩盖彼此的不安。
　　很久之后，查尔斯扑进他的怀里，听到他开口回答。
　　“好。”
　　江无一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可最后却发觉，其实最煎熬的并不是他自己。
　　时间像是倒数计时般流过，小龙故作轻松的哄自己，转过头却再没了笑脸，后来就连睡梦中也会惊醒，再抱住自己大口喘息，久久不说话。
　　留下的人才最受折磨。
　　八月将过，夏夜聒噪，查尔斯紧紧抱着江衍，他已经许多天没睡上好觉，不是不想，只是一闭上眼，仿佛江衍就会离他而去。
　　惊慌之下总是无法熟睡，刚合上眼，便要睁开眼睛看看，确认江无一还在才放心。
　　似是凌迟之刑，生生剐着心血。
　　唯有今日，困意才异常深重。
　　查尔斯只觉眼皮沉重，若有所感的抓紧了江无一的手，却嗅到满室异香。
　　而他抓到的手，是微冷的。
　　江无一坐在床边，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安静的看了他许久才徐徐开口：“崽崽，我忽然开始觉得后悔了。”
　　“以往那么长的时间里，我好像满心只顾着怨恨，就没做过什么好事，难得起了一丝善心，功过早也抵尽了。”
　　他说着，自嘲的笑了笑：“你看九重天上那些神仙，各个都金光闪闪，却只有我落得一身血煞心魔，最后还要你去救我，又平白惹你生了气。”
　　“其实我想了很久，可想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好像从来逃不过，挣不脱，被什么牵着走。”
　　“但如果这就是命，我也认了，至少你能来到我身边，已经足够了。”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你，爱上你，我一定会行千年的善，积千年的德，让自己能配得上，护得住你，陪你很久很久……”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再等等我好吗？”
　　“你留在这里，就是指引我回来的路，相信我，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别怕，当我不再爱你的时候，我的灵魂才会烟消云散。”
　　随着微凉的文吻落下的，是江无一的轻声呢喃：“既无前生，也没有来世……”
　　……
　　后来江无一都说了什么，查尔斯都已经听不到了，只是恍惚的知道，从来不爱说这种话的江衍，这一晚坐在他身侧，洋洋洒洒的说了很多很多。
　　而当他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早已冷的彻底。
　　江无一，真的就这样走了。


第106章 
　　笼罩整个世界的阴影缩减, 那道天隙没有彻底消失，却也只剩下了一条细细的缝。
　　却也无伤大雅。
　　天灾终于停止，朝代更迭，长公主果然如沈三思曾经所预言的那样, 成了新的人间之主, 短短几年内拓疆扩域, 人间终于重回安宁。
　　神辩宗, 也依旧安宁。
　　说起最有趣的事，莫过于当初被小龙顺手捡回来的江梵，带着一身伤修养沉睡了五六年, 醒来后记忆全无，一眼看到铎灵, 竟抱着她的大腿喊娘亲。
　　铎灵一个没忍住, 差点将他又打晕过去, 直到查尔斯听到声音赶来才住了手。
　　查尔斯浅笑, 静静看着江梵说：“怎么还是以前的那副蠢样子, 发现谁救了你就胡乱认亲？”
　　江梵仍是一副少年模样, 失了记忆后, 如今如同四五岁的孩子神志, 泪汪汪的看着铎灵，被打了也含着眼泪紧跟着, 寸步不离。
　　铎灵怒气冲冲的将他拎到一边，转头看向查尔斯：“到底从哪捡的，能不能扔回去？”
　　查尔斯侧头看着她：“师姐请便。”
　　然而被江梵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铎灵又有些狠不下心, 江梵见她不生气了, 讨好的开口：“娘亲不要生气, 也不要打我了好不好，我会乖的。”
　　铎灵听得别扭，她这些年道侣没寻到，好不容易将小师弟带到现在，成熟了不少，却又白得了个傻儿子。
　　她一时竟被气笑，问道：“小傻子，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江梵摇摇头反问她：“叫什么？”
　　铎灵刚想说江梵，转头看着查尔斯，想想改了口：“你叫烦烦，烦人的烦。”
　　被赋予了新名字的烦烦，冥思苦想一阵：“烦人的烦，是什么烦啊？”
　　铎灵哑口无言，查尔斯面上却难得多了几分笑意。
　　却也仅仅是多了几分而已。
　　铎灵被这条小尾巴缠着，竟是一时脱不开身，用过了午膳以后，查尔斯便与柏兀明说了要回龙谷。
　　柏兀明如今可是最疼这乖乖巧巧的小徒弟，就连就连谭以也要靠边站，闻言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查尔斯忙拦住他，无奈道：“师父，老槐树把龙谷打理的很好，也不缺什么，不用找了。”
　　这龙谷，便是江无一居住了千年的神龙渊。
　　自屠城后，那龙谷更是成了生人勿近的地方，查尔斯却倒是最喜欢住在龙谷里，努力找寻江衍曾经生活过得痕迹，像是发掘宝藏般让他乐此不疲。
　　柏兀明这才歇下心思。
　　而回龙谷的路上，查尔斯却是心中打了个转，扶摇直上去了趟九重天上的神龙殿。
　　神龙殿内仍是一片嫣红，查尔斯每每看到这篇红艳，几乎就能想到当时的江衍打着什么心思，一想到便忍不住笑，可笑过以后，又是深深孤寂。
　　江无一只说了要等他，却没说过，究竟要等多久。
　　开始的一年里，查尔斯每日每夜都在等着盼着，第二年，那种期待层层落空，渐渐沉淀在心底。
　　第三年他终于忍不住大胆的去质问天帝，却也没得来什么结果，倒是成了第一个敢在天帝脑袋上咬出两个血窟窿的传奇。
　　天帝却也没生气，反而觉得这九重天上难得有几分活力，大度的揭过了此事。
　　这更叫诸位仙神感到诧异，从此对这位小公子更为敬重，就连地上的土地城隍也得知了他的大名，提起查尔斯，纷纷尊称一句龙神殿的小公子。
　　而当初被他们堆在屋子里的大堆贺礼，也早被拆了干净。
　　查尔斯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好，或是放进库房里，偶尔心情不好，便下八重天里给乐神和文神泽越吹一段唢呐，也算是解闷。
　　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倒也自在，可江无一的离开，却也带走了他所有的快乐，但他也相信，江无一不会再骗他。
　　说好了会回来，就一定会的。
　　直到深夜他才回到龙谷，桃儿仙仍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睡的死沉，老槐树点了几盏华光璀璨的灯，落在树梢上。
　　崖壁上的屋子通明，直到等来了主人，也没熄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查尔斯生了种痴症，入了夜便必须点上灯，黑了一点点都会心生惶恐，不敢合眼。
　　开始查尔斯不想让其他人为自己担心，努力的想要证明自己与以往一样，可自从染上了怕黑的痴症，他便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不再张扬随性，像是换了一个人，就连笑也很少。
　　桃儿仙曾经觉得奇怪，老槐树告诉他，就如同那容器，盛满了水便会溢出来沁乱满室，淅淅沥沥撒了一屋子，再怎么也做不到面上好看，就只能眼睁睁不断地看着水向外流。
　　而在查尔斯等待江衍的第十年，他已经将所有有关江衍的痕迹发掘了遍，在没什么新鲜，看到极其熟悉的东西，又只是平添相思。
　　于是他将所有的东西都锁了起来，几日后，又捱不住的翻出来。
　　如此反复，无尽循环。
　　直到第二十年，查尔斯一次忽然从梦中惊醒，起来疯了一样的去找人学画。
　　他竟然梦到了当年的沈三思，又心生惶恐的开始爬自己也会忘记江衍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里，查尔斯都躲在龙谷，不断地临摹江衍的字迹，画他的肖像，挂满了无数间房，最后没了挂的地方，便一幅幅卷起来，堆在一起。
　　显得过于漫长的时光里，他学着江衍的字迹，读他读过的书，研究他可能会喜欢的首饰衣物，设计休整龙谷。
　　查尔斯想着，等江衍回来，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开心。
　　他的表情越来越少，却越来越像曾经的江衍，直到某天铎灵看着他的背影，恍惚看成了江无一……
　　铎灵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将他抱紧，而查尔斯第一次看到师姐流眼泪。
　　“小师弟，师姐求求你，把你自己找回来。”
　　查尔斯茫然的看着她：“找我自己？”
　　铎灵泣不成声：“你把我的小师弟还给我，好不好……”
　　她逼着查尔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觉得江无一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你吗？你醒醒好吗！”
　　查尔斯这才像是惊醒，抖着手去拆头上的发冠，却被发丝勾住。
　　最后他坐在地上很久，才委屈的呢喃：“师姐，我取不下来。”
　　铎灵终于强撑起笑，温声开口：“听话，师姐帮你。”
　　自那日起，查尔斯换下了神似江无一的装束，锁在屋子里，却仍不停歇的画着他的肖像。
　　而在这不久后，铎灵竟是在滚滚天雷之中，飞升了。
　　对于这奇妙的飞升，铎灵自己其实也有些诧异，她实力尚且不足，却胜在领悟力极高，偶然在灯会里看到了文神泽越写下的诗句，心有所感提笔续写，本是从武的修士，竟然便飞升到了文神殿里。
　　泽越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始料未及，可略一查看铎灵苦苦磨砺的前几世，便心中了悟几分，领着她去寻职位，却不想铎灵指名道姓的要去龙神殿里。
　　泽越微怔：“这龙神殿，可从来没有随性的神官。”
　　毕竟连龙神如今都不知生死，殿中也就是查尔斯常常去，哪里会需要神官呢？
　　铎灵却是摇摇头：“我是为了我师弟而去，若是方便，就如此安排吧。”
　　这与被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泽越还是头一次看到飞升上来如此平静且不求上进的，稀奇的点点头：“你愿意便好，小公子也来与我打过招呼，说你是他师姐的。”
　　但说起这飞升的坏处，便是不能再随意回到神辩宗里。
　　神仙是不能过多参与现世的，更别说回到自己的故宗里，查尔斯得知，便索性带着老槐树与桃儿仙搬到了龙神殿住。
　　而对于这两只妖精住到九重天，不少仙神是反对的，可见天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只能将就。
　　可最难办的事，却不是他们这一家子上了九重天，而是仍在下界的江梵，不……如今该叫夜梵，整日吵着要来娘亲。
　　这傻蛟常年跟着铎灵，铎灵倒也真养出了几分真情，择了母亲的姓氏，给他重新冠了姓氏，久而久之，倒默认了自己多了个儿子的事实。
　　所以这一上了九重天，多日见不到这傻孩子，铎灵也有些想念。
　　查尔斯想了想，道：“那就将夜梵也接上来。”
　　铎灵摇摇头：“哪有这样子的，老槐树和桃儿仙已经很惹人眼了，再来个夜梵，真要写折子将你弹劾到天帝面前的。”
　　查尔斯呢喃：“我又不是神庭里的神仙，也没什么职位，他才管不着我。”
　　然而正说着，他却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我见古籍记载，曾经人间布雨行云之事，都是龙族掌管吧？”
　　铎灵刚刚上了任，还不清楚这些事，于是思索道：“传说中是这样的。”
　　查尔斯点点头，转身去了凌霄殿里，无声静坐。
　　天帝却是一见他就有些头疼。
　　当初江无一临行前，逼着他起誓要替他照顾这孩子，不能有半点为难，不然就所幸等死，也好过留下爱人受排挤，天帝心想只是帮忙照应，便答应下，却没想到来的是个小霸王。
　　但有不得不说，这小孩是个讨人喜欢的，天帝见到他也忍不住缓了语气问：“又来做什么？”
　　查尔斯抬眼道：“来要官职。”
　　天帝正要喝茶，差点没一口呛住：“你要什么官职？胡闹。”
　　查尔斯皱眉：“我也是龙，龙是要行云布雨的，我看过书，这些我都知道的。”
　　天帝揉揉眉心：“这行云布雨可是大事，马虎不得，如今龙族无存，多是修行多年的灵物被点旨为河神海神，再行掌管，归在文神殿，你若要来，又不能自己去行云布雨，岂不是胡闹？”
　　查尔斯坐在一旁，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看他：“我又不是要自己去，但这些是本就该龙神殿管的，等江衍回来……”
　　他提到江衍话语一顿，接着才道：“等江衍回来也该是他接管，免得总有人说龙神殿占着地方却不出力，当初分明是江衍救了他们，这还没过几年就有了说闲话的苗头，好处都让他们得了，当我傻吗？”
　　天帝这才认真看他：“你这话不是闹着玩的？”
　　文神殿本就事务繁忙，这行云布雨的事务交给龙神殿也好，听闻这几日龙神殿也新调去了神官，查尔斯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孩子，且实力不凡，若是真有心，也能算是一大助力。
　　查尔斯百无赖聊的捡着只毛笔转着玩：“当然是认真的，我现在拖家带口的在九重天住着，总不能真的吃白饭吧？”
　　天帝想了想，轻笑声准许了，便叫泽越前去交接事务，临走不忘告诫：“你若是怠慢，误了大事，朕这次可真的会罚你。”
　　查尔斯点点头，手里的毛笔没转好，直直的往天帝脸上飞去。
　　天帝一抬眼，那毛笔在他眼前停滞，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快回去吧。”
　　查尔斯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然而没等半天过去，天帝就听人传来消息：龙神殿的小公子徇私枉法，上任不到半个时辰，便点了条蛟龙做河神，又让那蛟龙也住进了龙神殿里，现在正忙前忙后的搬家呢！


第107章 
　　这行云布雨的事也没一下子全交到查尔斯手里, 而是从文神殿派来了位文官作为帮手，查尔斯一抬头, 便见来的竟是文神殿中那个文神殿里中管理人间呈章的小神仙戊成。
　　戊成性格是极好的，查尔斯倒是与他颇为熟悉，一起做事也比较方便，得知查尔斯刚刚上任便点了河神，戊成想想，才认命的替夜梵选辖区。
　　好在还真有个空着的地方，只是这地方不怎么太平, 上任河神便是被妖魔害了命。
　　消息不久前报了上来，而这妖魔狡猾, 几位武神轮番前去才擒住, 如今这地方刚好空缺, 叫夜梵填补也正是合适。
　　而诸多事物压在身上, 查尔斯接下来的时间, 便都投入到公务里。
　　他似乎是发现了不再空想着江衍的好办法, 就是竭力的让自己忙起来。只是可怜铎灵苦哈哈的跟着他忙前忙后, 最后连个休假也没有, 气的收了整座龙神殿的财政大权。
　　一时间，整座龙神殿里无人胆敢招惹铎灵，就连查尔斯也不敢与她叫嚣, 零花钱不够了, 便只好去夜梵哪里搜刮, 活脱脱是一副欺压下属的恶霸样子。
　　他眼中多了几分以往的神采, 就像是江衍只是出了趟远门, 随时都会回来。
　　只是入了夜时, 那灯仍是不敢熄灭, 照的满室通明。
　　这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可铎灵就是觉得心中酸楚，而看到如今能够行云流水的处理公务的查尔斯，也不禁怀念最初所认识的，那个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小崽崽。
　　他的成长，只是因为那个能护着他的人，不在了。
　　又是一年八月。
　　已经过了九十个春秋。
　　九十年对于神仙来说并不长，可对于查尔斯来说，却已经几乎是生命的一半。那个叫他念念不忘的人分明只陪伴他一年时光，可留下的回忆却好像比之前百年还要多。
　　他已经认识了很多人，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可一切似乎都是暗色的，只有与一个身影有关的一切，金光闪闪。
　　查尔斯才忽然明白，铎灵以前说的话是不对的，时间似乎并不能磨灭一切，反而让那段记忆越加耀眼，午夜梦回，尽是曾经的倒影。
　　闲暇时他开始坐在龙神殿，看着那处还残存的缝隙自言自语。
　　就好像他说给了江衍听。
　　如今也是一样，查尔斯拎着一壶酒，躺在殿顶，看着那处裂隙轻声道：“江衍，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我都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你和你说，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我的，你再不回来，万一我把持不住，跟着谁跑了，你肯定要发脾气的。”
　　“可你就是气到鼻子歪，也不会舍得打我骂我，但是将我勾走的人肯定要遭殃，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想了想，他竟然觉得那画面肯定会很有趣：“那可真的太可怜了。”
　　说罢他沉默了一阵，脸上的笑意渐消，终于带了几分正经：“你知道吗，沈三思去轮回了，他耽搁那么就，在鬼府等着投胎等了几十年才排上了队……不过这也是他活该，谁叫他当时骗我。”
　　“我明天还要去喝他的满月酒呢，礼物我都准备好了，给他买了一把二胡，我是不是很聪明！”
　　他说的开心，便坐起身灌了口酒，长长的出了口气：“要是你在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我最近总是梦见我们以前的事，前几天，梦到我们掉到幻境里的时候，你对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我竟然还觉得很开心。”
　　查尔斯鼻头一酸，低下头呢喃：“就算是对我冷脸，至少也能看到你呀。”
　　“你再不回来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说不定就去找孟婆要了汤，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江无一，我真的……”
　　“好想你啊。”
　　可过了这么多年，查尔斯的酒量也没提升多少，喝了烈性的灵酒，醉了个彻底。
　　直到被铎灵叫醒，下界去喝沈三思的满月酒时，都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他这些年越发稳重，倒是很少再露出这种孩子气的模样，铎灵哄着他一早上，他才磨磨蹭蹭到了凡界。
　　等他到了地方，那满月酒已经吃了一半。
　　好在还来得及，他转念一想，就摇身一变成了个道士，看起来倒是与沈三思以前的样子有几分相似，抬头看着匾额上的沈府二字，忍不住轻笑，抬步走了进去。
　　沈府张灯结彩，沈夫人生的是一对龙凤胎。
　　龙凤呈祥自然是好兆头，这沈老爷又是有名有脸的富商，院中宾客甚多，热闹非凡。
　　然而就是在这茫茫人群里，沈老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查尔斯，顿时眼前一亮，忙迎上去：“仙师！是您来了！”
　　众人纷纷看来，不知道这年纪轻轻的小道士有什么能耐，竟让沈老爷如此热情。
　　查尔斯送了贺礼，沈老爷忙将他引到上座，向一旁的好友解释：“这位小仙师，可是当真是位活神仙，当初我夫人刚刚害了喜，他便上门送了贺礼，说我夫人怀的是龙凤胎，与他有缘才寻来的！”
　　府内众人闻言立刻看过来，却也不敢轻易来搭话，查尔斯微微笑了笑，忽然问沈老爷：“我只是来蹭蹭喜气，喝杯酒罢了，不知你家长子可是有了名字？”
　　沈老爷一听，眼睛亮起来：“这名已经取了，单字一个恪，孩子尚小，字还未取，仙长可是有什么提议？”
　　查尔斯喝下杯酒，道：“不如叫，三思？”
　　沈老爷品了品，拍掌道：“好字，好字！”
　　查尔斯心中低笑，以如今沈老爷对他的推崇程度，他就是说叫三狗，大概也会被解释称另一番严肃深沉的含义。
　　吃了这喜酒，他也没再多留，便随意的在城中逛着，走了没多久，却是忽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查尔斯敏锐的侧头偷偷听去，却是听到了个了不得的事，原来是几个乡民在寻个奇异的会移动的铺子。
　　而这铺子却是神奇，能够实现人的任何愿望。
　　他略微一想，首先便觉得是什么骗子，或者是一些不入流的妖魔诱骗凡人，可再一听，却是顿住了脚步。
　　在这铺子里，想要实现愿望的代价，竟是灵魂！
　　查尔斯心念微转，便跟着这几个乡民找到了那铺子，只见这铺子果然充满了邪气，散出的气息，竟然与当初天魔道那灵灯的气息颇为相似。
　　那几人进去，查尔斯远远看着，心中涌起诸多滋味。
　　所有好的不好的回忆混杂，让他本来想要去撞破的心思悄悄生变，而就在他晃神时，一人走到门前，将那大门关了个严实。
　　查尔斯却在看到那人面孔的瞬间僵直了背脊，一个名字晃到了嘴边，却又有些模糊不清。
　　究竟是谁呢……
　　直到那门诡异的消失，查尔斯才想起。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个人该是井裕，那个在屠城时被淮王带走失踪的世子。
　　他这才上前去摸面前光秃秃的墙壁，想不通如果这么是井裕，又怎么会和天魔道联系在一起。
　　当初天魔道被捣毁，可仍有余孽尚存，这种邪魔外道的东西，只要不将知情者赶尽杀绝，就永远都会活在黑暗里，悄悄滋生，与人的**一样没有尽头。
　　查尔斯退回街道上，忽然自嘲的摇了摇头。
　　若说私欲，谁又会没有呢？
　　如果他真的能找到换回江衍的办法，即便是刀山火海，九幽地狱，他也定然要去闯一闯。
　　他叹口气，叫出地仙将这事说明，便再不去想，转身走人。
　　而就在他想要回龙神殿时，正值午时的街头却忽然暗了下来。
　　街上的人惶恐的看过去，他也抬起头，只见太阳之前，映出个小了一圈，圆圆的黑影。
　　他心中疑惑，也不知道那就究竟是什么东西，却若有所感的察觉到什么，往那天隙原本留着的缝隙仔细一看，却见那天隙彻底愈合，终于变成了一片完整的天空。
　　查尔斯心脏猛地一缩，而紧接着，他便听到天空处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龙吟。


第108章 正文完结
　　查尔斯疯了一样回到了龙神殿, 狂喜的告诉铎灵，江无一就要回来了。
　　铎灵见他神色, 眼中流出痛意：“你又怎么知道？”
　　查尔斯这九十年来第一次笑的这般开心，拉着铎灵的袖子摇晃：“师姐，我听到了，我听到龙吟，是江衍！一定是他！”
　　他越想越是兴奋：“况且那天隙一直留着条缝隙，今天却合上了，一定是江衍要回来了！”
　　龙神殿中的云花盛开, 飘飘摇摇撒了满地，铎灵按住他的肩膀, 摘掉落在他头上的花瓣, 轻声开口：“你方才不在, 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查尔斯心情大好, 笑着问她：“什么事？”
　　铎灵深吸口气, 道：“就在方才天生异象时, 四象帝神, 陨落了。”
　　查尔斯的笑意僵住：“……陨落？”
　　他眨眨眼, 僵硬的笑道：“他陨落，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
　　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四象帝神是掌管四灵的神邸，只有四灵彻底消失, 他才会陨落。
　　查尔斯是明白的, 当年他就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脸上的神情消减, 最后变得冷若冰霜, 铎灵刚开了口, 却被他打断：“师姐。”
　　他抬起头, 眼中尽是殷红, 语调却轻柔至极：“我信他。”
　　铎灵眼圈跟着微红，抬手替他继续摘落一身花瓣：“好，你信他，我便也信他，我们就在这龙神殿里，一起等他回来。”
　　查尔斯低着头，不发一言的任由摆弄，可比起先前那副生动模样，却像是刻上了假面，如同一尊冰冷刻骨的精美石雕。
　　等待江衍的第九十年，查尔斯没等回他的爱人，却等来了更深一层的绝望。
　　又是春来秋往十载，如今的人间已经比百年前多了许多龙神庙。
　　龙神殿里有了香火气，顿时变得更加耀眼，而殿中的主人，如今却在凡界认认真真的摆弄石雕，那神像便是江无一的样子，身配华服，头顶华冠，长袖合拢，一副高不可攀的漠然神情。
　　查尔斯身上确实狼狈，顶着大太阳监督着工匠，一丝不苟的盯着龙神庙的建设。
　　如今这凡间三千多座龙神庙，其中有一半都是他去亲自监工的。
　　十年的时间尽数被这些琐事填充，倒显得没那么难熬，可今日却不一样。
　　八月初三。
　　过了今日，便是江衍离开的一百年整。
　　说起来奇怪，这一百年，开始的几年似乎无比漫长，可如今查尔斯却也不觉得多慢了，日升日落，年岁似乎只是一个数字，记载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煎熬。
　　直到入了夜，工匠散去，查尔斯便在简易的小厨房中煮了碗面，清汤寡水，连颗鸡蛋也没有。
　　可大概是饿的极了，他倒是吃得香，将庙里挂了十几盏灯，犹如白昼。
　　而面前桌子上的，是曾经江衍送他的第一盏灯。
　　查尔斯很少将江衍亲手送给他的东西拿出来，生怕损坏，可今日却破天荒的想看看这灯，又取出两条写着字的红绸来。
　　上面隐约能看到歪歪扭扭的字是他的，而紧紧系着的另一条，是当年江衍与他一同写下的愿望。
　　查尔斯后来到底是忍不住去将这红绸取回来了，可取得不太及时，上面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隐约看出写了一行字，这样的两条破烂绸子，却也让他宝贝的紧。
　　他无事便猜测这红绸上写的是什么，后来猜着，应该是与自己一样的心愿，仔细对比，竟发现字数一般无二，心中开心了许久，想着他们也算心有灵犀。
　　可余后又是失落，便恼怒的将这推测打翻，心道：等江衍回来，一定要问清楚究竟写了什么。
　　如今他将这红绸也翻出来，趴在桌子上等着子时，心中隐隐期待着话本中分隔十年归来的心上人，如今他们已经隔了十个十年，也该凑够了数吧？
　　然而直到他守着灯与红绸睁眼等到了天明，江衍也没有出现。
　　外面又工匠归来，查尔斯默默收起了东西，心想，什么话本故事书，果然全都是骗人的。
　　可他竟然没再觉得失望了。
　　大概是期待的年月太久，甚至让他已经觉得习惯了，查尔斯甚至开始想，原来一百年，其实也没有多长。
　　他可以继续等。
　　直到燥热的夏月渡过，秋风扫落了树叶，天空又开始飘起雪，查尔斯才没再去凡界盖龙神庙。
　　夜梵的驻地是个观雪景的好地方，铎灵建了座大宅子，雇了几个小妖精做仆人，有模有样的提了夜府二字，夜梵疑惑跑到他身边问：“娘亲，为什么不是铎府？”
　　铎灵揉揉他的好奇脑袋：“这是你的驻地，我又不会常住，自然是夜府……等等，你小师叔呢？”
　　夜梵眨眨眼道：“他一来就说外面冷，又钻回屋子里去了，抱着一堆笔墨，画画呢。”
　　说是画画，可这些年来，查尔斯只会画一种画，就是江无一的画像。
　　铎灵叹了口气，呼出一团白雾：“罢了，随他去，他也是心中太苦了。”
　　苦了一百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正在暖暖的屋中画像的查尔斯，其实却并没觉得又多苦，反倒是精细的将人像勾勒，觉得很是开心。
　　换做百年前，别说让他如此仔细的画一幅画，就是叫他画只小虫子也难，这些什么笔墨纸砚，他一个也不想碰，如今倒是生生磨了性子，丹青绝妙，堪称画工精绝。
　　而他画出的人像也栩栩如生，画上的人已经全描刻好，只差一双眼睛，没有动笔。
　　查尔斯画画的姿势总是很奇怪。
　　比如现在，他就直接坐在桌子边上，一副随时能掉下来的样子，却是对着画上空洞的眼睛深思。
　　足足考虑了一刻钟后，他才想到什么，语调微扬。
　　“我就说差些什么嘛！江衍的眼睛里，应该有我才对！”
　　说罢，自己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笑了几声，他正俯身准备提笔，却骤然察觉有人靠近自己。
　　查尔斯眼神一厉，整打算将这偷偷接近的人擒住，却忽然毫无预兆的被人从背后拥进怀中。
　　查尔斯先是一愣，正要攻去，却觉这怀抱无比熟悉，骤然收了动作，紧接着，全身都僵住了。
　　笔尖的墨滴在画上江衍的眼睛里，晕成幽深的黑。
　　身后的人将他死死的扣住，沉声回答他的自言自语：“有你。”
　　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响在耳边，犹如炸雷，查尔斯却连动也不敢动。
　　良久他才颤声问：“……江衍？”
　　江无一将脸颊贴在他颈侧，尽量克制情绪柔声回答：“是我。”
　　查尔斯却仍然不敢动作，他手里还举着笔，看起来傻兮兮的。
　　见他不动，江无一正要松手叫他转身，却听他惊叫：“不要！”
　　江无一愣住，却听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哀求：“江衍，你别放手，你放开手，我又要醒了……”
　　“崽崽，不是梦。”
　　江无一索性将他抱着转了方向，叫他坐在桌子清楚的看自己，查尔斯却闭上了眼，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不要看！每次都是这样，我一看到你，你就要消失了。”
　　“江衍，我不想让你消失……”
　　江无一无法承受的捧住他的脸，颤声哄道：“崽崽，你睁开眼看着我，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真实的我，不是梦，永远不会再消失。”
　　不知何时，查尔斯脸上早已经布满眼泪，江无一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抓住他的手指交缠：“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到了。”
　　“这次，没有骗你。”
　　“虽然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让你等了这么久……”
　　江无一扬起唇角，温热的泪却砸在查尔斯的手背上，烫的他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人却真的没有再次消失。
　　江衍……回来了？
　　查尔斯只觉无法思考，他瞪大双眼，甚至恍惚的觉得自己仍然身处梦境，直到江无一俯身吻在他唇上，才彻底唤醒他的意识。
　　唇舌相缠，温柔刻骨。
　　窗外仍下着雪，飘扬而落，两人腕上割断了百年联系的青纹终于再次闪烁，青线缠绕，点点荧光散在周围，随着彼此的心跳浮动。
　　他的江衍，真的回来了……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江无一才微微分离，将额头抵在他的眉心，紧紧的环抱住失而复得的爱人，轻声呢喃：“崽崽，不要怕。”
　　“我说过一定会回来的，只要你还在这里，就是指引我回来的路。”
　　当我不再爱你的时候，我的灵魂才会烟消云散，既无前生，也没有来世。
　　爱意不死，我便得以永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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